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覆蓋著漆黑鱗甲的巨手死死扣住石門邊緣，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猛地一扯，原本就開裂的封印瞬間被撕開半丈寬的口子。濃稠如墨的魔氣順著裂縫狂湧而出，剛碰到冰冷的石壁，堅硬的青岩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腐蝕出蜂窩狀的坑洞，滋滋的聲響在密閉的地底空間裏格外刺耳。
腥冷又帶著蝕骨寒意的氣息撲麵而來，吸進肺裡都讓神魂陣陣發麻。蘇清歡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地側身，將身後的蘇清辭和陸衍死死護在懷裏，左手攥緊發間燙得驚人的木劍吊墜，右手指尖瞬間凝出淡金色的靈力光刃。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掌心剛癒合的傷口再次崩開，殷紅的血順著光刃滴落在地，剛落地就被翻湧的魔氣腐蝕得無影無蹤。
蘇清辭立刻上前半步，和她並肩而立，周身淡金色的原始記憶之力盡數鋪開，形成一道堅實的屏障，將狂湧的魔氣擋在外麵。她的長發被魔氣吹得瘋狂翻飛，衣擺被魔氣燎出好幾個破洞，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隻偏頭看向蘇清歡，聲音裏帶著掩不住的擔憂，卻依舊穩得讓人安心。
“別硬撐，我和你一起。”
陸衍早已將破風劍握在手中，劍身嗡鳴著爆發出刺眼的寒光，他縱身躍到兩人身前，劍鋒直指裂縫深處，後背的肌肉綳得像拉滿的弓弦，哪怕那股來自萬年前的恐怖威壓壓得他骨骼哢哢作響，也沒有後退半步。
“管他是什麼東西，敢出來，我就敢再把他砍回去！”
就在這時，裂縫裏傳來一聲低沉的嗤笑，帶著無盡的戲謔與殘忍。緊接著，一道高大的身影順著裂縫緩緩走了出來。
他渾身覆蓋著泛著幽光的漆黑鱗甲，額頭刻著扭曲的血色魔紋，一雙豎瞳裡滿是猩紅的殺意，手裏握著一柄通體漆黑的巨斧，斧刃上還沾著未乾的、帶著記憶碎片的金色血跡。他剛踏出裂縫，整個地底就劇烈震動起來，石門上的符紋瘋狂閃爍，像是在恐懼，又像是在發出最後的預警。
“萬年了，終於有人能喚醒這破封印了。”
魔將的聲音像是兩塊生鏽的鐵塊在摩擦，震得三人耳膜生疼，他的目光掃過三人，最終死死落在蘇清歡身上，豎瞳裡爆發出貪婪的光。
“蘇家的血脈……沒想到萬年過去，居然還剩這麼個小娃娃。當年那群老東西燃盡全族神魂把我封在這裏，今天，就用你這最後一點蘇家血脈，來給我破封印祭旗！”
蘇清歡的心臟猛地一沉。
她終於認出了眼前的魔將。剛才血脈共鳴時湧入腦海的傳承畫麵裡，這個魔將站在魔軍的最前方，手裏的巨斧劈開了仙界的防線，是當年仙魔大戰裡，以吞噬記憶聞名的蝕憶魔將！也是蘇家先祖拚盡全族性命，才勉強封印在主裂隙裡的頂級魔將！
蝕憶魔將抬手，巨斧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朝著三人狠狠劈了過來。黑色的斧刃裹挾著能吞噬一切記憶的魔氣，所過之處，連空氣裡的塵埃都被抹去了存在的痕跡。
陸衍怒吼一聲，縱身躍起，破風劍帶著他畢生的靈力，狠狠迎上了巨斧。
金鐵相撞的巨響震耳欲聾，刺眼的火星在黑暗裏炸開。陸衍像斷線的風箏一樣狠狠砸在石壁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後背的傷口再次崩裂，血瞬間浸透了黑色的勁裝。可他隻是撐著劍踉蹌著站起來，抬手擦掉嘴角的血，再次握緊了劍柄，眼神裡沒有半分懼色。
“就這點本事？當年被蘇家先祖封了萬年，還是沒長進！”
蝕憶魔將嗤笑一聲，眼裏的殺意更濃。他抬手一揮，鋪天蓋地的黑色魔氣瞬間席捲了整個地底空間，像是一張巨大的嘴，要把三人的所有記憶、所有神魂都吞噬殆盡。
“不知死活的小東西，就讓你們嘗嘗，神魂記憶被一點點啃食乾淨的滋味！”
