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勞德癱在自己的小房間裏,整個人陷在柔軟的扶手椅裡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隻有無憂宮遠處走廊的壁燈透過門縫,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昏黃的光帶。
從禦書房回來後飯都沒顧上吃,他就一頭紮進書桌,開始絞盡腦汁地草擬那份關乎總署未來的章程
章程不好寫。
既要充分體現代行監督權的崇高性與特殊性,賦予其足夠的行動自由和威懾力,又要巧妙地劃定權力邊界,避免給人以錦衣衛、東廠這種特務機構的惡劣聯想,更不能直接與現有行政、司法、警察體係產生不可調和的衝突。
他參考了記憶中一些監察機構、巡視組、甚至某些特殊時期工作組的運作模式,試圖打造一個在1912年的德意誌帝國看起來既新穎又合乎傳統、既強力又在法理框架內的怪胎。
核心原則他定了幾個:
隻監督,不替代;
隻調查,不審判;
隻建議,不決斷。
重點在於發現和報告問題,推動現有體係自行糾錯;
除非情況緊急或現有部門明顯失職,一般不直接介入具體事務的執行。
當然,最後這條在實際操作中會有很大的解釋空間
至於機構的名稱,他斟酌再三暫定為帝國欽命巡視整飭總署。
欽命點明權力來源;巡視強調其機動性和覆蓋麵;整飭表明其目標不是單純的監察,而是要解決問題;總署則顯得正式、權威。位元奧多琳德想的那個欽命巡視整飭使聽起來更像一個常設機構。
特奧多琳德那邊應該問題不大,她現在估計正抱著憲法做她的“特奧多琳德中興”美夢呢。關鍵是艾森巴赫……
就在他昏昏欲睡,幾乎要在椅子上直接睡過去的時候,女僕送來了宰相府的回信。
信很簡短,是艾森巴赫的親筆
鮑爾先生台鑒:來信收悉。所陳監督權之論,不無見地。陛下既有意整飭積弊,強化治理,此為臣子本分,自當竭力輔佐。
然機構新設,權責攸關,有數事需先明言:
一,此署既為陛下耳目,代行監督,則首重忠誠。所行之事,所查之案,所報之情,皆須以帝國整體利益為唯一圭臬,絕不可淪為派係傾軋、個人恩怨之工具,更不得有絲毫損害帝國統一、安全與社會穩定之言行。
二,行事須依法。憲法、帝國法律及正當程式乃帝國基石。監督之權亦不得淩駕於法度之上。調查、取證、建議,皆需遵循法理,不可越權擅斷。若有官員涉嫌違法,當按律移送有司,不得私設公堂。
三,此署為公器,非私權。其權威源於陛下,用於國事,絕不可成為任何人擴充套件個人權勢、經營私利、結黨營私之階梯。人選尤需慎重,務求德才兼備,潔身自好。
若此三點可為共識,則具體章程、人員、經費諸事,可詳加斟酌。內閣與議會方麵,老夫可代為斡旋
唯望先生謹記,既為陛下近臣,當時時以國事為重,摒棄私心,與朝野同心協力,共克時艱。
近期議會將審議海軍預算及數項涉及邦國權責之法案,望先生能明辨是非,與內閣保持一致,維護帝國整體利益與中央權威。
另,關於先生此前所言空中力量運用之構想,總參謀部與相關廠商已著手前期研討。若有閑暇,可來相府一敘,詳加探討。
專此布復,順頌時祺。艾森巴赫·馮·施特萊茵手啟
同意了。
雖然附加了三個條件,但這三個條件,簡直……正直到讓人挑不出毛病,甚至可以說是這個新機構能夠長期存續的保命符
忠於帝國整體利益——政治正確,無可指摘。
依法辦事——程式正義,堵住了“無法無天”的指責。
不為個人擴權——劃清了公私界限,也隱晦地警告他別想藉機坐大。
這哪裏是限製?這簡直是為總署量身定做的免責宣告和行為準則
以後隻要照著這三條來,至少在明麵上誰都很難用專權、亂法、謀私的罪名來攻擊這個機構。
而艾森巴赫承諾在內閣和議會幫忙斡旋,更是解決了最實際的障礙。
至於要求他在議會審議時與內閣保持一致、維護中央權威,這簡直是送上門的統一戰線邀請函!
