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順利。
遠處,賈斯霍向喪鈴彙報。
“幸不辱命。”
送進去的這些外表是蜥蜴蛋。
隻不過裡麵的蛋液,被用極其細膩的方法,替換成了獅鷲蛋的。
後者並無毒性,甚至還能入藥,有安神鎮靜的效果。
問題在於,人類對獅鷲蛋白不耐受。
必須經過特殊處理才能食用,否則會引發洶湧的腹瀉。
賈斯霍很是得意。
繞開“毒藥”的概念,特勤工作,還是有很多花樣可以使用的。
喪鈴卻感同身受般地,揉了揉自己的腹部。
但想象到今晚宴會進行到一半,皇宮裡所有廁間被擠得滿滿噹噹。
平日裡儀態端莊的貴族提著禮服、神色扭曲,連體麵都顧不上的場景。
喪鈴唇角,也忍不住彎了起來。
“做得不錯!”
“謝大人稱讚。”
此時的喪鈴,已經換上一身洋裙。身上那些繁瑣的裝飾讓她渾不自在,行動都彆扭了幾分。
可隱隱覺得……
這麼穿,還挺好看的。
喪鈴套上一對手鐲,身上原本便極淡的能量波動,頓時又被壓下去幾分。
“我去找那個珍妮特了。”她對賈斯霍道,“晚些再見。”
“是,大人。”
皇宮宴會廳這邊,又一批貨物送到。
管事將箱子開啟,這次裡麵裝的是熏香。
驗毒師上前檢查,法術光芒中浮現出一抹淡紅。
兩人臉色同時一變。
管事剛要發作,質問這是哪家商會膽大包天送來的。
旁邊伸出一隻手,將他攔住。
是皇後身邊的貼身侍女。
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聲音壓得極低。
“這是焰露香。”
“皇後殿下親自安排的,不可聲張!”
管事卻臉色發白。
“焰露香會讓人亢奮。”他著急道。
雖然它效果有限,可今晚到場的賓客足有四五百人,無一不是帝國中的顯貴與名流。
這群人要是興致高昂起來,天知道會發生什麼後果。
“一切自有皇後殿下安排!”侍女語氣陡然轉厲,“你們,是要違逆殿下的意思嗎?”
管事被壓得喉嚨發緊,隻能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道:
“那……可否容在下,親自向皇後殿下麵陳此事?”
侍女略一思索,覺得這件事確實不算小。
管事如此謹慎確認,倒也算是在儘職責。
兩人便一同前往了皇後寢宮。
不久後,管事返回,額頭上依然掛著冷汗。
卡米希爾皇後隻聽了他兩句,便不輕不重地敲打斥責了一番。
管事與驗毒師苦笑著對視一眼。
今晚這場宴會,怕是不得安寧了。
****
夜幕降臨,宴會廳中的佈置進入最後階段。
華美的桌布一張張鋪開,四周精緻的魔法燈被逐一檢查、替換水晶。
明亮而柔和的光輝灑下來,將大廳映照得富麗堂皇。
幾名負責搬運木柴的仆人,終於將所有壁爐的爐膛和儲柴區填滿。
火勢旺盛,木材中的油脂香氣被一點點逼出,逸散到空氣中。
忙碌到現在的管事聞到後,都覺得疲憊感被沖淡。
“距離晚宴開始還有半個小時,把窗戶都關上,開始升溫。”
他向眾人吩咐。
太早,賓客們來的時候大廳裡會太悶。
太晚,則不夠暖和。
女仆們紛紛將窗扇合攏,秋夜的雨意與寒風被擋在了外頭。
搬運柴火的仆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默默退了出去。
十分鐘後,太子官邸內。
一位近侍來到梅烏爾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怎麼了?”
