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塞爾聖米歇爾大道
雷納爾·杜邦靠在金色酒杯咖啡館二樓臨街的窗邊,手裏攥著一份《比利時自由報》
《世紀婚禮?世紀醜聞!國王陛下將於今日午後親赴德·維特公館,迎娶其緋聞女友瑪德琳小姐!》
《無視憲法危機,不顧民間疾苦,陛下眼中唯有美人與享樂!比利時之恥!》
文章用辛辣的筆調詳細揭露了國王保羅森一世與這位銀行家千金的瑪德琳·德·維特小姐的風流韻事。
從他們在某次奢華沙龍上的一見鍾情到後續頻繁的秘密約會,再到國王如何力排眾議決定以非正式但隆重的方式前往女方家中完成儀式,給予其事實上的王室承認。
文章暗示這位瑪德琳小姐可能已懷有身孕,國王此舉是為了給私生子一個名分,還狠狠打了那些要求他“言慎行、解決憲政危機的議員和民眾的臉。
儀式?承認?狗屁!
他彷彿都能看到那個眼神渾濁的國王,穿著華麗的禮服,臉上帶著淫邪而得意的笑
還他媽摟著那個不知廉恥的資產階級小姐
然後在眾人的祝福中完成這場踐踏了整個國家尊嚴的“婚禮”!
而此時此刻,聖米歇爾大道兩旁已經聚集了黑壓壓的人群。
沒有歡呼,沒有鮮花,隻有死一般的寂靜和無數道冰冷憎惡的目光。
警察和憲兵如臨大敵,手按著警棍和槍套組成稀疏的人牆
他們試圖維持秩序,但他們的臉上也寫滿了不安。
雷納爾的目光越過人群,死死盯著大道盡頭
恨。
這個字像毒藤一樣早已纏繞了他整個靈魂,勒得他喘不過氣,也給了他活下去的唯一動力。
他恨這個該死的王國,恨這個腐爛透頂的體製,恨那些高高在上吮吸民脂民膏的寄生蟲!但最恨的是那個坐在王座上的小醜、昏君、淫棍!
雷納爾出生在布魯塞爾郊外一個日漸破敗的工人社羣。
父親曾是紡織廠的技術工人,母親在家接些縫補的零活。
童年記憶裡最多的是父親深夜歸來的疲憊身影,是母親對著永遠不夠用的家用以淚洗麵,是弟妹們因為營養不良而十分消瘦的身體。
他勉強讀完了小學就不得不輟學,像父親一樣進了那家名為“比利時之星”的紡織廠。
轟鳴的機器吞噬了白天和黑夜也吞噬了健康與希望。
棉絮飛舞的車間裏,工頭揮舞著皮鞭,監工的嗬斥比機器噪音更刺耳。
工錢被剋扣,工傷無人管,肺結核和塵肺病是工友們最常見的退休禮物。
父親就是在一次機器故障中失去三根手指,然後被廠方以操作不當為由一腳踢開
沒有一分錢賠償……
父親最終在貧病交加中咳血而死。
母親受不了打擊,一病不起,沒多久也追隨父親而去。留下雷納爾和更年幼的弟妹在貧民窟的泥潭裏掙紮。
他曾在寒夜裏抱著發燒的妹妹跑遍大半個布魯塞爾,卻找不到一家肯收治窮人的醫院。
他曾在罷工遊行中被警察的警棍打得頭破血流,扔進臭氣熏天的拘留所。
他曾在求職時因為前科和危險思想被一次次拒之門外。
他親眼見過那些坐著華麗馬車、出入高階餐廳和沙龍的資本家、銀行家、政客是如何談論著國家經濟、企業利潤、自由市場
彷彿工廠裡那些累斷腰的工人、貧民窟裡那些奄奄一息的家庭隻是報表上一個冰冷的數字,
他也從工友和地下流傳的小冊子裏聽說過很久之前巴黎那曇花一現的公社,聽說過倫敦的罷工,聽說過俄國那些要把舊世界打個落花流水的同誌們,也聽說過德國社民黨和**人與警察的鬥爭。
那些思想像黑暗中偶然閃現的火星,一度照亮過他絕望的心。
平等!公有!推翻壓迫者!多麼激動人心的字眼!他如饑似渴地閱讀那些被禁的書籍,參加地下的讀書會,在煤油燈下和同樣憤懣的年輕工友們激烈地爭論著未來。
可是現實是殘酷的。
每一次微弱的抗爭都被更強大的暴力鎮壓下去。
那些同誌們要麼消失,要麼退縮,要麼……變成了他們曾經痛恨的那種人。
希望如同風中殘燭,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被無情掐滅
再後來他從報紙上看到了巴黎的盛景,秩序,祖國,民族,愛!他開始期盼著比利時也可以出現一個可以帶領比利時成為世界前列大國的護國主,一個可以讓比利時復興的偉人!
