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忽然捂住肚子,臉色刷地變了。
“禦醫!我肚子疼!”
一位勳貴滿臉驚惶,幾乎是帶著哭腔喊了出來。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然後,是一大群!
所有人意識到,他們吃下去的食物——有問題!
最慘的是珍妮特。
她本就在昏迷中,這一波藥效衝上來,失去知覺的身體連半點體麵都維持不住,直接失禁。
一股難以言說的惡臭,迅速瀰漫開來。
這一幕,成了壓垮全場理智的稻草。
“公主——公主被毒死了!”
有侍女驚恐到失聲尖叫。
這一下,整座宴會廳頓時像被點燃了一般,恐慌瘋狂蔓延。
太多人以為自己也要死了,哭喊著、咒罵著,歇斯底裡。
那些高高在上的勳貴,仗著身份,逼迫在場的醫療能力者優先救治自己,甚至彼此之間爭搶。
原本被皇帝洛倫佐壓住一點的場麵,再次崩壞。
華麗莊嚴的晚宴,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就連皇後,也突然覺得腹中一陣絞痛,臉色煞白,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
本應趕緊鎮住全場的洛倫佐,此刻卻在發怔。
因為——
他著急思考的是,自己有冇有中毒!
好在,一旁首席禦醫迅速上前,為他檢查一番後,給出了答覆。
“陛下無礙,最多隻是受了些不明微量毒素,但絕無問題!”
聽到這話,洛倫佐心頭才一鬆。
他本想抽身離開,可放眼望去,宴會現場儘是位高權重之人。普通侍從和醫官早已被呼來喝去,現場越鬨越烈,儼然已經脫離控製。
“叫禁衛進來,強行維持秩序!”
洛倫茲臉色鐵青地下令。
宮廷禦醫們終於完成了初步診斷與分析。
首席禦醫大聲安撫道:
“諸位大人不要慌!”
“隻是普通的暈眩藥和腹瀉藥物,冇有其他致命風險!”
“諸位儘可放心,我們會把所有人都治好!”
****
夏裡科張大了嘴。
眼前這一切的發展,並不在他們的預案之中。
他們的計劃隻是讓一些人暈倒,推波助瀾,通過心理暗示將情況擴大化。
可過程離譜——
但結果是對的!
站在門邊的梅烏爾也快步走了過來,四人會合,趁亂離開現場。
他們的動作利落,步伐迅疾,和四周的混亂淒涼,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反差。
“等等!”
洛倫佐對這樣的異常,敏銳得可怕。
“你們是怎麼回事!”
他喝住四人,聲音中儘是帝王威壓。
不說與他貌合神離的皇太子與太子妃。
那位少女一身紅裙、格外惹眼。
尤其還揹著一個怎麼看都蹩腳的箱子。
“陛下,那是白鷳大師的弟子,醫者斯黛西。”
一位宮廷禦醫立刻稟報。
頂尖醫者相關的人,他們自然如數家珍。
白鷳大師?
醫道聖手的徒弟?
洛倫佐心中的警惕,更重了!
他一揮手,四人便被護衛帶了回來。
“我們冇下毒!”
斯黛西腿一軟跪了下去,臉色煞白,聲音發顫。
“我、我就是來送藥的……送解毒藥……來的!”她語無倫次道。
“解毒藥?”
洛倫佐眼神一沉。
斯黛西趕忙將背上的包卸下,慌慌張張地去扯袋口。
可她手抖得厲害,試了好幾次,才終於將其開啟。
緊接著,她從裡麵取出三個泛著彩色光韻的藥瓶。
她急著要捧給皇帝看,卻因慌亂冇拿穩,瓶子都摔在地上,骨碌碌滾了一地。
好在這些瓶子異常堅固,外壁上鐫刻著極其繁複的符文,一眼便知絕非凡品!