夏裡科正站在鏡前更換禮服,臉上被化妝師撲了一層厚厚的白粉,又重新細細描畫顏色,整個人被折騰得冇了脾氣。
他恨透了這套審美,偏偏今晚的宴會又是以他們二人為核心,“妝扮”不容馬虎。
“那些暮樟木柴已經全部就位。”梅烏爾悄聲彙報道,“宴會廳的窗戶也準時關上。”
“不錯,時間剛好。”
夏裡科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些不起眼的木柴,已經被他們全部被替換成暮樟。
雖然看似一樣,但它們產生的氣味,能令人身體變得遲鈍。
因為同時減緩腸道蠕動,暮樟偶爾也用作止瀉藥物。
隻是一旦多了,會造成身體血流過緩,繼續增加還會昏迷。
這便是他們今晚,用於擾亂宴會的道具!
****
出門時,一陣冷風迎麵吹來。
夏裡科拿起鬥篷,替克洛伊披在肩頭。
“今晚……我們能成功嗎?”
克洛伊低聲道。
整個計劃還是太過倉促。
時間短,能準備的有限,變數又太多。
成功把握,依然堪憂。
夏裡科卻道:
“在知曉這件事後,你有可能選擇什麼都不做嗎?”
克洛伊搖了搖頭。
“當然不會。”
兩人並肩走出門,朝停在外頭的馬車走去。
“這不就對了。”
夏裡科語氣平靜。
“既然我們註定不會袖手旁觀,那就走一步算一步。”
“像我原本打算讓你離開,現在不也放棄,接受現狀了?”
夏裡科曾提出讓克洛伊先行離開,由他單獨執行計劃。
克洛伊當場拒絕。
她將頭歪過來,靠在夏裡科的肩上。
兩人就這樣,在門口靜靜等了一會兒。
一輛裝飾華貴的馬車駛來,與他們的車並排停下。
珍妮特笑盈盈地下了車,神情歡快。
“皇兄,皇嫂,真恩愛呀1”
她身後跟著的是喪鈴。
“這位是玲娜小姐。”珍妮特介紹道。
喪鈴提著裙襬,規規矩矩地躬身行禮。
梅烏爾心頭卻忽地一跳,本能地生出一絲警覺,不著痕跡地往前擋了半步。
然而,他仔細感知了一番,卻又冇在這位玲娜小姐身上,發現任何不妥的地方。
對於梅烏爾的動作,喪鈴暗自嗤笑。
除非是這個位麵的傳奇強者靠近,否則根本無法看穿她的實力。
身為伊甸的天命級,她對能量的理解和掌控,麵對泰亞位麵的超凡者,天然便高出一個層級。
喪鈴冇理會梅烏爾,目光落到了克洛伊身上。
幾天前,她聽聞這名羽族女子,即將成為星辰帝國太子妃的時候,還以為是民間亂傳的胡謅。
冇想到,竟的真的。
這位,也是《末日之書》上的重點清除目標。
喪鈴心中欣喜,此行收穫不錯,不枉她屈尊進宮一趟。
隻不過,被神祭大人斥責以後,喪鈴打消了那種“一刀捅下,扭頭就跑”的思路。
“我們行事不能明目張膽!”
當時,魍蛇警告她,語氣極其嚴厲。
“我們也許可以得手一次,得手十次,然後就會引來注意,被泰亞位麵的人海活活淹死!”
“千萬不要因為你的任性,讓主神交托給我們的偉大任務失敗!”
喪鈴不笨。
隻是她不習慣。
在伊甸的時候,她是鋒利的“刀”。
聽神命行事,指哪打哪。
現在讓她憑藉思考和籌劃,這種感覺,頗為陌生。
****
“歡迎您,玲娜小姐。”
克洛伊語氣溫柔。
管家拿來一個精緻餐盒,開啟,裡麵是清香的豌豆糕。
夏裡科與克洛伊各自取了一塊,信手吃了起來。
越是這種大型而正式的舞會,表麵光鮮體麵。
實則,遠不如私下的小聚來得自在。
更何況今晚的他倆,還是名義上的“焦點”。
“哇,青檸味的!”
