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秋風吹過忘憂派後山的桂花林,甜糯的香氣裹著細碎的金桂花瓣,落滿了煉魂閣的殘垣斷壁。
焦黑的磚石上還留著一年前終戰的痕跡,縫隙裡嵌著未散的魔氣,一碰到活人的氣息就發出滋滋的輕響。蘇清歡穿著洗得發白的淺青色弟子服,袖口綉著的淡金色“憶”字被風拂得輕輕晃動,她半蹲在地上,指尖拂過一塊開裂的磚石,淡金色的靈力順著指腹漫出,溫柔卻不容抗拒地絞碎了磚石深處藏著的魔氣。
發間那枚磨得光滑的木劍吊墜輕輕撞著她的下頜,這是姐姐蘇清辭十六歲送她的拜師禮,陪著她闖過丹房禁地、誅仙台終戰,早已和她的血脈連在了一起。
兩個剛入門的小弟子攥著手裏的除魔符,遠遠站在安全區,不敢靠近半步。她們都聽說過,煉魂閣裡殘留的魔氣能悄無聲息吞掉人的記憶,哪怕是終戰結束一年,這裏依舊是整個忘憂派的禁地。
蘇清歡回頭看了她們一眼,眼底帶著淺淡的暖意,指尖的靈力又穩了幾分:“別怕,有我在,魔氣傷不到你們。”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兩個小弟子立刻挺直了背,用力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左邊那個紮著雙丫髻的小弟子突然“呀”了一聲,腳下踉蹌著後退了半步,指著自己剛才踩過的地方,聲音裏帶著驚惶:“掌、掌門!這裏的磚是空的!”
蘇清歡的眉峰瞬間蹙起。
終戰結束後,她帶著人把煉魂閣裡裡外外徹查了三遍,從地麵到房梁,連一塊碎石都沒放過,從來沒發現過什麼空心的磚石。
她起身走過去,蹲下身,指尖輕輕敲了敲那塊和周圍別無二致的青石板。
篤、篤。
空洞的迴響順著指尖傳上來,清晰得不容錯辨。
蘇清歡的心臟猛地一跳,發間的木劍吊墜毫無徵兆地發燙,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下,正隔著厚厚的土層,和她的血脈產生共鳴。她下意識抬手攥住吊墜,指節因為用力微微泛白,指尖的靈力瞬間繃緊,裹住了那塊青石板。
靈力輕輕一掀,重達百斤的青石板就被平穩地挪到了一邊。
石板之下,是一條長滿了墨綠色青苔的石階,蜿蜒著通往深不見底的黑暗。一股帶著萬年歲月厚重感的陰冷氣息順著石階湧上來,混雜著一絲極淡、卻讓她渾身血液都為之震顫的氣息——那是和她的蘇家血脈,同根同源的氣息。
兩個小弟子嚇得臉色發白,攥著除魔符的手都在抖。
蘇清歡沒有回頭,聲音依舊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們立刻上去,通知守山弟子封鎖這片區域,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準靠近,包括仙盟來的人。”
“是!掌門!”兩個小弟子不敢耽擱,轉身就往山下跑。
身後很快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一個溫柔帶著擔憂,一個利落帶著風塵。
“清歡,怎麼了?”蘇清辭提著食盒快步走過來,裏麵是她剛蒸好的桂花糕,看到石階的瞬間,她的眉頭瞬間擰緊,快步走到蘇清歡身邊,目光警惕地掃向漆黑的地底,“這裏怎麼會有密道?我在門派這麼多年,從來沒聽說過煉魂閣底下還有東西。”
另一個身影也停在了旁邊,是剛從仙盟總部趕回來的陸衍。他背上的破風劍還帶著千裡奔波的風塵,劍穗上的劃痕依舊清晰,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周身的靈力瞬間繃緊,眼神銳利地掃向石階深處:“我先下去探路,你們在上麵等著。萬一有殘留的魔氣陷阱,我也好應對。”
