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米特區,帝國資源管理與市容促進總署辦事處。
兩周不見,這地方終於有了點“衙門”的樣子。
原本斑駁的大門被重新刷上了深普魯士藍,原本那個臨時弄來的破招牌被扯了下來,重新掛上了一塊嶄新的黑底金字橡木牌子
門口原本坑窪不平的空地被平整壓實,鋪上了一層碎石子,甚至還移植了幾棵耐活的椴樹幼苗。
兩個穿著深灰色製服、臂戴紅袖標、手持黑色短膠棍的稽查員挺胸抬頭地站在大門兩側
內部也被大刀闊斧地改造過。原本堆積如山的廢棄郵包和鏽蝕機器被清理一空,牆壁重新粉刷成簡潔的米白色,地麵鋪上了深色漆布。
巨大的空間被用新打的木質隔斷和檔案櫃分割成幾個區域:接待處、文書處理室、檔案室、會議室,以及最裏麵的顧問辦公室。
克勞德·鮑爾坐在他那間辦公室裡。
他今天心情不錯。
原因有三。
第一,錢。特奧多琳德不知道是巴黎之行有功,還是單純看他順眼,又或者是因為他信守承諾沒去靠近艾莉嘉和河灘小姐
總之小德皇一高興,又從自己的私房錢裡,給他批了一筆市容整頓與民生改善特別補助,數目相當可觀
再加上接管的那七家工廠經過初步整頓和合理化管理,居然也開始產生微薄的現金流。雖然遠談不上盈利,但至少不再是純粹的無底洞,甚至能反哺一部分運營費用。經濟基礎暫時穩固了。
第二,人。隨著資源總署在柏林東區、北區幾次雷霆行動的成功,以及接管工廠後改善工人待遇的口碑傳播,報名加入稽查員隊伍和應聘各廠協理員的人越來越多。
赫茨爾嚴格按照背景乾淨、身體強健、服從紀律、有一定文化的標準篩選,又吸納了不少人,總署直屬的、經過基本軍事化訓練的灰製服隊伍,已經悄然膨脹到三百人左右。
這還不算各廠那些被發展為眼線或積極分子的工人。雖然這點人手放在柏林微不足道,但作為一支完全聽命於他個人的嫡係力量,其潛在價值難以估量。
第三,勢。輿論的風向,比他預想的要好。他預料到會有爭議,但沒想到支援的聲音會如此……洶湧且成分複雜。
《柏林日報》連續幾天在頭版或社論版刊登熱烈歡迎鮑爾顧問載譽歸來、揭秘巴黎奧運背後的政治操弄、法蘭西威脅的新形態:技術崇拜與全民動員等文章,將他塑造成不畏艱險、深入敵後、為國家帶回寶貴情報的英勇觀察家。
這種**裸的吹捧自然引來了《十字架報》、《德意誌總彙報》等保守派報紙的猛烈抨擊,罵他是嘩眾取寵的弄臣、破壞德法關係的挑釁者、被法國人收買的軟骨頭。
但有趣的是,支援他的聲浪,來自多個意想不到的群體:
學生與小市民群體:他們對法蘭西至上國這個瘋子政權本能地反感和恐懼,克勞德親歷巴黎、揭露真相的形象,恰好滿足了他們尋求權威解讀和安全感的心理。
大學生們在校園和酒館裏熱烈討論他的觀察,將他視為敢於直麵危險的英雄。普通市民則覺得這位顧問先生雖然行事古怪,但至少敢作敢為,還改善了工人生活,比那些光說不練的政客強。
社民黨議會派:這是比較讓克勞德意外的。社民黨的機關報《前進報》雖然也批評他手段激進、可能引發不必要的對抗,但整體語調是有限支援甚至暗中讚賞。