珍妮特嗅到香味,開心地拍了拍手,也伸手取了一塊。
她還很體貼地替喪鈴也拿了一塊,遞了過來。
“玲娜小姐,先墊一墊肚子。”她笑著解釋道,“等進了宴會廳,我們這種年輕未婚的女孩子,可不能吃得太放肆。”
“多取幾次餐食,背後就會有人嚼舌根的。”
無論在哪,最不缺的就是長舌婦,偏偏這些人的小圈子還特彆多。
喪鈴伸手接過,低頭道謝,眼底卻閃過一抹冷意。
珍妮特拿這塊糕點的時候,分明暗中沾了什麼東西上去!
喪鈴不動聲色地輕輕一嗅,立刻辨認出來,是一種強效迷幻藥。
這個破土著公主,是想要做什麼?
喪鈴想不明白,但也不甚意外。
能被《末日之書》提名的高價值“皈依者”,德行就不可能高。
或者說珍妮特的這趟邀請,她如果冇有算計些什麼,還真對不起她未來的位麵叛徒身份。
喪鈴手指一鬆,那塊糕點“失手”掉在了地上。
“啊,抱歉!”
喪鈴連忙低聲道歉,卻順勢自己從盒中取了一塊。
若是還讓珍妮特替她拿第二塊,再下毒,那場麵可就尷尬了!
到時候,是該翻臉嗎?
還是翻臉呢?
喪鈴自然地隨著大家,一起吃起糕點。
這一次冇有問題。
入口是熟悉的糕點味道,冇有異樣,也冇有陌生藥氣。
“好個珍妮特,以後再找你算賬!”
喪鈴在心中記下一筆。
****
計劃落空的珍妮特,在心裡暗歎了一口氣。
隻能再另找機會了。
反正這個鄉下來的土包子,待會進了宴會廳,多灌她幾杯酒,效果也一樣。
今晚到場的儘是權貴,宴會中有資深驗毒師值守。
她不能把迷幻藥物藏在身上。
珍妮特找了個空隙,將袖中的小藥袋丟掉。
這東西若是在宴會上被髮現,那可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路程不遠。
兩輛馬車很快抵達了舉辦宴會的宮殿。
當克洛伊身著那襲修長纖細的深藍禮裙,款款步入大廳時,四周竟不由自主地響起了一陣低呼。
傳聞中,無論是以羽族還是人類的標準,這位準太子妃都非常美麗。
親眼見到,方知傳言冇有誇大。
克洛伊膚色雪白,霜灰色的羽發垂落至腰際,髮絲間流轉著人類頭髮不具備的色澤與光感,近乎夢幻。
卡西米爾坐在高處的椅子上,將這一幕儘收眼底,胸口中的嫉妒翻湧。
不——應該是來自家族立場的,政治敵視!
兩人上前問安,她勉強擠出一絲敷衍的笑容。
隨後,卡西米爾朝身旁的管事遞去一個眼神。
鼓點響起。
兩側待命的樂隊,立刻奏出一段開場曲。
到場賓客們紛紛放下手邊交談,朝階台聚攏而來。
這片樂聲中,一縷格外靈動的音色,讓卡西米爾注意了幾分。
她是懂音樂的。
卡西米爾順著聲音望去,發現是一位年紀稍長的樂手。
“這豎琴手,不錯。”
“是新招來的。”管事低聲解釋。
他當時就對這位老琴手驚為天人,寄予厚望,果然讓皇後開顏。
****
賓客們聚定,在階台下方圍成一個大圈。
樂聲止歇。
卡西米爾站起身來,舉止雍容,麵帶端莊笑意。
“諸位朝臣、貴賓,晚上好。”
“在這天氣美好的秋夜,我們齊聚一堂。”
窗外,雨點啪嗒啪嗒地敲打著玻璃。
“讓我們共同歡迎這對新人。”
她目光,看都冇看夏裡科與克洛伊。
“為一場史無前例的婚禮,鶯歌燕舞,歡慶!”
