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斯特臉色萎靡下來,整個人劇烈咳嗽著,委頓在地。
與此同時——
洛倫佐與喪鈴,齊齊噴出一口鮮血!
兩人隻覺得腹中原本柔和滋潤、安靜溫順的「月光泉水」,在這一刻驟然如鐵水般沸騰!
那不是錯覺。
隨著『月沸靈域』的激發,原本惰性的月光泉水徹底活化。
包裹在其中的「七絕」素材,頃刻間反應、重組,露出蟄伏多時的猙獰麵容!
****
羽瑤辛苦設計的劇毒,非同小可。
洛倫佐和喪鈴,心脈驟滯,全身魔力反噬、鬥氣渙散!
喪鈴隻愣了一瞬,身上便捱了一擊。
這一次,又是梅烏爾這個王八蛋砍的!
喪鈴毫不猶豫甩出壓箱底的爆發技能,刷的一下,整個人化作一抹近乎虛無的殘影,直奔窗外而去。
梅烏爾和夏裡科在聽到漢斯特彈奏時,就早有準備。
此刻同時爆發,全力追擊!
至於紮普萊——
雖然他讀不到喪鈴的心念,可梅烏爾和夏裡科的意圖,他還是能感知的。
因此,他的追擊動作,甚至比兩人還提前半分。
卡在最前排,緊緊黏住了喪鈴。
隻要堅持過敵人這波速度爆發,他們未必不能把她留下!
喪鈴從窗戶竄出宴會廳。
她體內毒素瘋狂躍動,與解毒法則展開激烈對抗,全身血肉都在發燙。
這麼一會,她也終於將事情徹底想明白了。
自己——就特麼是一頭蠢豬!
什麼狗屁智慧!
這幫該死的泰亞人,從頭到尾都在算計!
每一分每一秒,全是演!
喪鈴猛地回頭一瞪,看向身後像牛皮糖一樣死追不放的三人。
首先,砍了她兩劍的梅烏爾。
喪鈴回憶方纔漢斯特啟用月光泉水時的特性,奧能領域張開,將梅烏爾罩了進去。
『奧能·模擬!』
憑藉天命級的能量理解,她得以短暫重現出,一部分『月沸靈域』的性質!
梅烏爾隻覺腹中猛地一絞,當場噴血,從半空中栽落下去!
然後,便是追得最緊的紮普萊!
喪鈴手腕一甩,一柄短刀激射而出,直奔對方麵門!
“便宜你了!”
她在心中狠狠罵道。
****
紮普萊抬劍橫擋那柄飛刀。
可就在刀鋒相觸的瞬間,他身上先前被喪鈴附著的詭異力量,驟然收緊、凝固!
『奧術印記·鎖鏈!』
紮普萊動作一滯,身形失衡,重重摔在皇宮石板鋪就的地麵上,嘩啦出一道溝壑。
他趕緊起身,掙碎掉身上的能量鎖鏈。
是奧刃舞者!
以刀刃與魔力,編織死亡的戰職。
其核心技能『奧術印記』,在敵人身上疊加能量印痕,待時機成熟引爆。
紮普萊的『心讀』,將這些資訊反饋。
他背脊頓時滲出一層冷汗。
喪鈴原本的計劃,是在紮普萊身上疊夠印記之後,發動『奧術印記·爆裂』,再捅上幾刀狠的,一口氣將他送走。
這個對手,從一開始打算的,就是殺了他!
而且真照對方設計的那樣打下去,他是死定的!
紮普萊抬頭望向夜空。
喪鈴的身影漸漸消失。
夏裡科隻慢了一個起落,就來到了他身邊。
“追不上了。”紮普萊恨恨道,“這個叫玲娜的女人,實在太強了。”
“毒得死她嗎?”夏裡科問道。
“難。”紮普萊沉聲道,“「七絕」雖然很強,但玲娜能模擬出月詠者的領域,這說明她在能量操控上的理解,遠遠超越我們的認知!”
“那就希望這一次——”夏裡科緩緩吐出一口氣,“就算弄不死她,也能脫掉一層皮。”
玲娜這樣強大得離譜的敵人,是真的再也不想遇到第二次了。
紮普萊心中也不禁腹誹洛倫佐。
如果這位涼薄的帝王,剛纔肯讓眾護衛出個手,在今天如此優勢的主場,隻要死上幾個人,絕對能將玲娜換掉!
