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兩道暗金色的光柱穿透百米寬的空間裂隙，如同兩把貫穿天地的利刃，死死鎖定了半空中殘破的星隕機甲。
整個地下核心區的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翻湧的暗能瞬間停滯，匍匐在地的蟲族連呼吸都不敢加重，原本凶戾的豎瞳裡隻剩下極致的恐懼。就連剛剛降臨的虛空主宰，此刻也收起了所有的傲慢，龐大的身軀微微躬起，對著裂隙深處的陰影低下了頭顱，擺出了最虔誠的臣服姿態。
林衍坐在駕駛艙內，渾身的傷口還在滲血，肋骨斷裂的劇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一樣。可他此刻完全感覺不到疼痛，腦海裡反覆回蕩著秦嶽臨死前用最後一絲神魂傳來的那句話，每一個字都像重鎚，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它的弱點在母巢神魂核心，我用十年布的局，別讓我白死。”
他的指節死死攥住已經開裂的金屬操控桿，骨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指腹的鮮血順著縫隙緩緩滴落，砸在佈滿裂紋的操控台上。原本因為秦嶽的背叛而冰封的心，此刻像是被投入了一顆滾燙的隕石，震驚、酸澀、敬佩，還有難以言喻的愧疚，無數情緒翻湧而上，讓他的喉嚨陣陣發緊。
十年。
原來從十年前黑洞帶戰役的“全軍覆沒”開始，秦嶽就佈下了這場以命相搏的死局。
原來他不是背叛了人類，而是獨自一人走進了黑暗，用自己的名譽、生命，甚至是死後的名聲，換來了人類唯一的一線生機。
“林衍？你怎麼了？”
蘇清鳶的聲音從機甲下方傳來，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她扶著冰冷的機甲腿部，抬頭看著駕駛艙的方向，臉上還沾著灰塵和血漬，眼底滿是擔憂，“那道氣息太恐怖了，我們快走，再晚就來不及了！”
林衍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裡的腥甜，按下了機甲的外放按鈕，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秦嶽沒有背叛。”
“他用十年時間，布了一場針對虛空母巢的弒神殺局。”
蘇清鳶瞬間僵在原地，瞳孔驟然收縮，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
她怎麼也不敢相信，那個用三億民眾當祭品、親手開啟虛空降臨通道、反手滅殺自己艦隊的老帥，居然從一開始就站在人類這一邊。
就在這時，裂隙深處的那道龐大陰影緩緩動了。
無邊無際的黑暗從裂隙中翻湧而出，瞬間吞噬了整個地下核心區的光線，連星隕機甲的應急燈都變得忽明忽暗。一股恐怖到無法形容的威壓，如同泰山壓頂般席捲而來，林衍的機甲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哢聲響，厚重的裝甲瞬間被壓出了無數細密的裂紋。
蘇清鳶的身體不受控製地踉蹌後退，臉色慘白如紙，七竅再次滲出了細密的血珠——僅僅是氣息的餘波，就已經讓她瀕臨崩潰的精神海再次受到重創。
“有意思的小把戲。”
一道宏大、冰冷、不帶一絲人類情緒的聲音，從裂隙深處緩緩傳來。這聲音不像虛空主宰那樣暴戾張揚，卻帶著一種刻在骨子裏的漠然，彷彿世間所有的生命，在它眼裏都隻是可以隨意碾碎的塵埃。
“一個卑微的人類，用十年時間演了一場叛逃的戲碼，居然真的騙過了我的僕從。”
黑暗之中，一團凝聚了無數扭曲神魂的暗能黑影，緩緩從裂隙中飄了出來。它沒有固定的形態，周身環繞著無數金色的詭異符文，每一道符文裡，都鎖著一個被吞噬的文明的最後哀嚎。僅僅是它的分神，散發出的威壓就已經是虛空主宰的百倍不止。
它就是虛空的源頭，所有蟲族的創造者，整個宇宙文明的收割者——虛空母巢主宰。
虛空主宰匍匐得更低了，連頭都不敢抬，龐大的身軀止不住地顫抖，彷彿生怕自己的氣息驚擾了這位真正的君王。
母巢主宰的目光穿透了機甲裝甲，精準地鎖定了林衍的神魂，語氣裏帶著一絲淡淡的戲謔：
“你以為，他把弱點告訴你，你就能贏我？”
“他的小把戲，我從一開始就看得清清楚楚。我之所以順著他的劇本走，不過是因為，他給我送來了最完美的降臨錨點，還有整整三億鮮活的生命能量。”
