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寶們喵,有沒有學什麼電磁學的大佬啊喵,這幾章查了不少資料喵,資料和AI都查了喵,按照自己理解寫的喵,技術性上有錯誤歡迎指正喵,以免誤導喵!愛你們喵)
(哎喲我靠之前這個地方搞錯了,寫的柏林,柏林是德意誌帝國和普魯士王國的首都,雖然和柏林特別近,但是波茨坦是戍衛首都,寫嗨了搞錯了,已經改了,謝謝提醒)
波茨坦,無憂宮,一間經過特別佈置的小會客廳。
這裏平日罕有外臣進入。
房間中央那張通常用於茶會的雕花圓桌被移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寬大的長桌。桌上沒有茶具點心,隻擺放著幾件令人費解的物件:
一個用暗色木盒裝著的、帶有玻璃泡和金屬電極的古怪裝置;
幾卷粗細不同的漆包銅線;
一塊表麵粗糙、帶有金屬探針的天然礦石;
一副沉重的雙耳式耳機;
幾節乾電池和一個手搖發電機模型;
還有一疊畫滿了電路符號和數學公式的草稿紙,散落在桌邊。
特奧多琳德站在長桌一端,微微蹙著眉,冰藍色的眼眸帶著七分好奇、兩分懷疑。
她揹著手,身體微微前傾,仔細打量著桌上那些奇形怪狀的“破爛”,尤其是那個玻璃泡裝置
“鮑爾,你確定……這堆……嗯,鐵疙瘩和玻璃泡,還有這些彎彎曲曲的線,真的能像你說的那樣,不用電線,隔著老遠就能讓人聽到聲音?還能讓好多人一起聽到?不是變戲法?”
她可是記得前幾天克勞德跑來跟她眉飛色舞地大談什麼“電磁波”、“調製解調”、“真空放大”、“無線電廣播”,甩出一堆她連讀音都拗口的名詞,聽得她頭大如鬥,隻抓住了一個核心意思:
這玩意兒搞成了,能讓人坐在家裏就聽到柏林另一邊、甚至別的城市的人在說話、唱歌、釋出訊息,而且又快又廣,比報紙快多了,比派人騎馬送信更是快了不知多少倍。
這聽起來簡直像《一千零一夜》裏的魔法故事,或者那些不靠譜的科幻小說裡的情節。
要不是說這話的人是克勞德,是那個寫出了《塹壕之殤》、從巴黎帶回警告、還真的搞起了資源總署改善了些許市容的“鮑爾顧問”,她早就讓人把他當成腦子燒壞了的江湖騙子轟出去了。
“不是變戲法,是科學,特奧琳。”
克勞他目光掃過桌上那些簡陋的器材,心中也有些沒底,畢竟這隻是去柏林大學接來的教學演示道具,離真正的實用化廣播係統差了十萬八千裡。
但戲台已經搭好,角兒也快到了,這出科普 忽悠的大戲必須唱下去。
“原理上絕對可行。赫茲先生幾十年前就證明瞭電磁波的存在,馬可尼已經用它實現了跨大西洋的電報通訊。我們現在要做的,是讓電磁波載著人的聲音飛,而不是滴滴答答的電碼。關鍵就在這個玻璃泡,”
“還有相應的電路。隻要解決幾個技術難點,比如讓它更穩定、放大聲音訊號的能力更強……”
“好了好了,原理朕聽不懂。”
特奧多琳德有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技術名詞轟炸,但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又瞟向那個玻璃泡,小聲嘀咕
“聽起來比參謀部的作戰計劃還複雜……你說能用來指揮軍隊?讓前線的將軍立刻聽到朕的命令?”
