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嗡——！！！”
三百艘弒神艦隊的主炮同時發出刺耳的充能嗡鳴，刺眼的藍白色光芒瞬間壓過了星空中爆炸的餘燼。原本對準虛空蟲族殘部的炮口，在零點一秒內完成調轉，齊刷刷鎖定了半空中殘破的星隕機甲，以及機甲下方毫無防備的人類避難所。
充能完成的提示音接連不斷地響起，每一聲都像一把淬了冰的重鎚，狠狠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林衍坐在星隕機甲的駕駛艙裡，渾身的傷口還在滲血，剛剛引爆機甲核心炸碎虛空神主的脫力感還沒散去，整個人就像被扔進了萬年冰窟，從頭頂涼到了腳底。他的指節死死攥住操控桿，骨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甚至嵌進了開裂的金屬操控台裡，鮮血順著縫隙緩緩滴落。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全息光屏上，那三百艘刻著獅鷲徽章的戰艦，那枚他刻在骨血裡、支撐了他十年軍旅生涯的信仰圖騰，此刻卻成了對準同胞的屠刀。而秦嶽臉上那抹詭異的笑容，以及他胸口亮起的、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金色虛空契約印記，像一把燒紅的刀，狠狠劈開了他十年的執念。
十年前從廢墟裡把他抱出來的人，教他“軍人的脊樑永遠朝著敵人”的人，他奉若神明的老帥，居然也和虛空主宰簽了契約。
“老帥……為什麼？”
林衍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磨著血擠出來的，帶著不敢置信的碎裂感。
指揮室裡，蘇清鳶看著光屏上調轉的炮口，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她下意識地撲到主控台前，指尖瘋狂地敲擊鍵盤，想要啟動避難所的應急防護，可螢幕上隻跳出了一行冰冷的紅字——防護係統已被遠端鎖定，最高許可權移交至第一艦隊旗艦。
她的指尖猛地頓住，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轉頭看向光屏裡秦嶽的身影，眼底滿是憤怒與不解。
“秦老帥！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炮口對準的是三億手無寸鐵的民眾！是你拚了命守護的同胞！”
“同胞？”
秦嶽的聲音透過全頻段通訊響起，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冰冷，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溫和與威嚴。他抬手扯開了自己的軍裝領口，露出了胸口那枚完整的、泛著暗金光暈的虛空契約印記，比林衍身上的印記要深得多，也詭異得多。
“從十年前，我在黑洞帶看到虛空母巢的那一刻起，就沒有什麼同胞了。”
通訊頻道裡瞬間炸開了鍋。秦峰帶著剩下的七艘殘破戰艦，瘋了一樣衝到避難所前方，艦身橫在三百艘主炮的射程之內，他的臉出現在公共光屏上，眼眶通紅，握著操控桿的手青筋暴起。
“老帥！你胡說什麼！十年前你帶著我們擋住蟲族百萬大軍，你說就算戰至最後一兵一卒，也絕不後退一步！你忘了嗎？！”
“沒忘。”
秦嶽的眼神沒有半分波動，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可我也親眼看到了，黑洞帶的另一邊，那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滅世軍團。我看到了被它們吞噬的三百七十個星際文明，看到了人類文明被碾碎的未來。”
“你們以為，我這十年躲在小行星帶裡，是在研究怎麼對抗虛空？”
秦嶽突然笑了起來，笑聲裡滿是悲涼與瘋狂，“我在找活路！虛空主宰答應我，隻要我幫它拿到完美的降臨錨點，幫它清理掉人類文明裡的‘反抗者’，它就會給我和我的艦隊，在新世界裏留一席之地。”
“所以總統的背叛，從一開始就是你和他聯手布的局？”
林衍的聲音驟然變冷，之前所有的疑惑在這一刻瞬間貫通。總統能悄無聲息地和虛空勾結十年，能在聯邦內部安插無數內鬼，背後必然有一個手握重權、熟悉聯邦所有軍事部署的人撐腰。
這個人，從來都不是死去的總統，而是眼前這個“戰死”十年的傳奇老帥。
“是。”
秦嶽坦然承認，目光冷冷地掃過下方的避難所，“趙坤、陸明，甚至是總統本人，都不過是我手裏的棋子。林衍，你很優秀，比我當年還要優秀，可惜，你太固執了。你守著那點可笑的家國大義，隻會帶著整個人類文明，一起走向滅亡。”
“放你孃的狗屁！”
秦峰徹底紅了眼，猛地按下主炮發射按鈕，一道微弱的炮光朝著旗艦轟去，卻在碰到旗艦的能量護罩時，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我們軍人的天職是守護！不是當叛徒！不是把屠刀對準自己的同胞！就算人類註定要滅亡，我們也該戰至最後一刻，而不是搖尾乞憐，當虛空的狗！”
秦嶽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裡沒有了半分舊情。
“冥頑不靈。所有戰艦聽令，凡是拒不服從命令者，以叛盟罪論處，就地擊沉。”
他的話音剛落，弒神艦隊裏瞬間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驚呼。有近五十艘戰艦猛地調轉炮口，對準了秦嶽的旗艦，艦長發出來自靈魂的質問。
