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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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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西卡·P·史位元瓦根匆匆走著,眉頭緊鎖,淡金色的髮辮因為步伐急促而有些散亂,幾縷髮絲貼在她光潔的額前。陽光努力擠過兩側高聳、牆皮剝落的建築,在坑窪的石板路上投下狹窄而斑駁的光帶,卻驅不散她心頭的陰霾。

煩。很煩。

這煩躁不是來自演講時工友們的麻木或質疑,那讓她痛心,但至少是她選擇麵對的戰場。

也不是來自警察偶爾的驅趕或工廠主鷹犬的威脅,那讓她警惕,卻更堅定了她的信念。

這煩躁來自“家”。來自那棟位於夏洛滕堡區、外表體麵寧靜、內裡卻日益冰冷窒息的宅邸,來自餐桌上越來越長的沉默,來自父親那雙日益深沉、看向她時充滿了不贊同、失望乃至一絲……疲憊的棕色眼眸。

史位元瓦根教授,柏林大學知名的哲學與政治經濟學學者,年輕時也曾是激進派,撰寫過批判容克特權、呼籲憲政改革的文章,甚至因此短暫失去過教職。

但隨著年歲增長,地位穩固,尤其是娶了一位出身沒落容克家庭、對“體麵”和“穩定”有著近乎偏執追求的妻子後,教授的鋒芒漸漸收斂,觀點日趨“穩健”,更傾向於在學術框架內探討“改良”與“調和”。

他依然同情底層,依然認為社會需要改變,但他堅信這改變必須在法律和現有製度的框架內,通過教育、輿論和議會的緩慢推動來實現。

任何試圖掀翻桌子的激進言行,在他看來都是不負責任的冒險,隻會招致反動勢力的殘酷鎮壓,讓來之不易的進步成果毀於一旦。

而他的女兒,傑西卡,卻正走在那條他最擔憂的激進道路上。

從在工人夜校義務教書,到參加社會民主黨的基層活動,再到最近頻繁出現在施普雷河畔的工人聚居區,對著下工後疲憊麻木的工人們演講,分發那些言辭越來越直接的傳單……傑西卡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父親緊繃的神經上。

父女間的爭吵越來越頻繁,從最初的理念辯論,到後來的互相指責,再到最近,幾乎變成了冷戰。

父親指責她被危險的理想沖昏頭腦、置自身和家庭於險境、成了那些別有用心的政客煽動暴力的工具。

而她則反駁父親向現實妥協、忘記了年輕時的理想、成了維護現有不公體係的幫凶。

今天早上,又是一場不歡而散的早餐。父親放下報紙,看著她臂彎裡那個熟悉的粗布口袋,終於忍不住,用儘可能剋製的語氣說:

“傑西卡,我知道你關心那些工人,這沒有錯。但你能不能……換一種更……安全、更有效的方式?比如,在大學的慈善社團裡做點事,或者為你母親關注的婦女兒童救助會募捐?”

“你現在的做法,太……引人注目了。昨天,教育部的老同事含蓄地提醒我,要注意影響。你母親也很擔心,她已經好幾個晚上沒睡好了。”

又是安全,又是影響,又是擔心。傑西卡感到一陣失望和憤怒。她放下刀叉,直視著父親:

“爸爸,您說的‘安全的方式’,能讓工人拿到被剋扣的工傷賠償嗎?能讓那些窮人的兒子不再因為吸入棉塵而咳血嗎?能在市場出問題時,阻止工廠主像扔垃圾一樣把成千上萬的工人趕到大街上嗎?”

“不能!隻有組織起來,隻有讓工人們意識到自己的力量,隻有改變這個不合理的製度本身,才能真正解決問題!您當年不也是這麼想的嗎?為什麼現在卻要我像溫室裡的花朵一樣,去做些不痛不癢的‘慈善’?”