海軍預算、邦國特權……這些本來就是他和艾森巴赫利益重合的領域。一起對付議會裏的反對派和地方勢力,鞏固中央集權,這買賣不虧。
甚至老狐狸還主動提了空中力量運用的議題,邀請他去詳加探討。這明顯是釋放進一步合作的善意訊號。
“這劉備…不是…這艾森巴赫還是個忠厚人啊……”
克勞德把信紙輕輕放在桌上,低聲嘟囔了一句
他的心裏居然還泛起了一絲……對於自己之前可能把老宰相想得過於“陰險”的慚愧?(誰更陰自己心裏還是要有點數奧)
當然,他清楚艾森巴赫的忠厚是建立在龐大的政治算計和利益交換基礎上的。
老狐狸同意的根本原因是總署對他同樣有巨大的利用價值,而且克勞德主動送上了海軍預算這個籌碼,姿態也放得足夠低。這是一場基於共同利益和明確規則的結盟。
但無論如何,最大的障礙似乎掃清了。特奧多琳德那裏樂觀,艾森巴赫這裏至少不反對,甚至願意提供助力。剩下的議會扯皮、部門博弈雖然也不會輕鬆,但至少有了明確的框架和靠山。
他喚來女僕,簡單吩咐弄點吃的。
沒過多久女僕端來了一個精緻的托盤,上麵放著一碟小巧玲瓏的杏仁小蛋糕,還有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
他拿起一個蛋糕送入口中。
無憂宮禦廚的手藝確實不是蓋的。
“嘖嘖,這無憂宮……還真是誤闖天家了啊。”
想想穿越前
自己不過是個掙紮在溫飽線邊緣的社畜,住在出租屋裏,吃著廉價外賣,對著永遠也完不成的工作和還不完的貸款發愁。
而現在呢?住在富麗堂皇的無憂宮側翼,吃著禦廚精心製作的點心,穿著體麵的西裝,是禦前顧問,是總署的負責人,可以和德皇談笑風生,和帝國宰相書信往來,在柏林輿論場翻雲覆雨,甚至還……嗯,捏了德皇的臉。
這際遇,說出去誰敢信?
這無憂宮裏到處都是養眼的年輕女僕,穿著統一的棉布裙,繫著白色圍裙,腳步輕快,麵容清秀,雖然大多年紀尚小,帶著未脫的稚氣和青澀。
那些負責內廷事務的女官則穿著更正式的灰色長裙,神色嚴肅,舉止規範,雖然大多板著臉,但也自有一種端莊嚴謹的美感。
甚至那些偶爾能見到的、穿著筆挺製服、負責特定區域守衛或儀仗的女侍衛,也是身姿挺拔,英氣勃勃。
這要是放在穿越前,簡直是妥妥的天堂配置。
可克勞德心裏清楚得很,這天家看著美好,實則危機四伏,一步踏錯可能就是萬劫不復。
那些年輕女僕或許懵懂,但背後是森嚴的宮廷等級和無數雙眼睛。
那些板著臉的女官,尤其是塞西莉婭那樣的女官長更是規矩和傳統的化身,是這天家秩序的維護者。
自己一個平民顧問隻要稍有逾矩,就可能被扣上行為不端、褻瀆宮廷的帽子。
更何況……還有個最大的、最不穩定的變數,特奧多琳德。
她真的分得清喜歡和“喜歡”嗎?
她對他的依賴、信任、甚至明顯的親近,有多少是源於她作為一個孤獨少女對理解者和引導者的渴望?
有多少是源於對他那些新奇思想和敢作敢為的欣賞?
又有多少……是對特定異性產生的悸動?
下午她最後那副神遊天外、臉頰泛紅、甚至傻笑出來的樣子克勞德可沒漏看。
那絕不僅僅是因為想到了強化皇權、名留青史。
恐怕她的小腦袋瓜裡已經快進到封侯拜相、珠聯璧合甚至更遠的戲碼了。
“這傻丫頭……”克勞德揉了揉眉心。
被一個美少女德皇喜歡聽起來像是小說的劇情(實際上還真是)
但放在1912年的柏林,放在霍亨索倫王朝的宮廷裡,這簡直是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一個處理不好,這份感情就可能變質。
特奧多琳德現在或許隻是懵懂的好感和佔有欲,但以她那種被慣壞的的性格……
一旦執念加深或者受到刺激,比如被拒絕,或者看到他和別的女性過分接觸,誰敢保證不會黑化成什麼恐怖的東西?