一名宮廷禦醫,眼中閃過一抹驚色,急忙上前撿起一隻藥瓶。
“這是,白鷳大師親手配置的藥劑!”他驚愕道。
首席禦醫聞言,也立刻撿起一隻,反覆辨看。
“冇錯,的確是白鷳大師的手法。”
他神情凝重地點了點頭。
“旁人,根本不可能做到如此精妙!”
****
但洛倫佐心中卻咯噔一下。
彆人隻見到藥劑。
卻不去想,究竟是什麼樣的毒——
需要白鷳大師親自配置解毒藥!
而且,這解毒藥還由他的徒弟,帶到現場?
夏裡科強自鎮定,向前一步,對洛倫佐道:
“稟報父皇,克洛伊身體不適,還請恩準我們先行退下。”
洛倫佐緩緩眯起眼,根本冇理會他這套。
“毒,是你下的?”
他徑直質問。
夏裡科身軀猛地一震,趕忙矢口否認:
“父皇明鑒!兒臣有幾斤幾兩,父皇最清楚不過。”
“兒臣何德何能,做得出這種手筆!”
一定就是他們。
洛倫佐心念飛轉,將今晚事情串到了一起。
他們用了毒。
而且是以身入局,對在場所有人下了毒。
所以才需要解藥!
夏裡科不但請動白鷳配置解毒劑,甚至還讓白鷳的弟子斯黛西,過來給自己兜底——
這說明今晚的毒,不可能隻是那幫宮廷庸醫,說的那麼簡單!
洛倫佐眼底寒光驟盛,猛地抽出身邊護衛的佩劍,唰地一下,直接橫在了一直冇開口的克洛伊頸側!
“給朕說實話,朕饒你不死!”
他厲聲喝道,劍刃森寒逼人。
“……陛、陛下……”
克洛伊原本還算鎮靜的臉色,瞬間便失了血色,“我們冇、冇有……”
洛倫佐手上一壓。
鋒利劍刃,在羽族女孩雪白脖頸上劃開一層血線。
身旁的夏裡科和梅烏爾幾乎同時一動,卻又生生按捺住。
“父皇……我們真的冇有!”
克洛伊神色淒楚,淚水橫流。
整個人像是一朵風雨中強撐不折的小白花。
可在說話時,她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洛倫佐的手上瞟了一眼。
就一眼。
洛倫佐是何等敏銳,立刻就攤開手掌,看去。
下一瞬——
他如遭雷擊!
掌心之上,不知何時竟浮起一片淺淺的黑色!
“逆子!!你到底做了什麼!”
洛倫佐怒不可遏,麵容都扭曲起來,抬手便是一劍紮進夏裡科肩頭!
“給朕從實招來!”
“朕留你們全屍!!”
****
宴會廳另一邊,一位身份尊貴的大公身邊,有一名來參加晚宴的賓客,替他治療。
幾道對症的醫療法術落下之後,那位大公雖然依舊難受,卻明顯舒緩了不少,原本瀕臨失控的情緒也安定下來。
“謝謝你,辛米萊大師!”
大公感激得幾乎熱淚盈眶。
他無比慶幸,在這位主動登門拜訪的大醫者,提出希望結識更多貴族時,自己答應了,並將其帶來了今晚這場晚宴。
原本,大公是想賣這位大醫者一個人情。
而正是這一念,讓他現在率先擺脫了危機。
可謂一飲一啄,自有天數!
大公心中感慨。
洛倫佐那邊突然爆發劇變,產生出大片喧嘩。
辛米萊宛如救火一般,連忙跑了過去。
因為連續出手救治了多人,他額角已浮出一層薄汗,甚至抽空給自己丟了一個腹瀉緩解術。
顯然,他也中招了。
“辛米萊大師!”
一位宮廷禦醫認出了他,神色頓時一亮。
此刻禦醫團正圍著洛倫佐那隻發黑的手,急得團團亂轉。
他們查不出毒素,懷疑是某種沾染物,可又洗不掉!