社民黨議員在議會辯論中多次引用他文章中關於工人待遇、社會公正、警惕民族主義煽動的觀點,來抨擊政府的社會政策。
顯然,社民黨將他視為一個雖然不是同誌,但至少是社民黨理念同情者的潛在盟友。
一個在皇帝身邊有能力影響政策、且對底層民眾抱有同情的顧問,其價值遠大於一個隻會空談的理論家。今天幫他說句話,結個善緣,未來未必不能在某些具體的社會立法或勞工政策上爭取到他的支援,或者至少,讓他不要成為絆腳石。
基本盤容克軍官:這纔是最堅實、也最狂熱的支援力量。
那群因為他的《塹壕之殤》、《居安思危》等文章而對他驚為天人、奉為軍事革新先知的年輕容克軍官們,在得知他從巴黎帶回法蘭西新式裝甲車輛的第一手觀察資料後簡直沸騰了。
他們通過自己在總參謀部、各軍事院校、近衛部隊的關係網路拚命打聽訊息,傳播他的戰績。
當保守派報紙和部分工業資本家攻擊克勞德時,這群年輕軍官憤怒了。他們在軍官俱樂部的沙龍裡、在訓練間隙、甚至在給家鄉父老的信中,痛斥那些短視的奸商和腐朽的老古董:
“鮑爾先生體恤士兵性命,嘔心瀝血尋求突破塹壕屠場的新戰法,是在挽救德意誌青年的鮮血!你們這些隻知道趴在士兵屍體上數錢的工廠主有什麼資格指責他?!”
“法蘭西的鋼鐵怪物已經上路,我們的老爺們還在為騎兵的榮耀和步兵方陣的齊整爭吵!鮑爾先生帶回了警告,他們卻隻想捂住耳朵!這是叛國!”
“艾森巴赫宰相都沒說話,輪得到你們這些暴發戶指手畫腳?你們比宰相還懂軍國大事?”
這股來自軍隊少壯派、充滿技術崇拜和民族主義情緒的支援力量,能量巨大,且極其忠誠。
他們不在乎克勞德的資源總署是幹什麼的,不在乎他怎麼看什麼經濟政策,不在乎他支援不支援什麼工人待遇,也不在乎他用了什麼手段
他們在乎的是他看到了未來戰爭的方向,並且敢於行動。在德意誌榮耀和軍事革新這兩麵大旗下,克勞德成了他們心目中的自己人和“導師”。
支援者多,反對者凶,但總體而言,輿論的天平似乎在向他傾斜。更多人記住了他從巴黎帶回警告的英雄形象,而不是胡亂抓人的酷吏。這為他贏得了寶貴的喘息空間和行動合法性。
但麻煩依然存在。那些被他動了乳酪的工廠主、他們的後台、以及看他不順眼的保守派政客和報紙,不會善罷甘休。攻擊從未停止,從程式違規到濫用武力,從破壞營商環境到煽動階級對立,帽子一頂比一頂大。
扣帽子?搞輿論攻擊?這套路,他熟。
“攻擊我,等於攻擊陛下。你說陛下年少無知,被奸佞矇蔽?那她怎麼沒提拔你,隻提拔了我?你這麼厲害也沒見得在何處有高就,陛下要是真啟用了你,說明她纔是年少無知”
“你說我行事激進,破壞法度?艾森巴赫宰相都沒公開指責我程式有誤,你比帝國宰相還懂法律,還懂政治?你是在質疑宰相的權威和判斷力?
“你說我蠱惑聖聽,結黨營私?我‘結’的是誰?是那些被我改善了工作條件、補發了工資的工人?是那些認同我軍事見解、希望強軍衛國的年輕軍官?還是那些擔心帝國落後捱打、支援技術革新的有識之士?攻擊他們,你想幹什麼?分裂帝國?破壞團結?為法蘭西張目?”
