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茨坦,無憂宮,禦前會議室。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
陸軍總參謀長毛奇、海軍國務秘書蒂爾皮茨元帥、外交國務秘書雅戈、財政大臣、內政大臣、普魯士戰爭大臣……
艾森巴赫坐在長桌的一端,皇帝特奧多琳德的右手邊。
他微微靠著高背椅,聽著法金漢彙報西線部隊的警戒部署,蒂爾皮茨則語氣激動地強調艦隊必須進入戒備狀態,提防各種可能的威脅,也要警惕法國海軍藉機動向北海試探。
老了。
這個念頭再一次不合時宜地浮上心頭。
不是第一次了。最近這兩年這種感覺越來越頻繁,越來越頑固。
七十了。他今年整整七十歲了。在容克貴族裏這不算特別高齡,貝格曼那個老傢夥和自己同歲,孫子都能騎馬打獵了,整天樂嗬嗬地唸叨著要教重孫認地圖。可艾森巴赫自己呢?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台已經運轉了太久的精密鐘錶,齒輪間的磨損日益明顯,每一次擺動都需要耗費比以往更多的能量,而那股驅動它的動力正在不可逆轉地衰減。
以前麵對這樣的危機會議他會是絕對的核心,大腦飛速運轉,權衡每一方的利弊,預判每一個對手的反應,在爭吵中精準地插入自己的意見
引導、說服、甚至壓製,最終將所有人的思路擰成一股繩,指向他預設的方向。
那是他的戰場,他遊刃有餘。
可現在他聽著法金漢和蒂爾皮茨的爭論,聽著外交大臣雅戈謹慎地分析倫敦和聖彼得堡可能的態度,聽著財政大臣哭窮說緊急動員需要多少額外的撥款……
他依然在聽,在分析,在腦中勾勒著局勢的脈絡和可能的應對方案。
但疲憊感濃罩著他,不是智力跟不上,而是心力的懈怠。
一種又要來一次、又要爭吵不休、又要平衡各方、又要麵對那個該死的戴魯萊德的厭倦
他知道該怎麼做。
與英國緊急溝通,但不可盡信;對法國強硬示警,但留有餘地;軍隊動員要快,但要控製在防禦性範圍內,避免過度刺激;輿論上要搶佔先機,揭露法國野心,團結國內……
這些在他和克勞德·鮑爾討論時腦子裏就已經有了輪廓。
那個年輕人的補充雖然有些理想化和書生氣,但大方向沒錯
隻是……執行起來依舊是一場耗費心力的硬仗。
議會裏的扯皮,各邦的小算盤,總參謀部內部革新派與保守派的暗流,海軍和陸軍之間永恆的經費爭奪……每一條線都需要他去捋順,去平衡,去施加壓力或給予甜頭。
他微微側目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斜對麵的克勞德·鮑爾。
那個年輕人坐姿端正,神情專註地聽著每個人的發言,偶爾在麵前的筆記本上記錄幾句。
他沒有發言權,至少現在沒有。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訊號。
陛下在更積極地介入政治了。
艾森巴赫的目光掃過長桌主位上的特奧多琳德,小德皇緊盯著發言者,努力消化著那些複雜的資訊,雖然稚嫩,但那份試圖理解的勁頭是真實的。
偶爾她的目光會飛快地瞥向克勞德的方向,似乎想從他那裏得到某種確認或支援。
這很好。艾森巴赫心裏默默地想。真的很好。
他想起自己接替俾斯麥坐上這個位置的時候。
那時他五十多歲,年富力強,雄心勃勃,卻也戰戰兢兢。
前麵是鐵血宰相留下的巨大陰影和一副危機四伏的牌局。
他殫精竭慮,如履薄冰,所有的目標總結起來其實隻有一個:
守住。守住俾斯麥留下的外交框架(雖然已經隨著法國的崩潰無了),守住帝國的統一和穩定,守住容克階層的主導地位,在快速變化的工業時代和洶湧的社會浪潮中儘力維持這艘古老巨輪的航向,不要讓它撞上冰山或者從內部解體。
他做到了嗎?至少到現在,帝國還在,雖然內部問題一堆,外部強敵環伺,但大體上……還在軌道上。
沒有爆發大規模內戰,沒有像法國那樣徹底崩盤變成至上國,經濟還在增長,軍隊依然強大。作為一個守成者他或許算及格了。
可也僅僅是守成了。他沒有俾斯麥那種開創一個時代、玩弄大國於股掌之間的驚世才華。
有時候他自嘲地想……容克的那套精英教育或許真的不怎麼樣。
幾百年了不就隻出了一個俾斯麥嗎?
