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薇莎平靜下來後,帕修斯抱著她坐在床上,讓她安安穩穩靠在自己懷裏。
伊薇莎麵無表情,眼簾低垂,目光毫無目標地看著前方。
經過這段時間的不懈努力,伊薇莎對帕修斯冒犯的容忍程度達到了令人瞠目結舌的程度,安德烈和傑洛米如果知道了可能會當場找麵牆把自己撞死,比鮮血更早流出來的會是他們的鼻涕眼淚。
這可是自己辛苦耕耘的成果,帕修斯當然不會浪費。
每每在兩人獨處,沒有外人打擾的時候,帕修斯罪惡的大手就會在她身上肆虐,隨心所欲,放肆至極。
以伊薇莎的性子,斷然不會迎合,卻也不會抗拒,在漸入佳境的時候,她甚至會有短時間的沉湎,目光迷醉……
這恰恰就是帕修斯最興奮最愉悅的時刻,而且成就感滿滿。
直到某一刻伊薇莎恢復清醒與冷靜,少女的羞澀與作為人的羞恥感佔據絕對上風,一巴掌糊在他的臉上,打斷施法。
但這依然值得!
然而現在,正是伊薇莎毫不設防的脆弱時刻,帕修斯卻一反常態,雙手老老實實放在安全的位置,隻為讓懷中的女孩最大限度感覺到安心。
他的目光也清澈如水,毫無邪念情慾,有的隻有溫柔與愛憐,任誰看到這樣的眼神都會覺得他有著高尚與純潔的心靈。
他在默默等待。
過了一會,伊薇莎的目光恢復些許神采,緩緩看向他,和他對視。
“好一些了嗎?寶貝。”帕修斯的聲音也溫柔得一塌糊塗。
伊薇莎沒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作為這個世界上最熟悉他本性的人,伊薇莎當然知道他的這副麵孔隻是偽裝。
——也不能說是偽裝。
她知道,這個男人十分複雜,不同的時候,麵對不同的人,他會展現出不同的麵孔。
有些隻是他為了適應當前的情況強行捏造的,隻為讓他的利益最大化。
有些卻是他的本來麵目。
她試圖分清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可是過去這麼久,她這方麵的能力卻沒有多少長進。
有時她會覺得自己已經對這個男人瞭如指掌。
有時又會覺得自己其實對他一無所知。
這種不確定性,說明她其實並未真正瞭解他。
除了他的包天色膽,絕對毋庸置疑。
她其實很喜歡他現在展現的溫柔形象,成熟穩重,又對她嗬護備至,這讓他看起來像是值得她完全信任的人。
值得她託付一切,包括自己的身體,真心,甚至是性命。
可她又有些害怕,這也是假的,也是他長袖善舞的假麵。
越來越害怕。
“嗯。”她還是那樣盯著他。
帕修斯微微皺眉,語氣真誠,“其實是否救助那個小女孩隻是一件小事,就算以我的主張不應該對一個素不相識的人給予他們無力償還的恩惠,但隻要你想,能讓我們不必有後顧之憂的辦法還是有的,真正讓我擔憂的,是你的心亂了。”
伊薇莎對此無力反駁,當看到那個可憐女孩那怯生生的眼神時,她確實心亂如麻,心如刀絞,不由自主想到了她的妹妹,想到妹妹現在也正在承受極大的痛苦。
所以她就想治好那個小女孩,解除她的痛苦,看她展露笑容,顧不上去想這樣做可能導致的種種副作用。
她對帕修斯總是無可奈何,不隻是因為這個男人臉皮厚得天下無敵,更重要的是——
他總是對的。
無論做什麼事,永遠比她想的更周到,讓她挑不出什麼錯處。
“我知道,”帕修斯說,“你一直都很痛苦,內心承受著巨大的壓力,思緒一直被你的母親和妹妹牽動,卻無處宣洩,雖然我一直很努力想讓你不那麼痛苦,可我並不能解決根本性的問題,我能做的就是轉移你的注意力,讓你不去想那些令你心如刀絞的事情,可這根本無濟於事。”
“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也知道那些事對你有多重要,但我必須要說,被這些事情擾亂自己的內心是極其危險的。”
“我知道。”伊薇莎輕聲說。
“不!你不知道!”帕修斯罕見對她發怒。
伊薇莎有些吃驚。
“隻是一個和你妹妹年齡相仿的女孩,就讓你如此失態,那假如將來遇到一個和你妹妹各方麵都一模一樣的女孩,你又會怎麼樣?你想過嗎?!”帕修斯訓斥。
伊薇莎低下頭,“……對不起,我知道這樣不對,可我沒辦法控製……”
“你必須控製!”帕修斯斬釘截鐵,“這是你的弱點!假如被某些有心之人發現,設法利用,後果不堪設想!”