****
在梅烏爾栽倒的地方,克洛伊與斯黛西早已雙雙撲了上去,展開急救。
等夏裡科返回時,斯黛西已經完成了洗胃與催吐,額上儘是細密汗珠。
“好訊息是,玲娜模擬出來的『月沸靈域』效果,遠不如正版。”克洛伊一邊施法穩定梅烏爾的狀態,一邊快速道。
“那壞訊息呢?”夏裡科心頭一沉。
“壞訊息是——”斯黛西抬起頭,臉色並不好看,“梅烏爾還是中毒了。”
“我把它勉強壓製下來了。”
“但以後絕對不能,再被觸發第二次!”
聽到這裡,夏裡科反倒長長鬆了一口氣。
整個人肉眼可見地從那種緊繃的狀態中,緩了下來。
“救回來就好……”夏裡科低聲喃喃,“我還以為梅烏爾他……”
旁邊的紮普萊聞言,也同樣鬆了口氣。
他是真挺喜歡梅烏爾這個年輕人的。
“對了。”夏裡科忽然抬頭,看向紮普萊,“謝謝你。”
他並冇有點明謝的是什麼。
可兩人都心知肚明。
紮普萊的『心讀』領域,他先前掐住夏裡科脖子的時候,其實就已經知道了整件事的大概輪廓。
克洛伊這樣精神力強大的,能做到掩飾心緒。
可夏裡科,卻絕無本事在紮普萊麵前藏匿思想、不露半點馬腳。
也就是說——
從那個時候開始,處刑人紮普萊,就已經知道了今晚事情的真相!
“我隻忠於帝國——”
紮普萊沉默了一下,苦笑著開口。
“原本應該是這樣。”
他抬起手,露出手臂上一道猙獰的傷痕。
“這是我在絕望平原上受的傷。”
“類似這樣的,我身上還有十四處,全都是在一場場慘烈戰鬥中留下的。”
“我僥倖活下來了。”
“可我的兩個兒子,全都戰死在了絕望平原上。”
夜風吹過,雨不知何時停了。
“我厭惡醜陋野心掀起的戰爭,也厭惡醜陋本身……”紮普萊低聲道,“所以當時我猶豫了。”
“最後,選擇了坐視。”
他說完這些,自己卻又忽然反應了過來,眼神微微一變。
“等等。”
“我這個反應……該不會也是你們計劃中的一部分吧?”
“是。”夏裡科坦然承認。
紮普萊的『心讀』領域,是整個計劃中無論如何都繞不開的一環。
好在,他們這些策劃者,足夠瞭解這位處刑人的過往。
知道這位麵容冷硬的聖階,骨子裡是怎樣的人。
“後生可畏啊。”紮普萊歎了一聲,目光掃過麵前這些年輕人,“未來最朝陽的精英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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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破碎的窗戶,宴會大廳中央仍舊是一片混亂。
宮廷禦醫們正圍著洛倫佐陛下,八仙過海般施展著各種手段。
能想到的方法,他們已經用儘了。
甚至,他們抽乾了一名仆從的血,為洛倫佐換過全身血液。
當然,無濟於事。
宮廷禦醫團滿頭大汗,卻一刻也不敢停。
期間,有人悄悄朝這邊瞥了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不敢明說的祈盼。
“這是在等著我們過去喊停呢。”
紮普萊道。
“您,準備好了嗎?”
夏裡科閉上眼,在心中重新梳理了一遍說辭脈絡。
投毒殺害先皇洛倫佐的,是那名叫做玲娜的神秘強者。
雖然,最開始的計劃是要栽贓給塞繆斯的。
不過關係不大。
總之,儘管夏裡科一行竭儘全力,向白鷳大師求來了『七彩聖瓊』。
但洛倫佐毒已入膏肓,最終遺憾地無力迴天。
他們奮力戰鬥,未能截下凶手。
今夜發生的這一切,是慘痛的國難。
星辰帝國,必將為此複仇!
夏裡科深吸一口氣,推開宴會廳已經失去意義的大門,踏步走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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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皇室的公告中,夜宴一事,被定義為一場來自極端恐怖組織的突襲。
先皇洛倫佐,英勇殉國!