邏輯閉環,帽子反扣。用陛下權威和宰相威信作為擋箭牌,將對手的攻擊扭曲為對皇權/相權的挑釁;用民族大義和國防安全作為武器,將對手描繪成不顧國家利益、阻撓進步、甚至可能通敵的宵小。
簡單粗暴,但異常有效。
當然這套說辭需要時機和平台來釋放。他需要一篇戰鬥檄文,或者一次公開演講,來定調子,把水攪渾,將反對者的攻擊重新定義為別有用心的破壞。
他正琢磨著是讓霍夫曼在《柏林日報》上發篇社論,還是通過菲力克斯那個大嘴巴在俱樂部散播,又或者乾脆讓赫茨爾手下的稽查員在工人中“自發”議論時,目光無意中掃過桌上另一份報紙的國際版。
《比利時王室醜聞持續發酵:國王保羅森私德有虧,疑涉違憲》
標題不大,放在國際版右下角,但比利時、國王、醜聞、違憲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還是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拿起那份《柏林觀察家報》,仔細閱讀那篇很短的報道。
報道稱,比利時近期政局不穩,根源在於國王……呃…報道裡寫的國王是“保羅森一世”?
這名字完全陌生。報道簡述,這位保羅森一世十分年輕,登基不過五年,但私生活極為混亂,與宮內多名女官、甚至低階女僕有染,還頻繁出入布魯塞爾的奢華沙龍,與多位名媛、無知淑女關係曖昧,醜聞頻出。
更有反對派議員指控,國王某些繞過議會、直接簽署的敕令和對外商業特許權授予,可能違反了比利時憲法中關於國王權力的限製條款。
目前比利時議會中爭論激烈,社會黨人和部分自由派議員要求成立特別調查委員會,保守派和王室則極力否認和阻撓。布魯塞爾街頭已出現零星的抗議活動。
克勞德的眉頭緊緊蹙起。
保羅森一世?利奧波德二世之後的比利時國王,不應該是阿爾貝一世嗎?那個在原本歷史中,在一戰初期英勇領導比利時軍隊抵抗德軍入侵、贏得騎士國王美譽、深受國民愛戴的阿爾貝一世?
在這個世界線,阿爾貝一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私德敗壞、還可能違憲的保羅森一世?
他快速回憶。在原本歷史中,阿爾貝一世1909年繼位,性格穩重正直,關心民生,積極推動社會改革,在國內威望很高,在國際上也以誠實正直著稱。
一戰爆發後,他拒絕德國要求假道進攻法國的最後通牒,領導弱小但頑強的比利時軍隊進行了英勇抵抗,為協約國爭取了寶貴時間,他本人也親臨前線,與士兵同甘共苦,贏得了全世界的尊敬
戰後,他積極投身國家重建和國際聯盟事務,是20世紀初歐洲最受尊敬的君主之一。
可現在……阿爾貝一世沒了。比利時王座上坐著的,是個聽起來就昏聵無能、還可能違憲的保羅森一世。
這變動……有點大。不,是太大了。
比利時的地理位置太關鍵了。它夾在德國、法國、荷蘭之間,海岸線麵向英吉利海峽。它的中立地位,是1839年《倫敦條約》保證的,是歐陸大國之間的重要緩衝國。
在原本歷史中,德國入侵比利時是引爆一戰的直接導火索之一,也使得英國以保障比利時中立為由對德宣戰。
現在,比利時國王換成了一個昏君,國內政局不穩,憲法危機隱現……
克勞德感到脊背升起一股寒意。這不隻是比利時一國的悲劇,這可能是撬動整個歐陸戰略平衡的一顆……不穩定的螺絲。
戴魯萊德那個野心家,會看不到這個機會嗎?一個內部混亂、國王失德、可能失去大國同情和支援的比利時,在法蘭西至上國的東擴藍圖裏,會是怎樣的存在?
是障礙,還是……一塊誘人的肥肉?或者,一個可以精心策劃、引爆更大危機的火藥桶?