“理論上,是的。比電報快,而且能直接聽到聲音,減少譯碼錯誤和延誤。”
“還能讓可能存在的飛機部隊和地麵部隊通話,讓艦隊協同動作。”
更重要的是如果每個城市和村鎮都有能接收這種聲音廣播的裝置,那麼陛下您的諭令、重要的新聞、甚至…激勵人心的演講,就可以瞬間傳遍全國,而不需要等報紙印刷發行,或者靠郵差和流言傳播。”
“在關鍵時刻,這是凝聚民心、統一思想、打擊謠言的利器。”
特奧多琳德的眼眸亮了一下。直接對全國臣民講話?瞬間傳遞命令?打擊謠言?
她太知道資訊傳遞遲緩和失真帶來的麻煩了,也太清楚那些反對派報紙如何曲解她的政策、散佈不利訊息。如果真有一種工具能讓她繞過那些煩人的編輯和議員,直接對民眾發聲……
“那……它真的能成嗎?我是說,不是紙上談兵,是真的能造出來,能用?”
“這就是我們今天請那兩位先生來的原因,特奧琳。”
“卡爾·布勞恩教授是無線電領域的泰鬥,諾貝爾獎得主,他的研究是基礎。漢斯·布裡淵先生是德律風根的首席工程師之一,精通實際應用。他們如果能認可這個方向,並提供專業支援,成功的可能性就很大。”
“而且,如果這個專案真有那麼大的軍事和宣傳價值,我們幹嘛要全用自己的‘特別補助’?陛下內庫的錢也是錢,雖然皇家產業不少,利潤也不錯,但也得省著點花。”
“到時候,我們可以理直氣壯地去找艾森巴赫宰相,找總參謀部,找財政部,要求國防通訊現代化專項撥款,或者國家緊急資訊網路建設基金。”
特奧多琳德的眼睛瞬間瞪大了,先是驚訝,隨即閃過一絲恍然
她聽懂了克勞德的潛台詞:用這個聽起來高大上、關乎國防和國家安全的專案,去敲宰相和軍方的竹杠!讓他們掏錢!
“他要是不給呢?”
“他敢不給?我們就說這是應對法蘭西至上國技術威脅的關鍵舉措,是陛下聖心獨斷、高瞻遠矚的決策。”
“他要是拖著,就是不顧國防安全,不體諒陛下苦心。我們還可以讓人在報紙上吹風,說帝國某些保守勢力阻撓軍事通訊革新,置國家安危於不顧"
“讓那些支援我們的年輕軍官去總參謀部請教、建言。”
“再不然,我讓資源總署在工人們中間偶然透露,說有這麼個能讓大家立刻聽到陛下聲音、瞭解國家大事,又可以在閑暇時間放音樂,播送娛樂節目的好東西”
“可惜因為某些衙門扯皮卡著經費,搞不起來……看看民意站在哪邊?”
“再說了,前期驗證和基礎研發,用咱們自己的錢啟動,做出點像樣的苗頭。等有了初步成果,比如真的在無憂宮和資源總署辦事處之間通了無線電話,或者讓遠處的收音機聽到了這裏的音樂,那時候再拿著成果去要錢,就不是乞討,是‘要求合理的後續投入’了。”
“他艾森巴赫要是連這都卡著,那傳出去可就不是謹慎,而是嫉賢妒能、阻礙帝國進步了。這頂帽子他戴不起。”
特奧多琳德聽得心花怒放。她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個總是一臉深沉把她當小孩子管教的老宰相,被這套組合拳打得啞口無言、不得不捏著鼻子批錢的憋屈樣子。
這比直接跟他吵架、生悶氣可解氣多了!而且這件事本身聽起來就很有趣,很有用!搞成了,是她的政績,是帝國的進步;要錢的過程,還能給老傢夥添堵……一舉兩得!
“對!就這麼辦!”
她用力點頭,臉上因為興奮而泛起淡淡的紅暈,之前那點懷疑被拋到了九霄雲外,隻剩下滿滿的期待和“搞事”的亢奮。
“他要是不給,朕就……朕就天天在禦前會議上提這件事!煩死他!還要讓近衛軍的軍官們都來看看我們這個無線電話演示!”