“傑西卡!情況不一樣了!”父親的聲音提高了,“當年是當年!現在帝國麵臨的局麵更複雜!西邊那個瘋子政權虎視眈眈,國內矛盾也在激化,任何過激的行動都可能成為導火索,引發不可控的後果!”

“我們需要的是理性和建設性,而不是街頭煽動!你這樣做,不僅幫不了他們,反而會害了他們,也害了你自己,害了我們全家!”

“所以,為了所謂的‘大局’和‘安全’,我們就要對那些每天發生的、活生生的苦難視而不見,就要繼續維持這個吃人的製度嗎?”傑西卡站起身,“爸爸,我看不到您說的‘建設性’在哪裏!我隻看到妥協,無窮無盡的妥協!直到一切都無法挽回!”

她抓起那個粗布口袋,轉身衝出了餐廳,留下父親頹然坐在椅子上,和母親無聲的嘆息。

一整天,這場爭吵的餘波都在她胸腔裡衝撞,讓她心緒不寧

也許……父親是對的?她的做法真的太過激進,收效甚微,反而讓自己和家人陷入不必要的風險?可是,如果不這樣做,又能怎樣呢?難道真的回到沙龍和慈善晚會中去,對那些觸手可及的不公視而不見?

紛亂的思緒像一團亂麻,纏得她透不過氣。她決定暫時離開那些熟悉的街區和麪孔,隨便走走,理清思緒。不知不覺,她拐進了這條相對僻靜的小巷,隻想找個安靜的地方,一個人待一會兒。

就在這時——

“哎喲!”

“唔!”

一聲短促的驚呼伴隨著沉悶的碰撞聲,在小巷中響起。傑西卡感覺像是撞上了一堵牆,額頭生疼,身體向後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手裏的粗布口袋也脫了手,掉在地上,裏麵幾本薄薄的小冊子和幾張傳單散落出來。

“對不起!”兩人幾乎同時開口,下意識地道歉。傑西卡捂著額頭抬起眼,對方也正揉著胸口

然後,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時間彷彿凝固了零點幾秒。小巷裏午後稀疏的陽光,塵埃在光柱中飛舞,遠處隱約傳來街市的喧囂,但在此刻兩人之間,卻是一片詭異的寂靜。

傑西卡臉上的懊惱和歉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錯愕,隨即迅速升溫,變成了一種混合著憤怒、鄙夷、以及被“欺騙”後尖銳諷刺的激烈情緒。

她認出了這張臉,那張在施普雷河邊與她激烈爭論、說出溫和改良是唯一出路的平靜麵孔,那個在報紙上接連發表驚世駭俗文章、攪動柏林風雲的“禦前顧問”,克勞德·鮑爾。

“是你?!”傑西卡的聲音陡然拔高

克勞德也認出了她。河灘上那個言辭犀利、信念純粹、穿著獵裝演講的年輕女士。他沒想到會在這裏,以這種方式再次相遇。

“史位元瓦根小姐,沒想到在這裏……”

“我當是誰,原來是我們的‘禦前大顧問’,克勞德·鮑爾先生,真是……幸會啊。怎麼,您這位整天在報紙上憂國憂民、高談闊論‘帝國未來’、‘第三條路’的大人物,今天也有閑心,來這種‘髒亂差’的小巷子體察民情了?還是說,是替您的皇帝陛下,或者那位艾森巴赫宰相閣下,來視察一下我們這些‘不安分’的窮鬼,又搞出了什麼‘危害帝國安全’的新花樣?”

她的攻擊來得如此直接、如此猛烈,充滿了個人情緒和先入為主的定罪。克勞德被她這一連串夾槍帶棒、火藥味十足的質問弄得愣了一下。

他直起身,看著眼前這個像隻炸毛小貓般的女孩,剛才那點因為偶遇而產生的意外和些許欣賞,迅速被一種無語給取代了

“史位元瓦根小姐,我想我們之間可能有些誤會。”

“誤會?”傑西卡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發出一聲短促而尖利的嗤笑,“誤會什麼?誤會您不是個左右逢源、見風使舵的騎牆派?誤會您不是個看準時機、用驚世駭俗的言論嘩眾取寵、博取上位者青睞,好實現自己階層跨越的……弄臣?”

