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我服了,重寫兩遍了,內容從比利時危機後續,改成小日常,byd小日常也不過審神了,再改一次,再不過審洋柿子是gay)
克勞德踏入“資源總署”的街道時,他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他離開不過半月有餘,重傷,昏迷,在無憂宮養病。
記憶裡,這裏是柏林東區一條普通甚至有些雜亂的街道,建築陳舊,牆麵斑駁,空氣中總飄著淡淡的煤煙和貧窮的氣息
總署所在的這棟老式四層辦公樓,也隻是其中一棟稍顯堅固但稱不上精美的建築。
現在一切都變了
街道是乾淨的,石板縫隙裡不見積年的汙垢,牆角沒有堆放的雜物。
目光所及,街道兩側所有建築的牆麵,都被統一刷成了肅穆的深灰色
不是斑駁的舊色,是嶄新的深灰。
在這片深灰的海洋上,每隔十米就有一麵巨大的旗幟在微風中獵獵作響。
不是帝國的黑鷹旗,也不是普魯士的旗幟。
是總署的旗幟。
紅色的底色,威嚴,正統,而在這白色圓圈中央,是那枚齒輪與交叉劍戟徽記
每一麵旗幟都巨大無比,幾乎覆蓋了半麵牆壁,在整齊劃一的深灰色背景上,如同一隻隻沉默而威嚴的巨眼,冷冷地俯視著街道上每一個行人。
街上行人不多,但每一個都行色匆匆。他們大多穿著深灰色或接近灰色的衣服,與牆麵、與旗幟的顏色融為一體。
一個挎著菜籃的中年主婦最先停下腳步。她先是愣愣地看著克勞德,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她的眼睛猛地睜大,手中的菜籃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土豆和胡蘿蔔滾了一地。
“顧……顧問……是顧問閣下!顧問閣下回來了!上帝啊!他回來了!他真的回來了!”
這聲尖叫像一顆投入平靜水麵的石子。整條街瞬間活了過來。
所有行人都停下了腳步。所有窗戶被猛地推開,探出無數張臉。
那些原本在店鋪裡、在門廊下的人,如同潮水般湧了出來。
他們沒有立刻圍上來,而是自發地在街道兩側停下,形成了一條通道。無數道目光聚焦在克勞德身上,那些目光裡燃燒著的東西,讓克勞德感到一陣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顧問閣下萬歲!”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下一秒,整條街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吶喊:
“顧問閣下萬歲!”
“德意誌萬歲!總署萬歲!”
“歡迎您回來!顧問閣下!我們一直在等您!”
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人們揮舞著手臂,有些人激動得淚流滿麵,更多的人則是用一種癲狂的節奏,重複呼喊著口號。
克勞德站在原地,感覺手腳有些冰涼。胸口還未完全癒合的傷口,在這突如其來的聲浪衝擊下隱隱作痛。
他勉強保持著鎮定,對兩側的人群微微頷首,試圖露出一個微笑,但嘴角的肌肉有些僵硬。
他看到人群中有熟悉的麵孔幾個“總署”的低階文員,幾個他曾有過一麵之緣的稽查隊員家屬。但此刻,他們的表情和其他人毫無二致,都被同一種狂熱的情緒所吞噬。
這條街……已經不再是柏林東區一條普通的街道了。
它成了一個聖地,一個祭壇。而這些民眾成了最虔誠的信徒。那無處不在的深灰色和巨大的旗幟,就是這聖地的裝飾與神像。
赫茨爾隊長聞訊從總部大樓裡沖了出來,他高大的身影分開人群,來到克勞德麵前,臉上帶著毫不作偽的驚喜和如釋重負:“顧問閣下!您……您能回來真是太好了!醫生允許您出門了嗎?”
“赫茨爾。這……是怎麼回事?”