她彷彿已經沉浸在用高科技專案逼宰相就範的快樂想像中,甚至開始琢磨到時候該用什麼語氣、什麼表情去提請審議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宮廷侍衛的通報聲:
“陛下,卡爾·費迪南德·布勞恩教授,漢斯·布裡淵工程師,已在殿外候見。”
房間裏的氣氛瞬間為之一變。特奧多琳德臉上的興奮和促狹迅速收斂,重新端起了那副屬於德皇的矜持而威嚴的姿態。她輕輕清了清嗓子,對克勞德使了個眼色。
克勞德會意,退後一步,站在她側後方半步的位置,也調整了一下表情
“宣。”
門被無聲地推開。
首先進來的是一位年約六旬、頭髮花白、戴著金絲邊眼鏡、穿著老式但熨帖的三件套西裝的老者。
正是卡爾·費迪南德·布勞恩,1909年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無線電技術的奠基人之一,此刻是斯特拉斯堡大學的教授。
他從他的家鄉阿爾薩斯-洛林到柏林,一路舟車,但他的精神看起來很好,目光第一時間就被房間中央長桌上那些儀器吸引了過去
跟在他身後的是一位四十歲左右、身材敦實、穿著深色西裝的中年男子。漢斯·布裡淵,德律風根公司的首席工程師之一,以解決實際技術難題和將理論轉化為產品著稱。
他的目光同樣迅速掃過桌麵,尤其在看到那個德律風根提供的三極體原型時,微微停頓了一下,隨即恭敬地垂目,看向前方的女皇。
兩人走到距離特奧多琳德大約五步遠的地方,停下,右手撫胸,躬身行禮。
“卡爾·布勞恩,覲見陛下。”
“漢斯·布裡淵,覲見陛下。”
“免禮,教授,工程師。二位大學者遠道而來,辛苦了。請坐。”
“謝陛下。”兩人再次躬身,然後在侍從迅速搬來的兩把高背扶手椅上坐下,腰桿挺直,姿態恭謹,但目光都忍不住再次飄向長桌。
簡單的宮廷寒暄和賜茶後,特奧多琳德決定不再繞圈子。她不太擅長,也不耐煩那些冗長的外交辭令,尤其是當她對某事充滿好奇和期待的時候。
“教授,工程師,今日請二位前來,是朕的顧問,克勞德·鮑爾先生,有一些關於…嗯,無線電技術未來應用的構想,希望能與二位這樣的專家探討。”
“他認為,無線電不僅可以傳遞電報訊號,未來更可能直接傳遞人的聲音,甚至音樂,讓遠隔千裡的人如同麵對麵交談,讓一座城市、一個國家的人同時聽到同一個聲音。他還認為,這在軍事指揮、政務傳達、乃至…啟迪民智方麵,有巨大潛力。”
她說著,目光轉向克勞德,示意他接過話頭。這番概括雖然簡單,但基本抓住了核心,對於一個剛才還自稱“聽不懂原理”的十七歲少女來說,已經很難得了。
克勞德對特奧多琳德微微頷首,然後轉向布勞恩和布裡淵,同樣沒有過多客套,直接切入主題:
“布勞恩教授,布裡淵先生,陛下所言,正是我近來的一些粗淺思考。眾所周知,二位是帝國,也是世界在無線電領域的頂尖人物。教授您在定向天線、耦合電路等方麵的開創性工作,為遠距離穩定通訊奠定了基礎。布裡淵先生您和德律風根的同事們,則在將理論轉化為實用裝置方麵,成績斐然。”
先給予高度認可,這是對話的良好開端。
“然而,我觀察到,目前無線電的應用,幾乎完全侷限於莫爾斯電碼的點對點通訊。這固然偉大,但我認為,這遠未挖掘出電磁波的全部潛力。關鍵在於,我們缺乏一種穩定、高效、能放大微弱變化的電流——比如由聲音轉換而來的電流——的器件。電報訊號是簡單的通斷,放大相對容易。但聲音訊號複雜、連續、微弱,需要一種全新的放大元件。”
布勞恩教授推了推眼鏡,灰藍色的眼眸中興趣更濃:“鮑爾先生指的是…三極體?德福雷斯特的奧丁管?確實,這是一種思路。但目前的奧丁管效能極不穩定,放大係數有限,噪聲大,壽命短,離放大語音這樣的複雜訊號,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教授說得對,目前的‘奧丁管’確實隻是雛形。”克勞德點頭,他需要丟擲一些“方向性”的見解,來證明自己並非信口開河,而是有經過思考的,“但我一直在想,是否可以從幾個方麵嘗試改進?”