“在河邊說得那麼好聽!什麼‘溫和改良是唯一出路’,什麼‘要顧及現實阻力’,一副憂國憂民、深思熟慮的樣子!我還差點……差點以為你是個有點想法的明白人!結果呢?”

“轉頭就跑去給艾森巴赫那個老官僚、容克貴族的頭子獻殷勤!共進私人晚餐?很風光吧?很得意吧?是不是覺得終於攀上高枝,可以跟著他們一起,繼續趴在這個國家身上吸血,還要美其名曰‘穩健’、‘愛國’?!”

“德皇?哈!她還不是最大的容克?她坐著的那個皇位,下麵墊著多少工人的血汗和農民的屍骨?你為她出謀劃策,為那個搖搖欲墜的舊製度塗脂抹粉,修補補,不就是想成為他們中的一員嗎?”

“用那些聽起來新鮮、實則換湯不換藥的‘奇談怪論’,吸引眼球,博取名聲,然後順理成章地擠進那個圈子,成為新的既得利益者!我說得對不對,鮑爾‘顧問’先生?”

她的指控尖銳、片麵,甚至有些情緒化,但其中蘊含的憤怒和對“背叛理想”的痛恨,卻是真實而熾烈的。

在她看來,克勞德在河邊那番溫和改良的論調,與他後來接近皇權、與宰相交往的行為,構成了完美的投機分子畫像

一個用激進言論吸引注意,實則意圖融入舊體製的野心家。

克勞德靜靜地聽她說完,臉上沒什麼表情,這位史位元瓦根小姐,果然和她給人的第一印象一樣,激烈,純粹,非黑即白,而且……罵起人來詞彙量還挺豐富,比小德皇那翻來覆去就幾句新鮮多了。(怎麼你還愛聽?)

“說完了?帽子扣得不錯,一頂接著一頂,改天都能拿去開帽子店了,名字就叫‘史位元瓦根女士的高帽工坊’,生意肯定興隆。”

“保守派罵我激進危險,破壞傳統;你罵我騎牆弄臣,維護舊製。合著我在柏林輿論場,就是個移動的帽子架,專門負責接收各方贈送的高帽,黑的紅的白的,款式齊全,應有盡有。”

“史位元瓦根小姐,首先,撞到你是我不對,我再次道歉。其次,關於我去宰相府吃飯這件事……我想,以你的情報能力,應該不難打聽出,那是艾森巴赫閣下主動邀請,而非我腆著臉湊上去。”

“至於談了些什麼,那是私人談話,我沒有義務向你彙報。但有一點我可以告訴你,那頓飯吃得並不輕鬆,我也沒覺得有什麼‘風光’和‘得意’。”

“至於你說我為舊製度塗脂抹粉、想成為既得利益者……史位元瓦根小姐,如果我想成為既得利益者,最快捷的方式,難道是寫文章罵軍方僵化、罵資本家貪婪、罵容克腐朽,然後把宰相和皇帝都得罪一遍,最後在柏林街頭被所有人視為麻煩和危險分子嗎?”

“你覺得,一個真正隻想往上爬的弄臣,會選這麼一條隨時可能掉腦袋的路嗎?”