大多數容克子弟要麼沉迷於打獵、決鬥和沙龍調情,成了紈絝;要麼在軍隊裏靠著資歷和血統混個一官半職,思想僵化,對新事物充滿鄙夷;真正能治國理政、有長遠眼光的鳳毛麟角。
就連他自己……他教育出來的孩子呢?
大兒子和二兒子在軍隊裏,循規蹈矩,談不上出色,也談不上差,就是兩個標準的容克軍官。小兒子米達麥亞……唉……
米達麥亞。那個曾經讓他覺得徹底教廢了的小兒子。
整天不務正業,流連俱樂部和劇院,滿腦子風花雪月和離經叛道的念頭,對政治和軍事毫無興趣,花錢如流水,還總愛頂嘴。標準的宰相家的敗家子。
可最近……這小子好像開了點竅?
前段時間米達麥亞居然扭扭捏捏地跑來跟他說,他遇到了一位真正的小姐,想正式介紹給家裏認識。
艾森巴赫當時的第一反應是冷笑,準備聽聽又是哪個沙龍裡認識的企圖攀高枝的演員或者落魄貴族小姐。
但米達麥亞難得地認真描述:
對方是一位退役陸軍少校的女兒,門第……確實不高,父親隻是個老容克軍官,因傷退役後靠著撫卹金和土地收益以及小投資過活。據說還喜歡搞點石頭標本和東方哲學的玩意
但米達麥亞信誓旦旦地說那位小姐是真正的淑女,在女子學院讀書,知書達理,溫柔嫻靜,而且潔身自好,和他之前認識的那些輕浮的女人完全不同。
他還偷偷弄來了一張照片
是那位小姐在學院花園裏的半身照。
艾森巴赫當時瞥了一眼。
嗯,不得不承認,相片上的少女確實很美。
不是那種張揚艷麗的美,而是一種讓人看了很舒服的嫻靜之美。
尤其是那雙眼睛很清澈。米達麥亞這小子挑女人的眼光倒是不差。
更重要的是,米達麥亞說他最近在和那位小姐的父親接觸。
那位老少校雖然退役了,但言談間對國家依然充滿感情,是個真正的愛國者
而且對米達麥亞也沒有尋常人麵對宰相公子的那種諂媚或畏懼,反而像對待一個普通的需要考察的年輕後生。
這讓艾森巴赫對那位老軍官也生出了一絲好感。
“她父親知道你是誰嗎?”艾森巴赫當時問。
“知道。我沒隱瞞。但他……好像不太在意這個。他更關心我是不是個……嗯,靠譜的人。”米達麥亞難得地有些不好意思。
艾森巴赫當時沒表態,隻是讓米達麥亞先處著看看。
但現在想想或許……也不是壞事?門第是低了些,但至少家世清白,姑娘本人看起來也端正。
米達麥亞不是那塊能繼承家業、光耀門楣的料
他能安安分分娶個正經妻子,別給自己惹出大亂子也挺好的
這或許就是最好的結局了。
總比他整天在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堆裡混強。
至於那個糖果廠……
米達麥亞去年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非要證明自己也能做生意,拿著一點錢跑去搞了個小糖果廠。
艾森巴赫當時嗤之以鼻,等著看他賠個精光,然後灰溜溜地回來認錯。
可大半年過去了,那廠子居然……沒倒閉?
據管家彙報,雖然賺不了什麼錢,但似乎也沒虧,勉強能維持,甚至還小有改進,弄出了幾種新口味糖果。
這小子……或許也沒自己想的那麼一無是處?他隻是需要找到自己感興趣、並且能做好的事情。
他不是笨,他隻是……走了一條和容克傳統期望完全不同的路
他渴望認可,隻是用錯了方式。
也好。
給他點錢,讓他把那糖果廠弄像樣點,多和那位小姐處處。
如果真能成,早點結婚,早點生孩子……自己或許還能活著抱上孫子?