“第一,結構。目前的三極體隻有絲極(陰級)、柵極、屏極(這個也叫陽極,我和物件tm查資料的時候,我靠了,她和我說的完全是倆東西,他跟我說什麼陰極陽極,我都蒙了,我這邊說什麼絲極板級,給我乾傻了都)”
“我查閱了一些資料,也在與一些工程師討論時想到,是否可以在柵極和屏極之間,引入第二個柵極?我們或許可以稱之為屏柵極?”
“它的存在,或許能更好地控製電子流,遮蔽柵極和屏極之間的電容耦合,從而提高放大倍數和穩定性,減少不必要的振蕩和失真?”
布勞恩教授的眉毛猛地揚起,身體不自覺地微微前傾。
柵極和屏極之間的電容耦合確實是早期三極體放大倍數難以提高、容易產生振蕩的重要原因之一!
加入第二個柵極來遮蔽?這個想法……非常大膽,但也似乎直指要害!他快速在腦中推演著這個結構的電場分佈和可能的效果。
布裡淵工程師的瞳孔也是一縮。作為實際搞研發的人,他太清楚三極體的毛病了。放大倍數低、容易自激、工作點漂移……如果加入第二個柵極真的能部分解決這些問題……這絕對是革命性的思路!雖然具體實現起來肯定有很多工藝難題,但方向太有價值了!
“第二,真空度。管子內的殘餘氣體分子會被高速電子電離,產生噪聲,甚至導致極間漏電、陰極中毒,嚴重影響效能和壽命。”
“我認為,未來的實用化放大管,必須追求極高的、近乎絕對的真空。這需要改進抽氣工藝、烘烤除氣技術,以及管殼的密封材料和方法。或許,我們可以考慮用鎳鐵合金代替部分玻璃,做更可靠的金屬-玻璃密封?”
“第三,陰極。目前的鎢絲陰極,發射效率低,功耗大。是否有其他材料,或者對現有材料進行特殊處理……比如……表麵氧化?工藝的東西我實在不懂?……但這樣也許能在更低的溫度下發射更多電子,從而降低功耗,提高效率,延長壽命?”
“第四,電路。除了改進管子本身,接收和放大電路的結構也至關重要。”
“如何從天空中混雜的各種無線電波中,精準挑選出我們想要的那個頻率的訊號並放大?”
“如何最大限度地利用管子的放大能力,同時保持穩定,不自激?”
“是否可能存在一些更巧妙的電路連線方式,比如……將一部分放大後的訊號巧妙地回饋到前級,以極大地提高靈敏度和選擇性?我稱之為‘再生’的思路。”
“或者採用一個本機振蕩器,將接收到的高頻訊號轉換成一個固定的、更容易放大的中頻訊號,再進行放大和檢波?我稱之為‘超外差’的設想。當然,這些隻是非常初步的、不成熟的想法。”
布勞恩教授已經完全忘記了身在宮廷,他緊緊盯著克勞德,眼鏡後麵的目光銳利如電,恨不得要穿透這個年輕人的大腦,看看裏麵還藏著多少這樣直指技術核心的“初步想法”!