“知道。”伊薇莎說。
她真的知道,這一次他又是對的。
“就算有一天你的妹妹真的出現在你眼前,但被別人挾持著,你也不能因此亂了方寸,影響你自己的判斷!”
這一次,伊薇莎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目光很堅定,神情嚴肅前所未見。
“你覺得我這樣說很冷酷?還是你害怕你自己做不到?”帕修斯問。
“……都是。”
“愚蠢!”帕修斯毫不留情,“隻要抓住你妹妹就可以牽製住你,那還真是便利,你母親和你妹妹可以不救,殺父滅族之仇可以不報,就連你自己的性命也可以不要,隻要你妹妹不被那人當場殺死是嗎?”
“那你要我怎麼做??!!”伊薇莎也怒了,聲音都有些尖銳。
“當然是繼續做你先前計劃好的事情,按部就班,就算你妹妹被那人活生生掐死在你麵前,你也不能有任何動搖。”帕修斯麵無表情。
“你怎麼能這麼無情?”伊薇莎呆住了,臉色泛白。
“不是我無情,是敵人無情,你如果不能拋棄自己的軟弱與怯懦,你就會落入下風,我們要戰勝的,是這個世界上最冷酷無情的男人,你想要贏,就得比他更冷酷無情,否則你就毫無勝算!”
他又是對的。
伊薇莎知道,所以她不能對他宣洩怒意,那毫無意義。
“那……如果被挾持的人是你呢?”冷靜下來後,伊薇莎冷聲問。
“我?你已經那麼會在意我的死活嗎?居然能和你親愛的妹妹相提並論,真不錯!”帕修斯很開心地笑了。
“回答我的問題!”伊薇莎步步緊逼。
既然他那樣逼迫刺激她,那她也絕不會心慈手軟,讓他又糊弄過去。
他必須給出一個確切真實的回答,不能模稜兩可,也不能摻雜任何謊言。
如果他做不到,那一切都到此為止!
“當然是……也眼睜睜看著我被掐死,繼續做你該做的事。”帕修斯淡淡地笑。
伊薇莎的怒意與猜忌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迷茫與無措。
“怎麼?不相信我說的是真話?”帕修斯眨眨眼。
“不是,”伊薇莎聲音淡然,“你說過你不會騙我,我既然選擇相信,就會把你對我說過的每一句話當作真話,所以如果哪天你真的被人掐住喉嚨,我就會按你說的做,這樣你滿意了吧?”
“嗯~相當滿意!”帕修斯微笑點頭,“這樣做就是正確的!”
“你真的甘心嗎?”伊薇莎問。
“甘心什麼?”
“你費盡心機,做了這麼多努力,就是為了達到你的目的,在這之前,你真的甘心去死嗎?”她愣愣地問,“而且還是在我眼前,因為我的決定死去?”
帕修斯想了想,無奈笑笑,“寶貝,這個世界上每天都有很多人死去,很多人在死的時候都沒有完成自己的心願,他們或許有著驚世駭俗的王圖霸業,野心勃勃,也為此付出了很多努力,有的還初見成效,但他們還是死了,這個世界就是如此無情。”
“我難道能斷定,我就不會是其中之一?”
“沒人配有這樣的自信,也沒人敢給任何人做某件事一定能成功的保證。”
“當他們踏上那條路的時候,就該有有一天可能會功敗垂成,死於非命的覺悟,否則,這個人即使看起來再聰明睿智,其實也不過是個幼稚愚蠢的傻子。”
“如果有一天我被人掐住脖子,隻能說明我自己運氣不好,能力不足,失敗死亡都是理所當然的,我怎麼能因為我自己的倒黴,自己的弱小,害本來能繼續走下去的你,也跟我承受相同的苦果?”
伊薇莎無言以對,她對這個男人又有了不一樣的認識。
既然他願意以身作則,那他說的那些話也沒有問題了,雖然目前還很困難,但她能試著接受,試著去做到。
因為在內心深處,她也不想要失敗。
即使不得不付出一些代價,會令她痛苦萬分,悔恨終生的代價,她也在所不惜。
這是她應該做到的,也必須做到的。
否則,比起懷揣希望,假裝努力,還不如乾脆趁早放棄,反正也不會成功。
而她必須成功!
從被人奪走一切,關在籠子裏,受盡痛苦與屈辱,她的內心深處就出現了一個種子,復仇的種子。
這不是植物的種子,而是一個火種,隻是未被激發,冰冷如雪。
直到那一天,這個種子被這個男人點燃。
一旦開始燃燒,她內心的火焰就絕不會熄滅!
即使燃盡一切,她也要讓那個魔鬼,和他的爪牙,付出千倍萬倍的代價!
想到這裏,伊薇莎像是終於從迷霧中走了出來,思緒冷靜清晰,眼前一片明朗。
她已經不再糾結那些複雜無用的事情了,因為她清楚她應該做什麼,不應該做什麼。
這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