“老帥！我們跟著你蟄伏十年，不是為了當叛徒的！我們絕不向自己人開火！”
“那就別怪我無情了。”
秦嶽冷冷地下令，周圍早已被他控製的兩百多艘戰艦同時調轉炮口，朝著嘩變的五十艘戰艦轟去。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接連不斷地在星空中響起，刺眼的火光接連綻放，如同在黑夜裏燃起的葬禮煙火。五十艘戰艦連一輪齊射都沒撐住，就被瞬間擊沉，艦上的數千名士兵，連一句遺言都沒能留下，就徹底化為了星空中的塵埃。
整個通訊頻道瞬間陷入了死寂。
剩下的戰艦再也不敢有半分異動，隻能任由主炮對準了昔日的同胞，炮口的光芒越來越刺眼。
指揮室裡，蘇清鳶看著螢幕上不斷下跌的存活人數，眼淚不受控製地滾落。她死死咬著唇，直到嘗到了血腥味，才終於在星核係統的底層程式碼裡，找到了一絲應急許可權。她立刻將僅剩的不到5%的星核本源能量，盡數傳輸到了林衍的星隕機甲裡。
“林衍，能量我給你傳過去了！你快走！別管我們！”
蘇清鳶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秦嶽要的是你這個錨點，你走了，他就不會輕易對避難所動手！你活著，人類就還有希望！”
林衍坐在駕駛艙裡，感受著機甲裡重新湧動的星核本源能量，看著光屏裡蘇清鳶滿是淚水的臉，看著下方避難所裡瑟瑟發抖的民眾，看著為了掩護他們、用艦身擋住炮口的秦峰，心臟像是被無數根針狠狠紮著。
他走了，秦峰和蘇清鳶，還有三億民眾，都會立刻死在秦嶽的炮口下。
他不走，就要麵對三百艘弒神艦隊的齊射，還要成為虛空主宰降臨的容器。
十年前，秦嶽教他，軍人的天職，是守護身後的萬家燈火。
今天，就算這個教他這句話的人，要親手毀掉這燈火，他也要用自己的命，把這燈火守下來。
“清鳶，我不會走。”
林衍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刻在骨血裡的決絕，他抬手抹掉嘴角的鮮血，將僅剩的星核本源能量，連同自己的神魂之力，盡數灌注到了機甲的防護屏障之中。
“我說過，要陪你看明年的桂花，要守著這片星河，我就不會食言。”
“冥頑不靈。”
秦嶽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耐煩，“全艦隊聽令，主炮齊射！目標：星隕機甲、避難所核心區，開火！”
“轟——！！！”
三百道凝聚了弒神艦隊全部威力的炮光，如同三百條奔騰的怒龍，瞬間撕裂了漆黑的星空，朝著下方狠狠轟來。所過之處，空間被生生扭曲，連隕石碎片都被瞬間氣化。
秦峰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帶著僅剩的七艘戰艦，不要命地沖了上去，用自己的艦身，硬生生擋在了炮光麵前。
“指揮官！帶民眾走！！”
“不——！！”
林衍的瞳孔驟然收縮，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炮光狠狠撞在了戰艦的護罩上，第一艘戰艦的護罩瞬間碎裂，整個艦身被炸成了一團巨大的火球，緊接著是第二艘、第三艘……七艘戰艦，在不到兩秒的時間裏，接連炸成了星空中的煙火，連帶著艦上所有的士兵，都徹底湮滅在了爆炸之中。
可即便如此，依舊有近兩百道炮光，衝破了爆炸的阻攔，朝著星隕機甲和避難所狠狠砸來。
林衍紅著眼，猛地將機甲的防護屏障推到了極致，金色的屏障如同一個巨大的蛋殼，將整個避難所牢牢護在了身後。炮光瞬間撞在了屏障之上，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席捲了整片星空，駕駛艙內的所有光屏瞬間炸裂，碎片飛濺，林衍的身體被衝擊波狠狠砸在駕駛座上，一口接一口的鮮血噴在開裂的操控台上。
可他死死咬著牙，用自己的神魂死死撐著屏障，沒有讓它後退半步。
他的眼前一陣陣發黑，神魂撕裂的劇痛幾乎要讓他暈厥過去，可他的腦海裡，始終是蘇清鳶的笑臉，是秦嶽當年教他的誓言，是避難所裡那些孩子的眼睛。
就在他硬生生扛住這一輪齊射，屏障上隻裂開了幾道細紋的瞬間，異變陡生。
他胸口的契約印記，和秦嶽胸口的印記，同時爆發出了刺眼到極致的金光！兩道印記跨越了星空，形成了一道金色的契約橋樑，整個星空的空間瞬間扭曲，一道漆黑的、無邊無際的裂隙，在兩人之間緩緩展開。
一股恐怖到無法形容的威壓，如同海嘯般從裂隙中席捲而出，瞬間籠罩了整個星係。匍匐在星空中的蟲族殘部，瞬間瑟瑟發抖地貼在了隕石上，連動都不敢動。
那道宏大、冰冷、帶著無上威嚴的聲音，同時在林衍和秦嶽的腦海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雙錨點已就位，通道已穩定。”
“本尊，降臨了。”
林衍的瞳孔驟然收縮，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裂隙的另一端，那隻覆蓋著金色符文的巨手，已經緩緩伸了過來。
而更讓他心臟驟停的是，避難所的地下核心區，突然傳來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無數道空間裂隙，在避難所的每一個角落，同時展開。
秦嶽，從來都沒想過用主炮毀掉避難所。
他早就把虛空主宰的降臨通道，建在了三億民眾的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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