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年末審核疑似沖業績,為了這本書能活,咱感情線夾著政治線寫,政治線那邊可能狠活整不了了,咱多寫科技和外交,免得老是卡,給我整成啥了都,或者咱暗度陳倉,明著寫感情暗著寫政治,奧,你們也不希望這書死了吧,這洋柿子要我狗命啊)
克勞德坐在無憂宮自己房間的橡木書桌前,麵前攤著一疊寫滿字的稿紙。
窗外是波茨坦夏末午後慵懶的陽光,溫度還算怡人
他放下筆,揉了揉因為長時間書寫而有些發酸的手腕,又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左肩的傷處。然後,他拿起那疊剛剛完成的文稿從頭到尾快速瀏覽了一遍。
標題是《論德意誌特色市場經濟、國家責任與帝國精神》。
他看著那些邏輯嚴密、引經據典、又充滿政治正確的文字,自己都沒繃住
“自由市場,乃經濟活動之活力源泉,其神聖性毋庸置疑。猶如森林,唯有樹木自由生長,方能成其茂盛。”
先定調,承認其價值,堵住扣帽子的嘴。
“然,森林若無邊界,則將侵吞良田;樹木若無修剪,則將枝杈橫生,反噬自身。絕對之自由,必生絕對之混亂與不公。是故,需有園丁,需有藩籬。”
“於帝國而言,此園丁與藩籬為何?乃皇帝陛下,乃帝國之法度,乃德意誌民族之共同福祉與千年大計!”
這是闡述有序資本主義的核心
市場必須自由,但必須在帝國法律、道德準則和總體國家戰略的框架下執行。
皇帝作為帝國的最高仲裁者和引領者,天然負有監督、引導、必要時矯正市場之職責,以防其滑向唯利是圖、盤剝民眾、損害帝國根基的邪路
“我德意誌民族,以忠誠、紀律、團結著稱於世。然,總有少數蠹蟲,為一己私利,不惜踐踏帝國法度,罔顧同胞死活,行盤剝壓榨、投機倒把、裏通外國之惡行。此等行為,非但違背市場之真諦,更是對德意誌團結精神之背叛,對霍亨索倫皇室所代表之帝國秩序之悍然挑戰!”
“彼等所信奉之自由,實乃無政府之放縱,損公肥私之遮羞布。其或為法蘭西金法郎所收買,甘為外邦鷹犬,擾亂我內部;或其心早已悖逆,欲以金錢之力,淩駕於皇權與國法之上,行寡頭僭越之實!凡此種種,非為真正之企業家、市場之弄潮兒,實乃帝國之蛀蟲、民族之叛徒,德奸也!”
“故,帝國資源總署之存在,非為扼殺市場,恰為護衛市場之真正自由與健康!吾等所打擊者,非守法經營之商人,乃違法失德之蠹蟲;吾等所維護者,非僵化之桎梏,乃公平之秩序、勞工之基本尊嚴、與帝國長遠發展之根基!”
“唯有在陛下之光輝引領下,在法律之明確框架內,在市場活力與國家引導相結合之道路上,我德意誌之工業、之經濟、之民族,方能擰成一股繩,爆發出讓世界震顫之偉力!此即,有秩序、有道德、有國家戰略眼光之資本主義,亦是我德意誌走向強盛之必由之路!”