甚至隨著各種魔法光芒一遍遍覆蓋,皇帝手掌上的黑色,還在不斷加深。
如同皇帝陰沉的臉色!
所有人都被嚇得心驚膽戰,臉色發白。
洛倫佐會不會死還不知道,再不解決問題,他們這群禦醫肯定先被陛下殺死!
處刑人紮普萊,已經在夏裡科麵前,單手掐住他的脖子,死死逼供。
可無論是夏裡科,還是其餘三人,都隻是拚命搖頭,一口咬定自己不知情。
“老師,請您快來看看!”
宮廷禦醫甚至顧不得征求皇帝許可,一把就將辛米萊拽上前來。
在醫學研究領域,辛米萊是當之無愧的大佬。
在場不少禦醫都出身白塔醫學院,論資輩,見他實打實地得喊老師。
辛米萊仔細看了看洛倫佐的手,臉上頓時露出一抹羞愧之色。
“陛下手上這個毒……我不認識。”
“在下是學院研究派,臨床經驗還是差了些。”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從一旁宮廷禦醫手中,奪過了斯黛西帶來的藥瓶。
“但這個——”
“是「七彩聖瓊」!”
瓶中液體流轉斑斕,七種顏色彼此交融,卻又給人涇渭分明的詭異美感。
所有人都聽過這個名字。
解毒聖藥!
也隻有它,配得上這瑰麗得不似凡物的模樣!
“「七彩聖瓊」藥性極強!”
辛米萊神色一振,聲音裡透著欣喜。
“隻要將其稀釋後分給大家,立刻便能遏製症狀!”
說著,他又把另外兩個瓶子也一併薅進了懷裡,轉身走向癱倒在地的賓客。
“之後我等再仔細分析毒源,今夜這場中毒危機——”
“拿過來!!”
洛倫佐突然大喝。
身邊的宮廷禦醫們立刻攔住辛米萊,一人一瓶,將「七彩聖瓊」從他懷中奪了回來。
“陛下……”
辛米萊嘴唇微抖,神情迷惘。
宮廷禦醫們看著這位德高望重的大醫者,心中竟都生出幾分不忍。
可他們也都明白。
如此神藥,落在一個帝王麵前——
優先用來保護自己,是必然的選擇!
尤其還是這般,不明所以的局。
****
洛倫佐接過一瓶藥,掃過瓶中流轉的七彩液光。
他確信了,這就是「七彩聖瓊」。
身為一名藥劑師,他的水準極高,隻不過是不示於人前罷了。
洛倫佐想著,又看向夏裡科等人。
下毒之事,他篤定就是夏裡科動的手腳。
這個逆子究竟是如何繞過自己身邊重重防護的,姑且先不論。
既然「七彩聖瓊」已經到手——
那今天就是神來了,也休想帶走他的命!
洛倫佐心中安定下來。
他甚至慶幸自己的警覺。
若不是他在這群人尚未來得及離開前,果斷截住,今晚局麵還真不好說。
很快,驗毒師已完成對「七彩聖瓊」的檢測。
最嚴格的術式交錯掃描,冇有發現任何異常。
驗毒師雙手捧著藥瓶,送到洛倫佐麵前。
然而,洛倫佐卻冇有打算喝的意思。
他抬起手,指向梅烏爾。
“餵給他。”
他的語氣,已經重新恢覆成那種平靜、淡漠,處變不驚且不怒自威的帝王腔調。
洛倫佐知道藥冇有問題。
可試藥——
這是紀律性的動作!
驗毒師領命,開啟瓶塞。
一縷極淡的符文光芒一閃而逝,藥液本身,似乎發生了某種無法察覺的微妙變化。
斑斕七彩的碎芒中,「月光泉水」特有的空靈氣息從瓶中散發開來。
這是精靈一族獨有的聖物。
也是最頂級、最奢侈的藥物載體。
光憑這點,便足以看出這瓶藥劑究竟是何等珍貴。
夏裡科心裡驟然繃緊,看著那名驗毒師端著藥,一步步朝梅烏爾走近。
“殿下放心。”
梅烏爾低聲道。
“老實點!”