他抬起沒受傷的右手指了指嶄新的牆麵,指了指那些巨大的旗幟,最後,指向周圍依舊在狂熱呼喊的人群。
赫茨爾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他壓低聲音:“閣下,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請先進樓。您的身體……”
克勞德點點頭,在赫茨爾和侍衛的開路下,穿過依舊在狂熱呼喊的人群,走進了總部大樓。
一進樓,外麵的聲浪被厚重的牆壁隔絕了大半,但依然能聽到隱約的呼喊。
樓內的變化同樣驚人。大廳被重新粉刷過,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麵映出天花板上新安裝的、明亮的煤氣燈。
牆壁上原本空蕩蕩的地方,此刻掛滿了鑲著金邊的鏡框,裏麵是放大的檔案影印件
有總署成立時皇帝的敕令,有打擊奸商取得成果的簡報,有工人領取補發工資的照片……而在最醒目的位置,是一幅巨大的克勞德本人的肖像畫。
畫中的他穿著顧問製服,目光深邃地望向遠方,背景是朦朧的、正在升起的三色旗和齒輪劍戟徽記。畫像下方還有一行燙金的字:“帝國之劍,民眾之盾——克勞德·鮑爾顧問”。
克勞德盯著那幅畫,嘴角抽搐了一下。畫得……倒是挺像。但這排場……
“這是誰的主意?”
“是……總部行政處和宣傳科聯合搞的。說……說是為了提振士氣,彰顯總署權威,也是……為了慶祝您脫離危險。您知道,您遇刺後,大家情緒都很……激動。"
“希塔菈小姐說,我們需要把這種情緒引導到正確的方向,轉化為對總署、對帝國事業的更大忠誠和奉獻精神。所以……就搞了這些。”
嘖……
走廊裡遇到的每一個職員,無論男女,見到他時都立刻停下腳步,挺直身體,右手握拳置於左胸
這是一個總署內部最近才開始流行起來的呃敬禮姿勢,目光灼熱地注視著他,齊聲喊道:“顧問閣下!”
克勞德隻能一路點頭,臉上的肌肉越來越僵。這氛圍……比他預想的還要不對勁。
終於到了自己的辦公室門口。赫茨爾為他推開門。
辦公室倒是沒什麼太大變化,依舊是他離開時的樣子,隻是明顯被精心打掃過,檔案擺放得整整齊齊,窗台上的盆栽也被修剪過,生機勃勃。陽光透過潔凈的玻璃窗灑進來,照亮空氣中漂浮的微塵。
克勞德在椅子上坐下,示意赫茨爾也坐,然後讓侍衛在門外等候。
“說說吧,赫茨爾。我不在的這半個月,到底發生了什麼?”他揉了揉眉心,感覺比在無憂宮應付艾森巴赫和特奧多琳德加起來還要累
“外麵那條街,還有樓裡的這些……變化。還有,我聽說總署的活動範圍已經超出柏林了?”
赫茨爾在對麵坐下,腰板挺得筆直,開始彙報。
“是的,閣下。按照您遇刺前簽發的指令,以及陛下在清洗期間賦予的特別許可權,總署的稽查和整肅範圍,已經逐步擴充套件到整個勃蘭登堡省,並開始向波美拉尼亞、西裡西亞等地派遣先遣小組。”
“主要目標是那些此前通報過、但地方執法力量敷衍或無力處理的惡性違規工廠、拖欠工資的礦場、以及勾結地方官僚的投機商團。”
“目前進展順利,已查封違規企業二十七家,逮捕主要責任人及地方保護傘官員四十一人”
“同時,按照您之前穩定接管、恢復生產、安置工人的指示,我們對柏林及周邊接管的企業進行了整頓,重新開工。生產效率提升,事故率下降明顯。工人的工資發放準時,士氣……很高。”
赫茨爾頓了頓,補充道:“當然,這也離不開……嗯,思想上的引導和凝聚。希塔菈小姐領導的宣傳科做了大量工作。集會、宣講、印發宣傳品、組織學習……效果很明顯。現在總署內部的凝聚力,以及我們在控製區民眾中的……支援度,都非常高。”
“支援度……”克勞德想起剛才街上的景象,那能叫“支援度嗎?那叫個人崇拜的雛形!