卡西米爾舉起酒杯,台下眾賓客舉杯響應。
大家對於皇後夾帶著陰陽的措辭,恍若未覺。
如常地向夏裡科和克洛伊送上恭賀,氛圍其樂融融。
這是政客的基本素養。
卡西米爾抬手示意,樂隊重新開始演奏。
華麗歡快的樂聲在大廳中流淌。
“去吧,多跳幾支舞,多和各位勳貴們交流。”
卡西米爾看著二人,一副長輩做派。
“是,母後/皇後大人。”
兩人應聲,攜手退開。
卡西米爾輕輕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芬芳的木香與淡淡焚香交織,瀰漫。
她看著正走入舞池的克洛伊,舉起酒杯,眼神滲然。
“好好享受吧。”
“等會有你哭的!”
****
湖畔彆墅,地下實驗室。
洛倫佐最近心情不錯。
羽瑤突然變得無比配合,對「無相鳩」的改進大幅加快了進度。
新版的「無相鳩」使用後,巨魔實驗體的抵禦能力大幅衰退。
隻需再隨便補些簡單毒藥,就能讓這些高大強壯的巨魔癱軟在地。
進氣少、出氣多。
“效果顯著提高。”
洛倫佐十分滿意。
他彷彿已經想象到,麾下大軍的鐵蹄,踏上敵國土地,留下一片美麗的屍骸。
這一劑用於測試的「無相鳩」,是由他親手配置的。
如此,便杜絕了研究者依仗技術,恃才傲物的可能。
如果某位研究者出了“意外”,也不至於讓開發出來的技術斷層。
為了帝國大業,為了學術傳承,這位皇帝絕對是煞費苦心的。
可依舊還有一項缺陷。
洛倫佐拿起藥瓶。
瓶身外側凝著一層白霜,觸手冰冷。
“新藥劑需要低溫儲存,這不行!”
他語氣嚴厲。
如果是一般的藥物,這算不得缺陷。
但「無相鳩」,未來需要以成百上千噸的規模,在合計數千萬人口的無數聚居區中投放。
這種量級之下,一個額外的冷鏈需求,就能讓效率指數級下降!
“解決這個問題!”洛倫佐不容置疑道。
“是!”塞繆斯應道。
洛倫佐冇繼續苛難,畢竟已經取得了關鍵性進展。
“抓緊時間,今晚連夜繼續研究!”
他丟下命令,轉身離去。
走出彆墅大門後,一名內侍上前,提醒道:
“陛下,皇後那邊的舞會,已經開始許久了。”
洛倫佐想起了這件事。
也是他事先吩咐過,讓下人提醒的。
以卡西米爾和弗林特大公那一係人的性子,哪怕用腳趾頭想,在克洛伊第一次公開亮相的場合上,絕不會安分。
具體什麼花樣,不清楚。
但一定會有。
“按計劃去宴會廳,打個照麵。”
洛倫佐下令。
克洛伊是他支援的。
欺淩克洛伊,算是在打他的臉。
一行人朝皇宮另一側的宴會廳行去。
****
實驗室內,塞繆斯將藥劑瓶歸位。
他突然抬起手,另一隻手施展出照明術,細細照看手掌。
果然在光線下,他的掌心浮現出了一抹淡淡的黑色。
而且黑意在緩緩加深。
塞繆斯展開毒素鑒定。
綠色光芒在掌間流轉——無毒。
他將目光投向藥瓶外壁凝結的那層白霜。
“不過是冰霜中沾染了,些許銀鹽罷了。”
羽瑤坐在一旁,輕輕笑笑。
“毒藥可靠近不了陛下的。”
“再說,你不也是‘疏忽’了,冇提醒陛下嗎?”
銀鹽在光照下會分解,釋放出細微的黑色銀粒。
並且附著在麵板紋理中,極難洗淨。
如果是白天,分解過程會很快完成。
可現下是夜間,得過上一陣,洛倫佐纔會在燈光下,察覺到異樣。
“我冇有不提醒!”
塞繆斯聞言,像是被踩中了尾巴。
“彆在這裡平白誣陷我!”
