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德勒頹然嘆息，“全被你說中了……”
“你承認得這麼乾脆真叫我不好意思。”
“不，該不好意思的人應該是我，”派德勒苦笑。
“迄今為止你得手過多少次了？”帕修斯問。
“兩次。”
帕修斯點頭，“那你知不知道，能花一百金幣買情報的，都不是一般人，如果哪天你遇到個脾氣又爆又倔的大人物，哪怕把整個鷹峰城都翻過來也要找到你，他也確實有可能做到，你會一句辯解的餘地都沒有就死得很慘很慘。”
“哈哈……誇張了，應該不會那麼倒黴吧？”
帕修斯隻是繼續盯著他。
“我想過，想過很多次，多到我自己都數不清，害怕得要死，經常做夢都把自己嚇醒”派德勒麵無表情，“但是那又如何？就像這裏的那些孩子一樣，會因為害怕我們就不做了嗎？”
“既然你有這樣的覺悟，我也不好多說，”帕修斯說，“現在我有一個好訊息一個壞訊息告訴你，你想先聽哪一個？”
“……好訊息吧。”派德勒故作輕鬆地笑笑。
帕修斯點點頭，“好訊息是，我脾氣還算可以，你搞的這種小動作激怒不了我，雖然我確實能不用付出任何代價就將你這種人折磨致死，但我不想這麼做。”
派德勒沉默。
“壞訊息是，你的幻想落空了，我不會救你妹妹，雖然我確實覺得她很可愛，也確實覺得她很可憐，但我和她非親非故，你又拿不出相應的報酬，也隻能這樣了。”
派德勒的臉色慘白如紙，幾乎不能保持站立，扶著門身體緩緩滑落。
即使到這個地步，他也沒有發出任何一絲異樣的聲音，以免讓自己妹妹擔心。
“我們走。”
帕修斯牽起伊薇莎的手，凱蒂自動跟上。
今天伊薇莎的手不太好牽。
回到房間，伊薇莎把他的手狠狠甩開了。
帕修斯相當無奈，但第一時間關好門窗。
“治好那個女孩，對你和我來說並不難。”伊薇莎麵無表情注視著他。
“我知道。”帕修斯很淡然。
“她很可愛，也很可憐，讓我想到了我的妹妹。”
“我知道。”
“所以我想治好她。”
“我也知道。”
“你什麼都知道，但你什麼都沒做，不僅如此，你還挖苦那個男人，斷絕他希望的同時，還讓他陷入自責。”
“這不是理所應當的嗎？”帕修斯語氣淡然，“他騙了我，我最討厭被人欺騙，不殺他就不錯了，隻是說他兩句怎麼了？”
“他騙得了你嗎？”
這帕修斯倒沒辦法反駁。
“所以，從始至終你就知道他在做什麼，也猜到了他為的是什麼，你隻是抱著遊戲的心態走這一趟。”伊薇莎說。
“我沒你想的那麼聰明，”帕修斯很誠實，“我隻是猜到了他雖然是個騙子，但未必真是壞人，一定有著某種苦衷。”
“有區別？”
“有區別，”帕修斯點頭，“假如他被人砍腳的是弟弟而不是妹妹，妹妹沒那麼可愛的話，我連一絲絲負罪感都不會有。”
“人渣。”伊薇莎說。
“你以為我心裏就很好受嗎？我也看不得人受苦！”帕修斯皺眉，“但是平心而論，我又做錯了什麼？我沒有救助陌生人的義務，我隻是盡我自己的本分而已。”
“我要回去。”
伊薇莎說著，就要走過去開門。
帕修斯攔住了她。
“讓開！”伊薇莎怒目圓睜。
“你冷靜一點，”帕修斯說，“你妹妹是你妹妹，他妹妹是他妹妹，這是兩個不同的人，你不能因為心疼思念你妹妹，就把你對她的愛護之情轉嫁到別人身上，這一點都不理智。”
“如果我說這樣做會讓我心裏稍微好受一點，你會讓開嗎？”伊薇莎問。
“你沒有否認你的不理智。”帕修斯目光灼灼。
“沒有人能永遠理智。”
“如果你想以這個作為藉口任性的話，那即使被你討厭我也不會讓你為那個女孩做任何事，”帕修斯說，“伊薇莎，別人有任性的資格，你沒有，你的母親和妹妹，還有你家族的血海深仇都在等你。”
“這兩者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帕修斯聲音蓋過了她，“你知不知道就算做好人好事也是要講道理的？不然比做壞事還危險！”
“有什麼危險？”伊薇莎問。
“一個商人，覺得街邊一群乞丐很可憐，就給了他們一些錢，然後這些乞丐覺得這個商人這麼富有，居然才隻給他們這麼一點錢，氣不過，就趁深更半夜闖進商人家裏，將他們一家全部殺死。”
帕修斯輕笑，“商人在給乞丐錢的時候，一定會為自己的善舉感到驕傲吧？這使他確認自己是一個善良有同情心又慷慨的人，內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就算之前心情不好，這下也好受多了。”
“直到在睡夢中被割斷脖子。”
“那他應該怎麼做？”伊薇莎問。
“當然是什麼都不做，”帕修斯說，“這個世界很複雜，人心更複雜，你自認為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在不同的人看來有千百種解讀方式，他們的思想是你不能控製的，你能做的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壞事不能做，好事更不能做！”
“就算想對別人施加善意，你也要講究方式方法，思慮周詳，不然就是害人害己，反而自我感動！”
“就像那個商人，他自以為做了一件好事，並且沒想過得到任何回報，卻給自己的全家帶來了殺身之禍，那些乞丐也因為盜竊殺人，被憲兵抓住砍了頭。”
“假如他不多事，他和他的家人與那些乞丐都能活得好好的，不是嗎？”
伊薇莎的氣勢弱了下來，目光黯淡。
帕修斯緊緊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