屏柵極?高真空?再生電路?超外差?這些概念,有些他隱約有所思考,有些簡直是超天才的構想!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不成熟想法的範疇,這是一套幾乎完整的、指明瞭下一代電子管放大器和無線電接收機發展方向的技術路線圖!隻是工藝跟不上…這個年輕人……他到底是從哪裏得來這些洞察的?
漢斯·布裡淵的有些激動。作為工程師,他更關注這些想法的可實現性和潛在價值。屏柵極結構需要重新設計管芯和底座,工藝挑戰大,但一旦成功,效能提升將是質的飛躍。
高真空是公認的方向,但具體工藝突破需要大量實驗。氧化陰極?聞所未聞,但聽起來有道理,值得嘗試。
至於再生和超外差電路……他的大腦已經開始瘋狂模擬這些電路的原理和可能帶來的效能提升,越想越是心驚,也越是興奮!
如果這些都能實現……不,哪怕隻實現一部分,無線電技術都將進入一個全新的紀元!語音廣播、遠端無線電話……將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夢想!
“鮑爾先生,”布勞恩教授終於開口,他甚至暫時忽略了一旁的小德皇,完全沉浸在技術探討中,
“您……您這些想法,是從何而來?尤其是屏柵極和超外差的構思,簡直是……神來之筆!您有具體的數學推導或實驗驗證嗎?”
“隻是平時閱讀和思考的一些雜感,讓教授見笑了。”克勞德謙遜地笑了笑,把功勞推給雜感
“具體的數學和實驗,正是需要像您和布裡淵先生這樣的專家來完成的。我最多隻是提出一些可能的方向。”
“不,這絕不是雜感!”布勞恩教授激動地站起身,甚至向前走了兩步,意識到失禮後才停住
“這是指引!是燈塔!鮑爾先生,您可能自己都沒有完全意識到,您剛才描述的,很可能就是未來二十年無線電技術的發展藍圖!尤其是超外差原理,如果能實現,接收機的靈敏度、選擇性和穩定性都將得到難以想像的提升!這……這太重要了!”
布裡淵也站起身,語氣充滿敬意和熱切:
“鮑爾先生,您對技術瓶頸的把握和解決思路的提出,令人嘆為觀止。屏柵極、高真空、新型陰極,這些都是我們正在攻克的難關,您的想法給了我們更清晰的路徑。而再生和超外差電路,更是開啟了全新的思路。”
兩人的反應,比克勞德預想的還要熱烈。看來,他丟擲的這些“未來知識”碎片,對這個時代的頂級專家來說,衝擊力是核彈級別的。
特奧多琳德在旁邊聽得雲裏霧裏,什麼“屏柵極”、“超外差”、“再生”,她完全不懂。
但她看懂了布勞恩教授和布裡淵工程師那激動、興奮、甚至帶著崇拜的眼神!他們可是帝國最頂尖的科學家和工程師!連他們都對克勞德的想法如此推崇備至,那說明……這東西真的很有搞頭!不是吹牛!
