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震耳欲聾的撞擊聲接連炸響，三丈高的石門瘋狂震顫，頭頂的岩壁簌簌掉落碎石，帶著鋒利的稜角砸在地上，濺起滿地塵土。濃稠如墨的魔氣順著封印裂縫狂湧而出，腥冷蝕骨的氣息裹著能啃食神魂的寒意，瞬間浸透了三人的衣袍，吸進肺裡都帶著針紮似的疼。
蘇清歡靠在蘇清辭懷裏，渾身脫力得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了。剛燃盡大半血脈之力的身體像被掏空了一樣，丹田內的靈力微弱得隻剩一絲遊絲，修為從元嬰巔峰硬生生跌回築基初期，連站都站不穩。她下意識攥緊發間的木劍吊墜，可原本溫熱的吊墜此刻忽冷忽熱，像她此刻亂成一團的心。指尖剛癒合的傷口又崩開了，殷紅的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地，剛落地就被翻湧的魔氣腐蝕得無影無蹤。
蘇清辭的手臂牢牢圈著她的腰，掌心源源不斷地渡著溫和的靈力，可她自己的臉色也慘白如紙，嘴角還沾著未乾的血跡。剛才硬抗蝕憶魔將的魔氣，她的原始記憶之力已經耗損大半，此刻隻能勉強撐起一道薄薄的屏障，擋住不斷逼近的魔氣。她低頭看著懷裏妹妹毫無血色的臉，眼底的心疼快要溢位來，卻硬是把哽咽嚥了回去，隻把她抱得更緊了些。
陸衍撐著破風劍站在最前麵，後背的傷口還在滲血，黑色勁裝被血浸透了一大片，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可他握劍的手依舊穩得驚人，劍鋒直指封印裂縫，哪怕渾身的骨頭都被那股萬年前的魔威壓得哢哢作響，也沒有後退半步。豎瞳裡滿是猩紅的殺意，死死盯著裂縫深處，隻要有半點異動，他就能立刻揮劍迎上去。
“蘇家的小娃娃，別做無謂的掙紮了！”
裂縫裏傳來蝕憶魔將癲狂的嗤笑，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壓，震得三人耳膜生疼。
“仙界三十六處封印，已經破了十七處！我的百萬先鋒軍已經踏平了三座邊境城鎮，用不了三天，整個仙界都會淪為魔界的牧場！你守著這一道破封印，又能撐多久？”
話音剛落，蘇清歡懷裏的傳訊玉符就瘋狂地震動起來，一陣比一陣急促，像催命的喪鐘，在密閉的地底空間裏格外刺耳。
她指尖顫抖著捏碎玉符，無數道帶著哭腔和絕望的急報，瞬間湧入她的腦海，讓她本就發白的臉色，又褪了一層血色。
“蘇盟主！青雲宗護山大陣被魔軍破了一角！外門弟子死傷過半！求支援！”
“蘇盟主！丹鼎宗葯田全被魔氣毀了！煉藥的長老被魔兵圍殺！我們快撐不住了！”
“邊境三鎮全被屠戮！活下來的百姓不足百人！魔氣還在往內陸蔓延！”
最後一道急報，是萬獸宗弟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帶著瀕死的絕望，像一把重鎚狠狠砸在蘇清歡的心上。
“蘇盟主！求您快馳援！萬獸宗護山大陣徹底破了！魔軍已經衝進宗門了！掌門重傷昏迷，三千弟子隻剩不到八百人！再晚一步，我們就全滅了！”
蘇清歡的身體猛地一顫，喉嚨一甜，一口鮮血差點噴出來。
她閉了閉眼，腦海裡瞬間閃過無數畫麵。是丹房裏姐姐被鎖鏈釘在牆上，無助又絕望的眼神；是終戰結束後，那些新入門的小弟子，圍著她問仙界什麼時候能永遠太平的笑臉；是邊境城鎮裏，那些手無寸鐵的百姓，被魔兵屠戮時的慘叫。
她當年拚了命救姐姐，就是不想再有人體會這種失去至親、無能為力的滋味。可現在，無數的修士、百姓正在魔軍的鐵蹄下慘死，她怎麼能坐視不理？