蘇清歡搖了搖頭,攥著木劍吊墜的手沒有鬆開,目光落在漆黑的石階深處,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不用。”
“這下麵的氣息和我的血脈同源,隻有蘇家的人能開啟。你們跟在我身後就好,別離我太遠。”
她太清楚陸衍的性子,這個男人永遠會把危險攬在自己身前,從當年丹房外替她擋下傀儡弟子的劍,到終戰誅仙台上替她接下魔主的致命一擊,從來都是如此。但這一次,事關蘇家血脈的秘密,她不能讓他再替自己冒險。
陸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點了點頭,握著劍柄的手更緊了些,打定主意隻要有半點異動,就立刻擋在蘇清歡身前。
蘇清辭伸手,輕輕握住了蘇清歡空著的左手,掌心的溫度傳過來,溫柔卻有力量。
“姐陪著你。”
三人順著石階往下走。
石階很陡,越往下走,空氣就越陰冷,那股和蘇清歡血脈同源的波動就越清晰。周圍漆黑一片,隻有蘇清歡指尖漫出的淡金色靈力,撐起了一片小小的光亮,照亮了腳下長滿青苔的石階。
木劍吊墜越來越燙,像是要燒起來一樣,蘇清歡渾身的血液都在不受控製地沸騰,腦海裡時不時閃過一些破碎的、陌生的畫麵——穿著青色衣袍的人跪在石門前,念著晦澀難懂的咒語,漫天的金色火光裡,無數人燃盡了自己的神魂。
她的心臟跳得越來越快,連呼吸都跟著發緊。
不知道往下走了多少級石階,腳下終於踩到了平地。
淡金色的靈力瞬間鋪開,照亮了整個地底空間。
三人的呼吸同時一滯。
眼前是一扇足有三丈高的巨大石門,石門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上古符紋,那些符紋像是活的一樣,在靈力的照耀下,泛著淡淡的青光,每一道紋路都和蘇清歡血脈裡的力量隱隱呼應。
石門的正中央,刻著一個巨大的、扭曲的古字——蘇。
蘇清歡的腳步不受控製地往前走,眼淚毫無徵兆地從眼角滑落。不是難過,不是委屈,是刻在骨血裡的共鳴,是跨越了萬年的使命召喚,讓她控製不住地顫抖。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蘇家世代都是憶劫者,為什麼隻有蘇家的血脈能承載記憶、破解禁製、凈化魔氣。
因為從萬年前開始,蘇家的宿命,就刻在了這扇石門上。
她抬起手,指尖不受控製地伸向石門上的符紋。
鋒利的符紋邊緣瞬間劃破了她的指尖,一滴殷紅的鮮血,穩穩地落在了石門正中央的“蘇”字上。
就在鮮血落下的瞬間,整個地底猛地一震!
石門上的符紋瞬間爆發出耀眼的青光,順著紋路瘋狂蔓延,把整個地底照得如同白晝!蘇清歡隻覺得渾身的血脈都在瘋狂燃燒,無數完整的畫麵湧入她的腦海——
萬年前,魔界入侵,仙界潰不成軍。蘇家先祖帶領全族,以自身血脈為引,以全族神魂為祭,硬生生把魔界通往仙界的主裂隙封印在了這扇石門之後。全族上下,除了一個留下傳承的幼童,無一生還。
“蘇家後人,既已歸來,便當承此使命,守此封印,護我仙界萬載安寧。”
無數道蒼老而堅定的聲音,在她的腦海裡重疊響起,震得她神魂發麻,渾身的靈力都在瘋狂躁動。
“清歡!撐住!”
蘇清辭臉色大變,立刻衝上去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源源不斷的靈力渡進她的體內,聲音裏帶著掩不住的急意,“別被傳承衝垮了神魂!快收住心神!”
陸衍也瞬間上前,破風劍“嗆啷”一聲出鞘,橫在兩人身前,周身的靈力繃緊到了極致,眼神警惕地死死盯著震動的石門,哪怕那股來自上古的威壓讓他渾身的骨頭都在發響,也沒有後退半步。
就在這時,石門上耀眼的青光突然一暗!
原本完整無缺的符紋上,毫無徵兆地裂開了一道細密的縫隙!
一股濃鬱到令人作嘔的黑色魔氣,順著縫隙瘋狂湧出來,帶著蝕骨的寒意,剛碰到旁邊的石壁,堅硬的岩石瞬間就被腐蝕出密密麻麻的坑洞!