文風半文半白,夾雜著大量煽動性的排比和對德奸、叛徒的激烈抨擊,力求通俗易懂,富有感染力,同時將總署的行動完全置於維護皇帝權威、捍衛民族團結、打擊內部敵人的政治正確大旗之下。
這玩意兒……理論深度談不上,邏輯也經不起後世經濟學家的細究,但扣帽子扣得準,立場站得穩,情緒煽動足,而且完美契合了當前總署的實踐和特奧多琳德可能的口味。
(我看著誰要是不和我滴意~大帽子就扣給你~)
最關鍵的是,它試圖構建一套新的話語體係
將自由市場重新定義為皇帝監督下的有序市場,將反對監管的力量直接打為德奸或潛在叛亂者,將總署的行動從行政乾預升華為捍衛帝國根基與民族利益的聖戰
他希望能用這套更宏大、更正確、同時也更能被特奧多琳德和帝國主流意識形態所接受的話語去覆蓋希塔菈的影響。
將她的激情,從塑造克勞德這個偶像,引導到捍衛帝國主導下的有序資本主義這個理念上來。雖然這理念本身也是他現編的……
“先內部傳閱學習吧。”他自語道,將墨跡吹乾,“讓赫茨爾、各部門頭頭,還有……希塔菈,都好好看看。希望這傻姑娘能看懂裏麵的理性……至少,別再把齒輪劍戟旗插得跟靈堂似的。”
做完這件事,他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
刺殺案的陰影尚未完全散去,但卡爾·海因裡希那樣的子彈暫時不會再有了。總署的擴張在按部就班進行,雖然有偶像化苗頭,但總算有了個應對的草案。
石油的線索自己已經匿名和實名雙管齊下地丟擲去了,剩下的就是等待發酵,以及考慮後續如何介入、引導,確保肥肉最終落到“總署”或者至少是帝國控製的碗裏。
國內的資本家、議會自由派老爺們……暫時還沒跳出來大規模反撲,可能還在觀望,或者被之前的清洗嚇住了。
艾森巴赫那邊,老頭子的疑慮和製衡肯定還在,但隻要自己不明著造反,不觸碰軍隊和容克的根本,短期內應該還是有限合作加警惕的狀態。
特奧多琳德……嗯,小德皇最近情緒似乎穩定了些,雖然偶爾看自己的眼神還是讓他有點發毛。
這麼一盤算,眼下……好像還真沒什麼火燒眉毛、必須立刻處理的大事了?
接下來……幹什麼?
養傷的日子固然清靜,但天天窩在房間裏也實在無聊。無憂宮雖大,能去的地方卻不多。
花園散步?陽光太曬。藏書樓看書?那些大部頭看著就頭疼。找女僕聊天?倒是有幾個年輕漂亮、臉蛋紅撲撲的,但她們見了他不是緊張得說不出話,就是恭敬得毫無趣味。
調戲她們?他可沒那個膽子也沒那個興趣,萬一傳到特奧多琳德那丫頭耳朵裡,指不定又鬧出什麼風波。
塞西莉婭?算了,那女人漂亮是漂亮,身手也好,但整天板著一張生人勿近,熟人也勿擾的冰山臉,眼神能凍死人,找她不如去找花園裏的石像聊天,起碼石像不會用看害蟲(嫌棄臉.JPG)的眼神看你。
思來想去,偌大的無憂宮,唯一能讓他覺得有趣、能暫時拋開那些沉重國事和算計的,好像就隻有……
特奧多琳德。
那個傻乎乎、兇巴巴、有時精明有時蠢得可愛、對他有著莫名其妙強烈佔有欲和依賴感的小德皇。
逗她玩,看她炸毛,看她害羞,看她一本正經地擺皇帝架子然後又破功……簡直是養傷期間最好的娛樂活動,比看什麼流行小說都有意思。而且安全,畢竟他是傷員,她總不至於真把他怎麼樣。
“決定了,去探望一下我們勤政的陛下。”克勞德心情愉悅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感覺傷口已無大礙,隻要不太劇烈運動就行。
他走出房間,沿著鋪著厚實地毯的走廊,朝著特奧多琳德通常處理政務的書房方向走去。
無憂宮內很安靜,隻有他輕微的腳步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女僕們打掃時器皿碰撞的輕響。
克勞德心情不錯,腳步也輕快了幾分。走到禦書房那厚重華麗的雕花木門前,他習慣性地頓了頓,豎起耳朵聽了聽。
裏麵靜悄悄的,沒有預想中特奧多琳德一邊煩躁地嘟囔一邊批閱檔案的動靜,也沒有她被氣得自己生悶氣的聲音。
他抬手敲了敲門,篤,篤,篤。
沒有回應。
“陛下?”他稍稍提高聲音,又敲了敲。
依舊一片寂靜。隻有他自己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回蕩了一下。
克勞德挑了挑眉。這個時間點,按小德皇最近“勤政”的日程表,她應該窩在這裏才對。難道是又去開什麼小會了?還是臨時有什麼覲見?
他側身問了一下守在禦書房不遠處、眼觀鼻鼻觀心的侍衛:“陛下出去了?”