他接觸到了不少民族主義組織,他找到了自己的同誌,他們談論著什麼是英雄,什麼是叛徒,談論著比利時需要一個怎樣的強人才能走出困境,他們一直在等待,等待一個機會
直到保羅森一世這個昏君的醜聞一個又一個爆出,比利時這艘本就破舊的大船彷彿被加速駛向了冰山。
國王的荒淫無度從宮廷秘聞變成了街頭巷尾公開的談資。
與女官、女僕、演員、甚至是有夫之婦的醜聞一樁接一樁。
議會裏爭吵不休,憲法危機愈演愈烈,政府幾乎癱瘓。
物價飛漲,失業率飆升,外國資本加緊滲透,控製著比利時的經濟命脈。
說法語的瓦隆人和說荷蘭語的弗拉芒人之間的矛盾也日益尖銳。
整個國家像一個塞滿了火藥桶的破屋子,隻等一顆火星。
而今天,這顆火星來了。
國王居然敢!在民怨沸騰、國家瀕臨崩潰的邊緣,在憲法和議會權威蕩然無存的時候公然用如此盛大的方式去“迎娶”一個資產階級小姐!
這不是個人的荒淫,這是對整個比利時民族的公開侮辱和踐踏!
是把最後一點遮羞布也撕得粉碎,還**裸地宣告
老子就是憲法!老子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你們這些螻蟻,隻配在泥地裡看著!
雷納爾猛地從窗邊轉身,將那份報紙狠狠揉成一團塞進工裝褲口袋。
他最後看了一眼窗外大道盡頭,然後頭也不回地衝下吱呀作響的樓梯,匯入樓下聖米歇爾大道兩旁那沉默而危險的人海。
他沒有擠到最前麵,而是選擇了一個靠近路燈柱的角落。
周圍的人們有像他一樣的工人,穿著破舊但洗得發白的工作服,臉上刻著風霜與憤怒;
有夾著書本、臉色蒼白的學生,眼神中燃燒著理想主義的怒火;
有麵色愁苦的小店主和市民,對國家的現狀感到絕望;
甚至還有一些看起來像是底層公務員或小職員的人,臉上同樣寫滿不滿。
所有人都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遠處的喧囂和馬蹄聲似乎越來越近,又似乎隻是幻覺。
雷納爾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血液衝擊著太陽穴,握著口袋裏那個冰冷硬物的手已經被汗水浸透。
那把鋸短了槍管的劣質左輪手槍是他用自己省下來的工錢,從一個陰暗小巷裏的掮客那裏搞到的。
隻有五發子彈,而且誰知道能不能打響。
但這是他唯一能發出的怒吼,是他對這個操蛋世界最後的抗爭。
來了。
大道盡頭終於出現了皇家衛隊騎兵的身影。
他們穿著筆挺的藍色製服,戴著高高的熊皮帽,騎著高大的戰馬,神情肅穆,但眼神中難掩一絲緊張。
在他們身後緩緩駛來的正是國王的座駕
一輛敞篷的四輪皇家馬車,由四匹駿馬牽引,車廂上裝飾著繁複的金色紋章。
而坐在馬車上的那個人……
國王保羅森一世今天竟然穿著一身綴滿了金色穗帶和勳章的元帥禮服!
那身象徵著國家最高軍事榮譽、本應屬於那些在戰場上為國家流血的軍人的禮服,此刻卻穿在這個隻知道在女人堆和沙龍裡打滾的昏君身上!
他那張因為縱慾過度而顯得浮腫鬆弛的臉,在元帥帽的帽簷下掛著令人作嘔的笑容
他甚至沒有正眼看道路兩旁那些沉默的民眾,隻是微微側著頭,對著坐在他身邊的女子露出自以為深情的實則猥瑣的笑容。
那個女人,瑪德琳·德·維特,就依偎在他身邊。
她穿著一身潔白的昂貴長裙,
淡金色的長發精心盤起,露出優雅的脖頸。她微微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垂下,臉頰泛著羞澀的紅暈,手裏還捧著一小束精緻的百合花,整個人看上去純潔、嬌柔、楚楚可憐,完全符合人們對“待嫁少女”的想像。
但雷納爾一眼就看穿了那層偽裝。
在那低垂的眼簾下,在那羞怯的紅暈背後他分明看到了算計、得意和即將攀上權力巔峰的狂熱。
什麼純潔少女?不過是個心機深沉、用身體和美貌做賭注、妄想一步登天的資產階級婊子!