緊接著,沉悶的撞擊聲從石門後傳來,一聲接著一聲,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門後瘋狂地撞著封印。每撞一下,整個地底就跟著震動一次,石門上的裂縫,就又擴大一分!
蘇清歡猛地回過神,一把推開蘇清辭的手,抬手按在石門上,沸騰的蘇家血脈之力順著掌心瘋狂湧進去,想要修補那道裂縫。
可她的力量剛碰到裂縫,就被門後一股更強大、更瘋狂的魔氣狠狠震了回來!
她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喉嚨一甜,嘴角溢位一絲鮮紅的血。
蘇清辭立刻再次把她護在身後,周身的淡金色原始記憶之力全力鋪開,形成一道堅實的屏障,擋住了瘋狂湧過來的魔氣。
陸衍回頭看了一眼蘇清歡,聲音裏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這是魔界主裂隙?之前我們在終戰毀掉的,不過是魔主偷偷開啟的小口子?”
蘇清歡抬手擦去嘴角的血,看著石門上越來越大的裂縫,點了點頭。她的聲音很穩,聽不出太多情緒,隻有壓在骨子裏的、沉甸甸的堅定。
“是。”
“這是蘇族世代守護的封印,萬年前全族以性命封下的,魔界通往仙界的主入口。”
“現在,封印裂了。”
她以為終戰結束,魔主伏誅,仙界就能迎來太平。她以為自己終於可以放下重擔,和姐姐、陸衍一起,守著忘憂派,看著那些新入門的小弟子長大,不用再看著身邊的人死去,不用再拿性命去賭。
可她錯了。
她腳下踩著的,從來都不是什麼太平盛世,是蘇家先祖用全族性命鋪出來的、萬年前就定下的宿命。
蘇清辭回頭看她,眼神裡滿是心疼,卻沒有半句勸阻的話。她太瞭解自己的妹妹了,這個從小跟在她身後、連踩死一隻螞蟻都要難過半天的小姑娘,早就長成了能扛起整個仙界的人。
她伸手,輕輕理了理蘇清歡被風吹亂的鬢髮,聲音溫柔,卻帶著和她一樣的堅定。
“不管你要做什麼,姐都陪著你。”
“當年是你拚了性命救我,現在,換我和你一起守。”
陸衍也回頭看她,破風劍的劍鋒在青光下閃著冷光,他咧嘴一笑,還是當年那個第一次見她,就敢拍著胸脯說“我幫你”的少年模樣。
“算我一個。”
“當年說好要一起報仇,現在要一起守仙界,我總不能臨陣脫逃。”
就在這時,石門突然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上麵的裂縫瞬間擴大了數倍,門後那股瘋狂的撞擊力越來越強,一道尖銳的、帶著無盡殺意的魔氣嘶吼,順著裂縫傳出來,震得三人耳膜發疼,神魂都跟著發顫!
同時,蘇清歡懷裏的傳訊玉符,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
她捏碎玉符,仙盟各處傳來的急報,瞬間湧入她的腦海——
仙界三十六處邊境封印,同時出現大規模鬆動!
魔氣順著封印裂縫瘋狂滲出,邊境城鎮接連遭到魔物襲擊,死傷慘重!
各大門派的預警鐘,同時敲響!
剛平息了一年的仙界,瞬間再次被拉進了戰火的邊緣。
蘇清歡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可還沒等她做出應對,石門的裂縫裏,突然伸出來一隻覆蓋著漆黑鱗甲、帶著鋒利爪尖的巨手!
那巨手一把抓住石門的邊緣,用力一扯!
原本就已經裂開的封印,瞬間被撕開了一道足足半丈寬的口子!
一股比終戰時魔主身上,還要恐怖數倍的威壓,順著口子瘋狂湧出來,壓得三人幾乎喘不過氣。
緊接著,一道冰冷的、帶著戲謔笑意的聲音,從裂縫裏緩緩傳出來,清晰地落在三人耳中。
“萬年了,蘇家的小娃娃,終於有人來開門了。”
蘇清歡三人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這道聲音,根本不是魔主的聲音。
門後藏著的,是一個他們從未麵對過的、來自萬年前的恐怖存在。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