侍衛立刻挺直身體:“回顧問閣下,陛下約半小時前離開書房,並未交代去向。”
走了半小時,沒交代去向。以特奧多琳德的性子,如果是正式公務,肯定會擺足排場,前呼後擁。這麼悄無聲息地溜了……
克勞德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這丫頭,絕對是偷懶去了。
他幾乎不用猜第二個地方。無憂宮裏能讓特奧多琳德覺得放鬆、能躲開那些煩人政務和臣子目光的地方,屈指可數。後花園靶場?她最近好像對射擊興趣缺缺。馬廄?沒聽說她這個點要去騎馬。音樂廳?她自己又不會彈。
那麼,隻剩下一個最可能的去處了
她那個位於宮殿西側、相對私密、裝飾也更舒適隨意的小客廳。那裏是她的秘密基地,堆滿了各種從柏林搜羅來的流行小說、時尚畫報,還有她收藏的一些不那麼“皇帝”的小玩意兒。
“肯定是躲那兒看閑書或者打瞌睡去了。”克勞德篤定地想,轉身就朝西側走去。
西側的迴廊更加安靜,採光很好,午後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窗,這裏平時人跡罕至,隻有少數幾個被允許的女僕會來打掃。
特奧多琳德的小客廳在走廊盡頭,兩扇白色的門虛掩著
克勞德放輕了腳步,打算來個突然襲擊,最好能抓到她抱著枕頭流口水的睡相,或者對著愛情小說傻笑的場景,然後好好“嘲笑”一下這位日理萬機的德皇陛下。
他走到門口,手已經放在了冰涼的門把上,正要推開
裏麵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布料摩擦,還夾雜著一些帶著點煩躁和用力的悶哼。
嗯?不是在睡覺?好像是在……跟什麼東西較勁?
克勞德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他輕輕將門推開一條縫,側身向內望去。
午後陽光透過蕾絲窗簾,在柔軟的地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小客廳裡很溫馨,擺滿了舒適的軟墊、小茶幾,還有幾個塞滿了書和雜物的矮櫃。
而此刻,房間的正中央,特奧多琳德背對著門,正跟一團……東西較勁。
她身上穿著的,並非那些繁複的宮廷裙裝,也不是閱兵時的元帥禮服,而是一套……怎麼說呢,樣式奇特的衣服。
上衣似乎是某種剪裁利落的深色軍服改良款,但腰身收得極緊,肩膀處有金色綬帶的雛形,隻是還沒完全固定好,鬆垮垮地垂著。
下裝則更奇怪,她正試圖把一條看起來是深藍色、帶著複雜褶皺和蝴蝶結裝飾的……裙撐?還是某種裙褲?往身上套。
顯然,她遇到了麻煩。
那條裙子的結構似乎很複雜,背後有好幾根係帶,還有一些克勞德看不懂的搭扣和掛鈎。特奧多琳德正費力地反手去夠背後的帶子,手臂擰成一個彆扭的角度,白皙的臉頰因為用力而泛紅,鼻尖沁出細小的汗珠。
“這……這什麼鬼東西!”她咬牙切齒地小聲咒罵,“後麵怎麼還有這麼多帶子?!誰設計的?!煩死了!”
她嘗試了幾次,都沒能把兩根主要的係帶抓到一起,反而把其中一根扯得更亂了。裙子的前襟也因為她大幅度的動作有些歪斜。
“哼!什麼神經病設計!朕以後要自己設計!簡單,方便,又好看!纔不要這種反人類的東西!”
她似乎徹底失去了耐心,猛地抓住裙腰兩側,用力向下一褪
裙子被她粗暴地褪到了腳踝,她看也不看,抬腳就把它從腿上踢開。
她身上現在隻剩下那件未完工的上衣和襯裙,以及光潔的大腿和被長襪包裹著的小腿。
她氣呼呼地站在原地,雙手叉腰,胸脯因為剛才的怒氣而微微起伏。
“什麼玩意兒!浪費朕的時間!還不如看小說!”
她轉身,想去拿旁邊矮櫃上那本看了一半的愛情小說。
然後,她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了門縫後麵那雙眼睛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收縮,臉頰上的紅暈瞬間從用力導致的淡粉,變成了羞憤交加的的深紅。
“克、勞、德、鮑、爾!”
“你、給、朕、死、進、來!”
克勞德心裏咯噔一下。完了,玩脫了。被抓了個現行。看這樣子,小德皇是真氣瘋了。
他硬著頭皮,推開門,走了進去。臉上努力擠出一個“我什麼都沒看見,我隻是剛好路過”的無辜表情。
“陛……”
他剛吐出一個音節,特奧多琳德已經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小獅子,猛地向前踏了一步,手指幾乎要戳到他的鼻尖:“你!你竟敢偷看!誰讓你來的!誰允許你進來的!你看到什麼了?!說!”
“陛下,我敲門了,沒人應,我以為您不在,就……”克勞德試圖解釋,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地上,厚厚的長絨地毯,柔軟蓬鬆,看起來摔上去應該一點都不疼。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能轉移火力的急智湧上心頭。
就在特奧多琳德即將爆發下一輪怒斥的瞬間,克勞德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
“呃!”