傑西卡被他問得一滯。邏輯上,似乎……是有點說不通。一個純粹的投機者,應該更懂得迎合權貴,而不是四處樹敵。

“也許……也許你這是以退為進!故作驚人之語,吸引陛下注意,然後再……”她試圖反駁,但氣勢已經不如剛才那麼足了。

“然後再冒著被舊勢力撕碎的風險,去推行那些會觸動他們利益的‘改良’?”克勞德接過她的話,

“史位元瓦根小姐,我是個實用主義者。我相信目標的達成,需要策略,需要步驟,也需要……借用一些現有的力量,哪怕它們並不完美。”

“在河邊,我說溫和改良是唯一出路,不是因為我喜歡溫和,也不是說什麼有德皇工人會比一個沒德皇工人共和國過的好,而是因為以目前的條件,激進的推翻不現實,隻會帶來更糟糕的反噬,”

“你有幾條槍?你有武裝力量嗎?那些其他的激進組織他們組織鬆散,不成體係,怎麼打?你打的過嗎?更何況法國還活著呢。而現在,我嘗試接近某些權力中心,也不是為了同流合汙,而是為了瞭解他們,影響他們,甚至……在可能的範圍內,利用他們達到一些目標。”

“你覺得德皇是最大的容克,沒錯。但她也可能是最想改變現狀的容克,因為現狀正在侵蝕她家族的統治根基。你覺得艾森巴赫是老官僚,是容克貴族頭子,也沒錯。但他同時也是這個帝國目前最有權勢、也最瞭解如何讓這個龐大機器運轉的人。”

“無視他們,或者簡單地與他們為敵,除了滿足道德上的優越感和給自己帶來滅頂之災,對於你想幫助的工人,對於你想改變的社會,有任何實際益處嗎?”

傑西卡被問住了。

她嘴唇微張,碧藍的眼眸中激烈的火焰像是被澆了一盆溫水,雖然還在燃燒,卻失去了剛才那股一往無前的勢頭,變得有些搖曳、迷茫。克勞德的話,邏輯清晰,直指她一直不願麵對,或者說,是刻意用理想主義的激情去掩蓋的現實困境。

你有幾條槍?你有武裝力量嗎?

這句話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她憤怒和指責構建起的情緒屏障。是的,她有什麼?一些印刷粗糙的傳單,幾個在工人中有些聲望但同樣手無寸鐵的夥伴,一腔熱血,和越來越不被理解、甚至被家人視為“危險”的堅持。

麵對工廠主的私人武裝、麵對隨時可能出現的警察、麵對國家機器那龐大的暴力潛能,她所能做的,似乎真的隻有吶喊、組織有限的罷工、以及……期待那不知何時才會到來的“覺醒”。

其他激進組織……他們組織鬆散,不成體係,怎麼打?你打得過嗎?

這更是她內心深處不願觸及的隱痛。她接觸過一些自稱更“革命”的團體,他們談論“直接行動”,甚至私下裏流傳著不知真假的、關於獲取武器的模糊計劃。

但那些團體往往人數稀少,內部爭論不休,行動缺乏章法,更重要的是,他們對工人實際處境的瞭解和紮根程度,甚至不如她所參與的社會民主黨基層活動。靠他們去“推翻”?聽起來更像是不切實際的空談,或者通往災難的捷徑。

更何況法國還活著呢。

這個外部威脅,像一片巨大的、不祥的陰影,籠罩在所有關於帝國內部變革的討論之上。就連她父親那樣相對溫和的改良派,也以此為由警告她不要添亂。任何可能削弱帝國、引發內亂的行為,都可能被解讀為為法蘭西至上國張目,那將是比激進更可怕的罪名。

克勞德最後那番關於利用權力中心的話,更是衝擊著她的認知。在她非黑即白的世界觀裡,德皇、宰相、容克、資本家,是壓迫者,是敵人,是必須被打倒的物件。與敵人合作、利用,哪怕隻是策略性的,也是一種道德上的玷汙,是妥協和背叛的開端。

可是……他說的,難道沒有一點道理嗎?完全無視現存最強大的力量,一味地對抗,除了自我感動和可能的犧牲,真的能帶來改變嗎?如果接近他們,瞭解他們,甚至……影響他們,能夠為工人們爭取到一些切實的、哪怕微小的改善,那麼這種“策略”,是否真的就一文不值,甚至十惡不赦?