蘇清辭臉色大變，立刻將蘇清歡推到身後，周身的原始記憶之力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金光，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屏障，死死擋住了狂湧而來的魔氣。可蝕憶魔將的力量太過恐怖，金色屏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腐蝕、變薄，蘇清辭的臉色越來越白，嘴角不斷溢位鮮血，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她的原始記憶之力能壓製普通傀儡和低階魔物，可麵對萬年前就凶名赫赫的蝕憶魔將，還是差了太多。
“姐！”
蘇清歡心臟像被狠狠攥住，她伸手扶住搖搖欲墜的蘇清辭，看著姐姐眼底的紅血絲，看著不遠處撐著劍不肯倒下的陸衍，看著石門上越來越大的裂縫，腦海裡瞬間閃過無數畫麵。
是丹房裏，姐姐被鎖鏈釘在牆上，卻還是拚盡全力給她留下暗號的樣子；是十五夜裏，陸衍擋在丹房門口，對著她喊“你帶你姐走，我擋著”的樣子；是萬年前，蘇家先祖們燃盡神魂，對著她的方向說“蘇家後人，當承此使命，護界安寧”的樣子。
她以為終戰結束，魔主伏誅，就能護著身邊的人安穩度日。可她忘了，從她繼承蘇家血脈的那一刻起，她的宿命，就和這道封印、和整個仙界的安危綁在了一起。
當年先祖們能以全族性命封魔，今天，她就算拚盡這條命，也絕不能讓魔將從這裏出去，絕不能讓仙界再次陷入戰火，絕不能讓身邊的人再為她受傷。
蘇清歡深吸一口氣，抬手輕輕推開了蘇清辭的手。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屏障的最前方，直麵著鋪天蓋地的魔氣和凶神惡煞的蝕憶魔將。發間的木劍吊墜燙得像是要燒起來，和她渾身沸騰的蘇家血脈產生了極致的共鳴，淡金色的血液在她的血管裡瘋狂奔湧，周身爆發出耀眼的金光。
“清歡！你要幹什麼！”
蘇清辭臉色煞白，伸手想去拉她，卻被她周身的血脈之力輕輕擋開。
蘇清歡沒有回頭，聲音不大，卻帶著刻在骨血裡的堅定，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兩人耳中。
“姐，陸衍，你們退後。”
“這是蘇家的封印，是蘇家的宿命，該由我來守。”
她抬起左手，指尖狠狠劃過掌心，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瞬間出現，殷紅的、帶著金色光暈的精血源源不斷地湧出來。她抬手將沾滿精血的手掌，狠狠按在了石門正中央的“蘇”字上。
就在掌心貼上石門的瞬間，整個地底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石門上原本黯淡的符紋，瞬間被金色的精血點亮，一道又一道的青光順著紋路瘋狂蔓延，和蘇清歡周身的金光融為一體。無數道蘇家先祖的虛影，在石門上緩緩浮現，他們穿著青色的衣袍，手裏握著和木劍吊墜同款的木劍，眼神堅定地看著前方，和蘇清歡的身影漸漸重疊。
“以我蘇清歡之血，敬蘇家列祖列宗！”
“以我蘇清歡之魂，承萬載護界之命！”
“燃我血脈，啟我封印！”
蘇清歡閉著眼睛，嘴裏念著晦澀難懂的傳承咒語，渾身的血脈之力瘋狂地湧入石門。她的修為在飛速燃燒，從元嬰一路跌落，可她臉上沒有半分猶豫，隻有極致的堅定。
金色的光芒瞬間席捲了整個地底，鋪天蓋地的魔氣像是遇到了剋星，瘋狂地向後退去。蝕憶魔將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他身上的鱗甲被金光灼燒得滋滋作響，手裏的巨斧都差點握不住，身體不受控製地被向後逼退。
“不！不可能！萬年過去，蘇家怎麼可能還有這麼強的血脈之力！”
蘇清歡猛地睜開眼睛，眼底滿是金色的火光，她抬手對著蝕憶魔將狠狠一握，石門上的符紋瞬間爆發出極強的吸力，瘋狂地拉扯著蝕憶魔將，要把他重新拖回裂縫裏。