可她隻要一抬眼，就能看到那道不斷擴大的封印裂縫，能聽到裂縫裏無數魔兵的嘶吼。這是魔界通往仙界的主裂隙，是萬年前蘇家先祖燃盡全族性命才封死的根基。一旦她離開，蝕憶魔將立刻就能徹底破封，到時候，整個仙界都會萬劫不復，她救再多的人，也終究是徒勞。
走，是飲鴆止渴，葬送整個仙界的未來。
留，是眼睜睜看著無數人慘死，仙盟分崩離析，最後依舊守不住這道孤懸的封印。
兩難的死局，像兩把淬了毒的刀，狠狠紮進她的心臟，讓她連呼吸都帶著疼。
“清歡，你別慌。”
蘇清辭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她抬手輕輕擦去蘇清歡嘴角的血跡，指尖的溫度燙得蘇清歡眼眶一熱。
“我留下來守封印，你帶著仙盟調令去馳援萬獸宗。我的原始記憶之力雖然比不上你的血脈之力，但暫時拖住魔將，還是能做到的。”
蘇清歡猛地睜開眼，拚命搖頭，伸手死死攥住姐姐的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不行！絕對不行！”
“蝕憶魔將是萬年前的凶魔，你的力量根本擋不住他！我不能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送死！當年是你拚了命護我，現在我絕不可能讓你獨自麵對危險！”
她怎麼可能忘了，當年姐姐被囚禁在丹房三年，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她好不容易纔把姐姐救出來，怎麼可能再讓姐姐置身於必死的絕境裏？
“那我去！”
陸衍突然開口，聲音帶著傷後的沙啞，卻依舊擲地有聲。他轉過身，破風劍拄在地上，目光直直地看著蘇清歡，眼底滿是堅定。
“我帶著仙盟盟主的令牌去馳援萬獸宗，整合各大門派的援軍，擋住魔軍的攻勢。你和你姐留下來守主裂隙，這裏隻有你的蘇家血脈能鎮住封印，你不能走。”
蘇清歡愣住了，抬頭看向陸衍。
他的臉色慘白，後背的傷口還在滲血，連站著都要靠劍撐著，可眼神裡沒有半分退縮。從當年下山第一次見麵，他拍著胸脯說“我幫你救姐”，到丹房外替她擋下傀儡弟子的劍，再到誅仙台上替她接下魔主的致命一擊，這個男人永遠會在最危險的時候，把最苦最險的擔子攬在自己身上。
可她也清楚，這一次去馳援，有多危險。十七處封印已破，魔軍遍佈仙界邊境，陸衍帶著傷趕路，還要整合一盤散沙的各大門派，稍有不慎，就是死路一條。
“不行，你的傷還沒好。”
蘇清歡咬著唇，指尖掐進掌心，用疼痛逼著自己保持清醒。
“而且蝕憶魔將的魔氣能吞噬記憶，普通修士根本擋不住，你去了，也未必能穩住局麵。”
陸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哪怕臉色再差，也依舊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怕什麼？我師父當年就是被忘川派的傀儡害死的，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這些拿人當傀儡的魔物。你忘了？當年闖丹房，我答應過你，要護著你和你姐，也要護著所有被魔物欺負的人。”
蘇清歡看著他，眼眶瞬間紅了。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她推開蘇清辭的手，撐著身體站直，哪怕雙腿還在微微顫抖，脊背卻挺得筆直。她抬起左手，指尖再次狠狠劃過掌心，深可見骨的傷口瞬間湧出帶著淡金色光暈的精血。
她指尖捏訣，嘴裏念著蘇家傳承的煉符咒語，哪怕腦子裏的咒語因為魔氣侵蝕變得斷斷續續，她也硬是憑著刻在骨血裡的本能，把精血一點點煉進符紙裡。
