這張床柔軟得不可思議,好像雲朵一樣,剛坐上去的時候心裏會很沒安全感,總覺得如果亂動身體就會一直陷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習慣了之後,又會不可自拔地迷戀上這種極致柔軟的感覺。
但這感覺無關緊要,帕修斯看著身邊的女孩,身體僵硬得像已經死了三天。
海倫音扭過頭微笑著看他,也不說話,像在和他比定力。
帕修斯也不說話,關鍵是不知道說什麼好,很怕萬一說錯東西,惹上大麻煩。
閑來無事,隻好欣賞這張可愛與美麗,幼態與成熟並存的臉。
海倫音是很美的。
她能輕而易舉將全班男生馴成狗,手段與身份隻是輔助,這張無人能夠拒絕的臉蛋纔是最關鍵的利器。
無論看多少次都會被驚艷到,
如果不是他當初剛一見麵就看出她的複雜,一直逼迫自己保持警惕,即便再怎麼理性他也早沉迷其中了。
她的個子雖然小小的,不足一米六,但她的比例相當優越,頭小身長腰細腿長,胸脯和臀部也有相當可觀的弧度,看似蘿莉,實則是等比縮小的禦姐。
尤其那張臉,小的驚人,五官排列精緻完美。
明明哪裏都很小眼睛卻很大,溫潤透亮。
眼睛一眨一眨的時候,濃密纖長的睫毛扇動著,像在人的心裏撓癢癢,純真與誘惑和諧統一,界限難以區分。
心一癢,下流的念頭就怎麼都捂不住地冒出來,弄得人頗為尷尬難受。
她還真是小小年紀手段了得。
“我好看嗎?”她忽然問。
“好看。”
“比她還好看嗎?”
“……您在說誰?”
“還裝傻?”海倫音嘟著嘴輕輕捶了一下他的手臂,“當然是前幾天你買下的那位啊?”
“您自己覺得呢?”帕修斯問。
“我問你你問我?說唄!反正她人現在又不在這裏。”海倫音巧笑嫣兮,瘋狂暗示。
“她更美。”帕修斯微笑。
“你就不怕我生氣?”海倫音收斂了笑容,目光明亮犀利。
“我當然怕您生氣,”帕修斯說,“可是以您的身份,願意稱讚您的人有很多,少我一個也不少,但現在願意這樣稱讚她的,隻剩下我一個了。”
“這算什麼?表白?她人都不在這裏你還要當著別的女孩對她表白?明明是主人,但怎麼感覺你纔是奴隸,還對她忠心耿耿?”像是嘲笑,又像是敬佩。
“能對世上最美麗的女孩俯首稱臣並誓死效忠,是在下的榮幸。”
“哈哈哈哈!居然能用這樣的笑容說出這麼不知羞恥的話,你還真是噁心啊!”海倫音一連在他的手臂上捶了好幾下,樂不可支。
帕修斯笑而不語,隻等她玩夠了步入正題,然後回去和伊薇莎商量。
他離開她的身邊沒過去多久,但竟然發現自己已經開始想她了。
突如其來的思念讓他牽腸掛肚,對眼前這張美麗虛假的臉更加不耐煩了起來,但也隻能逼迫自己默默忍受。
“你是不是在想她,順便拿我和她做對比?”海倫音問。
帕修斯悚然一驚。
她如此精準戳中他的思想,就像有讀心術一樣。
但轉念一想,大概還是他一不小心露出了破綻,被她正好抓住了。
還是不夠謹慎啊……帕修斯默默後怕。
如果在皇帝麵前不小心暴露本心,一萬條命也沒了。
“怎麼會?”麵對海倫音的逼問,他驚訝又無辜,“我隻是在擔憂一些事情,稍不注意就有些走神了,真是抱歉。”
“真是完美的藉口呢,算你走運,”海倫音輕哼,“你現在不擔憂才奇怪吧?即使我再生氣也隻能說你情有可原了。”
“嗬嗬,說到這個,您找我來,應該不隻是為了隨便說說話吧?”帕修斯試著開啟局麵。
“隨便說說話有什麼不好?和我說話難道很委屈你?知道不知道進我房間這件事被班上其他男孩子知道了你要被他們羨慕死?”
“我當然非常榮幸,也非常感激了,隻是最近總是擔心哪天就不小心人頭落地,實在是沒辦法想別的事情。”帕修斯嘆息。
“可惜,如果你是想從我這裏知道活下去的辦法,我隻能讓你失望了。”海倫音微笑。
帕修斯心中一驚,表麵不動聲色。
“別誤會,我可不是知道但不告訴你,是我不知道,而且……你也別想著從我這裏離開後再去別的地方打聽了,不光我不知道,其他人也不知道,除了那個人。”海倫音笑容甜美,“你知道我說的是哪個人。”
皇帝。
真是這樣嗎?