“所以,外麵刷牆,掛旗,還有我那幅畫……都是‘宣傳科’的傑作?”
“是的。希塔菈小姐說,視覺上的統一和象徵物的強化,能最快地塑造認同感和歸屬感。事實證明……效果很好。現在東區這一片,都以能懸掛總署旗幟、保持街道整潔為榮。甚至……有些家庭裡也掛起了小型的旗幟,或者您的畫像。”
“我明白了。這段時間辛苦你了,赫茨爾。你去忙吧,不用特意陪我。我自己……需要靜一靜,處理些積壓的檔案。”
“是,閣下。請務必注意身體,有任何需要,隨時叫我。”赫茨爾站起身,敬禮,然後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我這是造了什麼孽。”
“我就是想搞個加強版勞動監察、順便坑點錢、啊不、是合理調配資源的部門……怎麼半個月沒來,這兒就跟被什麼奇怪模組覆蓋了一樣?”
他閉上眼,剛才街上那一幕還在腦子裏迴圈播放。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不對啊!劇本不對啊!德三那得是一戰打輸、經濟崩潰、凡爾賽條約壓得喘不過氣、民粹極端思想遍地開花之後的事兒!”
“現在才1912年!艾森巴赫那個老狐狸還在想著怎麼裱糊帝國這艘破船呢!我家那個蠢……咳,小陛下還在糾結是把總署總部放市中心彰顯權威還是放郊區方便擴張呢!”
“我這裏怎麼就提前進入德三劇本了?!還是tmd魔改版!旗幟是青春版,口號是青春版,連狂熱群眾都是一戰前限定款”
克勞德覺得腦仁疼。
“還有那個誰”他一想到那神人就牙酸,“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姑娘不是省油的燈!把情緒引導到正確的方向?轉化為對總署、對帝國事業的更大忠誠和奉獻精神?我信你個鬼!”
“我讓她搞宣傳,是讓她發發傳單、講講政策、安撫下工人情緒!不是讓她搞成總署聖經和聖象畫巡迴展啊!
還帝國之劍,民眾之盾……這中二度爆表的標語是她從哪個騎士小說裡抄的?下一步是不是要出版《我的顧問生涯》然後全國發售?”
克勞德越想越坐不住。
不行,必須立刻、馬上、現在就去找那個宣傳鬼才問清楚!再讓她這麼發揮下去,下次他再來總部,門口是不是得立個他的等身銅像?進門是不是得先對著他畫像三鞠躬?開會是不是要先合唱《德意誌至高無上》?
克勞德“哐當”一聲推開了自己辦公室的門,把門口筆直站崗的侍衛嚇了一跳。
“顧問閣下,您需要什麼?”
“希塔菈!”克勞德咬著後槽牙擠出這個名字,“她現在在哪?”
“這個時間……希塔菈小姐通常在宣傳科辦公室,或者三樓的小會議室。需要我去請她來嗎?”
“不用!我親自去‘請’她!”
走廊裡遇到的文員和稽查隊員,紛紛停下腳步,挺胸抬頭,右拳“砰”地砸在左胸,整齊劃一地高喊:“顧問閣下!”
要在平時,克勞德可能還會點頭示意一下,但現在他哪有那個心情?他看都沒看,直接抬手往下虛按了按:“忙你們的去!”