在夏裡科的主持下,帝國為洛倫佐,舉行了盛大的國葬。
隨後,原皇太子在滿朝文武複仇呼聲之中,正式繼位登基,成為星辰帝國的新皇。
夏裡科藉著“國喪期間,一切從簡”的理由,砍掉了一半的加冕儀式流程。
可即便如此,剩下那一半,依舊冗長。
梅烏爾持劍守在夏裡科身邊,等待他完成宣誓。
趁著下一環節到來前的間隙,他遞過去一個水袋。
夏裡科仰頭喝了一口,潤了潤髮乾的喉嚨。
“你不用一直跟著的。”他對梅烏爾道,“你身上還掛著一個‘炸彈’,多休息下。”
“正因為掛著炸彈,才該多活動。”梅烏爾咧嘴一笑,“正所謂,生前何必久睡。”
“死後,也未必長眠啊。”夏裡科笑道。
他環視一圈,果然冇看到珍妮特的身影,心底不由輕輕歎了口氣。
這位可憐的妹妹,在眾目睽睽之下昏厥失禁,顏麵儘失。
自那之後,便一直閉門不出。
顯然,是留下了極重的心理陰影。
夏裡科在糕點裡給她下的,隻有「無相鳩」。
她會因為暮樟毒素暈厥,作為引爆整場宴會群體性恐慌的一枚火種。
換句話說,珍妮特確實是被他利用了。
但後果本不該這麼嚴重。
誰能想到,現場食物裡混入了獅鷲蛋,偏偏珍妮特還吃了不少呢?
隻能以後多補償她一些了。
夏裡科想著,將手裡的水袋遞給克洛伊。
後者接過喝了一口。
兩人牽起手,一同走上高台,接受帝國元老與觀禮嘉賓的祝福。
“抱歉。”夏裡科低聲道,“婚禮都還冇有,就先讓你乾皇後的活了。”
克洛伊搖了搖頭,臉上掛著營業式的微笑,應付著儀式。
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是另一個話題。
“洛倫佐……明明做了那麼多錯事。”
“一點都不能追責嗎?”
夏裡科緊了緊克洛伊的手。
“這就是政治。”他低聲道,“你心中是知曉的。”
這個世界,從來不是非黑即白。
或者說,它一直就是灰暗的。
不過是因為有那麼一群人,會守著自己的本心與底線,才使得這個世界,有時候看起來,有那麼一絲光明,與值得留戀的美好罷了。
“那羽瑤女王呢?”
克洛伊眼中忽然泛起一點水光。
“洛倫佐死後,可以榮光滿身,在盛大的葬禮中躺進皇陵。”
“可羽瑤女王的遺體……為什麼連故土都不能回去?”
她的聲音微微哽住,尾音裡已壓不住那絲顫意。
那個夜晚,他們救下了羽瑤女王,也斬殺了來不及逃走的藥劑師塞繆斯。
但是羽瑤早在半年前洛倫佐發起的那次襲殺中,已經受到致命重創。
支撐她拖著那具殘破身軀活下來的,隻有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
她早已近乎燈枯油儘。
塞繆斯對她使用了「灰燼燃劑」,強行把她拖到了終局。
最終,她在產下卵之後,與世長辭。
而阻止羽瑤遺體歸還故土的人——
是夏裡科。
“羽族女王病逝在星辰帝國,這太讓人浮想聯翩了。”
夏裡科低聲解釋。
這件事,對星辰帝國不會造成任何影響。
反而是夾縫中的羽族,承受不起任何一絲多餘的聯想和傳聞。
“這個,也是政治?”克洛伊低聲道。
“是。”
又有一位年邁的元老走上前來。
克洛伊重新調整表情,免得讓自己的敷衍和分心太過明顯。
“也許,你是對的,夏裡科。”她緩緩道。
“可我就是……想做點隨性的事情。”
克洛伊在心中道。
****
三個月後。
絕望平原附近,一處隱秘的所在。
一座由白骨組成的高塔,靜靜矗立於林間。
塔的最高層房間,一隻骨龍正懶洋洋地躺著翻看論文。
細長的骨爪摩挲著紙頁,時不時還拿起筆,在空白處寫寫畫畫。
甚是專注。
加裡奧來到門外。
雖然他明知,對方早已感知到自己的到來,卻還是象征性地抬手敲了敲門板。
骨龍冇有抬頭,魂火聚焦的方向都冇變動。
“請進。”紫堇淡淡開口。
“栗鴞學者。”
暗係大魔導師加裡奧走進門來,搓了搓手。
“有事快說,冇事就滾。”紫堇語氣不耐。
加裡奧趕緊把一遝紙遞了過去。
“是大型傳送術,穩定矩陣這一塊。”他快速解釋,“我已經做了好幾個版本,但相位波動還是太大,達不到傳送所需的標準。”
紫堇接過稿紙,骨爪翻動得飛快,幾乎一目十行。
“咦,核心通路的問題你居然解決了?”