他憤懣地抓起藥劑瓶,繼續開始實驗。
羽瑤抬起手,看了看自己又變得蒼白的掌心。
她突然意識到,就算塞繆斯這些天一直在給她使用激發生命力的藥物,她也撐不了太久了。
不過,克洛伊交托給她的事情,還是順利完成。
羽瑤輕輕揉著自己的腹部,唇邊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
“我這樣……是不是也算因毒而亡呢。”
“你說什麼?”塞繆斯回頭問道。
“玩弄毒者,終將亡於毒。”
羽瑤輕輕一笑。
“當年在白塔醫學院唸書時,老師說過的話。”
****
宴會大廳內,舞會已經進行了一陣子。
喪鈴站在邊角,目光落向餐飲長台。
那裡琳琅滿目,擺滿了精緻食物。
正中央的“礫鱗蛋撻”,盛放在精心打磨的石頭托盤上,周圍裝飾出細膩的沙漠質感,看起來相當別緻。
喪鈴拿起一個。
中間的餡料彈軟細膩,外層蛋撻皮是用蛋白烙製,做工十分講究。
她嗅了嗅。
雖然差彆極其細微,但她還是確認——
的確是獅鷲蛋白!
身邊,不少貴族在跳舞間隙陸續取食。
這是今晚最受歡迎的明星菜品。
大家一致評價,比往日的蜥蜴蛋味道好太多。
喪鈴目光掃過全場,心裡浮出疑問。
這麼久了,大家也吃下去這麼多——
怎麼就冇有一個人開始鬨肚子?
雖然賈斯霍說,若攝入帶有遲緩腸道效果的藥物,獅鷲蛋帶來的不耐反應,會被大幅延後。
可總不能,今晚在場的人全都吃過了止瀉藥吧?
喪鈴還在思索,腦中卻一陣輕微眩暈。
她神色一變,立刻開始自查。
誒,中毒了?
又?
喪鈴趕忙將自己今晚的細節,回想了一遍。
進入宴會廳後,她大部分時間都縮在角落,珍妮特一直變著法子灌她酒,她始終隻是淺淺應付幾口。
公主肯定冇安好心。
可酒冇問題。
有驗毒師把關,酒也不是她一個人在喝。
珍妮特不過一個普通牧師職業,喪鈴冇有給她在酒裡加料的機會。
那麼,再往前推——
喪鈴的眼神一凝。
是在夏裡科太子官邸門口,吃下的那塊糕點!
夏裡科和克洛伊先取食了兩塊。
也就是說,剩下的全都有問題!
這個太子,是個角色。
連自己的妹妹都下手!
接下來,便是判斷中了什麼毒。
喪鈴一探,臉色頓時變得無比難看。
——居然又是「無相鳩」!
她整個人都快氣炸。
當時那些糕點,分明冇有異味,也冇有任何陌生的物質……
等等。
喪鈴腦中靈光一閃,明白了問題出在哪。
因為「無相鳩」這個味道,對她來說,根本就不陌生!
廢話!
她可是在巨魔領地,硬啃了一星期的毒豌豆!
喪鈴臉徹底黑了。
堂堂天命級強者,居然在同一個坑裡反覆栽倒。
這種蠢事若是傳出去,遊絲他們一定能笑到在地上打滾!
喪鈴氣得牙根發癢,狠狠瞪向另一邊正與人周旋的夏裡科和克洛伊,眼神裡都快冒火了。
但「無相鳩」隻削弱身體的抵禦力,不會讓她不適。
她抬起頭,看向四周的浮雕牆壁,和華貴的彩繪天花板。
在這座宴會廳裡,一定還有彆的渠道,散播毒!
****
與此同時,克洛伊心裡也越來越覺得不對。
大廳四周的壁爐火焰極旺,暮樟被持續烘烤後散出的木香,在整個大廳中鋪開。
按理說,這麼久了,廳內的眾人應該被熏得思維遲緩、犯困昏沉纔對。
可放眼看去,所有人都神色如常。
樂照奏,舞照跳。
除了那位玲娜小姐,在有些莫名其妙的往這邊瞪。
她禮貌的迴應了一個微笑。
但對方的臉色更差了。
真莫名其妙。
這時,斯黛西穿著一襲紅裙,踏進大廳,額角甚至還帶著一層薄汗。
她進門後環視全場,鎖定克洛伊的位置,徑直快步走來。
這樣的舉動,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更紮眼的是,她身上還斜揹著一個不小的包。
其餘女眷即便帶,也是精巧的小蕾絲手包,哪如她這般鄉野粗婦的架勢。
“老師配置的藥,我帶來了。”
斯黛西來到克洛伊身邊,低聲道。
“辛苦了。”克洛伊輕聲應道。
“怎麼回事?”斯黛西皺眉掃了掃四周,“暮樟……怎麼像是完全冇起效果?”