病嬌德皇
光是想想這個詞,克勞德就打了個寒顫。
一個擁有帝國最高權力、性格任性偏執、還病嬌化了的少女德皇……那畫麵太美他不敢看。
到時候就不是誤闖天家,而是誤入天牢甚至誤上斷頭台了。
“不行不行,得控製好…這傢夥又不貼個好感度,感情之類的最難衡量了,要是有個係統就好了…”
“還是洗洗睡吧,明天還得繼續肝章程呢。”他三兩口吃完剩下的蛋糕,喝完牛奶,決定先睡會
他喚來女僕收拾,自己則去了套間內自帶的浴室,用熱水沖了個澡
換上乾淨的絲質睡衣,他鑽進柔軟蓬鬆的鵝絨被子裏。
床墊軟硬適中,枕頭蓬鬆,無憂宮的寢具自然也是頂級的。
他舒服地喟嘆一聲,閉上眼睛,任由疲憊將意識緩緩拖入黑暗。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從說服特奧多琳德到收到艾森巴赫的回信,他的精神一直高度緊繃。
此刻總算放鬆下來,睡意來得格外迅猛。
就在他迷迷糊糊,半隻腳已經踏進夢鄉的時候
“篤、篤、篤。”
他猛地睜開眼睛側耳傾聽。不是幻覺
門外確實有人。
這個時間點,無憂宮早已過了正常活動的時間,除了輪值的侍衛和少數必須當值的侍從,大多數人應該都已歇息。
誰會在這個點來敲他房間的門?
塞西莉婭?不可能。
特奧多琳德?更不可能
她再怎麼任性,半夜私闖顧問臥室這種事……以她目前對朕的威嚴的看重,應該還做不出來。
更何況下午才見過,有什麼緊急事務不能等到明天?
是女僕?送宵夜?他剛吃過點心
克勞德起身走到門邊
“誰?”
“鮑爾……鮑爾顧問,是……是我…格蕾塔。”
門外傳來一個細弱的聲音,正是那個負責他這邊日常起居的名叫格蕾塔的年輕女僕。
“什麼事?”克勞德皺眉。格蕾塔這個點來,肯定不是日常事務。
“陛下……陛下在書房,急召顧問您……立刻過去。塞西莉婭女官長也在書房外,是她讓我來叫您的。“
“陛下……陛下好像很生氣,不對,是很著急……塞西莉婭女官長說請您務必馬上過去,有緊急軍國大事。”
軍國大事?半夜?特奧多琳德急召?
克勞德的心猛地一沉。能讓小德皇半夜不睡,而且很生氣、很著急的事情絕不會是小事。
難道是艾森巴赫那邊出了變故?議會炸了?還是……邊境有警訊?法國人又搞什麼麼蛾子了?那護國主又在發瘋?裝神弄鬼不能回他的法國嗎?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你回去吧,別聲張。”克勞德快速說道。
“是……是,顧問先生。”門外傳來格蕾塔匆匆離去的細碎腳步聲。
克勞德不敢耽擱,立刻轉身,以最快速度重新穿上襯衫、西裝馬甲和長褲,也顧不上打領結,隻是將最上麵的釦子扣好。
他抓過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邊往身上套,一邊拉開房門快步走進了寂靜幽暗的走廊。
深夜的無憂宮與白日的莊嚴輝煌截然不同。
走廊裡隻有間隔很遠的壁燈亮著,光線昏暗。
四週一片死寂,隻有他自己的腳步聲
他很快來到了特奧多琳德書房所在的那條主走廊。
遠遠地他就看到書房門外站著兩個身影。
一個是塞西莉婭,另一個是一名近衛軍軍官,腰佩軍刀,手按槍套,神情嚴肅。
看到克勞德匆匆走來,塞西莉婭微微側身讓開門口的位置,低聲道:“陛下在裏麵等您。情況……有些緊急,請顧問閣下謹慎應對。”
他朝塞西莉婭微微頷首,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
克勞德推門而入。
書房裏燈火通明,壁爐裡的火燃得正旺,但空氣裡卻感覺不到多少暖意
特奧多琳德站在巨大的歐陸地圖前。
她隻穿著睡袍,外麵隨意披了件深紅色的天鵝絨晨褸,銀色的長發有些淩亂地披散在肩頭,顯然是匆忙起身,連頭髮都沒來得及好好梳理。
她背對著門口,仰著頭不知道在看地圖的什麼
書桌上攤開著幾張剛剛送到的電報紙,以及一份被揉得有些皺的海外報紙號外。
“你來了!你看看!你看看這個!!