她和那個昏君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狗男女,都特麼爛到了骨子裏!
馬車不疾不徐地駛來,越來越近。
“弔死她,弔死她!她是個不知廉恥的女人!”
“比利時不需要這個婊子!”
“昏君退位!”
人群立刻有了回應,他們用盡方法表示著自己的不滿,就在這時變故陡生!
“砰!”
一聲清槍響撕裂了凝固的寂靜,也像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壓抑到極致的空氣!
不是雷納爾開的槍。槍聲來自人群另一側,是從敞篷馬車的側後方打的
子彈沒有打中目標。不知是槍手緊張,還是槍法太差,又或者是天意弄人,那顆子彈呼嘯著,擦著國王的帽簷飛過,然後不偏不倚擊中了最前麵那匹拉車的白色駿馬的脖子!
“嘶聿聿——!”
中彈的駿馬發出一聲淒厲的悲鳴,劇痛讓它人立而起,隨即瘋狂地掙紮。
其他三匹馬也受驚了,四匹訓練有素的皇家馬匹瞬間失控,馬車猛烈地顛簸傾斜!
“啊——!”
瑪德琳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手裏的百合花拋飛出去,她花容失色,整個人失去了平衡,狼狽地撞在國王身上。
而剛才還一臉傲慢得意的保羅森一世此刻臉上的笑容瞬間被巨大的驚恐取代,他手忙腳亂地想抓住什麼穩住身體,元帥帽歪到了一邊
“護駕!護駕!”皇家衛隊的軍官聲嘶力竭地吼叫著,士兵們慌亂地試圖控製受驚的馬匹,維持秩序。
人群也騷動起來,驚呼聲、叫罵聲、哭喊聲響成一片。
就是現在!
所有的猶豫、恐懼、遲疑,都在這一刻被那聲槍響和眼前的混亂徹底驅散。
他猛地從路燈柱後衝出,用盡全身力氣大吼道:
“比利時——!不需要昏君——!!!比利時——!需要護國主——!!!”
吼聲未落,他已經舉起了那把鋸短的的左輪手槍,對準了馬車裏那兩個驚慌失措的身影。
扣動扳機!
“砰!”
槍身猛地一震,後坐力撞擊著他的虎口。
他瞄準的是國王的胸口。
但不知道是因為槍本身質量太差,還是他過於激動,子彈偏離了目標打在了馬車的木質鑲板上,濺起一片木屑。
“狗男女!去死!”雷納爾眼睛血紅,不管不顧再次扣動扳機!
“砰!”
第二槍依舊沒有命中要害,但似乎擦傷了國王的手臂,保羅森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鮮血瞬間染紅了他那身禮服的袖子。
周圍的皇家衛兵終於反應過來,紛紛拔槍怒吼著朝他這邊衝來。但人群的騷動阻礙了他們的行動。
“為了比利時——!”雷納爾用盡最後的力氣和勇氣第三次扣動了扳機!
“砰!”
或許是某種冥冥中的眷顧,這一槍竟然擊中了!子彈穿透了混亂的空氣,穿過馬車顛簸的間隙,不偏不倚鑽進了國王的身體內
“呃——!”
國王的身體猛地一僵,所有的動作和聲音戛然而止。
鮮血從他的嘴角和鼻孔汩汩湧出,染紅了他精心修剪的鬍鬚,也染紅了身邊瑪德琳那身潔白的禮服。
他像一灘爛泥軟軟地倒了下去,壓在了同樣嚇傻了的瑪德琳身上。
打中了!真的打中了!這個昏君!這個比利時最大的恥辱和毒瘤!被我打中了!
狂喜、解脫、瞬間淹沒了雷納爾。他下意識地還想開第四槍,補槍或者打死那個該死的女人。
他用力扣動扳機
“哢嗒。”
一聲令人絕望的啞火聲。
這把劣質的手槍本就在黑市上流通了不知多久、槍管被鋸短、結構可能早已受損
它承受了三發子彈的擊發後,內部某個關鍵的部件終於不堪重負徹底卡死了。
第四發子彈啞火了。
雷納爾愣了一下,隨即發瘋般地繼續扣動扳機,但隻有一聲聲徒勞的哢嗒、哢嗒聲回應他。
完了。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剎那,幾名最先衝到的皇家衛兵已經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
一記沉重的槍托狠狠砸在他的後腦,眼前頓時金星亂冒,天旋地轉。
緊接著數隻粗壯有力的手臂死死按住了他,將他臉朝下狠狠地摜在冰冷粗糙的石板路上。
鼻子磕破了,鮮血糊了一臉,嘴裏也滿是鹹腥的鐵鏽味。那把廢鐵般的左輪手槍被人粗暴地奪走。
“抓住他了!”