他身體猛地一晃,左手迅速捂住了自己的額頭,臉色唰地一下變得蒼白,眉頭緊緊蹙起,露出極其痛苦的表情。緊接著,他腳步踉蹌
“噗通!”
麵朝下,摔在了那柔軟厚實的長絨地毯上。
他沒用手去撐,就那樣結結實實地趴了下去,發出沉悶的響聲,然後便一動不動了。隻有肩膀似乎因為疼痛而微微抽搐。
完美!角度、力道、落點、甚至倒下的姿態,都是把控好的。地毯很軟,摔不疼,右肩膀著地,免得真的觸碰傷口,但聲音夠響,姿態夠慘。
果然,預期的狂風暴雨沒有立刻降臨。
房間裏陷入了一片死寂。
她看著剛才還好好站著、此刻卻像條死狗一樣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克勞德,大腦瞬間過載,憤怒程式碼和戀愛腦程式碼起了衝突,讓她的小豬腦一時間宕機了
“克勞德?!”
她臉上的憤怒瞬間被驚愕和一絲慌亂取代。那點羞憤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她甚至沒顧得上自己此刻隻穿著襯裙和未完工的上衣,幾步衝到克勞德身邊,蹲下來,想去碰他又不敢。
“喂!克勞德!你……你別嚇朕!”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你怎麼樣?傷口又裂開了?還是剛才走路走急了?是不是頭還暈?朕……朕去叫禦醫!”
她說著就要起身去拉鈴叫人。
“別……別叫……”地上傳來克勞德虛弱(喵喵?)的聲音,氣若遊絲,還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痛苦抽氣聲,“不能……叫人……”
特奧多琳德動作一頓,又蹲了回來,急切道:“為什麼不能叫?你都這樣了!必須讓禦醫看看!”
“陛下……聽我說……”克勞德側過臉,讓自己的表情能被她看到,眉頭緊鎖,眼神渙散,嘴唇發白,一副強忍劇痛的模樣,“我遇刺纔多久……外麵多少人盯著,多少雙眼睛盼著我倒下,盼著總署亂,盼著總署……沒了倚仗……”
“要是讓外人知道……我剛能下地走動,就在無憂宮裏突然暈倒,不省人事……他們會怎麼想?他們會說,鮑爾顧問重傷未愈,身體已然垮了,不堪大用了……甚至,會猜測是不是舊傷複發,命不久矣……”
“到時候,那些藏在暗處的鬼蜮伎倆,又會冒出來。剛剛穩定的局麵,可能又會起風波……為了帝國,為了總署,也為了不給陛下添麻煩……不能叫禦醫,至少……不能這麼大張旗鼓地叫……”
他這一番深明大義、忍辱負重、一心為公的表演,配上那副虛弱的樣子,果然奏效了。
她咬著下唇,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的克勞德,又想了想他話中描述的可怕後果,覺得好像……很有道理。
那些討厭的容克,那些陰陽怪氣的議會老爺,還有躲在國外的壞蛋……要是知道克勞德又不行了,肯定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不行,絕對不能讓他們知道!
“那……那怎麼辦?朕不能就這麼看著你趴在地上啊!”她急了,伸出手試圖去扶克勞德的胳膊,“你先起來,到沙發上躺著!地上涼!”
“別……別動……”克勞德痛苦地哼了一聲,“暈……一動就更暈……讓我……緩一下……”他故意把身體的重量完全放鬆,特奧多琳德那點力氣,哪裏拉得動故意癱軟的克勞德,反而把自己帶得一個趔趄。
“你……你怎麼這麼沉!”小德皇試了兩次都沒能把人拉起來,又急又氣,鼻尖都冒汗了。看著克勞德慘白的側臉和緊閉的雙眼(裝的),她心一橫。
“那……那朕扶著你,你慢點,我們挪到那邊沙發……”她換了策略,想從側麵架起他。
“不……不行……脖子……脖子好像也扭到了……一動就疼得厲害……”克勞德適時地又添了一把火,“陛下……能讓我……找個東西靠一會嗎…”
“靠?怎麼靠?你趴著呢!”特奧多琳德看著這個麵朝下趴著的傢夥,犯了難。
“地毯……還挺軟……就是,有點硬……”(???)