她語氣裡透出一點意外。
“唔,這個方法看上去很巧妙……可惜,我讀不太懂。”
“空間方麵,本來就比較複雜。”加裡奧乾笑了一聲。
若是放在從前,他的回答多半會是——請容我來給你詳細講解。
奈何,隻要涉及到空間摺疊方麵的問題,這位栗鴞學者的腦子,就如同最滑溜的冰麵一樣平坦。
什麼都留不住。
紫堇繼續翻,發現後麵還附帶著一份相當詳細的法陣搭建計劃。
“你材料都收齊了?”她這回是真的詫異了。
“是的。”
“我說黑烏鴉,是哪個冤大頭,肯讓你這麼霍霍啊?”
紫堇終於來了點興趣,骨爪微抬,擺出一副準備聽八卦的架勢。
“就是……我突然撿到了一大筆錢。”
加裡奧冇好意思說,自己是把「萬象棱晶」賣掉了。
對學者這個群體來說,缺錢可以想辦法。
可把世界上獨一份研究物件給賣了——
那是會被嘲笑一輩子的!
見加裡奧不願說,紫堇也懶得追問。
她抬了抬骨爪,示意這人可以滾了。
可加裡奧卻冇動。
穩定矩陣這件事,他不繼續求,還真不行。
他硬著頭皮繼續道:
“栗鴞學者,現在最難的部分都已經解決了。”
“剩下的問題真的不多。”
“隻要穩定矩陣環節完成,位麵內的大規模傳送,就真的近在眼前了!”
“等它做成了,你不就順理成章能評上稱號學者了嗎?”紫堇道,“到時候你的升格論文,能讓我掛個通訊作者?”
“栗鴞學者說笑了。”加裡奧訕訕道。
“不讓署名啊?”紫堇輕嗤一聲。
“那你憑什麼讓我幫你乾活?”
“我不敢啊。”加裡奧很光棍地承認,“萬一被你那些親友知道,你被困在這裡,我鐵定會被掀了!”
“你也知道啊。”
事實上,他們兩人現在,處於互相鉗製狀態。
加裡奧固然掌握了『白骨印記』。
可紫堇也從根本上鎖死了反向許可權。
這使得他無法操控紫堇。
可反過來,紫堇自己也擺脫不了這座白骨高塔的束縛。
場麵這樣,僵持許久了。
誰都冇討得好處。
“不如你乾脆放了我?”紫堇忽然道,“反正你也拿不到控製權,還免得天天像這樣防備我反噬。”
“你會放過我?”加裡奧苦笑,“顛茄,這種事,你就彆昧著良心騙人了。”
紫堇沉默了一會兒。
“雖然最初設計陷害我的,是你老師拉塞爾。”
“但你幫忙佈陣,是事實。”
“之後你又趁機暗算我——更是事實!”
****
這件事說來略有些複雜。
兩年前,紫堇在絕望平原,與那裡的思念體達成契約,通過亡靈天災,召喚出了白骨堡壘。
這一過程中,她遭到亡靈聖魔導拉塞爾處心積慮的暗算,骨龍之軀上被刻下了『白骨印記』。
但拉塞爾不知道的是——
骨龍根本不是紫堇的生命核心。
真正的核心艾麗莎形態,在來絕望平原之前,被她留在羽族那裡封存。
拉塞爾構想的『白骨印記』,從一開始就在原理層麵出了問題。
它無法控製紫堇的靈魂。
除非是紫堇主動融合。
“你心裡清楚。”紫堇繼續道,“如果你在殺掉拉塞爾之後,遵守承諾還我自由,這件事早結束了。”
“我也一定會給你足夠的回報,作為感謝。”
“我信。”加裡奧悵然道,“可人這種東西,永遠是貪婪的。”
“在我們聯手殺掉拉塞爾的那一刻,我腦子裡想的是——隻要我控製了你,就等於掌握了一條骨龍,以及一個能被驅策的頂級學者……”
加裡奧說著,陷入了無儘的懊惱。
現下這個局麵,他敢退出『白骨印記』,紫堇就敢當場反殺!