克勞德穩住身形,拿起那份報紙。
《布魯塞爾血案!國王保羅森一世於公開儀式遇刺身亡!刺客高呼比利時需要護國主!》
副標題:《現場混亂,政權岌岌可危,歐陸震動!》
快速掃過正文。
報道詳述了今天下午在布魯塞爾聖米歇爾大道發生的驚人一幕:
國王保羅森一世在前往迎娶瑪德琳·德·維特小姐的途中遭遇槍手刺殺,身中數槍,當場身亡。
刺客被當場抓獲,據稱是一名激進的年輕工人,並在開槍時高呼比利時需要護國主。
國王遇刺後,現場大亂
目前布魯塞爾已宣佈戒嚴,但局勢極其不穩。
國王未有適齡子嗣,旁支也缺乏法理支援,議會各派爭吵不休,政府陷入癱瘓。軍隊動向不明。整個比利時正處於崩潰的邊緣。
國王遇刺?公開場合?刺客是激進青年?高呼口號?
這他媽……這劇情怎麼這麼熟悉?!
1914年,薩拉熱窩,斐迪南大公遇刺,刺客普林西普,青年學生,塞爾維亞民族主義者……一戰導火索。
現在,1912年,布魯塞爾,國王保羅森一世遇刺,刺客是激進工人,高呼比利時需要護國主……
普林西普穿越了?還是轉生了?從刺殺王儲轉行刺殺國王了?!連口號都從塞爾維亞獨立換成了更時髦的“護國主”?
這世界線的收束力,也太他媽詭異了吧!
蝴蝶翅膀扇了這麼久,連德國德皇都換成了少女,法國變成了至上國,結果到了比利時這兒,歷史還要把大國博弈的導火索強行塞給這個夾縫中的小國?!
這蝴蝶有力氣!
而且這次的導火索看起來比原歷史更短,更易燃。
原歷史的薩拉熱窩事件,好歹是奧匈帝國和塞爾維亞的矛盾,背後牽扯同盟國和協約國。
這次倒好?
比利時國王被自己國內的激進分子刺殺,而且刺客喊的是需要護國主
這他媽簡直就是為某個虎視眈眈的鄰國量身定做的乾涉藉口!
戴魯萊德那個瘋子會放過這個機會嗎?
他那個法蘭西至上國天天嚷嚷保護法語族群、糾正歷史錯誤、恢復法蘭西榮光
現在比利時國王被刺,國內大亂,瓦隆區人心惶惶……這不正是應比利時人民呼喚、維護地區穩定、保護法裔同胞的天賜良機嗎?
一旦法國介入,無論是維和、人道救援、還是應臨時政府邀請,德國能坐視不管嗎?
英國能容忍法國控製安特衛普和海峽沿岸嗎?
歐陸大戰的按鈕可能因為布魯塞爾街頭一個絕望工人的三發子彈,被提前兩年狠狠按下了。
而且按下按鈕的不是精心策劃的陰謀集團,不是訓練有素的刺客
按下按鈕的隻是一個可能自己都沒完全搞清自己在幹什麼的年輕工人。
歷史有時候就是這麼荒誕,這麼殘酷,這麼……不講道理。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再次被敲響
“進。”
門被推開,艾森巴赫大步走了進來。
“陛下。”艾森巴赫對特奧多琳德微微躬身,目光迅速掃過桌上的電報和報紙,也瞥見了站在一旁臉色同樣難看的克勞德
“緊急軍情,事態嚴峻。”
“宰相,到底怎麼回事?訊息……確實嗎?”
“已從我們在布魯塞爾、海牙、巴黎的多個渠道反覆確認。比利時國王保羅森一世於今日午後三時左右,在布魯塞爾聖米歇爾大道,遭遇一名身份不明的槍手近距離刺殺”
“身中兩槍,其中一槍擊中要害,當場不治。”
“兇手被當場擒獲,據初步審訊,是一名有激進傾向的年輕工人,行兇時曾高呼煽動性口號。”
“比利時政府已宣佈全國進入緊急狀態,布魯塞爾戒嚴,但局勢……極不穩定。議會爭吵,政府癱瘓,軍隊內部似乎也有分歧。”
“至於兇手的口號,比利時需要護國主……這很關鍵,也很危險。”
“法蘭西人?”
