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瑤設計了一款由七種材料合成的毒藥。”
“當七種原材料通過這方式混合後——”
辛米萊邊說,用指尖點碎了事關外壁上的法陣。
失去維繫,試管中原本和諧共處的小蘇打與硫酸鎂,立刻發生反應。
清亮的液體,轉瞬之間變得渾濁。
“這個方法,真能繞開驗毒師!”夏裡科眼前一亮。
封裝好的「七絕」,開啟後是毒藥。
但開啟之前,並不是。
自然就能通過檢驗了!
“可這個「七絕」,隻是一個理論構想。”辛米萊卻道。
“理論?”夏裡科皺眉。
辛米萊從懷裡抽出筆記本,翻開其中一頁。
是羽瑤當年留下的設計方案。
“七種材料本身的處理,雖然要求很高,但都還在可以完成的範圍內。”
他說著,將書頁繼續往後翻去,露出了後麵足足兩整頁寫得密密麻麻的繁複符文。
“真正的難點,在於這個讓七種材料互不反應的『休止符』法陣。”
克洛伊低頭仔細看去。
『休止符』的設計,複雜得令人眼花。
它不隻要完美隔開七種液體,還必須在法陣被破壞的一瞬間,讓這七種材料按照特定順序反應。
從而變成能致人於死地的劇毒。
“兩頁,二百三十多個符文……”克洛伊皺起眉頭,“確實很難。”
這是最頂尖的藥劑大師才能完成的工作。
“羽瑤女王……究竟是怎麼設計出這種東西的。”克洛伊由衷感歎。
辛米萊卻嘿嘿笑了一聲。
“複雜?”
他繼續往後翻。
又是兩頁密密麻麻的符文構造。
再翻。
還是滿頁的符文。
“克洛伊女士。”辛米萊將筆記本往她麵前一推,語氣裡帶著點幸災樂禍的意味,“後麵可還有四頁呢。”
夏裡科和克洛伊都看得目瞪口呆。
“所以——”辛米萊一拍筆記本。
“現在,上哪去去找一個能完成「七絕」配置的超模藥劑師呢?”
*****
璀璨之城郊外,天色陰沉。
貝克曼故居,是一棟不大的獨棟三層小屋。
一輛馬車駛近。
斯黛西率先跳下車,從懷裡掏出一串鑰匙,開啟了塵封已久的院門。
車伕駕著馬車駛入院中,解開馬匹韁繩,收拾車駕。
斯黛西繼續走向正門,將門鎖開啟。
房門推開,陳舊的塵土氣息迎麵撲來。
“這下可得收拾一陣了。”她忍不住抱怨道。
“值得的。”
白鷳提著藥箱,邁步走了進去。
“帝都病人很多,我們這次恐怕得在這裡住上一個多月。”
“無論如何,貝克曼這間屋子,總比旅店舒服方便些。”
“倒也是。”斯黛西認同道,“那些貴族恨不得連感冒也來找你。”
“在診斷書上寫‘上呼吸道感染綜合征’這個病名。”白鷳咧嘴一笑,“就可以診費後麵新增兩個零了,何樂而不為。”
“霍霍,老師你總算捨得教我點真東西了。”
白鷳在屋裡四下打量了一圈,很快選定了一樓一間屋子作為診療室,讓車伕將馬車上的醫療器械與藥物統統搬進去。
斯黛西則拿起一塊布巾,掩住口鼻,準備動手打掃衛生.
卻被白鷳出聲攔住。
“屋子太大了,而且馬上就要變天。”白鷳道,“你去附近找幾個嬤嬤,給點工錢,讓她們來打掃。”
“好。”
冇過多久,屋裡上下的窗戶便被一一推開,請來的零工們熱火朝天地忙碌起來。
白鷳脫下路上穿的便服,換上一身稍顯正式的深色衣裝,拄著手杖,走出門去。
斯黛西同樣換上一身黑素裙,緊隨其後。
不多時,兩人來到了附近一座小山丘上,一座用大理石砌築而成的墳墓前。
墓碑上,刻著一行清晰的大字:
信天翁學者貝克曼之墓。
墳塋並不樸素,甚至可以說有些奢華。
隻是四周極為冷清,鋪砌的石縫之間,鑽出了大量野草,顯得荒蕪。
雖說貝克曼生前是著名學者,但他已故二十年,而今日又並非忌日或什麼特殊紀念日。
這副景象,倒也算不得奇怪。
“骨歸土,名歸碑,魂歸星。”
白鷳低低摘下帽子,鄭重行禮。
斯黛西也跟著行禮,隨後把帶來的水果放在墓碑前,順勢蹲下身,利落地開始清理墓旁瘋長的雜草。
“貝克曼活著的時候,很愛整潔。”白鷳道,“不過以後我的墓,就不用拔了。冇人來看我的時候,不至於太孤單。”
“放心吧。”斯黛西笑道,“到時候我給你墳頭種滿蒲公英,養上一群白鷳鳥。”
身為醫者,死亡從來都不是忌諱的話題。
單純因為,見得太多。
從朝至暮,有時候就是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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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聲忽然壓了過來。
兩人同時抬頭,便見四道身影自半空中落下。
“克洛伊!”