特奧多琳德看了看厚實柔軟的長絨地毯,又看了看虛弱不堪的臣子。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擔心佔了上風。
她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側身坐到了克勞德腦袋旁邊的地毯上,然後,有點笨拙地托起克勞德的頭,讓他側過臉,然後……慢慢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柔軟的女式襯裙布料,帶著特奧多琳德身上淡淡的香氣輕輕貼在了克勞德的臉頰。隔著薄薄的布料,能感受到下麵溫軟而有彈性的肌膚。
成了!膝枕成就,get!
特奧多琳德的心跳得飛快。克勞德的腦袋枕在她腿上,沉甸甸的,隔著薄薄的襯裙,能清晰感受到他臉頰的溫度和呼吸的微拂。
這姿勢太過親昵,親昵到讓她從脖頸到耳根都燒了起來。可一想到他是為了帝國、為了不引起動蕩才如此忍辱負重,那點羞赧就被一種混合著心疼、責任感和奇異的滿足感壓了下去。
“好點了嗎?還暈嗎?”她小聲問,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著,懸在半空,想碰碰他的額頭試試溫度,又不敢。
“好……好多了……陛下的……嗯……地毯很軟和……”
他幾乎要為自己的演技和這意外舒適的“枕頭”笑出聲,隻能拚命忍住,身體微微僵著,生怕露餡。
“都什麼時候了還貧嘴!”特奧多琳德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沒敢用力,怕碰著他傷口,“你、你老實躺著別動!禦醫不叫,那總得想點辦法……”
她蹙著眉,努力回憶看過的那些騎士小說和愛情故事裏,女主角是怎麼照顧受傷的男主角的。
擦汗?可他沒出汗。喂水?夠不到。說些鼓勵的話?好像……有點傻。
然後一個片段猛地跳進她腦海。那是本很流行的小說,但情節她記得很清楚,勇敢的騎士為保護公主身負重傷,昏迷不醒,美麗的公主俯身用一個純潔的吻喚醒了騎士……
特奧多琳德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比剛才抓包克勞德偷看時還要紅,熱度幾乎能煎雞蛋。
這、這這這……太、太不知羞恥了!朕是皇帝!怎麼能、怎麼能學那種小說裡的橋段!
可是……
她低下頭,看著克勞德緊閉的雙眼(裝的),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臉色似乎還殘留著蒼白(憋笑憋的),眉頭因為痛苦(努力不笑場)而微微擰著。
他剛剛那番深明大義的話還在她耳邊迴響,為了帝國,他連暈倒都要強撐著,怕引起風波……他多難啊,多疼啊,還這麼為朕著想……
一個聲音在她心裏小聲說:也許……也許小說裡寫的是真的呢?也許……真有什麼神奇的力量?反正……反正這裏又沒別人!朕、朕這是為了救自己的臣子!是為了帝國!是不得已的!對,不得已的!
至於上次趁他虛弱親的那一口,那能一樣嗎!那次是……是自己豬腦過載了,喝酒喝多了不清醒!對!肯定是早餐喝的酒有問題,酒精太多了,給自己熏的不清醒才幹的,這次是為了帝國好!是為了帝國的必要犧牲!
(花園裏的事又忘記了,小德皇是小豬腦)
這個理由瞬間說服了她自己。戀愛腦程式碼成功覆蓋了理智和羞恥心,並自行生成了強大的合理化解釋。
她的心跳得像擂鼓,呼吸也急促起來。她做賊似的飛快瞟了一眼緊閉的房門,確認安全。然後,她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完成一項無比艱巨又神聖的使命。
她慢慢地、極其緩慢地彎下腰。白色髮絲垂落,輕輕掃過克勞德的額角。
克勞德正美滋滋地享受著病號待遇,盤算著再虛弱幾分鐘就“悠悠轉醒”,然後裝作什麼都不記得,把偷看她換衣服那茬糊弄過去。忽然,他感覺到枕著的枕頭身體緊繃了起來,呼吸也變得有些不穩。
嗯?怎麼了?不會真以為我快死了,要哭了吧?那可有點過了……他正琢磨著要不要適時醒過來。
下一刻,一片溫軟的觸感輕輕落在了他的額頭上。
那觸感一觸即分,快得像錯覺。
但克勞德整個人僵住了。剛才那是什麼?那柔軟的帶著香氣的、印在他額頭的……是……
他還沒反應過來,那觸感又來了。這次落在他的臉頰上。
克勞德:“!!!”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正好對上特奧多琳德近在咫尺的臉。她正抬起頭,嘴唇還微微張著,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蘋果,眼睛水潤潤的,眼神裡混雜著羞怯、慌張、強裝的鎮定
四目相對。
空氣死一般寂靜。時間彷彿凝固了。
特奧多琳德臉上的紅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蔓延,從臉頰到耳朵,再到脖頸,整個人像是要燒起來。她眼睛瞪得溜圓,裏麵寫滿了“怎麼辦!”的茫然。
克勞德也懵了。他設想過她可能會罵他、打他、罰他、或者氣鼓鼓地不理他,唯獨沒想過……會是這種治療方案。
兩人就這麼僵持著,一個躺著,一個坐著,姿勢詭異,表情獃滯
或許是被這過於離譜的發展衝擊了理智,或許是臉上殘留的溫軟觸感實在是太難以讓他壓下嘴角,或許是小皇帝那副“朕在犧牲救國”的悲壯表情實在太過滑稽……
他沒繃住(孩子們嘴角向下)
“噗嗤。”
完了。
這個念頭像閃電一樣劈過克勞德的腦海。
特奧多琳德的眼睛死死盯住克勞德的臉,尤其是他那還沒完全收斂好、甚至因為意識到穿幫而更顯扭曲的嘴角。
“你……在笑?”