人老了,對權力傾軋的興緻似乎真的在慢慢讓位於對天倫之樂的隱約期盼。
貝格曼那老傢夥炫耀重孫時的嘚瑟樣子,以前覺得無聊……現在……居然有點理解……甚至有點羨慕。
他的目光再次掠過克勞德·鮑爾,然後落在特奧多琳德身上。
隻要陛下不出大錯,隻要帝國這艘船還能穩住……自己或許,真的可以開始考慮稍微放一放手了?
這個念頭讓他自己都微微一驚。
放權?交給誰?交給眼前這群爭吵不休的部長和將軍們?
他們各有算盤。交給議會裏那些黨棍?那更不可能。
或許……可以試著讓陛下更多地站在前台?讓她在克勞德·鮑爾那小子的輔佐下,逐漸接手更多?自己則在後方把關,查漏補缺?
特奧多琳德還年輕,不成熟,但哪有人生來就精通政治?
天才如俾斯麥也是摸爬滾打出來的。威廉一世和腓特烈年輕時也被認為平庸,她最近的表現雖然有稚氣,但至少有意願,有學習的勁頭。
有克勞德·鮑爾那個鬼點子多、眼光也夠毒的年輕人在旁邊看著,或許……真的能少走些彎路?
那小子對國際局勢的敏銳,對技術的理解,甚至對輿論的操控都有一套。
雖然行事風格讓人惱火,但能力是實打實的。
隻要他別把那些危險思想灌輸給陛下,隻要他老老實實做個能臣……或許真的是個不錯的輔助人選?至少比那些滿腦子陳舊教條的老古董強。
至於艾莉嘉……
艾莉嘉喜歡誰就跟誰吧。
他以前執著於門第,想給她找一個血統高貴、前程遠大的容剋夫婿。
可現在看看……那些門當戶對的容克子弟有幾個是靠譜的?
不是流連花叢的花花公子,就是腦袋空空的繡花枕頭,或者滿腦子隻有家族利益、毫無溫情可言的冷血動物。
把艾莉嘉交給那樣的人他真的能放心嗎?
或許隻要對方人品端正,有擔當,能真心對艾莉嘉好,是不是“馮”真的沒那麼重要了。
但是!
艾森巴赫的目光驟然銳利起來,狠狠刺向正在低頭記錄的克勞德·鮑爾。
絕對不可以是這傢夥!
油嘴滑舌!來歷不明!滿肚子危險思想!整天在風口浪尖上跳舞!還把陛下迷得……嗯
總之絕對不行!艾莉嘉那麼單純,要是落到這種傢夥手裏,還不被吃得骨頭都不剩?想都別想!別說給他這破心思開門的機會,開窗戶的機會都沒有!就算是煙囪也堵死!
更何況……這傢夥嘴上說的好聽,聊的都是藝術啊哲學文學的東西,md當年他自己怎麼泡的妞他還不清楚?還不就是先聊什麼狗屁風花雪月拉近距離,然後再表達自己多麼多麼高深,這都是他玩剩下的!