眾人麵麵相覷,但沒人敢多問,立刻作鳥獸散,隻是眼神裡的擔憂和……某種“閣下一回來就如此勤勉真是太感動了”的光芒,讓克勞德眼角又是一陣抽搐。
宣傳科辦公室在三樓走廊盡頭。門虛掩著。
克勞德深吸一口氣,默唸“我是文明人,我是講道理的顧問,不能跟小姑娘(小姑娘威力比氫彈都大)一般見識,尤其不能跟疑似拿著危險劇本的小姑娘一般見識,然後他一把推開了門。
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室內切割出明暗相間的光帶。
辦公室裡很整潔。
幾張桌子拚在一起,上麵堆滿了各種紙張、標語草稿、油印的傳單、還有幾麵小號的小旗子
牆邊立著幾個畫架,矇著白布,隱約能看到下麵巨大的畫框輪廓。
另一麵牆上,則釘著一張巨大的柏林及周邊地圖,上麵用紅藍兩色圖釘和絲線標記著各種集會地點、宣傳路線和重點關照區域
房間角落裏,一張相對獨立的書桌。
她正趴在那張桌子上。
午後的陽光恰好落在她半邊臉頰和散開的深頭髮上,她閉著眼,呼吸均勻綿長,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陰影,鼻翼隨著呼吸輕輕翕動,嘴唇無意識地微微嘟著。一隻手枕在臉下,另一隻手還鬆鬆地握著一支繪圖鉛筆。
她睡著了。睡得很沉,甚至發出了一點小貓打呼嚕般的鼻息聲。褪去了平時那種過分銳利和渴望的眼神,那張還帶著些許稚氣的臉,在睡夢中顯得異常安靜,甚至……有點脆弱。
克勞德滿腔的怒火和質問,在推開門看到這一幕的瞬間,一下漏掉了一大半。
他站在門口,有點進退兩難。
發火?對著一個趴桌上睡得正香、可能熬了好幾個夜搞宣傳大業的年輕姑娘?好像有點不太人道。
掉頭就走?那豈不是白來了?外麵那滿大街的深灰和紅旗,還有樓裡那幅巨幅肖像,總得問清楚吧?
就在他猶豫的這幾秒鐘裡,或許是他推門的動靜比較大,希塔菈的睫毛顫動了幾下。
然後,她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灰藍色的眼眸,在初醒的瞬間還帶著一絲茫然和霧氣,焦距有些渙散。但下一秒,當她的目光捕捉到門口那個逆光而立、穿著顧問製服、臉色似乎不太好看的熟悉身影時——
“!!!”
時間彷彿凝固了零點一秒。
對方整個人騰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動作迅猛得帶倒了椅子,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啦一聲刺耳的銳響。
但她完全沒管倒下的椅子。她的身體在站直的瞬間綳直,雙腳併攏
然後,她的右手握拳,行了一個標準的捶胸禮
“嗨!顧問閣下!”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整個動作總共用時不超過兩秒。充滿了力量感、儀式感和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虔誠與狂熱。
克勞德:“……?”
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一時之間竟然失語了。
他預想過很多種見麵場景。希塔菈可能會驚慌,可能會辯解,可能會表功,甚至可能繼續用她那套為了總署為了帝國的理論來試圖說服他。
但他萬萬沒想到,會是這種開場。
克勞德站在原地,足足愣了三秒鐘。喉嚨裡那句醞釀了半天的、夾槍帶棒的質問,被這突如其來的“嗨!顧問閣下!”給生生堵了回去,噎得他胸口一陣發悶。
他看著眼前這個保持著標準致敬姿勢、眼神灼灼、彷彿在等待檢閱的年輕姑娘。
陽光打在她深色的頭髮上,映出一點暗紅的光澤,那張剛剛睡醒還帶著點紅暈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激動、崇敬和亢奮。
“嗨……”克勞德下意識地重複了這個詞,隨即猛地反應過來,這他媽是什麼鬼稱呼!“停!停下!站好!把手放下!”
希塔菈立刻放下手,但身體依舊站得筆直,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彷彿在等待下一步指示。倒下的椅子就在她腳邊,她看都沒看一眼。
克勞德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走進辦公室,反手關上門,他走到希塔菈麵前,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理性,符合一個顧問該有的樣子。
“我剛剛從外麵進來。看到了……很多變化。”他斟酌著詞句,努力不讓自己顯得像是在興師問罪,雖然他心裏確實在問罪。
“是的,顧問閣下!在您英勇負傷、為帝國和民眾福祉奮鬥期間,我們宣傳科在赫茨爾隊長的領導和全體同僚的支援下,做了一些必要的工作,以穩定人心,鼓舞士氣,凝聚共識,將大家對您的關心和對帝國事業的忠誠,轉化為具體、可見的行動和氛圍!”