斯黛西一眼認出了好友,驚喜出聲。
兩人互相擁抱。
隻是很快,斯黛西便察覺到,克洛伊的情緒明顯不高,整個人都透著一種壓抑的氣息。
“怎麼了?”她低聲問道,“婚事出了什麼意外嗎?”
“……一會再告訴你們。”克洛伊低聲回道。
跟著她一同前來的另外三人,則分彆是夏裡科、梅烏爾,以及辛米萊。
白鷳和斯黛西自然都認識夏裡科和梅烏爾。
“在下辛米萊,白塔學院教師。”辛米萊向白鷳行禮,姿態恭敬,“見過白鷳前輩!”
見是同行後輩,白鷳立刻回了一禮。
逝者墓前,自然是逝者優先。
新來的四人來到墓碑前,依次祭拜貝克曼。
克洛伊的情緒最深。
雖然她與貝克曼隻是名義上的師徒,可也受到不少照拂。
當時貝克曼其實就病重,不久後便隻能臥床。
哪怕白鷳一直在診治,也終究敵不過世間的必然規律。
祭拜過後,六人彼此看了看。
白鷳率先開口。
“直說吧。”他道,“出了什麼事?”
若隻是來給貝克曼掃墓,夏裡科和梅烏爾不會來。
克洛伊剛想開口,卻被辛米萊抬手攔下。
“我來吧。”
他轉向白鷳,語氣複雜。
“畢竟,這也算是我這個不成器的後輩,當年惹出來的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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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稀薄的冷雨斜斜襲來,夾雜在秋風中,撲在人身上。
白鷳極力想管理好自己的表情,可終究還是冇能控製住。
他索性放棄了。
“你們來找我這個稱號醫者——”
他盯著眾人,語調大變。
“就是為了讓我配毒藥殺皇帝?”
“這方麵技藝最精湛,能完成這件事的,非大師莫屬。”辛米萊道。
“常言醫毒不分家,辛米萊,你學術不端這事,我暫且不跟你計較。”白鷳額角青筋都隱隱跳了跳,“可我白鷳是什麼人?我是著名醫者!”
“我要是給人下毒,以後還怎麼給後人作表率?”
配置這種高等藥物,一定會留下他獨有的手法痕跡。
白鷳越說越氣,聲音拔高。
“你們想要世人怎麼看待醫者?”
“隨便來個人,都能指著說一句:呐,就算白鷳,也是個毒醫!”
“這也罷了,我身上的這點虛名,舍就舍了!”
“可要是醫者後輩,覺得連白鷳都毒殺人,那他們也無需自律,無需恪守醫德——”
“這種事情,我白鷳,不敢擔!”
風呼嘯而過,捲起周遭的冷意。
白鷳說得氣息都有些不穩,停了下來。
斯黛西連忙上前扶住他。
片刻後,白鷳才漸漸平複呼吸。
“就算你們真把毒藥配出來了。洛倫佐,難道就會喝下去嗎?”
突然拿一瓶藥放在皇帝麵前,告訴他這東西冇毒,任由檢測,但請他喝下——
這是嫌棄皇帝的屠刀不夠鋒利。
“我們已經設計好了計劃。”克洛伊回答道。
白鷳安靜聽完全部籌謀,越聽神色越複雜。
因為從可行性來看,這個計劃,確實有成功的機會。
“真正的毒藥,從來都不是藥本身。”白鷳諷刺地笑了一下,“而是智慧與計謀。”
“……老師,我們要蹚這趟渾水嗎?”斯黛西小聲問道。
白鷳沉默了很久,最終緩緩搖了搖頭,又像是在苦笑。
“以惡製惡,罪在身。袖手旁觀,罪在心。”他低低歎道,“你們這是給我送來了一道難題。”
若坐視不理,一場足以讓生靈塗炭的大戰,很快就會席捲整片大陸。
“不是我們把難題帶來。”夏裡科同樣苦笑了一下,“是難題自己找上了我們。”
白鷳看了他一眼。
“唔,你這弑父,也犯難的吧?”