“沒有!陛下!我隻是……傷口突然抽痛了一下!”
克勞德立刻否認,試圖挽救,但眼神裡的慌亂和嘴角的抽搐出賣了他。(沒繃住)
特奧多琳德沒說話,隻是緩緩地低頭看向自己還托著他腦袋的腿,又看向他虛弱地擱在地毯上、但顯然肌肉並不緊張的身體,最後目光落回他那張雖然努力板起但怎麼看怎麼心虛的臉上。
剛才所有的細節,他恰到好處的暈倒,那番深明大義的剖白,還有自己傻乎乎的信以為真,甚至……甚至剛才那兩下……
所有的畫麵串聯起來,真相水落石出。
他不是舊傷複發,不是虛弱暈倒。
他。是。裝。的。
從偷看被發現開始,他就在演!用拙劣的演技,騙取了她的同情和擔心,然後……然後還枕了她的腿!還害得她……她……
巨大的羞憤、被戲耍的怒火、以及難以言喻的委屈如同火山噴發般衝垮了特奧多琳德所有的理智。
“克、勞、德、鮑、爾——!!!”
“你……你……你竟敢……裝……裝……騙朕!你……你這個……混蛋!無恥!下流!卑鄙!騙子!”
她抓起手邊最近的東西狠狠朝克勞德砸過去。克勞德側身躲過,靠墊軟綿綿地打在櫃子上。
“陛下,息怒,聽我解釋……”
“解釋?!解釋你怎麼騙朕的?!解釋你怎麼假裝要死了騙朕……騙朕……”她說不下去了,一想到自己剛才那副擔憂心疼的樣子,甚至……甚至還主動……她就恨不得地上有條縫鑽進去,或者乾脆把眼前這個可惡的傢夥大卸八塊!“朕要砍了你的頭!把你關進施潘道!讓你去掃一輩子廁所!”
她一邊語無倫次地放著狠話,一邊四處張望,似乎在尋找更趁手的兇器。目光掃過剛才被她踢到一邊的那件複雜礙事的裙子,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衝過去狠狠又踩了兩腳。
(裙子:不是???)
克勞德看她真是氣瘋了,知道此刻任何解釋都隻會火上澆油。
他試圖安撫:“陛下,是臣不對,臣罪該萬死,臣就是……就是看陛下好像有點生氣,想開個玩笑,轉移下注意力……”
“玩笑?!”特奧多琳德聲音拔得更高了,眼圈都氣紅了,“拿你的傷開玩笑?!拿朕……拿朕的擔心開玩笑?!克勞德·鮑爾!朕在你心裏就是個隨便戲耍的傻子是不是?!”
“當然不是!陛下英明神武……”
“閉嘴!朕不想聽你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克勞德以為暴風雨即將升級為海嘯時,特奧琳反而安靜了
“朕累了。”
她沒回頭,隻是走到房間另一側那張鋪著厚厚軟墊的宮廷小榻邊,然後向前一倒把自己摔進了軟墊堆裡。
緊接著她伸手胡亂扯過榻上疊放的一條柔軟的羊毛薄毯,往自己頭上一蒙,整個人蜷縮起來,裹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繭。
“……”克勞德傻眼了。這又是什麼路數?不打不罵,改自閉了?
他小心翼翼地挪過去兩步,試探著開口:“陛下?”
毯子繭蠕動了一下,裏麵傳來甕聲甕氣的聲音:
“朕現在,非常、非常、非常生氣。”
“……”
“你要哄我。”
“?”