克勞德看著她,感覺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決定單刀直入。
“那些旗幟。外麵街上,每隔十米一麵,那麼大。還有牆,統一的深灰色。還有樓裡的畫像,標語。還有……這個手勢,這個……嗨的稱呼。這些都是你的主意?”
“是的,顧問閣下!”希塔菈毫不猶豫地承認,“視覺符號和儀式感,是凝聚集體認同、強化紀律、塑造共同記憶的最有效手段之一!統一的色調和旗幟,能讓人一眼就認出這是總署的領域,產生歸屬感和自豪感!”
“您的畫像和功績展示,是為了讓大家時刻銘記,是誰在帶領我們前行,是誰在為我們流血犧牲!至於致敬手勢和稱呼,是為了簡化禮節,強化內部認同,體現總署特有的精神風貌和效率!”
她說得頭頭是道,每一句都似乎有理有據,都是為了總署好,為了事業好
克勞德感到一陣無力。他試圖從另一個角度切入。
“希塔菈,我理解你想要提振士氣的想法。但是我們總署是一個行政機構,一個執法部門。我們的權威應該建立在依法辦事、公正執法、切實改善民眾生活的基礎上,而不是靠……靠這些外在的形式,和過度的個人……嗯,宣傳。”
他努力避免使用個人崇拜這個詞,試圖說得委婉些。
“是的,顧問閣下,您說得對!真正的權威,根植於人心,來源於實績!所以我們宣傳科的所有工作,都是緊密圍繞著總署取得的實際成果展開的!”
“我們宣傳您帶領稽查隊打擊奸商,追回拖欠工資;宣傳我們接管的工廠生產效率提升,工人待遇改善;宣傳陛下對‘總署’的信任和支援!”
“這些旗幟、顏色、畫像,隻是將這些實實在在的功績和偉大的領導,用一種更直觀、更富有感染力的方式呈現出來,讓每一個人,哪怕是目不識丁的工人,也能看得見,感受得到!”
“我們不是在搞空洞的形式主義,顧問閣下!我們是在為總署的豐功偉績和您的光輝形象,搭建一個讓所有人都能仰望和追隨的、堅實的形象基石!”
克勞德:“……”
他感覺自己的思路有點被帶偏了。對方邏輯自洽,而且巧妙地把他的“勸誡”解讀成了對宣傳要緊密聯絡實際的肯定。
“我的意思是,”他不得不把話說得更直白些,“我們不需要把我個人,抬到一個……過高的位置。總署是陛下的機構,是集體努力的成果。”
“過多的聚焦於我個人,可能會讓人忽略我們真正的目標,也可能……帶來不必要的誤解和風險,個人崇拜太脆弱了,這樣的聚焦是不必要的。”
他指出了個人崇拜的危險,希望她能聽懂。
“我完全明白您的顧慮,顧問閣下!”希塔菈的眼睛更亮了,覺得顧問閣下思考得如此深遠,真是高瞻遠矚,“您擔心過度的聚焦會滋生驕傲自滿,或者讓敵人找到攻擊的口實?請您放心!我們非常注意把握分寸!”
“我們宣傳的,從來不是克勞德·鮑爾這個人,而是顧問閣下這個符號,這個符號代表著陛下的意誌,代表著帝國的革新力量,代表著對腐敗和不公的堅決鬥爭,代表著對底層民眾的深切關懷!”
“這個符號是超越個人的,是神聖的,是德意誌民族在當下這個關鍵歷史時期所需要的‘先鋒’和‘旗手’的化身!”
“我們把您塑造成這個符號,恰恰是為了淡化您作為個人可能帶來的風險,將所有的榮譽、忠誠、乃至可能的攻擊,都吸引到這個符號上來,從而更好地保護您本人,也更集中、更高效地匯聚力量,推動我們的事業!”