似乎感覺到了那束冰冷的目光,克勞德記錄的動作微微一頓,抬起頭,有些疑惑地看向艾森巴赫。
艾森巴赫立刻移開視線,重新聚焦到正在發言的蒂爾皮茨身上
“……因此海軍必須立刻進入二級戒備,北海艦隊前出至威廉港外海巡邏,對任何可疑的法國艦隻保持高度警戒……”
艾森巴赫輕輕嗯了一聲,表示在聽。心裏卻想著:會議結束後,得讓管家再去查查那位傢夥的底細,如果真沒問題,就默許米達麥亞多和人家來往吧。
還有得提醒艾莉嘉,最近少看《柏林日報》,特別是那個什麼每日經濟三分鐘……尤其是不可以靠近鮑爾,自己就算死了也要留人看著,鮑爾敢來就殺了他
窗外的天色,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會議在淩晨時分終於告一段落。
冗長、激烈的爭論之後,一個初步的應對框架被艱難地敲定下來。
正如克勞德和艾森巴赫之前私下溝通時預判的那樣
外交上緊急聯絡倫敦、維也納與聖彼得堡,探明英奧俄態度,同時對巴黎發出措辭嚴厲的照會,警告其不得藉機破壞比利時中立與領土完整;
軍事上西線進入一級戰備,但僅限於防禦性部署和有限動員,避免主動挑釁;
輿論上立刻開動機器,揭露戴魯萊德的擴張野心,呼籲歐洲各國共同維護和平。
然而在討論到一個具體問題時,會場出現了短暫的沉默,隨後是一個讓克勞德自己都有些愕然的提議。
“關於與法國,以及與可能召開的多國緊急磋商……我們需要一個合適的代表。”
外交國務秘書雅戈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這個人選既要能清晰傳達帝國的立場,又要有足夠的靈活性和對戴魯萊德及其政權有一定瞭解。最好還能在一定程度上代表陛下的意誌。”
他的目光看似不經意地掃過了長桌末端的克勞德·鮑爾。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幾位大臣和將軍也順著雅戈的目光看去,表情各異。有驚訝,有審視,有思索,也有“這或許可行”的微妙神情。
艾森巴赫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並未立刻出言反對,顯然在快速權衡利弊。
讓克勞德·鮑爾作為某種形式的代表,去參與對法國或國際的緊急磋商?
這個想法聽起來很荒誕。
他沒有正式的外交官職銜,沒有貴族頭銜,甚至沒有一個能被各國外交部輕易理解和接受的官方身份。
他隻是一個禦前顧問,一個靠寫文章和搞資源總署在柏林攪動風雲的平民。
派這樣一個人去參與如此高階別如此敏感的國際斡旋?
這在外交慣例上幾乎是不可思議的。
但……反過來說,這或許正是他的優勢?
他平民、非官方的身份反而可以作為一種特殊的非正式渠道。
他說的話可以不完全代表德國政府的最終立場,留有迴旋餘地。
他與戴魯萊德在巴黎有過一麵之緣,雖然那次會麵充滿危險和算計,但至少算是認識。
他對法國體製和戴魯萊德個人的觀察是柏林高層中為數不多的第一手資料。
更重要的是他是陛下眼前的紅人,某種程度上確實能代表陛下的意誌
在需要展現柏林高度重視和靈活應對的此刻,派出這樣一個特殊人物,或許能傳遞出比單純外交照會更複雜的訊號。
“鮑爾顧問對巴黎和戴魯萊德有近距離觀察,其見解或許有助於我們更準確地判斷法國人的意圖。”
法金漢上將沉吟著開口
這位陸軍參謀對克勞德的軍事眼光一向頗為認可,和其他保守派參謀部高官衝突不少,
“且其最近在輿論方麵的表現,也顯示出應對複雜局麵的能力。以……非正式特使或陛下私人代表的身份參與前期接觸,或可一試。”
“但身份問題如何解決?”內政大臣提出質疑
“各國會認可一個沒有正式外交頭銜的顧問嗎?”