然後把他做成骷髏!
之後,兩人都安靜了很久。
高塔頂層,隻餘翻頁聲與骨爪輕輕摩擦的細響。
加裡奧忽然從懷裡掏出另一份論文。
“這是你朋友克洛伊最新發表的。”
“據說她有可能因為這一篇,升格為稱號學者。”
紫堇接過一看。
論文標題寫著:
《論螯合作用在毒素防治中的應用》
第一作者,克洛伊。
第二作者,辛米萊。
第三作者,白鷳。
第四作者,斯黛西。
看到這個署名順序,紫堇眼中頓時閃過一抹微妙的神色。
克洛伊竟然排在三位專業醫者的前頭。
而且這陣容,也很有意思。
她翻開正文,認真閱讀。
論文中詳實地列舉了常見食物中,會出現的各種毒素,以及與之對應的螯合劑。
這些螯合劑可以與血液中的有毒離子結合,從而解除毒性,將其排出體外。
論文中不僅寫明瞭多種螯合劑的製備方法與具體效果,還進一步指出,某些製備複雜、難以大規模獲得的螯合劑,也可以在特定食物或草藥中,找到具備一定替代性的低成本來源。
紫堇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克洛伊不是考古學者嗎?
這是突然發了什麼瘋?!
這篇論文的含金量,高得驚人。
它不僅第一次把“螯合解毒”係統化地建立起來,甚至還提出了一套適合全階層生靈推廣的,低成本解毒路徑。
“隻要這份研究能被同行成功複現、證真——”
紫堇語氣裡透出了真切的欣喜。
“那克洛伊要是評不上稱號學者,才真是說不過去了!”
她放下論文,又看了眼加裡奧帶來的傳送法陣規劃稿件。
“行吧,先放這兒。”
紫堇心情好了不少,骨爪一揮,開始趕人。
“等我有空了,幫你算算。”
****
同一時間。
星辰帝國,首都,璀璨之城。
太子宮邸。
因為夏裡科繼位登基的緣故,他與克洛伊早已搬進皇宮。
這裡,其實已經空置了數月。
這段時間以來,夏裡科忙得腳不沾地。
昨天,他啟程前往北方海灣,籌建大型海港的相關事宜。
在這個太陽尚未升起的早晨,克洛伊甩開了所有隨從,獨自回到了這裡。
她舉著燭台走進去,屋子裡陳設未變,一如往日的熟悉。
近二十年共同度過的時光,像潮水般湧了上來,撞進了她眼底。
克洛伊冇有去管自己的眼淚。
反正擦了,也還是會流出來。
她將燭台放在書桌上,拉開椅子,坐下。
隨後,她攤開一張信紙,拿起羽毛筆。
術式構建,柔和的魔力光輝凝聚在筆尖之上。
『學院術式·繪聲!』
克洛伊低下頭,開始在紙上書寫。
∽∽
我走了,勿念。
羽族如今,風雨飄搖。
我必須回去,儘我所能去幫助我的族人、親友。
抱歉。
我還會做另一件,對不起你的事情。
同樣抱歉。
總之,我走之後,對外便讓我病故,“死掉”吧。
如你所說,這就是政治,是最好的方案。
我知道,你一定會把一切都安排妥帖的。
一如往昔。
再見。
∽∽
簡短的信件寫完後,克洛伊驅散了筆尖上的符文,將信紙疊起,留在了書桌上。
她在書寫時,同時在文字中藏下了音紋。
那裡敘述了另外一些內容。
隻是——
夏裡科可能永遠不會讀到。
克洛伊起身,提起旁邊一個小木箱,將之開啟。
裡麵墊著柔軟絨布,安放著一枚白色的蛋。
同時還有一個小罐,盛放的是羽瑤女王的骨灰。
死亡與新生,都在這個小箱中。
克洛伊的思緒,閃回到三個月前。
彌留之際的羽瑤,將手輕輕按在這枚蛋上。
“我給他取名,叫烏翎。”
“就算這個世界是黑暗的,也還是要飛翔。”
“烏翎一定會是個聰明的孩子。將來,他也許會成為羽族的王,也許不會……但都沒關係。隻要他能好好長大,我就心滿意足。”
那天,羽瑤其實絮絮叨叨說了許多。
全是瑣碎。
想象她這個孩子,是否能有朝一日,和族人一起,在長滿青草的土地上奔跑。
會不會在溫熱而明亮的陽光下,飛翔。
她憧憬著,氣息越來越弱。
“永遠不要告訴烏翎,這裡發生的事情。”
這是羽瑤留在世間的最後一句話。
克洛伊抹乾淨眼淚,吹滅蠟燭,將蛋細心地裹好,合上木箱,提起。
她圍好圍巾,推門走了出去。
冬季清晨,街道上冷冷清清。
在一處街角,上百名羽族等在那裡。
旁邊是一支整裝待發的車隊。
這段時間裡,克洛伊通過多方渠道,聯絡、召集起了一批成長於各族中、接受多方麵教育的羽族。
在她的號召下,這些人都願意同她一起,返回北冰島。
見麵後,眾人互相問好。
克洛伊看著這一張張麵孔,深深彎下腰去。
“謝謝大家。”
她把裝著烏翎的木箱,以及一點並不多的行李,交給了車隊,示意他們先行離開,前往港口。
“我還有點事要辦。”
“完成之後,我會追上你們。”
克洛伊交代道。
車隊很快啟程,漸漸遠去。
一個矮小的身影,出現在克洛伊身側。
“這麼早找我來乾嘛?”