蝕憶魔將拚盡全力抵抗，可在蘇家全族的傳承之力麵前，他的反抗顯得格外無力。他的身體一點點被拖向裂縫，猩紅的豎瞳裡滿是怨毒和不甘，死死盯著蘇清歡，發出歇斯底裡的嘶吼。
“蘇家的小娃娃！你別得意！”
“魔界百萬大軍已經集結，仙界三十六處邊境封印馬上就要全破！用不了三天，我就會徹底破封而出！”
“到時候，我要把你挫骨揚灰，把你所有的記憶啃食乾淨，讓你和你那群先祖一樣，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被狠狠拽回了裂縫之中。石門上的符紋再次亮起，被撕開的裂縫一點點合攏，最終隻留下一道細密的縫隙，依舊有淡淡的魔氣滲出，卻再也沒有之前毀天滅地的威壓。
整個地底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三人粗重的呼吸聲。
蘇清歡渾身的金光瞬間散去，她踉蹌著後退了兩步，眼前一陣陣發黑，喉嚨一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她的修為已經從元嬰巔峰，跌落到了築基初期，渾身的血脈之力幾乎耗盡，連站都快要站不穩。
“清歡！”
蘇清辭立刻衝上去扶住她，眼淚瞬間掉了下來，伸手摸著她蒼白的臉，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傻不傻！你怎麼能燃盡自己的血脈之力！你要是出事了，我怎麼辦？”
陸衍也撐著劍走了過來，他的臉色同樣慘白，卻還是對著蘇清歡豎起了大拇指，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卻依舊帶著笑意。
“行啊你，蘇掌門，剛才那一下，帥炸了。”
蘇清歡靠在姐姐懷裏，扯著嘴角想笑，卻發現自己的腦袋裏一片空白。她剛才燃動血脈唸的咒語，她居然記不清了，甚至連剛才和魔將對抗的細節，都變得模糊起來。
她心裏咯噔一下。
蝕憶魔將的魔氣，還是在她燃動血脈的時候，悄無聲息地侵蝕了她的記憶。
就在這時，她懷裏的傳訊玉符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一陣比一陣急促，像是催命一樣。
蘇清歡捏碎玉符，無數道急報瞬間湧入她的腦海，讓她原本就發白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仙界三十六處邊境封印，已經有十七處徹底破碎！
百萬魔軍順著破碎的封印湧入仙界，邊境三座城鎮已經被徹底屠戮，血流成河！
青雲宗、丹鼎宗接連傳來急報，宗門被魔軍圍困，弟子死傷慘重，撐不了多久了！
最讓她心頭一沉的，是萬獸宗掌門傳來的急報，語氣裡滿是絕望和慌亂。
“蘇盟主！萬獸宗被百萬魔軍圍困，護山大陣馬上就要破了！求你立刻帶仙盟援軍馳援！再晚一步，萬獸宗上下三千弟子，就全完了！”
蘇清歡的身體瞬間僵住。
一邊是不能離開半步的魔界主裂隙，一旦她走了，蝕憶魔將隨時可能徹底破封，到時候整個仙界都會萬劫不復。
一邊是被魔軍圍困、馬上就要覆滅的萬獸宗，還有無數在戰火裡掙紮的仙界百姓。
她攥緊了手裏的木劍吊墜，指尖冰涼，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凍住了。
就在她兩難之際，石門上那道合攏的裂縫，突然再次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撞擊聲！
一道比剛才更恐怖的威壓，順著裂縫瘋狂湧來，這一次，不止是蝕憶魔將的氣息，還有無數道凶神惡煞的魔息，像是有一支魔軍，已經在裂縫後麵集結完畢，隨時準備破封而出。
蘇清歡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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