克勞德的眉頭越蹙越緊。比利時…那個夾在列強之間的小國,本應是歐陸天平上最敏感也最脆弱的一枚砝碼。
國王易人,政局動蕩,憲法危機…這絕不僅僅是布魯塞爾街頭的幾場抗議那麼簡單。
“更何況,比利時的法語區…那可是和法國同文同種。以戴魯萊德那套法蘭西民族至上、保護所有法語族群的極端民族主義理論,再加上比利時目前這個爛攤子…簡直是送上門的藉口。”
“法裔同胞正在遭受無能昏君和德語官僚的壓迫?”克勞德幾乎能想像出戴魯萊德手下的宣傳機器會如何咆哮,
“法蘭西至上國有‘神聖責任’去‘解放’他們,去‘糾正歷史的錯誤’,去‘恢復法語民族的榮光’!”
“甚至…如果那個保羅森一世真的違憲,戴魯萊德完全可以把自己包裝成憲法與秩序的維護者、受壓迫民族的解放者,用維和或人道乾預的名義把軍隊開過邊境!”
一旦法國介入比利時,無論以何種名義都必然引發連鎖反應。
德國絕不可能坐視法國控製低地國家,將其作為進攻魯爾區的跳板。
英國也絕不會允許法國海軍獲得安特衛普這樣優良的北海港口,威脅其海峽安全,更何況英國國內還在搞激進社會主義運動呢,到時候,歐陸大戰很可能因為比利時這個火藥桶而提前引爆,而且引爆點就在德國的西大門。
太早了…
按照他原本基於歷史記憶的時間表,歐陸全麵衝突應該還有兩年左右的準備期和斡旋期。
這兩年是他輔佐特奧多琳德推進改革、整合內部、發展技術、積蓄力量的黃金視窗。
可如果比利時危機在戴魯萊德的操弄下迅速惡化,這個視窗可能幾個月,甚至幾周內就會關閉。
到時候,帝國將被迫在一個內部改革遠未完成、技術優勢尚未建立、社會矛盾依然尖銳、且外交上可能陷入孤立的狀態下,倉促迎戰一個在軍事技術、社會動員和戰略主動性上都可能佔優的法蘭西至上國。
這簡直是噩夢。
“直接介入?”
克勞德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以他現在的身份和實力,根本不可能。別說影響比利時政局,就是想向柏林高層發出明確預警,都可能被視為危言聳聽或乾涉他國內政
艾森巴赫那個老狐狸,或許比他更早注意到比利時局勢,但宰相的考量會更複雜、更謹慎,絕不會輕易表態或行動。
看比利時自己能不能解決?
指望那個保羅森一世幡然醒悟、力挽狂瀾,或者比利時議會迅速達成共識、平息紛爭?
概率太低。在一個君主立憲製國家,國王的私德醜聞和違憲嫌疑,往往是反對派發起總攻、徹底削弱甚至推翻王權的絕佳武器。一旦鬥爭白熱化,國內撕裂加劇,外部勢力介入的空間就出現了。
他需要更強大的工具,不僅僅是在柏林東區抓幾個黑心工廠主、或者寫幾篇分析文章的那種工具。他需要能夠更快、更廣、更深地影響輿論、傳遞資訊、甚至…在關鍵時刻,繞過官僚體係直接發聲的工具。
他想到了無線電。
準確地說,是廣播,收音機。
在他的記憶裡,第一次世界大戰後期,無線電通訊才開始在軍事上大規模應用。而麵向大眾的廣播電台和收音機,要到20世紀20年代才真正普及。這是一個巨大的、尚未被開發的資訊傳播藍海。
提前搞出廣播和收音機,意味著什麼?