“刺客!是刺客!”
“國王中槍了!快!快叫醫生!封鎖現場!”
混亂的怒吼、尖叫、哭喊、馬蹄聲、警哨聲,如同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湧來,將他徹底淹沒。
他被死死按在地上動彈不得,隻能透過手臂的縫隙,看到周圍無數雙慌亂奔跑的腳,看到那輛失控的馬車終於被勉強控製住,看到皇家衛兵和聞訊趕來的更多警察、憲兵像沒頭蒼蠅一樣亂竄
看到那個一身是血的昏君被從馬車裏抬出來,看到那個同樣滿身血汙、嚇得魂飛魄散的瑪德琳被人攙扶或是拖拽下來
世界在旋轉,聲音在遠去。後腦的劇痛和麪門的疼痛交織在一起,讓他意識逐漸模糊
雷納爾·杜邦
他一個來自布魯塞爾貧民窟的年輕工人
他失去了父母、在紡織廠地獄裏掙紮、對這個世界充滿無盡恨意
他用一把劣質的手槍對著國王打出了那決定性的一槍。
他不知道這一槍會帶來什麼。是更殘酷的鎮壓?是國家的徹底混亂?是外國勢力的介入?還是……那渺茫的護國主降臨般的變革?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他做了。
他用最直接、最暴烈、也最無奈的方式向這個操蛋的世界發出了屬於他的怒吼。
然後,黑暗吞噬了一切。
(這段話加自26.4.7,有人問德奧合併可不可以的事情,統一解釋一下,就用簡單易懂的方式解釋,我相信你們看得懂)
(德國的統一是妥協的,德國歷史上那一塊地就是稀碎,神聖羅馬帝國有多碎就不說了,德意誌就是個地理概念,古德語的確也成型早,但是分支太多了,南北德的德語都有不少差異)
(德國就沒人想過哎喲我們都講德語我們統一一下吧,沒人想,大家都在爭個狗屁選帝侯,爭了也是個名頭,反正一堆王國公國,稀碎的和個二維碼似的)
(是拿破崙把德一暴打了一頓才德國人纔想起來,哎喲我們要報團,法國人欺負我們講德語的,我們講德語的是一家)
(但是德語國家中有倆很nb,誰纔是老大呢?這倆誰也不服誰,一個奧地利一個普魯士,普魯士是武力打敗奧地利,才被北德地區的各種邦國認大哥,說白了,不叫統一,是尋求保護來了)
(然後普魯士又把法國暴打了一頓,南德幾個國家選無可選,隻能選普魯士,不然自己也得被暴打一頓)
(但南德他們是妥協了才呆在一塊的,不是打服的,南德心裏一直不服,原本他們是支援奧地利的,奧地利被打爆了他們才沒得選)
(現在你要是搞德奧合併,那德國誰是德皇,普魯士國王還是奧地利皇帝,巴伐利亞就不聽話了,本來南德就不聽話,還加個奧地利,大哥是誰這問題就又出現了)
(而且德國要統一大德意誌方案也隻要德語區,拿奧匈其他部分怎麼辦,丟了?丟了哈布斯堡家族還剩啥,哈布斯堡不同意)
(再加上普魯士容克們解決事情的思路都是你不服就和我乾一架,俾斯麥年輕的時候插科打諢,胡吃海喝,還到處找人決鬥,所有容克都這樣,你不服和我乾一架,法國不允許我統一我打死你,奧地利不允許我當大哥我把你打死我就是大哥了)
(哈布斯堡家族內政大糞,軍事更是奮,他們的強項是外交和和親,他們喜歡迂迴,妥協,聯姻,這種不那麼直接的方式,容克們絕對不會認同這群人也加入到德意誌框架裡,他們更喜歡直接把對麵打死,免得後麵又出事)
(所以德奧合併真的不可以,反而會加劇德國分裂,而且會讓奧匈的唯一優勢體量大直接消失了,這下體量也沒了,填線都填不了)
(別問了寶寶們,德奧合併雙方都不願意,哈布斯堡丟不下自己的帝國,容克覺得哈布斯堡就是腦癱,誰都看不上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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