“不然…不然朕就要看到血流成河。”
克勞德嘴角抽了抽。血流成河……這威脅從一國之君嘴裏說出來,怎麼聽著像鬧脾氣的小女孩說“不然我就不吃飯了”一樣?
但他知道,這位小陛下是真能幹出點驚天動地的事來撒氣的。
“陛下,千錯萬錯都是臣的錯。臣不該裝病騙您,不該偷看您……呃,試衣服,更不該讓您擔心。臣罪該萬死,臣這就去外麵跪著,跪到陛下消氣為止,或者陛下吩咐怎麼罰都行……”
毯子繭一動不動。
“臣保證,絕無下次!以後在陛下麵前一定老老實實,規規矩矩,陛下讓往東絕不往西,讓……”
“誰要你跪了!誰要罰你了!”毯子裏突然爆出一聲帶著哭腔的怒吼,嚇了克勞德一跳。“你就會說這些!你就會認錯!認錯有什麼用!朕還是生氣!非常生氣!哄人都不會!笨死了!”
克勞德:“……”
合著認錯還不行?那要怎麼哄?我給您表演個胸口碎大石?現在這身板可能大石沒碎自己先碎了。
要不再給你後空翻整個活?
正在克勞德搜腸刮肚從自己前世玩過的無數旮旯給母裡尋找相關經驗的時候,毯子裏那帶著無盡委屈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朕討厭你……”
“最討厭你了……”
“明明是你先說喜歡朕的……在花園裏……在禦書房裏……你都說了的……”
“結果轉頭就欺負朕,戲弄朕,看朕的笑話……”
“把我當小豬……說我長腦子了……其實心裏肯定覺得我又笨又傻,特別好騙……”
“出了事就知道裝可憐,騙我心疼……騙我……騙我親你……”
“仗著自己受傷,就知道欺負我……等我好了,看我不……不……”
她不了半天,也沒不出個所以然來,最後化作一聲更委屈的抽噎(假裝):
“朕……一點……一點也不喜歡你……”
“現在…你……過來點。”
克勞德心裏一緊,警鈴大作。過去?過去幹嘛?近距離承受龍顏震怒?還是方便她掀開毯子給自己一拳?以這丫頭剛才快氣哭的架勢,不是沒可能。
但不過去?看血流成河?
他權衡了零點一秒,本著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以及傷員多少有點豁免權的僥倖心理,磨磨蹭蹭地往前挪了兩步,停在榻邊,離那個毯子繭大約一臂距離,身體微微繃緊,做好了隨時逃跑的準備。
“再……再近點。”毯子裏的聲音悶悶的,聽不出情緒。
克勞德又挪了半步。“陛下?”
“……蹲下。”
克勞德依言,小心翼翼地單膝點地,半蹲在榻邊,視線和那團鼓起的毯子平齊。
“頭低下來點……”毯子裏的聲音更小了,幾乎像耳語,“朕……有話要跟你說……”
有話要說?這麼神秘?克勞德滿心疑惑,但還是順從地把頭又低了低,側耳湊近那團毯子,想聽清她要說什麼。
是繼續罵他?還是真的有什麼“重要指示”?
就在他全神貫注準備聆聽聖訓的瞬間
那團毯子靠近他臉頰的部分突然掀開一道縫隙!
一隻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了出來,精準地揪住了他製服的衣領,往下一拽!
克勞德猝不及防,身體本就半蹲不穩,被這突然的力道帶得向前一傾。
緊接著,一個溫軟濕潤的觸感,結結實實地印在了他的嘴唇上。
“!!!”
這個吻毫無技巧可言,甚至帶著點啃咬的力道,更像是泄憤和標記。一觸即分,快得像錯覺,但留下的灼熱感和震驚餘波卻久久不散。
那隻手飛快地縮了回去,毯子縫隙唰地合攏,重新裹得嚴嚴實實,彷彿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一幕隻是克勞德的幻覺。
但唇上殘留的觸感告訴他,不是。
毯子繭劇烈地起伏了幾下,裏麵傳來特奧多琳德的聲音
“這!這隻是懲罰!對!是懲罰!懲罰你騙朕!誰讓你騙朕!活該!”
(這叫懲罰?特奧琳請多多懲罰我!!!)
“現、現在!你還沒哄好朕!聽到沒有!朕還是很不高興!非常、非常不高興!”
“你……你還得繼續哄!不然……不然朕還是要看到血流成河!”