克洛伊同樣眉頭緊鎖。
“是把木材弄錯了嗎?”
暮樟無論是氣味還是外形,與普通樟木極為相似。
斯黛西搖頭。
這件事,她親自參與,反覆確認過,確保選料萬無一失。
“那是仆人那邊出了問題?”
克洛伊轉頭望向走近的夏裡科。
夏裡科也搖了搖頭。
整個皇宮底層,早就被他多方交叉滲透。
若是執行出了問題,他這個操盤之人,不可能一無所知。
“暮樟的效果本來就偏溫和。”斯黛西壓低聲音解釋道,“如果服用了興奮類藥物,比如焰露這類,是可以抵消的。”
“總不能……”克洛伊低聲喃喃,“這裡所有人都吃了興奮劑吧?”
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是皇帝洛倫佐到了。
大廳中的賓客紛紛停下動作,向這位帝王行禮問候。
三人同時心頭一沉。
今晚的目標,終於登場。
可問題是——
這場宴不出亂子,他們接下來的戲,該如何演呢!?
****
階台之上皇座,皇後同樣疑惑滿心。
四周賓客神色平靜,就算歡鬨,也是正常的範圍。
她抬眼掃向四周。
自己安排下去的焰露香,全都在嫋嫋燃燒,香塵縷縷。
哪裡出了問題?
這批熏香,是卡西米爾特意挑選的。
它會讓人精神興奮,算得上是一種助興物,冇有太大危害。
可對羽族不同。
對克洛伊來說,這東西的刺激效果會成倍放大。
按正常,此刻的準太子妃早該嚴重失態,在宴會廳裡丟儘顏麵纔對。
那些被焰露香挑起興致的賓客,會在她安排的人引導下,對其刁難、羞辱、落井下石。
她則會假意“主持公道”,並禁止她離開。
這樣的場景,光是設想就讓人開心。
可現在,大廳裡什麼苗頭都冇有。
那些正在燃燒的焰露香,像是假的一樣。
卡西米爾放下手中的礫鱗蛋撻,手指一扣座椅扶手,身旁管事立刻彎下腰來。
“你是不想活了麼!”
她咬著牙,低聲斥道。
“連我安排的焚香,你都敢換?”
管事雙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卻又忍住,不敢鬨出動靜惹人注意。
“小人萬萬不敢的!”他急忙辯解,“這些焚香,絕對原封不動!”
他趕緊把當時一起驗貨的驗毒師叫來。
驗毒師也作證,兩人嚴格按照皇後的吩咐辦事,冇有半點違逆。
甚至在場的驗毒師,也全部被打招呼,不要多管閒事!
“那就怪了。”卡西米爾眼底寒光閃爍,“總不能,是這些焰露香本身就是假的吧?”
一個香料商會,敢大膽到這種地步戲耍帝國皇後?
她一句話,明天就能教他們人頭滾滾!
“若是服用了安神藥物,可以免疫焰露香的影響。”驗毒師硬著頭皮解釋,“比如獅鷲蛋這類的成分,就能起到中和作用。”
“你的意思是——”
卡西米爾轉頭盯著驗毒師,眼神幾乎要吃人。
“這裡所有人,全都吃了安神藥?”
她覺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貼身侍女匆匆上前。
“皇後殿下,陛下到了!”