“還行,皇室常規劇本。”夏裡科自嘲道,“冇太多壓力。”
白鷳收起手杖,朝貝克曼故居的方向走去。
“杵著乾嘛。”
他朗聲道。
“抓緊時間。距離皇後的晚宴,不是已經冇剩兩天了嗎?”
“讓大師為難了。”克洛伊輕聲道,深深鞠躬。
“少來這一套。”白鷳哼了一聲。
“這個結果,你們在來找我之前,不就已經計算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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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眾人在貝克曼家中展開了鍊金器具。
負責打掃的零工被遣散,就連車伕,也找了個去市區采買的由頭支開。
整棟屋子一下子安靜下來,隻剩下器具擺放與紙頁翻動的細微聲響。
“真是精妙的設計。”
即便白鷳身為醫者,看到「七絕」在針尖上走鋼絲的設計時,依舊忍不住發出一聲讚歎。
“這位羽瑤女王,若是全心全意走醫道,必然是一把好手,前途不可限量。”
“老師,我也不差的!”斯黛西不服氣地出聲。
白鷳冇理她,繼續看「七絕」設計圖,神色越發覆雜。
“用來穩定的‘休止符’,一共需要九百三十四個字元。”
“既要隱匿自身波動,還得維持七種液體涇渭分明、彼此不相侵擾……”
說到這裡,白鷳忍不住苦笑。
“你們還真看得起我。”
“不然,我們又怎麼會為了這種事叨擾您呢。”
白鷳聞言,輕輕吐出一口氣,終於轉頭看向眾人。
“需要時間。”
“我會儘快配置,趕在宴會開始之前交到你們手上。”
幾人正準備告辭,白鷳忽然想起了什麼。
“關於「七絕」我有個改進思路,可以讓計劃更加穩妥,但是需要邀請一個人蔘與。”
“大師請說。”夏裡科立刻道。
“這個人最近正急著掙一筆錢。”白鷳介紹道,“他不能戰鬥,而且很貴。”
夏裡科聞言,反倒鬆了口氣。
“貴不要緊,隻要能起作用。”
刺殺若失敗,再多的錢,留著也冇有意義了。
“請問大師,你說的這個人是誰?”
白鷳吐出一個名字。
“月詠者,漢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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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內,宴會大廳一片忙碌。
連綿陰雨下了數日,氣溫跌落,晚秋的寒意終於壓了下來。
“把壁爐點起來!”
大廳管事扯著嗓子吩咐。
偌大的宴會廳四周,分佈著三十座壁爐。
仆人們抱著成捆的木柴來回穿梭,將它們塞入爐膛,點火引燃。
不多時,淡淡的樟木香氣,在大廳裡緩緩瀰漫開來,清潤溫和。
煤炭這種,窮人纔會用。
真正的貴族,隻選擇天然芳香的木材。
管事湊近壁爐聞了聞,眉頭皺起。
這幾日陰雨不斷,這批樟木柴顯然受了潮。
若出現嗆人的煙氣,是絕對不能容忍的。
“把木柴烘乾!”
他吩咐道。
壁爐爐膛下方設計有儲柴區,上方火焰燃燒,熱量會將下層木柴烘得透乾。
“是!”
仆人們應聲而動。
這邊剛安排妥當,另一副手快步過來。
“管事,蜥蜴蛋送到了!”
這件事同樣不能馬虎。
今晚的宴會上,蜥蜴蛋是最受矚目的食材之一。
管事親自帶著驗毒師,出去點收驗貨。
驗毒法術掃過,一縷淡淡的黃色警告光芒一閃而過,但在場之人並不意外。
蜥蜴蛋本身,含有讓人輕微興奮的成分。
“冇有毒性。”
驗毒師仔細檢查之後,鄭重確認。
一旁的廚師長也上前,磕開一枚驗看。
“是新鮮品,從產下到現在,不超過兩個月。”他判斷道。
再細看,蛋液也比尋常蜥蜴蛋更加清透,帶著微微發亮的光澤,和一縷野性而誘人的香氣。
“十足的上品。”廚師長點頭道。
管事放下了心。
“今晚的礫鱗蛋撻,務必要精心製作。”他沉聲叮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