她混亂了。一直以來堅信的某些東西,在這個討厭的、說話總是氣人的傢夥麵前,似乎出現了裂痕。她想反駁,想繼續用尖銳的言辭捍衛自己的立場,卻發現喉嚨有些發乾,那些準備好的激烈話語,在對方平靜而現實的詰問下,變得有些蒼白無力。

她別開視線,不去看克勞德那雙彷彿能看透她內心掙紮的眼睛,彎腰,有些慌亂地去撿散落在地上的小冊子和傳單。動作帶著點掩飾窘迫的意味。

克勞德看著她的反應,心裏大概有數了。這位理想主義的小姐,並非不通情理,隻是被強烈的道德感和對現狀的憤怒矇蔽了更複雜的現實考量。她需要一點時間去消化,也需要一點……更具體的東西,來重新評估他的“立場”。

“史位元瓦根小姐,”他放緩了語氣,也蹲下身,幫她撿起幾本冊子,遞過去,“我剛才的話,可能有些直接。但我沒有惡意。隻是覺得,我們或許不必一開始就把對方視為必須消滅的敵人。至少,在讓工人們活得稍微像個人這一點上,我們的目標,未必完全衝突。”

傑西卡接過冊子,手指微微用力,紙張發出輕微的窸窣聲。她沒有抬頭,也沒有立刻回應,隻是默默地將所有散落的東西重新塞回那個粗布口袋。臉上的紅暈還未完全褪去,但眼中的怒火已經變成了複雜的糾結。

“你愛怎麼看我怎麼看我,隨你便。”克勞德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不過我今天出來,倒也不是專程來和你辯論,或者聽你罵我的。我是來打探情報的。”

“打探情報?”傑西卡終於抬起眼,眼神裡重新帶上了警惕,“什麼情報?你又想幹什麼?”

“情報就是……”克勞德看著她,嘴角勾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正好遇見你了,省得我再去找別人打聽。你能不能……給我透露幾個工廠的名字?就是那種……嗯,環境最差,工資最低,對工人最苛刻,工傷不管,隨意打罵,總之就是吸血鬼中的吸血鬼,在你們工人圈子裏名聲最臭的那幾個。”

傑西卡愣住了,碧藍的眼睛裏充滿了不解和更大的懷疑:“你要這個幹什麼?替你的陛下或者宰相收集黑材料,好去敲詐勒索,還是等著將來收拾他們?”

“敲詐勒索?那多沒技術含量。”克勞德搖搖頭,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些,“我是想……整整他。”

“整整他?”傑西卡重複了一遍,眉頭皺得更緊,“什麼意思?你一個‘禦前顧問’,要怎麼‘整’一個工廠主?寫文章罵他?還是讓皇帝下旨申飭?那些吸血鬼纔不怕這個!”

“具體怎麼整,那是我的事。不過,我可以保證,手段絕對合法,至少在表麵上。而且,效果應該會比寫文章罵幾句,或者指望皇帝下旨,要疼得多。”

“當然,如果你不放心,或者覺得我在耍什麼陰謀,可以不說。我無非是多花點時間,自己去查。隻不過,那樣效率就低了,而且,可能會錯過一些最典型、最值得整一整的目標。”

傑西卡陷入了沉默。她緊緊地抱著那個粗布口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內心在進行著激烈的鬥爭。

告訴她嗎?這個傢夥,立場不明,動機可疑,剛剛還和宰相共進晚餐,現在卻跑來問她要“吸血鬼工廠”的名單,說要“整整他”。這聽起來太詭異了,簡直像個陷阱。萬一他是想利用這些資訊,去討好那些工廠主,或者搞什麼更陰險的把戲呢?

可是……萬一……他說的是真的呢?萬一他真的有什麼辦法,能讓那些作惡多端的吸血鬼工廠主吃個大虧呢?