帕修斯思維瘋狂運轉,一邊目不轉睛盯著海倫音,想要看出她到底有沒有在撒謊。
但怎麼觀察都沒用,她看上去就像是滿口謊言,說真話反而更難看出來。
也就是說,她這句話大概率是真話。
“不過,也不是說我們不知道你能活下去的辦法,就意味著你一定活不下去。”海倫音說,“我的意思是,你究竟是死是活,我們無權乾涉,隻取決於那個人的想法,和你的表現。”
這樣說帕修斯就明白多了。
她的意思是,即使是他們這些頂尖貴族也不知道皇帝的想法到底是怎樣的,他們自己也在好奇。
所以,他想要蒐集情報提前找出一條活路完全是癡人說夢,唯一的出路隻有隨機應變小心應對,以及為自己默默祈禱。
剩下的,就交給皇帝陛下了。
“多謝公爵閣下。”帕修斯誠懇道謝。
海倫音的話讓他能少走很多彎路,少做很多無用功,也算幫大忙了。
“不客氣。”海倫音微笑,“現在知道了這些東西,你總能不分心好好陪我聊天了吧?”
“當然,我很樂意奉陪,就當報答您的教誨了。”帕修斯說。
“嗬,可惜我突然沒什麼興緻了,不如下次再聊吧,拿了書就趕快下去,別讓我表姐他們等急了,”海倫音說,“我最後隻說一件事情,信不信由你,如果不信你就當玩笑聽,不過不要對其他人說。”
“您儘管說。”
“我說的話你先好好記住,不要對其他任何人說,即使是對她。”海倫音若無其事,“假如你言而無信,我可以告訴你,就算皇帝不殺你們,你和她還是活不成。”
“……我記住了。”
“那就太好了!”海倫音甜甜一笑,親熱地拍拍他的頭,“我要說的隻有一件事,假如你無論如何都想活下去,那就不要臣服她轉來臣服我吧!書在那裏,麻煩你了,我先下樓了!”
說完,海倫音從床上蹦了起來,拍拍屁股,哼著和先前一樣的小調離開了房間,把帕修斯一個人丟在這裏。
帕修斯沒有著急動身,坐在那裏,回味著她看似笑談的一句話。
明明說了沒有任何人知道能讓他活下去的辦法,又說自己能讓他活下去。
拉曼塔爾公爵大人,兩句話究竟哪句話是真的?
有可能都是假的,但也可能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就意味著,別的貴族都束手無策,但海倫音就是自信滿滿她有獨家手段能夠幫助他逃出生天。
她哪兒來的自信?
所謂手段又是什麼?
條件真的隻是臣服於她?
太詭異了。
現在的四大公爵,拉曼塔爾家被視為最弱的一家,海倫音作為家主被認為隻是難堪大任的黃毛丫頭,被許多人背地裏嘲笑鄙夷,認為她唯一的作用就是招贅,成為一個身份尊貴的生育工具。
但偏偏就是這個女孩,敢於給他這樣的保證。
很想付之一笑,可她臨走前的眼神始終在他眼前浮現。
那是無比自信篤定,又無比輕描淡寫的眼神。
好像就連人人敬畏如神的皇帝在她看來都不算什麼,隻要她想保,就算世界上所有人都想殺他他都能安然無恙。
這也太……匪夷所思了。
暫時不去想這讓他世界觀都有些動搖的東西,帕修斯看到了房間角落裏那本巨大的書,拿上之後就離開了房間。
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帕修斯忽然注意到一扇門敞開著一道縫隙。
見四下無人,他輕手輕腳湊近了那道門縫,小心翼翼往裏看。
昏暗的房間裏,一個女人披頭散髮,隻穿著睡裙靜坐在梳妝枱前,麵無表情望著鏡子。
這個女人和洛維雅的容貌身材都很相似,隻是憔悴得多。
帕修斯立刻就想到了這恐怕就是洛維雅的姑姑,也正是海倫音的母親,上一代拉曼塔爾公爵的妻子。
據帕修斯所知,她纔不到三十歲就失去了丈夫,近年來完全不在貴族社交場合露麵,顯然是還沒從喪夫陰影中走出來。
也是個可憐人,帕修斯心中感嘆。
聽說她少女時代時是一朵美麗耀眼的烈陽花,身為範特萊西家的千金小姐,雖然是女兒身,卻繼承了祖祖輩輩的軍旅鐵血,最愛策馬在帝都郊外馳騁,挽弓拉箭,箭無虛發。
如此絕代風采,直到現在都有貴族在不斷緬懷。
有些唏噓,帕修斯用餘光看見了走廊盡頭洛維雅的身影。
帕修斯若無其事離開那裏,輕手輕腳走向洛維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