她冰藍色的眼眸瞬間亮得驚人,看向克勞德的眼神裡,那點殘存的懷疑徹底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驕傲、得意和“我看中的人果然厲害”的小小竊喜。
她挺了挺小胸脯,彷彿那些精妙的技術構想是她自己想出來的一樣。
布勞恩教授和布裡淵先生對視一眼,激動過後,現實的考量浮上心頭。兩人都是浸淫工業與學術圈多年的老手,深知要將一個如此超前、甚至可能改變行業格局的構想付諸實現,光有技術洞察是遠遠不夠的。
它需要龐大的資源投入,持續的研發支援,以及最關鍵的是一個能夠頂住壓力、提供庇護、並確保利益分配的“主事者”。
“陛下,鮑爾先生,”布裡淵工程師斟酌著開口,“請容我直言。鮑爾先生的構想無疑極其超前,極具價值。若能實現,將引領無線電乃至整個電子工業進入新紀元。德律風根公司擁有帝國最優秀的無線電工程師團隊和實驗設施,我本人也極願投身於此項事業。”
他話鋒一轉,麵帶難色:
“然而,德律風根的股權結構……陛下與顧問先生或許知曉,它是由西門子-哈爾斯克與通用電力共同出資組建的。”
“重大研發方向的決策、特別是涉及巨額且長期投入的戰略性專案,需要得到兩家母公司的共同認可。”
“西門子和AEG都是商業巨頭,其決策首先考慮的是商業回報、現有產品線的協同,以及對股東利益的保障。語音廣播、超外差收音機……這些概念固然美妙”
“但市場前景如何?需要投入多少資金、多少人力、多少時間才能見到回報?是否能與兩家母公司現有的電報、電話、電力裝置業務形成互補,還是會形成競爭甚至衝突?這些都是未知數,也必然會引來內部的激烈爭論和謹慎評估。”
“不瞞陛下,類似‘改進三極體效能、探索新應用’的想法,在德律風根內部並非沒有。但往往在立項評估階段,就會因為‘投入產出比不明朗’、‘偏離當前主營業務’、‘技術風險過高’等原因,被擱置或僅給予極其有限的資源。”
“像鮑爾先生構想的這般宏大的、係統性的技術躍進,需要的不僅是幾間實驗室和幾名工程師,它需要一個獨立的、目標明確的、且有充足資金和決策自主權的研發實體。在目前德律風根的框架下……很難。”
布勞恩教授也補充道:“從學術角度,斯特拉斯堡大學自然可以提供基礎研究支援,我也很樂意指導相關方向的研究生。”
“但大學缺乏將實驗室原型轉化為批量產品的工程能力和產業配套。而且,斯特拉斯堡遠在阿爾薩斯,與柏林相距甚遠,協同不便。”
“更重要的是,如此具有重大戰略意義的技術,若完全依託一家商業公司或一所偏遠大學,其研發程式、技術成果乃至最終的控製權,都可能受製於商業利益或地域限製,未必完全符合帝國的整體利益,尤其是……國防利益。”
兩人沒有明說,但意思很清楚了:德律風根受製於其商業母公司的掣肘,大學則缺乏工程化和產業化的能力。而這個專案,顯然已經超出了純粹商業或學術的範疇,帶有強烈的國家戰略和軍事色彩。
房間裏的氣氛再次變得有些凝重。特奧多琳德剛剛亮起來的眼眸,又蒙上了一層陰影。她聽懂了。好東西是好東西,但現有的“盤子”裝不下,或者不願意全力去裝。商業公司要算賬,大學離得太遠,那該怎麼辦?
難道讓她自己掏錢,在無憂宮裏建個實驗室?那不成笑話了!而且,就算建了,上哪兒去找那麼多懂行的工程師和工人?
她下意識地看向克勞德,眼神裏帶著詢問和一絲依賴。每次遇到這種看似無解的局麵,這傢夥好像總能想出點鬼主意。
克勞德靜靜地聽著,臉上並沒有意外或沮喪的神色。他早就料到了這一點。1912年的德國工業巨頭,雖然實力雄厚,但在研發管理上遠未達到後世那種高度戰略性和前瞻性的水平。
像西門子、AEG這樣的多元化集團,其決策必然偏向保守和穩健,對“顛覆性創新”往往反應遲緩,除非有強烈的外部刺激或顯而易見的巨大利潤。
“教授,工程師,二位說得非常在理,這正是問題的關鍵所在。如此重要的技術方向,既不能完全交給受商業利益侷限的私人公司,也不能僅僅依賴偏重理論、遠離產業中心的大學。它需要一個全新的、更合適的‘載體’。”
“陛下,教授,布裡淵先生,我有一個不成熟的想法,提出來供各位參詳。”
“我們是否可以……成立一個新的、獨立的研發實體?一個不屬於任何現有商業公司,也獨立於傳統大學體係,但又能夠匯聚頂尖學術智慧、工業工程能力,並得到國家全力支援的特殊機構?”