第一,最直接的,是輿論與宣傳的新武器。在這個資訊傳播主要依賴報紙、街頭演講、口耳相傳的時代,無線電廣播可以實現實時的、跨區域的、點對麵的單向資訊灌輸。
一旦建立廣播電台,他的聲音就可以瞬間傳遞到千家萬戶,傳遞到軍營,傳遞到工廠。
可以用來揭露對手的陰謀,可以用來統一內部的思想,可以用來在危機時刻釋出緊急指令,甚至可以…用來進行心理戰,乾擾敵國的軍民士氣。
第二,是軍事指揮與情報傳遞的革命。可靠的無線電台,可以讓師、團級部隊在運動中保持聯絡,可以讓海軍艦隊協調行動,可以讓飛機與地麵協同。
這對於他設想的建立在機動和速度基礎上的新式戰法至關重要。而且廣播本身也可以作為指令的釋出渠道。
第三,是技術與工業的帶動。研發和生產收音機,涉及電子管、電容、電阻、線圈、揚聲器等一係列元器件的設計和製造,會催生一個新的、高技術附加值的產業。
這個產業不僅能創造利潤和就業,更能培養一大批熟悉無線電技術的工程師和工人,為未來更複雜的電子技術打下基礎。而且,收音機作為消費品,一旦普及,其市場潛力巨大,能帶來持續的現金流。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是人設與基本盤的超級加倍。
如果他克勞德·鮑爾不僅是軍事改革先知、巴黎真相揭露者,更是無線電廣播之父、資訊革命引領者…那他在年輕軍官、工程師、技術愛好者、乃至渴望現代化、進步的市民心中的地位,將徹底封神。
他將不再是單純的顧問或文膽,而是一個能夠點石成金、創造未來的技術先知和產業推動者。那些現在支援他的年輕容克軍官,會變成他最狂熱的信徒;
那些被他改善民生口號吸引的工人,會看到更具體的代表進步的實物;甚至那些對他抱有疑慮的工業家和銀行家,也可能被這個新產業的利潤前景所吸引,轉而支援他。
這比資源總署掃地抓人、接管工廠,影響力要大得多,也正麵得多。這是一條能同時提升自身聲望、增強帝國實力、並為未來戰爭做準備的完美賽道。
那現在問題來了,怎麼造,技術上究竟卡在哪裏?
他閉上眼,努力從記憶深處打撈那些關於早期無線電的知識碎片。他並非電子工程專家,但得益於資訊爆炸時代的耳濡目染,基本概念和關鍵節點還是記得一些。
原理:本質上,廣播是將聲音訊號載入到高頻無線電波上,通過天線發射出去。接收端的收音機天線捕捉到微弱的無線電訊號,經過調諧、檢波、放大,最終還原出聲音訊號,通過揚聲器或耳機播放出來。
核心難題,或者說,1912年卡住無線電從“莫爾斯電報”邁向“語音廣播”的關鍵瓶頸,在於訊號放大和檢波。
早期礦石收音機太弱,隻能收聽到極近距離、大功率發射的、最簡單的電報訊號,且需要靈敏的天然礦石檢波器和長長的天線,還離不開耳機,音量小得可憐,談不上實用。
要實現穩定接收、放大微弱訊號、並驅動揚聲器發出足夠響亮的語音,需要電子管,或者說真空三極體。
他的記憶裡,美國發明家李·德福雷斯特在1906年左右搞出了“奧丁管”,那是一種極其原始的、不穩定的三極體原型。
直到1912年,也就是今年,德福雷斯特還在到處推銷和改進他的發明,但效能依舊很差,壽命短,放大係數低,噪聲大,離實用化還很遠。
歷史上,要到一戰後期,在三極體結構、高真空度技術、以及更合理的電路設計等方麵取得突破後,實用的電子管放大器和振蕩器才真正成熟,為廣播和長距離無線電話鋪平了道路。
“屏柵極…高真空…鎢絲陰極…氧化物塗層陰極是後來的事了…”
在柵極和屏極之間加入第二個柵極,可以顯著提高放大倍數和穩定性;更高的真空度能減少殘餘氣體電離導致的噪聲和極間漏電,延長管子壽命;改進陰極材料能提高電子發射效率,降低功耗。
他不是專業工程師,提不出具體的工藝引數。但他可以指出方向,提供理論猜想,然後讓真正的專家去實現。這就像給在迷宮中摸索的探險家一張模糊但標註了寶藏在此方向的草圖,能節省大量試錯時間。
那麼,在1912年的德意誌帝國,誰是這個領域的專家?誰能擔此重任?