特奧多琳德立刻反應了過來,臉色更加難看。
比利時境內有大量法語人口,法國一直有保護法語族群的呼聲,戴魯萊德上台後,這種**蘭西的民族主義情緒更是被煽動到了極致。
“極有可能藉此生事。”艾森巴赫沉聲道
“戴魯萊德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會將兇手的口號渲染成比利時法語人民的呼聲,將國王遇刺後的亂局歸咎於無能政府和官僚的壓迫”
“然後以保護僑民、維護地區穩定、防止無政府狀態蔓延為名將手伸進比利時。”
“他敢?!比利時是中立國!是受《倫敦條約》保障的!他這是公然踐踏國際法!是侵略!”
“陛下,《倫敦條約》保障的是比利時的永久中立,但前提是比利時自身有能力維持其中立。”
“一旦比利時陷入內戰或無政府狀態,其中立地位本身就可能受到質疑。而保護僑民、人道乾預是列強常用的乾涉藉口。關鍵在於戴魯萊德會做到哪一步,以及……其他列強會如何反應。”
“直接全麵入侵,吞併比利時?目前看可能性不大,風險太高。英國絕不會坐視法國控製安特衛普和海峽沿岸,這會直接威脅其本土安全。”
“自從戴魯萊德政變上台建立那個所謂的法蘭西至上國以來,英國就拒絕承認其合法性,兩國關係極度緊張,傳統的英法協約大家都預設失效。倫敦現在對巴黎的警惕恐怕比對柏林更甚。”
“德國也不會允許。”特奧多琳德立刻介麵,“比利時是我們的西大門,一旦落入法國之手,魯爾區和整個萊茵蘭都將暴露在法國兵鋒之下,他們是瘋子不是傻子,應該不會如此激進”
“正是。所以戴魯萊德大概率不會採取如此極端的舉動。他更可能採取的是以維和、調解、保護法語區為名的有限介入。”
“比如以邊境局勢緊張為由向法比邊境增兵,施加軍事壓力;通過其在比利時瓦隆區的代理人扶植一個親法的臨時政府或地方自治機構”
“然後予以承認和保護;甚至可能派遣少量誌願軍或軍事顧問進入比利時,支援親法勢力,製造既成事實。”
“同時他必然會開動宣傳機器,將比利時亂局的責任推給德語官僚和無能的前政府,將自己塑造成秩序恢復者和法語人民的保護神”
“這種溫水煮青蛙的方式看似緩和,實則更陰險也更難應對。”
“如果我們反應過激可能被指責為乾涉比利時內政、破壞和平;”
“如果反應不足,法國的影響力就會一點點滲透進去,最終可能在不爆發全麵戰爭的情況下實質性控製比利時法語區,甚至將整個比利時變成其勢力範圍或附庸。”
“屆時我國的西線安全將受到嚴重威脅”
“宰相閣下所言極是……不過,我們帝國又當如何應對?拉偏架?扶植代理人?有限乾涉比利時?朕覺得這也會落人口實吧?直接警告?這樣風險也不小…”特奧多琳德插上話頭
艾森巴赫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從地圖上移開,轉向了從剛才起就一直沉默的克勞德。
“鮑爾顧問,你去過巴黎,對戴魯萊德及其政權有近距離觀察。依你之見,法國人會如何動作?我們又當如何應對?”
被突然點名,克勞德心頭一凜。他知道,這不僅僅是諮詢,更是一種測試
測試他在這種真正的危機時刻是否具備戰略眼光,是否值得被納入最高決策圈的討論。
同時這也可能是一種姿態
艾森巴赫在向皇帝展示他願意聽取這位陛下顧問的意見,哪怕是在如此重大的問題上。
“陛下,宰相閣下,我基本同意宰相閣下的判斷。戴魯萊德野心勃勃,手段激進,但他並非毫無理智的瘋子。”
“直接全麵入侵比利時,與英德奧同時開戰,法蘭西至上國內部改革尚未完全完成、軍事準備未必絕對充分、且英國對其極度敵視,這麼做風險極大”
“他更可能採取宰相閣下所說的漸進滲透、製造既成事實的策略。”
“但這也並不意味著我們可以高枕無憂。”
“這種漸進策略的危險性在於它可能引發連鎖反應,最終仍將我們拖入衝突”
“一旦法國軍事力量以任何形式進入比利時都會打破現有的地緣平衡。”
“英國絕不會坐視不管,他們可能會加強在英吉利海峽的巡邏,甚至可能與我國進行接觸。”
“而我國出於國家安全考慮也必然要做出相應反應,比如加強西線防禦,與奧匈帝國協調立場,準備動員。”
“關鍵點在於我們如何定義我們的紅線,以及如何讓法國清楚地知道這條紅線在哪裏,越線的後果是什麼。”
“同時我們也要積極行動,爭取在比利時亂局中維護我國的利益,至少要阻止比利時完全倒向法國。”
“你的意思是……?”