“名稱或許可以叫……‘帝國無線電與電子技術發展研究院’,或者更簡潔些,‘帝國無線電研究院’。”
“性質上,它可以是一個由皇室特許、內閣備案、具有獨立法人地位的非營利性研究機構。”
“其首要目標,是推進帝國在無線電及相關電子技術領域的尖端研究,確保帝國在該領域的領先地位,並為國防和國民經濟發展提供關鍵技術支撐。”
“治理上,可以設立一個理事會。理事會主席,自然由陛下擔任,以示重視與國家背書。理事成員,可以包括內閣相關部長、總參謀部代表、帝國科學院權威學者,以及來自工業界的資深專家。”
“理事會負責製定研究院的戰略方向、審批重大專案和預算,但不乾涉具體的研發管理。”
“運作上,研究院下設若乾實驗室,分別專註於電子管技術、電路與係統、天線與傳播、材料與工藝等不同方向。”
“可以聘請布勞恩教授擔任首席科學顧問,指導基礎理論研究;聘請布裡淵先生擔任總工程師,負責工程實現和產品化。同時,麵向全帝國,招募最優秀的青年科學家、工程師和技術工人。”
“資金上,啟動資金和核心研發經費,可以申請‘國家戰略技術發展基金’,或者由陛下特別經費、國防部特別撥款、以及郵政部等受益部門共同承擔。”
“同時,研究院可以接受商業公司的‘定向合作研發’合同,或者未來通過技術授權、專利許可、甚至孵化衍生企業的方式,獲得部分收入,反哺研發。”
“地點上,最好設在柏林,或者柏林近郊。這裏集中了帝國最優秀的大學、研究機構、工業企業和政府部門,便於人才聚集、協同合作,也便於陛下和內閣就近指導、監督。”
“如此一來,”克勞德總結道,“我們就能創造一個理想的環境:擁有國家的背書和資源支援,匯聚頂尖的學術與工程智慧,保持決策的獨立性和戰略專註度,同時又能與工業界保持緊密合作,促進技術轉化。德律風根如果願意,可以作為重要的合作夥伴,承擔部分子專案,或者獲得優先的技術授權。大學也可以派遣學者和學生參與研究。但這個研究院本身,是國家的,服務於帝國的最高利益,而不受任何單一商業實體或地域的侷限。”
他頓了頓,看向特奧多琳德:“陛下,想想看,當這個研究院成功研發出第一台實用化的廣播發射機和收音機,當您的聲音第一次通過電波傳遍柏林,當前線的將軍第一次通過無線電話聽到您的直接命令……這不僅是一項技術成就,這將是霍亨索倫王朝引領德意誌邁入資訊時代的標誌!是陛下您高瞻遠矚、推動帝國進步的明證!屆時,還有誰會質疑這項投入的價值?”
特奧多琳德聽得心潮澎湃。獨立的皇家研究院!她當主席!匯聚帝國最聰明的人,搞最厲害的新發明!還能名正言順地“領導”國家的技術進步!這比單純“敲”宰相竹杠聽起來更帶勁,更有麵子,也更符合她內心深處那種“朕要帶領德意誌走向新時代”的朦朧抱負。
“好!”她幾乎要拍手叫好,但勉強維持住了儀態,“朕覺得鮑爾顧問這個提議非常好!就應該成立這麼一個……‘帝國無線電研究院’!朕親自擔任主席!教授,工程師,你們覺得呢?”
