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修斯走到了洛維雅麵前。
“你剛在那裏鬼鬼祟祟看什麼?”洛維雅皺眉。
洛維雅出身的範特萊西家族無論男女都是大個子,族中成員如果男的凈身高低於一米九,女的低於一米八,會被懷疑不是親生的。
洛維雅身高不僅超過一米八,還喜歡穿高跟鞋,坐下來的時候還好,一旦站在你麵前,那壓迫感真的不是開玩笑。
她居高臨下死死盯著帕修斯,目光銳利森寒,像是想把帕修斯的表皮穿透,渾身肌肉繃緊,一頭璀璨奪目的金色捲髮此刻如獅子的鬃毛。
“我發現那扇門開著,擔心有小偷溜進去了。”帕修斯迎著那寒光凜冽的眼眸,從容不迫。
“胡言亂語!”洛維雅壓低聲音斥罵,看了一眼那扇門,又盯著帕修斯,冷冷哼了一聲,“要不是這裏不方便我會挖掉你的眼睛!”
帕修斯沉默。
“你看到了什麼?”洛維雅問。
“房間裏太黑了,什麼都沒看見。”
“最好是這樣吧,如果讓我發現你在外麵胡說八道小心你的賤命!”洛維雅冷笑,不再理他,轉身邁著長腿離開。
帕修斯抱著那本巨大的書,不遠不近跟在後麵。
回到客廳,帕修斯將書交到了海倫音手上,由海倫音交給夏莉。
一看到帕修斯,傑洛米站了起來,“非常感謝公爵閣下的招待,我該告辭了。”
“啊?傑洛米殿下,你這就要走了啊?”本來拿到圖畫很高興的夏莉頓時愁眉苦臉。
“實在抱歉,夏莉殿下,我姐姐這會在使館可能已經醒了,我要回去照看。”傑洛米說。
“真的不留下來吃頓便飯嗎?已經快到午餐時間了。”海倫音說。
“不必了,下次如果有機會我一定不會推辭。”
“明白了,果然比起同學還是姐姐更重要嘛!”海倫音笑嘻嘻,“傑洛米殿下是個好弟弟呢。”
傑洛米不禁流露出溫柔的笑,讓夏莉眼睛都看直了。
“帕修斯,你呢?”傑洛米又問。
“我當然是和殿下一起告辭了。”帕修斯依次示意,“非常感謝今天的招待,公爵大人,範特萊西公爵小姐,夏莉殿下。”
“有空隨時來玩,我很歡迎你。”海倫音注視著帕修斯,若有深意地笑。
傑洛米略有些驚訝。
“不用安排馬車送送嗎?”洛維雅看著傑洛米。
“感謝公爵小姐的美意,不必了,走路的話能和帕修斯多聊一會。”
“看來兩位的友誼還真是深厚呢。”洛維雅淡淡的笑,又冷冷瞥了帕修斯一眼。
傑洛米不再多言,對帕修斯眼神示意後,兩人就離開了。
“傑洛米殿下!”夏莉悲憤大喊,如被愛人無情拋棄的可憐女主角。
傑洛米早就走遠了。
走在大街上,傑洛米目視前方,“這一趟真是收穫頗豐呢,你那邊呢?”
“也有些收穫。”
“是嗎?那就好。”傑洛米說,“我是很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的,我知道你和她的性命已經綁在一起了,為了她,我絕不會袖手旁觀,所以如果你需要我做些什麼完全不必顧慮,儘管開口,我並不是為了你才這樣的。”
“可是我暫時並不知道能讓殿下為我們做什麼,”帕修斯說,“我得到的訊息是,讓我隨機應變,還有聽天由命。”
傑洛米皺眉,停下腳步看了過來,“真是令人不安的訊息。”
“但是,或許一開始就是這樣的,無論怎樣費盡心機謀算,最後能做的還是隻有這個。”
“我不能認同。”傑洛米低聲說,“帶上她,我帶你們離開帝國,辦法我來想。”
“這樣做您會遭遇不必要的風險,為什麼要做到這種程度?”帕修斯說,“我不是挑撥離間,之前我問過她了,她不願意見您。”
“是嗎?也許是因為在她看來我和那些隻會耍嘴皮的男人沒兩樣吧?”傑洛米自嘲一笑,“我口口聲聲喜歡她,但在她遇難後毫無作為。”
“這不是您的錯,您隻是沒有機會。”
“我知道,所以我需要有機會證明自己。”傑洛米目光灼灼,“哪怕代價是我的生命。”
“但您並不是一個人,別忘記您的家人還有您的祖國。”
傑洛米明亮的目光忽然暗淡了,緊握雙拳,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果然我也是隻會耍嘴皮子啊……”傑洛米神情流露著無盡的苦澀,“我還自以為自己能幫到她,但這點程度,她早就一眼看穿了吧?”
“這也不是您的錯。”帕修斯淡然說,“您是肩負祖國命運的人,千萬人的生死禍福在您的抉擇下。”
“不過,我仍然願意賭一把,”傑洛米說,“賭帝國不會為了她,和我國開戰。”
“萬一賭輸了呢?”
“那我就作為戰士第一個死在戰場上。”傑洛米聲音淡淡的。
“您的決意我領教了,但還不至於,畢竟您的機會還沒有到來。”帕修斯微笑搖頭,“現在她選擇的是我,我和她已經說好了,在我讓她失望之前,沒有別的男人的戲份。”
“是這樣嗎?”傑洛米輕輕一笑,“那就祝你永遠不要讓她失望。”
“多謝。”
在路口分別,帕修斯獨自一人返回學院。
距離學院越近,帕修斯能感覺到周圍的氛圍越古怪,內心也不知為何升起了隱隱的不安。
周圍路人口中隱晦傳遞著某些關鍵詞:
鑾駕,車隊,皇家騎士……
心頭一動忽然一動,帕修斯發了瘋似的向學院狂奔,直奔那棟矗立於學院偏僻處的破敗公寓。
什麼都不管了,什麼都不想了,隻是跑。
等衝上樓,他已經氣喘籲籲,扶著牆站都站不穩。
那扇門就在眼前,他的手腳都在發軟發抖,一步一步緩緩靠近。
門一推就開,敞開的窗戶吹來冷冽的風,吹得他遍體生寒,肚子劇烈翻湧,很想要嘔吐。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走進套間,看到了她房間敞開的門。
明明約定過絕對不會不經過她的允許走進這間房間,但現在顧不上這麼多了,他一步一步,木然走進房間。
房間內,還是今天早上見到的簡單陳設,一切都一塵不染。
封上的窗戶,潔白的牆壁,疊的整整齊齊的被子……
還有那本放在桌上,看到一半的書。
書頁上,有一小塊暈染開的墨跡,讓那裏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了。
帕修斯伸手觸控那塊墨跡,一股幻覺般的滾燙順著指尖傳導至他的心臟。
可他毫無感覺,因為他什麼都沒辦法去想。
摸向遲緩跳動的胸口,良久,帕修斯轉身打量著這間房間,愣愣的,後知後覺發現了一件事……
這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