他首先想到的是海因裡希·魯道夫·赫茲。但隨即記起,赫茲早在1894年就去世了,雖然他的實驗驗證了電磁波的存在,為無線電奠定了基礎,但人已經不在了。
卡爾·費迪南德·布勞恩?這位1909年的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在無線電技術,特別是定向天線和耦合電路方麵貢獻巨大。他現在應該還在斯特拉斯堡大學任教。這位是真正的泰鬥級人物,如果能得到他的支援或指導…
約翰內斯·施泰因梅茨?這位交流電巨頭,美國通用電氣的靈魂人物,是德國出生的天才電氣工程師。他對交流電理論和高頻現象有極深研究。但施泰因梅茨此時人在美國,為GE工作,挖過來的可能性不大,而且他也不專門搞無線電。
瓦爾特·肖特基?這位後來的半導體物理先驅,現在應該還年輕,可能在柏林大學或某個工業實驗室。他未來在真空管和固體物理方麵的成就是劃時代的,但此時可能還未完全展露頭角。
還有…馬可尼。雖然是個意大利人,但他的馬可尼無線電公司在全球擴張,擁有大量專利和工程經驗。不過,與馬可尼合作,技術保密和利益分配會是巨大問題,而且政治上也敏感。
不,最好還是立足德國本土。既安全,又能培養“德國製造”的技術團隊和產業。
克勞德站起身,走到書架前,翻找出一本厚厚的、印刷精美的《德意誌帝國工業與學術名人錄》。這是前些日子某個試圖巴結“資源總署”的小官僚送的。他快速翻到“電氣工程”、“物理學”相關章節。
目光掠過一個個名字和簡介。許多名字對他而言是陌生的,但一些機構和企業的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西門子-哈爾斯克公司:電氣工業巨頭,在電報、電話、電力裝置領域是霸主,肯定有無線電研究部門。
通用電力公司(AEG):西門子的主要競爭對手,同樣實力雄厚。
德律風根公司:啊,對!克勞德眼睛一亮。德律風根!這家公司就是1903年由西門子和AEG的無線電部門合併而成的,專攻無線電報和無線電技術!是德國,乃至世界無線電領域的重要玩家。它應該有自己的研發實驗室和工程師團隊。
柏林工業大學、格丁根大學、慕尼黑大學的物理研究所和電氣工程係,也肯定有相關領域的教授和學生在進行研究。
他的目光最終停留在“德律風根”公司的介紹頁,以及幾個被提及的工程師名字上。其中一個是漢斯·布裡淵?不,那是後來的聲學專家。還有一個是卡爾·布勞恩(和那位諾貝爾獎得主同姓,但不是一個人)?資料很簡略。
“看來,得去拜訪一下德律風根。”克勞德合上名人錄,心中有了初步計劃。
去拜訪一家無線電公司,討論軍事通訊新技術的合作可能,合情合理。他甚至可以用陛下關心國防通訊現代化或者總署需要建立更高效的市容與應急通訊網路作為藉口。
當然,直接開口說我們來搞麵向大眾的廣播收音機太突兀,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疑。應該從軍用/專業級無線電話、高靈敏度接收機、遠端指揮通訊係統這些更務實、也更能打動軍方和工業界的角度切入。
一旦技術突破,製造出穩定、可靠、能放大語音訊號的電子管和電路,那麼將其順便用於麵向市民的新聞、音樂播放,或者用於工廠、學校的內部通知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到時候他可以驚訝地發現這項技術的民用潛力,然後順理成章地推動廣播電台的建立和收音機的普及。
至於資金…如果技術前景足夠誘人,或許還能拉攏一些有遠見的工業家或銀行家投資,或者以國防訂單的名義,從軍方那裏搞到一些研發經費。
甚至…可以學戴魯萊德,用“民族榮耀”和技術領先的口號,在支援他的年輕軍官中搞一場“愛國無線電研發募捐”?
到時候又可以販賣一點點民族情緒,還能給自己多立人設,兩全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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