“或許可以授予一個臨時的頭銜?”財政大臣也加入討論
“比如帝國皇帝全權特使?或者處理比利時危機特別代表?關鍵是明確其授權來源,直接來自陛下。”
討論又持續了片刻。
最終在艾森巴赫沒有明確反對、特奧多琳德明顯露出感興趣和贊同神色的情況下,一個折中的方案被提了出來:
由皇帝陛下親自簽發一份特別授權書,任命克勞德·鮑爾為帝國欽命處理比利時及相關歐陸局勢特別觀察員暨諮詢代表
賦予其在外交部指導下,參與同相關國家進行前期非正式接觸、資訊溝通、局勢評估的許可權。
其具體任務、接觸層級和表態尺度需嚴格遵循內閣和外交部製定的指導原則。
這依然是個不倫不類權責模糊的頭銜,但至少有了欽命和代表的字樣,也算是一種變通的官方身份
更重要的是這相當於給了克勞德一個舞台,也讓柏林多了一個可以靈活運用的棋子。
當這個決定被初步敲定時,克勞德能感覺到從四麵八方投來的目光。
有期待,有懷疑,也有單純的看熱鬧。
這既是機會也是巨大的陷阱。
處理好了可能一戰成名,在外交領域也開啟局麵;處理不好或者稍有差池,就可能成為眾矢之的,甚至被當成替罪羊丟擲去。
他沒有選擇。
在這個會議上他本就沒有正式發言權,隻有被安排的份。
他隻能起身對著眾人躬身:
“臣必當竭盡全力,謹慎行事,不負陛下與帝國重託。”
特奧多琳德冰藍色的眼眸亮晶晶的,似乎對她這個顧問即將承擔如此重要的使命感到興奮和與有榮焉。
艾森巴赫則隻是微微頷首,目光深沉,看不出太多情緒。
會議終於散了。
熬了一夜的部長和將軍們紛紛起身,拖著疲憊的步伐離開會議室,走向等候的馬車,準備返回各自官署處理後續事宜。
窗外天光已大亮,無憂宮花園籠罩在夏末清晨淡金色的曦光中,鳥兒開始啁啾,與室內殘留的緊張壓抑氣氛格格不入。
克勞德也收拾好自己寥寥幾頁的筆記,準備離開。
他需要立刻返回柏林,一方麵要處理總署的日常,更重要的是要為自己這個突如其來的新任務做準備
他需要研究資料,瞭解各方立場,揣摩戴魯萊德的心理,還要和外交部那邊對接,拿到具體的指導方針。
時間緊迫,比利時那邊每分每秒都在變化。
“宰相閣下。”
克勞德轉頭,看到特奧多琳德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走到了正慢慢從椅子上站起身的艾森巴赫身邊。
小德皇仰著臉,看著老宰相難掩疲憊的身影和眼底的血絲
“閣下……一夜未眠,又討論了這麼久,身體可還撐得住?要不要傳禦醫來看看?或者,先去偏殿休息片刻?政務雖然緊急,但閣下的身體更要緊。”
艾森巴赫明顯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小皇帝會特意過來關心他的身體。
在過去特奧多琳德對他是敬畏、依賴,更多的時候是不耐煩和逆反,但如此直白的關懷似乎還是第一次。
是因為自己真的老了,連陛下都看出來了嗎?還是因為鮑爾這小子待久了,她也在快速成長,開始懂得體恤臣下了?
他對著特奧多琳德微微欠身:“勞陛下掛懷,老臣無恙。些許疲憊,休息片刻即可。眼下局勢紛亂,諸事待理,老臣還需回宰相府坐鎮,協調各方。”
“那……閣下也要多保重身體。”特奧多琳德很認真地說,她似乎想說得更家常一些,但畢竟不太習慣,語氣有點生硬,可那份心意是真誠的。
“謝陛下關懷。”
特奧多琳德這才放下心來似的,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等候的克勞德,對他使了個“你也快回去休息/辦事”的眼色,然後纔在侍從官的簇擁下離開了會議室。
艾森巴赫站在原地,目送著特奧多琳德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轉角,然後才緩緩轉過身。
“鮑爾先生,陛下年輕,心性未定,易受外界影響。你既為近臣,當時時以忠君愛國為念,謹言慎行,導其向正途。而非……投其所好,滋長其不切實際的妄念,或將其引入危險歧途。”
這番話,說得相當重,也相當直白。幾乎是在明確警告克勞德:別仗著陛下寵信就胡來,別教壞陛下,更別對陛下有什麼非分之想。
克勞德心頭一凜,立刻躬身
“宰相閣下教誨,臣銘記於心。臣對陛下,唯有忠誠與輔佐之責,絕無半分逾越不敬之念。凡有所行,必以帝國利益與陛下聲譽為先,斷不敢以私心雜念誤國誤君。”
艾森巴赫盯著他看了幾秒,想從他臉上看出這番話有幾分真心
最終他微微頷首,沒再說什麼,隻是擺擺手:
“去吧。你新擔職責,與外交部對接事宜會有人與你聯絡。”
“謝宰相閣下。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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