克勞德聽得目瞪口呆。這邏輯……還能這樣圓?合著搞個人崇拜還是為了保護我?為了事業?
不是………這哪還有自己洗腦自己的?不都是洗腦別人崇拜自己嗎?什麼叫做洗腦自己崇拜別人?
他試圖做最後的掙紮:“但是,這種統一的色調、手勢、口號……會不會讓人覺得……太像軍隊?或者,某種……過於嚴密的組織?我們畢竟是文職(不見得)和執法機構。”
“這正是我們需要的,顧問閣下!我們麵對的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對手是貪婪的資本家、腐敗的官僚、狡猾的投機分子、還有那些試圖分裂帝國的思想蛀蟲!鬆散的組織、模糊的認同,無法打贏這場戰爭!”
“總署必須是一支紀律嚴明、目標明確、意誌統一的隊伍!統一的視覺標識和禮儀,是培養紀律性和歸屬感的第一步!這能讓每一個成員清楚地知道我們是誰、我們為誰而戰、我們追隨誰!這能激發最大的潛能和犧牲精神!”
“而且,您看,”她指向窗外,“民眾需要旗幟,需要偶像,需要一種簡單直接的方式,來表達他們的支援,來找到他們的方向!我們給了他們這些!他們用歡呼,用行動,證明瞭這是他們需要的!這讓我們和民眾之間,建立了一種血肉相連、牢不可破的紐帶!”
克勞德徹底沒話說了。他發現自己無論從哪個角度試圖糾正,都會被她用一種更宏大、更正確、更符合邏輯的方式解讀和升華,最終反而變成對她所做一切的合理性論證和深遠意義的闡述。
他苦口婆心說了半天不要搞個人崇拜、要理智、要聚焦事業本身,在她那裏,全部被翻譯成了
“顧問閣下真是虛懷若穀,時刻警惕驕傲自滿!”
“顧問閣下考慮得真周全,連敵人可能的攻擊都預見到了!”
“顧問閣下高瞻遠矚,已經看到了我們的事業是一場需要高度紀律和統一思想的偉大戰爭!”
“顧問閣下心繫民眾,知道民眾需要旗幟和引領!”
每一句勸誡,都成了讓她眼中崇拜之火燃燒得更旺的燃料
她不但沒覺得自己的做法有問題,反而覺得顧問閣下能看到這些深層次的利弊,真是太睿智、太深刻、太了不起了!
自己做得還不夠,還要繼續努力,更好地塑造和維護顧問閣下這個神聖符號!
克勞德看著她那雙因為激動和被理解而閃閃發光的眼眸,那裏麵寫滿了“我懂您!我在執行您最深層的意誌!我會做得更好!”的堅定信念。
這有點詭異了吧……
這不是溝通不暢。這是認知層麵的錯位和單向扭曲。他發出的訊號,在她那個已經被極端理念和狂熱信仰重構過的接收係統裡,會被自動轉碼、美化、升華為完全不同的東西。
你無法說服一個信徒不要崇拜他的神,尤其當這個信徒認為,她所做的一切,恰恰是神最深層的、不便明言的意誌的體現。
克勞德放棄了。他知道,再談下去,除了讓自己更頭疼、讓她更“領悟”,不會有任何結果。
“行了,我知道了。”他有些無力地擺擺手,目光掃過房間裏的畫架、標語、地圖,“你……繼續工作吧。注意……注意身體,別熬太晚。”最後這句是真心話,看她剛才那睡相,估計沒少熬夜。
“是!顧問閣下!感謝您的關心!請您放心養傷!宣傳科一定會繼續努力,不辜負您的信任和期望!我們將用一切方式,讓‘顧問閣下’的旗幟,插遍德意誌的每一個角落!讓帝國之劍的光芒,照亮所有陰暗的角落!讓民眾之盾,護衛每一個勤勞善良的德意誌靈魂!”