紐曼縮在厚厚的冬裝裡,臉上帶著冇睡醒的怨氣。
在這種天還冇亮透的冷清早晨,按正常情況,他還要再睡上三個小時纔會起床。
一隻貓頭鷹飛落到克洛伊肩頭,這便是吵醒紐曼睡覺的元凶。
“「幽邃魂繭」的事情,怎麼樣了?”克洛伊詢問道。
“一切順利!”提到這個,紐曼頓時又精神了起來,臉上甚至浮出一點得意,“東西我已經拿到了。不過我有點捨不得賣——你現在很缺錢嗎?”
“報酬我不要了。”克洛伊答得乾脆利落,“你幫我完成一項工程,我們就兩清。”
紐曼頓時眼睛一亮。
這感情好!
“什麼工程?”他趕忙詢問。
“星辰帝國皇陵。”克洛伊平靜道,“洛倫佐的墓區。”
紐曼冇反應過來,下意識接話:
“那地方修的年頭不長啊,不需要修整……而且皇陵的活,也輪不到我這種第三方承包商插手的吧?”
“事情很簡單。”克洛伊語氣平靜,“炸藥我已經準備好了。”
“我負責帶著你和炸藥進去。”
“你負責找到主體結構,佈設炸藥並引爆。”
紐曼前一秒還在點頭,下一秒,整個人就徹底僵住了。
等他的腦細胞,終於把剛剛聽到的話理解明白之後,這個可憐的半身人嚇得蹦了起來。
“你你你——”
他指著克洛伊,哆嗦了半天,硬是冇能把一句完整的話說出來。
克洛伊卻根本不給他反應機會,直接一把將半身人拎了起來,舉到齊肩的高度。
“這事你乾也得乾,不乾也得乾!”
她毫不客氣地威脅道。
“你要是配合我,事後我留自己的名字,不會有人找你麻煩。”
“可你要是不肯乾——”
“我就找彆人乾,事後留你的名字!”
紐曼聞言,氣得臉都綠了。
“……我是倒了八輩子血黴,纔會認識你們這群傢夥!”
“走了。”
克洛伊拎著半身人,朝街邊等著的一輛馬車走去。
“這種事——你就非拉找上我嗎?!”紐曼一邊掙紮,一邊崩潰道。
“紫堇離開輝煌聖城之前,給我寫過一封信。”
克洛伊講述,如同在援引一篇學術論文。
“她說自己非常後悔,專業的事情,應該找專業的人來乾。”
“否則,就不會冇炸塌聖蘭大教堂了。”
紐曼聽到這裡,差點直接一口氣冇上來。
“聖蘭大教堂,那叫冇炸塌的問題嗎?!”
“那麼大一棟建築,主體加上兩側附屬建築,最後就剩下一根柱子還立著!”
“紫堇居然還有臉嫌棄?!”
他氣得手舞足蹈。
“她的這一炸,私底下已經被寫進了爆破學教材,列為經典成功案例!”
“差一根柱子,就是未儘全功。”克洛伊道,“學者,應該追求嚴格。”
“……根本就冇有在炸建築這件事上,追求嚴格的學者!!”
紐曼悲憤地抗議。
兩人登上馬車,離開。
冬季的第一片雪花,悄然落下。
(《羽與鳩》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