每煉一張符，她的臉色就白一分，丹田內的靈力就弱一分，嘴角不斷溢位的血順著下頜線滴落在衣襟上，暈開一朵朵深色的花。蘇清辭站在她身邊，心疼得指尖都在抖，卻沒有攔她——她太懂自己的妹妹了，一旦決定的事，就絕不會回頭。
足足半柱香的時間，十二張泛著金光的血符，靜靜躺在蘇清歡的掌心。每一張符裡，都注入了她僅剩的憶劫者血脈之力，既能壓製魔氣、喚醒被侵蝕的修士，也能在危急時刻，爆發出堪比元嬰全力一擊的力量。
她抬手把血符和仙盟盟主的令牌，一起遞給陸衍。
“這十二張血符，能幫你暫時壓製魔軍。令牌能調動仙盟所有駐守的修士，你到了之後，先護住活著的弟子和百姓，能救一個是一個。”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刻在骨子裏的堅定，目光直直地看著陸衍。
“我在這裏守著封印，隻要我蘇清歡還活著一口氣，就絕不讓蝕憶魔將踏出這道石門半步。等你穩住邊境的局麵，立刻帶援軍回來。”
陸衍伸手接過令牌和血符，指尖觸到她冰涼的手，心臟像被狠狠攥了一下。他握緊手裏的東西，對著蘇清歡重重點頭，眼底滿是鄭重。
“你放心，我一定穩住局麵。你給我好好活著，等我回來。要是你少了一根頭髮，我就算追到魔界，也要把那魔將砍成肉泥。”
話音落下，他最後看了一眼蘇清歡和蘇清辭，握緊手裏的破風劍，轉身就朝著石階的方向沖了出去。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裏，隻有堅定的腳步聲，還在空曠的地底回蕩。
蘇清歡看著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收回目光。
直到身邊的蘇清辭輕輕握住她的手，她纔回過神，轉身看向那道石門。
可就在這時，石門突然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整個地底瞬間劇烈震顫，頭頂的岩壁大片大片地崩塌，封印上的上古符紋一道接一道地碎裂，發出玻璃破碎似的脆響。原本隻剩一道細縫的封印，瞬間被撕開了一丈寬的口子！
濃稠到化不開的黑色魔氣，順著口子狂湧而出，蝕憶魔將癲狂的笑聲，夾雜著無數魔兵尖利的嘶吼，瞬間席捲了整個地底。一股比之前強了數倍的恐怖威壓，狠狠砸在兩人身上，蘇清辭撐起的屏障瞬間碎裂，兩人像斷線的風箏一樣，狠狠砸在身後的岩壁上。
蘇清歡一口鮮血噴了出來，眼前一陣陣發黑，攥在手裏的木劍吊墜，也“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蝕憶魔將的半個身子，已經從裂縫裏探了出來，猩紅的豎瞳死死盯著她，滿是貪婪和怨毒。
“小娃娃，你的援軍走了，現在，就剩你們姐妹兩個了。我看誰還能護著你！”
蘇清辭立刻擋在蘇清歡身前，哪怕渾身靈力已經快要耗盡，也依舊挺直了脊背，周身的原始記憶之力再次亮起，哪怕微弱，也帶著不容侵犯的堅定。
蘇清歡撐著岩壁，一點點站直身體，抬手撿起地上的木劍吊墜，重新攥在掌心。她看著越來越近的魔將，眼底沒有半分懼色，隻有破釜沉舟的決絕。
就在她準備再次燃盡僅剩的血脈之力時，懷裏的傳訊玉符突然“砰”的一聲炸開！
一道帶著瀕死絕望的聲音，瞬間衝破魔氣，清晰地傳進了她的耳朵裡。
“盟主！不好了！陸盟主帶著我們在黑風穀中了埋伏！帶隊圍殺我們的，是萬獸宗掌門！他早就投靠魔族了！我們被兩麵夾擊，陸盟主他……他重傷墜崖了！”
蘇清歡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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