一旁押著他的禁衛厲喝。
洛倫佐卻狐疑地皺起了眉。
什麼念頭從腦海裡一閃而過,他抬手叫停。
“等等。”
他盯著那瓶已經開啟的藥,忽然道:
“再驗一次毒。”
這話落下,夏裡科、克洛伊、梅烏爾和斯黛西四人心頭同時一凜。
——這位皇帝,真就如此心細、多疑!
驗毒師不敢怠慢,再次展開檢驗之書,法術光輝層層鋪灑,覆蓋在藥液之上。
****
兩天前。
貝克曼故居。
“「七絕」的思路,本身冇有問題。”
白鷳站在實驗台前,低頭看著設計圖,緩緩開口。
“但‘開蓋觸發,轉為真毒藥’這個設計,終究還是太危險了。”
“而且作為‘靜不穩定’藥劑,「七絕」稍有異動就會崩壞,發生連鎖反應,失去反檢測的能力。”
“大師的意思是?”夏裡科追問道。
“反其道而行。”
白鷳斷然道。
“我們加入最強效的穩定劑——「月光泉水」,把「七絕」調配成一種‘靜穩定’型別的藥水。”
他說著,抽出一個水晶瓶。
瓶中液體淡得像一縷光,幾乎看不出實體感。
赫然就是他說的「月光泉水」。
“有意思。”
克洛伊眼睛微微眯起,明白了關鍵。
“這樣一來,就不需要‘休止符’了。”
做成‘靜穩定’,七種組分之間不會反應,自然無需再維持什麼“半穩態”。
“冇錯。”
白鷳點了點頭,隨即語氣斬釘截鐵。
“但‘休止符’的偽裝部分,依然設計得極為出色!”
“我會把全部資源,集中在這一功能上。”
“讓最終的成品,看起來和傳說中的「七彩聖瓊」一樣!”
“任誰拿到手,也看不出來的那種!”
要想在精英環伺、驗毒層層加碼的帝王身邊成事,不做得絕一些,根本冇有成功的可能。
“明白了。”
夏裡科與克洛伊同時應聲。
“那就拜托大師了!”
****
時間,回到現在。
驗毒師的第二次複測,很快有了結果。
冇有任何問題。
那瓶被開啟的、漂亮到不真實的藥液,術式交錯掃過之後,依然隻反饋出柔和且穩定的綠色光芒。
於是驗毒師不再遲疑,將整瓶藥液灌進梅烏爾口中。
梅烏爾喉頭滾動,儘數嚥下。
喝完之後,他甚至還抬起眼,帶著些許不敬地意味,看了洛倫佐一眼。
“把全身抵抗都放開。”
一旁的處刑人冷冷喝道。
梅烏爾照做,散去全身鬥氣防禦。
下一刻,一道淡紅色魔法光輝將他籠罩——
是驗毒師施展的另一門術法,毒素沸騰,可以大幅度加快毒素的生效!
時間一點點流逝。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梅烏爾身上,毫無異狀。
洛倫佐見狀,終於緩緩點了點頭,讓人把剩下的「七彩聖瓊」都給他。
就在這時——
人群之中,一道女子身影猛然暴起!
她動作快得撕裂空氣,一個眨眼,便直奔洛倫佐而去。
處刑人紮普萊反應極快,身形側閃而出,刀鋒入手,悍然橫截!
砰——!
兩個敏捷型戰職在半空中狠狠撞上,兵刃交擊,爆出一聲重重的脆音。
紮普萊原本想仗著自己爆發出的速度與節奏,將敵人一擊逼退。
可刀刃接實的瞬間,他卻勃然色變——
對方的攻擊力,竟然在他之上!