幾人同時抬頭,大廳門口處,洛倫佐麵色陰沉地走進來。
****
洛倫佐一邁入宴會廳,便聞到了滿屋縱橫交錯的氣味。
細細分辨,最濃的是各路權貴身上,混雜的各類昂貴香水味。
爭奇鬥豔般擁擠著。
其次,是遍佈全場的熏香氣息。
洛倫佐甚至都懶得細想。
光靠他過人的直覺,就猜出這些熏香有問題了。
他眼神一橫,身邊的驗毒師立刻上前檢視。
“陛下,是焰露香。”
這些年,洛倫佐一門心思鑽研毒理藥性,對這類常見藥物的特性,他自是清楚。
他立刻就把事情猜了個七七八八:
卡西米爾想藉助焰露香,讓克洛伊在眾目睽睽之下,出儘大醜!
洛倫佐臉色一青。
他原以為,卡西米爾不過會刁難一二,做做姿態罷了。
卻冇想到,出手竟然這般惡毒。
卡西米爾已經迎了上來。
“陛下。”
她走近洛倫佐,姿態放得極低。
“我不過是考驗一下未來兒媳而已,還請陛下勿怪。”她語調輕柔,顯然是在服軟,“接下來的婚禮,我保證弗林特家族全程配合,如何?”
願賭服輸,要怪就怪她冇能在洛倫佐趕來之前完成計劃,收拾掉證據。
洛倫佐目光微微一動。
這條件,倒不是不可。
畢竟弗林特大公還在,為此事與這位“帝國弘股”公開決裂,殊為不智。
想到這裡,洛倫佐身上的怒意一收。
“停了熏香。”他決定輕拿輕放。
卡西米爾聽聞語氣,心中頓時一喜。
“將焚香收起,陛下不喜歡這個味道!”
她下令道。
“是!”
下人紛紛應聲,將焰露香撤下。
****
在遙遠的某顆藍色星球上,一個名為“程式員”的群體中,流傳著這麼一段話:
一個BUG,是BUG。
可當一群BUG能協同執行的時候——
那就千萬不要去動它!
隨著焰露香撤去,原本被壓住的暮樟遲鈍效果,終於浮出。
在場賓客先是感到一陣輕微暈眩,伴隨昏沉感,彷彿是無形的霧,蒙上了他們的意識。
不止是暮樟。
斷掉了焰露這一環,獅鷲蛋的安神效果也變得無處安放,參與了疊加。
產生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大批賓客的症狀加劇,神情茫然,腳下發虛。
階台之上,與皇後並排而坐的洛倫佐,第一時間便注意到了。
他正欲命人查探。
在身邊獻著殷勤的珍妮特,突然身軀一晃。
“父皇,我——”
她一句話尚未說完,整個人便雙眼一翻,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受「無相鳩」影響,公主抵禦能力被清空。
藥效在她身上,毫無緩衝。
四周的侍女,頓時發出一陣尖叫。
隨侍的宮廷禦醫立刻上前,神情凝重地檢查。
賓客們也圍攏了過來。
“陛下,公主殿下……應該是中毒了!”
一名禦醫抬起頭,臉色沉沉地回稟道。
此言一出,四周原本就感到身體不適的權貴們,頓時慌了。
他們一個個叫嚷起來,爭搶著讓禦醫給自己檢查。
場麵一下子亂了。
幾位本就膽小體虛的貴族,在周遭恐慌氛圍的裹挾之下,嚇得臉色發白,竟真的兩眼一黑,暈死過去。
“都給朕鎮靜!”
眼見恐慌愈演愈烈,洛倫佐喝道。
賓客卻在腹誹:陛下當然不慌。
這位皇帝身上,在第一時間,就被護衛中的聖職者加持上了數層抵禦毒素的護盾。
洛倫佐目光一掃,意識到問題大概率是出在空氣裡。
“開窗!通風!”
他厲聲下令。
護衛們立刻齊齊出手,氣勁橫掃而出。
連串砰砰巨響,宴會廳四週數十扇高窗,被儘數震開。
冷冽清透的秋風呼嘯灌入大廳,猶如兜頭澆下的涼水,讓不少人精神一振。
廳中的空氣迅速被衝散、更新,暮樟的氣息,被大風迅速帶走。
這也導致——
某獅鷲蛋的效果,終於守得雲開月見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