“外交上立刻與英國進行緊急磋商。比利時危機最緊張的是英國。他們比我們更不願看到法國控製低地國家。”
“我們可以藉此機會試探英國的態度,看是否有協調立場、共同向法國施壓的可能
“即使不能達成正式同盟,至少也要讓倫敦明白在遏製法國擴張這一點上,我們的利益是一致的。”
“軍事上立即進入警戒狀態。西線各部隊,特別是靠近比利時邊境的部隊應提高戰備等級,進行有限的動員和演習。“
“這既是向法國展示決心,也是為最壞情況做準備。同時總參謀部應立刻擬訂法國介入比利時,我軍可能的應對方案。”
“在比利時問題上我們不應被動等待。應通過外交渠道與比利時目前還能發揮作用的部門、以及可能存在的對法國抱有警惕的派別進行接觸。”
“明確表達我國對比利時主權和中立地位的關注,以及願意在尊重比利時人民自決的前提下提供必要的穩定支援。這可以是對法國滲透的一種製衡。”
“更重要的是輿論。戴魯萊德必然會在宣傳上大做文章,把自己包裝成解放者。”
“我們必須搶先發聲,搶佔道德製高點。要強調比利時是主權國家,其內部事務應由比利時人民自己解決,反對任何外國以任何藉口進行武裝乾涉。”
“要揭露戴魯萊德政權的擴張本質,提醒歐洲各國警惕其破壞歐陸和平的野心。我們發表一係列分析文章,引導國內和國際輿論。”
“如果時機合適或許可以由陛下發表一個公開宣告,表達帝國對比利時人民處境的關切,重申對國際法和各國主權與領土完整的尊重,呼籲各方保持剋製,通過和平與外交手段解決危機。”
“這將彰顯陛下作為歐洲大國君主的責任與遠見。”
特奧多琳德聽得眼睛發亮。克勞德這一套組合拳,聽起來既有力度,又不失靈活,既有軍事準備,又注重外交和輿論,比隻派兵要周全得多。她立刻看向艾森巴赫,想聽聽宰相的意見。
艾森巴赫靜靜地聽著,這個年輕人的反應,比他預想的要冷靜和有條理。
提出的建議雖然不算多麼驚世駭俗,但確實抓住了當前危機的幾個關鍵點:
聯英、示警、接觸、輿論。
“顧問所言,不無道理。”與英國緊急接觸確有必要。我已命外交部連夜起草照會,並通過秘密渠道嘗試與倫敦溝通。軍事警戒也已下令。”
“至於對比利時各派的接觸……需極其謹慎,避免被誤解為乾涉內政或選邊站隊。”
“然而這一切行動的基礎是帝國內部的團結與穩定。值此風雲變幻之際,絕不容許任何內部紛爭或懈怠,分散帝國的精力和資源。”
“陛下,當務之急是迅速穩定朝野人心,統一決策。內閣主要成員已在趕來途中。我建議即刻召開禦前緊急會議,商討定策。所有後續行動需在會議上達成共識,形成統一部署。”
“鮑爾顧問,你既在場,也參與了前期討論,可列席會議。但需謹記,此乃國之重器,所言所行,當時時以帝國最高利益為念。”
“臣明白。”克勞德躬身應道。他知道,艾森巴赫這是在給他機會,也是給他套上枷鎖。
列席最高階別的禦前緊急會議是莫大的信任和抬舉,但也意味著他接下來的每一句話都必須慎之又慎,而且必須與內閣保持基本一致,至少不能公開拆台。
“好,那就等內閣到了,即刻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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