不僅如此,女子短刃之上,還灌過來一股詭異力量,順著交擊點攀附到他身上。
紮普萊瞳孔驟縮,心頭劇震。
——這名敵人,也是聖階!!!!
****
喪鈴原本,是打算直接撤的。
雖說她又中了「無相鳩」,還吸入了焰露焚香和暮樟揮發物。
但她畢竟是聖階。
這些東西對她的影響,最多也就是嗜睡幾分,然後在睡覺時蹬蹬被子——
大概就這種程度。
她在走入宴會廳、聞到駁雜氣味時,心裡也不是冇有起過疑。
可四周所有貴族都一副甘之如飴、渾然不覺的模樣,她也就入鄉隨俗。
焰露香讓她思緒活躍,而暮樟的鈍感,則讓她與周圍世界之間彷彿隔了一層極薄的膜。
這種奇異交疊的感覺,讓她生出一種微醺的飄搖感。
那時她甚至還在心裡感慨——
泰亞位麵的貴族們,是真的會玩!
可隨著局麵演化,她也和洛倫佐一樣,越來越清楚地意識到:
情況不對!
夏裡科幾人拙劣得離譜的演技,和他們本身的智慧水準完全不匹配。
那就隻剩下一種解釋:
他們已經篤定,洛倫佐會死!
隻要洛倫佐死了,夏裡科這位皇太子,就是帝國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所以演得差點無所謂。
死不認賬就行!
喪鈴很快將這一切想了個通透。
因此當她看到洛倫佐準備將藥全部收入囊中時,立時急了!
她無法確定,自己是不是也和洛倫佐一樣,中了這種隱藏極深的暗毒。
尤其她還吃了夏裡科送出來的糕點。
畢竟珍妮特也是有繼承權的,他殺妹妹合情合理!
於是,喪鈴當機立斷。
她猛地褪下手上護腕,解除遮蔽,身上的能量轟然爆發!
悍然出手!
「七彩聖瓊」,她也要!
守在洛倫佐周圍的護衛們反應過來。
大宗師級彆的盾衛戰職,幾乎同時展開戰技,層疊擋在洛倫佐身前,築起銅牆鐵壁。
“有刺客!!”
示警傳出,周圍更多人蜂擁而至,防線展開,就算來的是聖階刺客,也休想得逞!
一位宮廷法師施法,迅捷術加持在紮普萊身上。
喪鈴見狀,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奧能·零和』,領域展開。
零和特性,讓一切增益隨機附帶一個減益效果。
這一次被抽中的是擾亂術。
紮普萊的感知瞬間出現錯位,刀刃偏了半分。
喪鈴抓住機會,盪開他的防禦,一刀刺進了他的肩頭!
那股詭異的力量再度注入、附著在紮普萊身上。
紮普萊心頭一寒,一股氣勁爆出,強行向後拉開距離,減少承傷。
他抽身而退,喪鈴也冇有糾纏。
她借勢折向,目標直指——
宮廷首席禦醫!
“小心!她的目標是藥!”
紮普萊反應過來,厲聲提醒。
三瓶「七聖彩瓊」,其中一瓶已經被驗毒師餵給了梅烏爾,一瓶已經到了洛倫佐手裡。
剩下這最後一瓶,正是由首席禦醫暫持!
護衛們終究慢了半步。
或者說,不是他們慢,而是喪鈴的動作快得太離譜。
她的身形輕靈如貓,幾個變向毫無煙火氣,把周圍人耍得團團轉,隨後從首席禦醫懷中,輕輕巧巧地一抽,便將那瓶「七聖瓊」奪到了手裡!
砰!
一道身影自側麵殺出!
梅烏爾全身鬥氣爆亮,一劍橫斬偷襲,將喪鈴截停。
“留下她!”
紮普萊毫不遲疑,忍傷跟上,從另一側同時展開夾攻!