“……”
克勞德默默地轉身,拉開辦公室的門,走了出去。
他站在走廊裡,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長長地嘆了口氣。
胸口又開始隱隱作痛。不知道是傷口疼,還是腦子疼。
他意識到,和她本人理論是行不通的。她已經形成了一套自洽的、充滿使命感的世界觀,任何來自他的、看似否定或質疑的言語,都會被她的認知係統自動轉化為更深層次的肯定和需要更努力執行的指令
這是一種思想上的閉環,外人難以介入,或者說簡單點這傻姑娘目前一根筋兩頭堵了,死說說不聽
乾脆更簡單點,這傻姑娘迪化了
硬性命令禁止?可以。以他現在的權威和赫茨爾的絕對服從,他完全可以一紙命令,要求拆除多餘的旗幟,禁止特殊手勢和稱呼,撤下他的大幅畫像。但這會產生幾個問題
打擊士氣和凝聚力,不可否認,這套東西在總署內部和部分民眾中,確實起到了提振士氣、強化認同的作用。
在經歷動蕩後,這種簡單、直接的符號體係,提供了一個精神寄託和行動指南。粗暴拆除,可能引起基層人員的不解、失望甚至反彈。
激化與希塔菈及其追隨者的矛盾,希塔菈現在擁有一批堅定的支援者。強行壓製,可能將她推向對立麵,甚至可能在總署內部製造分裂。她現在隻是過度崇拜,如果被逼到牆角,天知道會演化出什麼更極端的東西。
而且挺浪費勢能,這股被煽動起來的狂熱情緒和集體認同,雖然是雙刃劍,但畢竟是一股強大的勢能
完全否定和壓製,等於將這股能量白白浪費,甚至可能使其轉化為破壞性的力量。
特奧琳可能不滿,那小丫頭現在正處在朕的顧問最厲害的亢奮期,對總署的蓬勃發展和民眾對克勞德的“愛戴”樂見其成。
自己突然下令拆旗撤畫,可能會讓她覺得不解甚至不快,認為自己在辜負民眾的熱情或刻意疏遠
堵不如疏,禁不如導。
既然火已經燒起來了,撲滅可能引發爆炸,那不如想辦法引導火勢,或者……在火堆旁邊,再點起另一堆更可控、更健康的火,分散注意力,甚至用新火的熱量和光,去覆蓋、轉化舊火。
個人崇拜的危險在於其盲目性、非理性和對具體個人的絕對依附。一旦這個人犯錯、失勢或死亡,整個崇拜體係就會崩潰,或者產生可怕的變異。而且,個人崇拜極易走向排外、專製和思想禁錮。
那麼,能不能把這種崇拜,從對克勞德·鮑爾這個具體個人的盲目追隨,轉移到對一套理念、方法或理論體係的認同上來?
雖然理論崇拜也可能導致教條和僵化,但比起個人崇拜,至少有幾個好處
理論不依賴於個人的健康狀況、政治生命或道德瑕疵。隻要理論本身有吸引力,就能持續凝聚人心。
理論可以討論、完善、發展,有一定的糾錯和更新空間。
一套能解釋現狀、指出問題、提供解決方案的理論,比單純崇拜一個人,更能給迷茫的民眾提供精神支柱和行動指南。
可以將他自己從崇拜的中心稍微移開,置於“理論提出者”或“首席實踐者”的位置,既能利用其權威推廣理念,又能減少“偶像倒塌”的直接風險,也更容易在未來進行必要的政策調整甚至轉向。
出書。
寫一本小冊子,不,一本書。內容不是自傳,不是功績彙編,而是係統地闡述總署存在的理論基礎、行動原則、核心目標、以及未來展望。
理論是可以討論的,係統的,理性的,雖然也有封閉化的風險,但依然有解釋的機會,有修正的機會,反正自己目前回來了,總署的解釋權已經回到自己手裏了,這些有的沒有的隻能慢慢解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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