布勞恩教授和布裡淵先生再次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思索,以及……難以抑製的意動。
這個提議,太有誘惑力了。
對布勞恩教授而言,這意味著一個前所未有的、彙集帝國資源的研究平台,可以讓他擺脫大學資源的限製,專註於最前沿的探索,實現那些在心頭盤旋已久、卻苦於缺乏足夠支援而難以深入的設想。首席科學顧問的頭銜和陛下的親自支援,更是學術生涯的巔峰榮耀。
對布裡淵工程師而言,這意味著可以跳出商業公司的條條框框和短期利益考量,真正投身於一場可能改變世界的技術革命。總工程師的職位,意味著他將有機會親手將那些精妙構想變為現實,名留青史。而且,研究院與德律風根的合作前景,也能確保他的“老東家”不會被排除在這場盛宴之外。
更重要的是,這個研究院的“國家”背景和皇權背書,為其提供了最強的“護身符”和資源獲取能力。那些在商業公司裡需要反覆論證、爭吵不休的預算和決策,在這裏可能隻是一份由陛下主持的理事會會議紀要。
“陛下,鮑爾先生,若真能成立這樣一個研究院,我願竭盡所能,為帝國此項偉業貢獻綿薄之力。斯特拉斯堡大學那邊,我可以協調部分優秀的學生和助手前來參與。”
“陛下,顧問先生,”布裡淵也立刻表態,“德律風根公司擁有帝國最豐富的無線電工程經驗和人才儲備。”
“我本人及我領導的團隊,非常願意以合作或借調的方式,全力支援研究院的初期建設和研發工作。我相信,在陛下的領導和鮑爾先生的規劃下,帝國必將在無線電領域開創一個全新的時代!”
兩人的表態,等於正式認可並加入了這項計劃
“太好了!”特奧多琳德喜形於色,彷彿已經看到了研究院大樓拔地而起、電波傳遍四方的景象
“那此事就這麼定了!鮑爾,具體的章程、預算、選址,還有那個什麼理事會名單,你儘快擬個條陳上來!朕要親自過目!教授,工程師,也請二位多多費心!”
接下來的時間,變成了熱烈的討論。克勞德與布勞恩、布裡淵就研究院的初步架構、優先研發方向、人員招募、裝置採購等細節交換了意見。特奧多琳德雖然大部分聽不懂,但也興緻勃勃地旁聽
當布勞恩和布裡淵告退,帶著滿腔激情和一大堆待辦事項離開無憂宮時,夕陽已經將宮殿的尖頂染成了金紅色。
小客廳裡隻剩下克勞德和特奧多琳德。雪球不知何時溜了進來,跳上空出來的扶手椅,蜷成一團,繼續打它的盹。
“鮑爾,你說……這個研究院,真的能成嗎?會不會很難?會不會又有很多人反對?艾森巴赫宰相那邊……”
“萬事開頭難,特奧琳。”克勞德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而立
“但隻要開了頭,有了陛下的決心和支援,有了明確的方向和頂尖的人才,事情就會向前推進。反對的聲音肯定會有,但我們現在手裏的牌比以前多多了。”
“我們有‘國防急需’、‘技術領先’、‘陛下聖斷’這幾麵大旗,有布勞恩教授這樣的學界泰鬥和德律風根的技術支援,還有……我們剛剛在巴黎和火車站積累的那點‘聲望’。”
“隻要我們步驟穩妥,先做出點實實在在的、哪怕很小的成果,反對的聲音就會弱下去。”
“至於艾森巴赫宰相……他或許會質疑,但他是個實用主義者,他和那些真正頑固的容克不一樣,他不在乎手段和方式,隻在乎成本和收益。”
“當這項技術展現出不可忽視的軍事和戰略價值時,當他意識到阻止的成本高於支援的成本時,他會做出最符合帝國利益,也最符合他自身政治利益的選擇。我們需要的,就是讓他看到這種‘價值’和‘成本’。”
特奧多琳德轉過頭,冰藍色的眼眸映著晚霞,也映著克勞德平靜而堅定的臉。她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輕輕“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朕信你。”她小聲說,然後又飛快地扭過頭去,繼續看窗外的風景,隻是耳朵尖微微有些發紅。
克勞德笑了笑,沒再說什麼。房間裏安靜下來,隻有雪球輕微的呼嚕聲,和窗外歸巢鳥兒的啁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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