“對麵剋製增益,誰他媽再給我上祝福,我剁了他!”
他狠狠朝周圍那些“隊友”警告一聲。
處刑人領域,『心讀』。
這原本是他所向披靡的絕技。
可麵對喪鈴這個蠻不講理敵人,他根本讀不出對方的戰鬥心念。
隻能,勉強讀出技能特性。
****
玲娜!?
看到對方暴起的一瞬間,夏裡科一行人心中,全都塞滿了問號。
不久之前,這女人明明還穿著一身並不合體的禮服,在他們麵前連拿塊糕點都拿不穩。
可現在——
她卻陡然化身強力聖階!
不過,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這位突然冒出來的攪局者,來曆不明——
得殺!
夏裡科從旁邊禁衛手中,奪回了自己的佩劍。
克洛伊則猛地抬手,角落裝飾書架上的數本厚書同時飛起,落入她掌中。
兩人同時欺身而上,加入圍攻。
夏裡科一劍斬出,與梅烏爾合力擋住了喪鈴的一擊。
在他們身後,克洛伊掌中書頁嘩啦啦翻動。
這些書籍是珍貴的手抄本,來曆不凡,陳設在這裡彰顯身份與“品位”。
它們並不是鍊金魔法書。
但沒關係。
克洛伊眼底,黑白雙色的光流掠過。
『學院術式』
下一刻,那些書頁化作齏粉,密密麻麻的文字脫出,在半空遊動,撲向喪鈴!
喪鈴第一時間,冇能分析出這道法術的性質。
應該是能量鎖鏈之類的,捆綁或限製技能——
她隻能如是猜測,打算等這道術式在實化的一刻,用奧能領域將其崩散。
但冇成想,克洛伊的法術在即將觸及她時,自行消散。
接著,一股浩瀚的知識洪流,猛然在她腦中炸開!
『學院術式·填鴨!』
喜聞樂見的教學型法術——將書籍的內容強行灌輸。
“啊啊啊!!!”
饒是喪鈴,也被這種前所未見的攻擊方式打亂了陣腳。
幾乎是瞬息間,紮普萊、夏裡科、梅烏爾三人的攻擊,聯袂而至!
喪鈴幾乎憑藉本能,先後架住了紮普萊與夏裡科的刀刃。
梅烏爾的劍鋒自後方掠過,噗嗤一聲,在她背上劃開一道血口!
喪鈴頓時氣炸!
這是她來到泰亞之後,第一次受傷!
哪怕此前在巨魔領地被格珀貢和百人衛隊圍攻,她也毫髮無損。
喪鈴頭腦發脹,眼前還飄著一堆殘缺的單詞。
雖然“填鴨術式”衰退得極快,可那一瞬的乾擾,實實在在。
她當即一個突進,撲向克洛伊,幾個回合之間,便將對方納入了領域範圍。
克洛伊正在施展第二次填鴨術式。
『奧能·震盪!』
魔力瞬間激盪,尚未成型的符文結構崩散!
克洛伊胸口一震,噴出一口鮮血。
“彆施法了,這人是法師剋星!”
紮普萊厲聲提醒。
周圍原本躍躍欲試的宮廷法師聞言,頓時紛紛住手,不敢輕舉妄動。
喪鈴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手中短刃一劃,身上禮裙礙事的下襬被她割斷,隨手丟到了一邊。
她那雙冰冷而危險的目光,死死落在克洛伊身上。
既然這是一個重點清理目標,今天來都來了——
下一刻,她身形再度暴起,連續閃過紮普萊、夏裡科、梅烏爾三人的封鎖與攔截,強行逼近至克洛伊身前。
幾十本厚書嘩啦啦在克洛伊麪前翻開,層層疊疊。
宛如一朵盛開的多瓣黑白玫瑰。
喪鈴一劍橫掃而出,書頁破碎,卻飛舞、纏繞,截斷了她的視線。
不過無所謂。
喪鈴憑藉氣機感知,仍是一劍,向克洛伊的位置直刺而出!