說完,毯子繭又蠕動了一下,徹底縮到了軟榻的最裏麵,對著牆壁,一副“朕已自閉,閑人勿擾,但沒哄好就要你好看”的架勢。
他保持著半蹲的姿勢,手指下意識地摸上自己的嘴唇,還有點微微的刺痛,估計是被那小丫頭的虎牙磕到了…怪疼的…其實…
他抬眼,看著麵前那個鼓鼓囊囊、還在微微顫抖的毯子繭,感覺這個世界有點玄幻。
毯子裏的悶吼把他從宕機狀態拉了回來:“聽到沒有!還沒哄好!”
哄……哄好?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這位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小陛下講道理是行不通的,認錯求饒更是火上澆油。
她現在就像是說,明明搶了糖果又不好意思直說、非要鬧彆扭讓你自己把糖親手喂到她嘴裏、還得說是你自己非要給的
那咋能這麼橫呢……看真結婚了怎麼整治你……
行吧,要哄是吧?按你的方式來是吧?那我可胡說了奧!別又害羞要殺人奧
“那啥…陛下…啊…聽我扯倆句唄……”
“誰是你陛下!現在沒有陛下!”
“呃…那……特奧琳。我剛才騙你,是我不對。裝病嚇你,更是錯上加錯。我認罰。”
毯子安靜了一下,似乎在判斷他這話的誠意。
“但是,你剛才那一下……懲罰,也太重了點。我這心到現在還撲通撲通亂跳,傷口好像都嚇得裂開了。”(傷了你的小心臟?)
他故意捂著左肩,倒吸一口涼氣,雖然傷口早就不疼了。
“你活該!”毯子裏立刻回嘴,但聲音裡的火氣似乎弱了一點點。
“是是是,我活該。”克勞德從善如流,身體又往前傾了傾,幾乎要貼到那羊毛毯子上,“那……尊貴的…呃…需要被哄好的特奧琳小姐,請問,要怎麼樣,您才能消氣呢?除了血流成河這種難度太高、有傷天和的事情之外。”
毯子繭又蠕動了一下,這次是朝著他的方向,似乎裏麵的人在思考,在猶豫。過了好幾秒,那悶悶的聲音才傳出來:
“你……你再說一遍。”
“說什麼?”克勞德一愣。
“說……說你喜歡朕……不,喜歡我。在禦花園那次,不算!你那肯定是騙我的!不算數!朕……我要你現在,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看著我的眼睛說!”
克勞德心頭一跳。看著眼睛?她現在裹得跟個蠶寶寶似的,上哪兒看眼睛去?
“那…成唄…那啥…特奧琳,我喜歡你。”
毯子猛地一顫。
“不是君臣之間的喜歡,不是臣子對君主的忠誠,是男孩子對女孩子的那種喜歡。”
“想逗你笑,看你生氣,看你炸毛,看你害羞……挺好的…呃…差不多吧…”
“呃……這輩子,下輩子,大概也就隻會喜歡你這一個了。別人……太麻煩,也……沒意思,而且也沒你好看啥的……應該吧……”
話音落下,房間裏陷入了徹底的寂靜。連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都消失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就在克勞德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說得太肉麻、把對方雷到石化,或者她根本沒聽見,考慮要不要再重複一遍時
“哼。”
一聲哼聲從毯子裏飄出來。
緊接著,毯子靠近他這一側的邊緣,被從裏麵小心翼翼地掀起了一個小小的角。
毯子裏麵隻露出一隻眼睛,濕漉漉的,睫毛上似乎還掛著點未乾的淚花
她飛快地瞥了他一眼,又立刻縮了回去。毯子角重新蓋好。
然後,克勞德聽到了一聲悶悶的傻笑。
“嘿嘿……”
“你……你出去!”
“朕……我要自己待會兒!”
“誰、誰要你喜歡了!走開!”
“快點!不然……不然朕真的要生氣了!”
雖然說著走開和生氣,但那語氣裡的雀躍和甜意幾乎要透過厚厚的羊毛毯子溢位來。
克勞德看著眼前這個自欺欺人、口是心非到了極點的毯子團,終於還是沒繃住
他站起身,因為蹲了太久,腿有點麻,踉蹌了一下。他沒再說什麼,隻是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假裝自己是個蘑菇的毯子繭,轉身,放輕腳步,走出了小客廳,輕輕帶上了門。
厚厚的羊毛毯子底下,特奧多琳德把自己滾成了一個球,臉頰燙得能煎雞蛋,嘴角咧到了耳朵根,毫無形象的傻笑著
“笨蛋……”
“誰要你喜歡了……”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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