它抬起由暗能凝聚而成的巨手，輕輕一揮。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刺耳的轟鳴，可林衍的星隕機甲卻像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瞬間倒飛出去，狠狠撞在百米厚的岩壁上，厚重的合金岩壁瞬間被撞出一個巨大的凹坑，機甲的裝甲大片脫落，引擎徹底熄火，駕駛艙內的所有光屏瞬間炸裂，碎片飛濺，劃傷了林衍的臉頰。
“林衍！”
蘇清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瘋了一樣朝著機甲跑去，卻被母巢主宰散發出的無形屏障狠狠彈開，摔在地上，嘴角溢位鮮血。
“卑微的螻蟻，也敢覬覦本尊的獵物？”
母巢主宰的目光掃過蘇清鳶，帶著一絲不耐，一道暗能光束瞬間凝聚，朝著她射去。
就在光束即將擊中蘇清鳶的瞬間，原本熄火的星隕機甲突然爆發出刺眼的金藍色光芒。林衍硬生生扛著神魂撕裂的劇痛，操控機甲縱身躍到蘇清鳶身前，用殘破的機甲身軀，硬生生擋住了這道暗能光束。
裝甲被光束瞬間融化，發出滋滋的聲響，可林衍沒有後退半步。
他坐在駕駛艙內，抬手抹掉臉上的血汙，眼底沒有半分懼色，反而燃起了滔天的戰意。他想起了秦嶽十年的隱忍，想起了那些為了掩護民眾戰死的士兵，想起了身後三億雙期盼的眼睛，想起了自己十年前立下的誓言。
“你以為秦嶽的局，隻有告訴你弱點這麼簡單？”
林衍的聲音透過機甲外放，帶著一絲冰冷的笑意，他抬手按下了操控台上一個隱藏的紅色按鈕，那是秦嶽通過契約印記，最後傳給他的終極許可權。
就在按鈕按下的瞬間，避難所外的星空中，三百艘弒神艦隊的主炮同時發出震耳欲聾的充能嗡鳴！
原本對準避難所的炮口，在零點一秒內完成調轉，三百道藍白色的炮光，齊刷刷鎖定了裂隙中的母巢主宰！
“什麼？”
母巢主宰的語氣裡第一次出現了詫異。
公共通訊頻道裡，傳來了弒神艦隊艦長帶著鐵血戰意的嘶吼：
“報告指揮官！弒神艦隊全體待命！老帥十年前留下終極指令，艦隊唯一目標，就是滅殺虛空母巢！所有主炮充能完畢，請指示！”
林衍的眼眶瞬間紅了。
原來秦嶽連艦隊都安排好了，這場戲，他演了十年，連自己最信任的部下都瞞住了，隻為了在最後一刻，給虛空母巢致命一擊。
“全艦隊聽令！”
林衍的聲音帶著染血的嘶吼，響徹了整個頻道，“目標：虛空母巢神魂核心！主炮齊射！給我轟！”
“收到！！！”
三百道凝聚了弒神艦隊全部力量的炮光，如同三百柄撕裂黑暗的神劍，瞬間朝著母巢主宰轟去。與此同時，避難所的每一個防爆艙裡，三億民眾身上的星核微光再次亮起，如同漫天星辰，源源不斷地朝著林衍匯聚而來。
林衍操控著殘破的機甲，迎著炮光縱身躍起，將三億民眾的生命能量、自己的神魂本源，還有秦嶽留下的弒神藥劑力量，盡數灌注到了機甲僅剩的一柄反物質刃上。
刃身亮起了能照亮整個星係的光芒，林衍的眼底隻剩下了母巢神魂核心的位置，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怒吼：
“秦老帥，你看好了！這一局，我們贏定了！”
反物質刃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精準地斬在了母巢主宰的神魂核心之上！
“嗷——！！！”
母巢主宰發出了淒厲到極致的慘叫，它的分神瞬間被斬出一道巨大的裂口，無數暗能四散飛濺，鎖定林衍的威壓瞬間潰散。它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眼裏的兩隻螻蟻，居然真的能傷到它的神魂本源。
可就在林衍想要乘勝追擊的瞬間，異變陡生。
銀河係邊緣的邊境防線，傳來了最高階別的紅色急報，通訊器裡的聲音帶著極致的絕望，炸響在林衍的耳邊：
“指揮官！不好了！十億滅世軍團突破了邊境防線！無數主宰級蟲族湧入銀河係！最多十二個小時，就會抵達太陽係！”
與此同時，裂隙深處傳來了震耳欲聾的轟鳴，整個銀河係的空間都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母巢主宰的本體，終於動了。
被重創的母巢分神發出了怨毒到極致的嘶吼，暗能瞬間暴漲：
“卑微的人類！你們惹怒我了！我要讓整個銀河係，所有的生命，神魂俱滅！”
而林衍的腦海裡，突然再次響起了秦嶽的聲音，這一次，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林衍，小心！母巢的真正目標，從來都不是你，是地球地核裡，封印著的宇宙本源！”
林衍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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