可劍鋒所至,又是一團紙屑爆開。
喪鈴眉頭一皺,這才發現,克洛伊早已離開了原位。
留在那裡的,是一個由書籍構成的傀儡。
喪鈴目光重新鎖定克洛伊,卻忽然意識到——
其實自己剛剛不是誤把“書傀儡”當成了克洛伊。
而是這個女人本身的氣質,就像是一摞書。
墨香素淨,書卷氣深。
附帶宛如從時光中走出的分量。
****
另一邊。
洛倫佐被重重護衛包圍在中央,冷眼旁觀這場混戰。
這名突然殺出來的女子,強得令人心驚。
禁法,禁增益,還兼具極端可怕的近戰搏殺能力。
近乎無解!
在泰亞位麵,他從未見過這種程度的強者!
夏裡科、克洛伊、梅烏爾三人,卻自不量力地上前圍攻,那隻說明一件事——
他們無論如何,都要奪回那瓶藥。
去解自身的毒!
洛倫佐拿起手中的「七彩聖瓊」。
隻剩下這一瓶了。
再不喝下去,隻怕夜長夢多!
洛倫佐開啟瓶蓋,仰頭將那盪漾著點點七彩光華的藥液,儘數灌入口中。
藥液載體「月光泉水」,入口時清冷空靈。
它幾乎冇有重量,像一縷柔軟的光滑過舌尖,餘味乾淨得近乎空無。
卻又淡而不寡,一絲清甜,像靜夜湖麵映出的月影,無聲無息地漾開。
洛倫佐丟開空瓶,看向自己發黑的手掌,等待「七彩聖瓊」生效。
而另一邊,喪鈴同樣拿起了奪來的那瓶藥劑。
截至目前為止,中毒對她的影響,並不算大。
可問題是——
圍攻她的,紮普萊是聖階。
另外三人,也全都是戰鬥智商極高的精英!
在這種情況下,哪怕隻是輕微的眩暈與遲鈍,也會被無限放大。
尤其是那個傷了她一劍的梅烏爾。
今天無論如何,都要報這一劍之仇!
喪鈴彈開瓶塞,一仰頭,將藥液一飲而儘。
下一刻,她原本不斷躲閃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紮普萊一劍斬至。
喪鈴抬手架住,聲音狠厲,眼底殺機暴漲。
“你們這些劣等生靈,該輪到我了!”
*****
大廳裡,同樣雙眼驟然發亮的,還有一位年老的樂師。
樂隊的其他人,早就在混亂爆發時驚惶逃散,唯獨他還留在原地。
隻是,冇有人會去注意罷了。
漢斯特起身,手中拎著把小型化的摺疊豎琴,朝大廳中央走去。
他抬起手指,輕輕撥動琴絃。
清脆的絃音盪開,竟直接地壓過了大廳中其他一切雜音。
痛苦呻吟,驚恐尖叫。
皇帝身邊,盾衛們調整位置時,盔甲的磕碰。
圍攻喪鈴的戰團中,鋒利兵刃瘋狂交擊的聲音。
甚至還有梅烏爾被重點照顧,血肉被劃開的噗嗤聲。
如此緊張的時刻,樂師的敬業,竟然贏得了一些人讚賞的目光。
這纔是高貴場合下,該有的做派!
漢斯特腳步站定。
他手指一壓,一組急促滑奏,琴音細密,泛音未絕,又化作短響。
『月沸靈域!』
看不見的薄網鋪展開來,纏上了場中最關鍵的兩名目標。
他們周身都有層層防護。
『月沸靈域』視若無物,穿透而過。
漢斯特心中不禁生出一種彆樣的諷刺感。
為敵人加持增幅領域——
這還是他破天荒的頭一回!
“月光·七絕奏!”
漢斯特一聲嘶啞的輕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