哪怕隻是讓他們難受一陣,損失一筆錢,或者名聲掃地,對於在那裏麵受苦的工人們來說,不也是一件快事嗎?而且,他說的合法手段、效果很疼,也讓她產生了一絲難以抑製的好奇。這個總是出人意料的傢夥,到底能搞出什麼名堂?

“我……我怎麼能相信你?”最終,傑西卡抬起頭,直視著克勞德的眼睛,“我連你到底是哪一邊的都搞不清楚。萬一你是在騙我,用這些資訊去做壞事呢?”

“很簡單。”克勞德攤了攤手,“第一,我沒必要騙你。以我現在的身份,想查幾家工廠的黑料,雖然要花點時間,但絕非難事。騙你,除了增加暴露的風險,沒有任何好處。”

“第二,你可以不說具體的人名和地址,隻告訴我工廠的型別、大概區域、以及他們最惡劣的行徑。這樣,既提供了線索,又保留了關鍵資訊,就算我想使壞,也無從下手。第三……”

“你可以把這次‘透露’,看作一次測試。測試我克勞德·鮑爾,到底是個隻會誇誇其談、左右逢源的弄臣,還是個……真的有能力,也願意用我的方式,去碰一碰那些你們碰不動,或者暫時碰不了的‘硬骨頭’的……合作者。”

“如果我說到做到,真的讓某個吸血鬼吃了苦頭,那麼,你或許可以重新考慮一下對我的看法,甚至……我們未來未必沒有在某些更具體的事情上,有限合作的可能。”

“如果我隻是在吹牛,或者轉頭就把資訊賣了,那對你也沒什麼損失,頂多是證明瞭我確實是個不值得信任的小人。怎麼樣,敢不敢賭一把?用幾個名字,賭一個可能讓吸血鬼肉疼的機會,也賭一下……我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賭嗎?

她想起父親早上的話,想起工友們疲憊麻木的臉,想起那些吸血鬼工廠主囂張的嘴臉,也想起克勞德在河邊與她爭論時,那同樣認真而篤定的神情。

也許……父親說的是對的,她太容易相信理想,也太容易因為理想而憤怒,卻缺乏應對複雜現實的手段。也許……這個討厭的傢夥,真的能提供一種她從未想過的、合法(恐怕不見得)卻有效的鬥爭方式?

“好吧。”她深吸一口氣,“我告訴你。但就像你說的,我隻說型別和大概,不說具體名號。”

“可以。這就夠了。”克勞德點點頭,做了個請的手勢。

傑西卡咬了咬下唇,開始低聲述說:

“東區,靠近運河的那片,有幾個中小型化工廠和印染廠,是出了名的黑窟。氣味刺鼻,汙水直接排進河裏,工人沒有防護,很多幹不了幾年就肺爛了或者麵板潰爛,廠裡不管,直接趕走。工資壓到最低,還經常以‘損耗’為名剋扣。工頭動不動就打人,尤其喜歡打女工和童工的主意……”

“北邊,舊城牆附近,有幾家紡織廠和成衣作坊。車間擁擠得像沙丁魚罐頭,棉絮粉塵嗆得人喘不過氣,肺結核是常事。機器老舊,沒有防護,斷手斷指的事幾乎每個月都有。老闆是本地人,有點背景,出了事就給點小錢打發,敢鬧就直接讓警察抓人……”

“還有西邊,靠近鐵路編組站那邊,有家規模不小的機械加工廠,老闆據說是從美國回來的,學了一身‘科學管理’的皮,實際是把工人當機器用。計件工資定得極高,”

“逼著工人玩命乾,但合格率卡得極其嚴苛,大部分人都拿不到全額。工作時間長得嚇人,動不動就加班,沒有加班費。廠裡有自己的護廠隊,比警察還橫,工人稍有不滿就被威脅開除,甚至挨黑棍……”

她一連說了好幾處,這些都是她親眼所見、親耳所聞,或者從可靠的工友那裏聽來的,是柏林工業區最陰暗角落的真實縮影。

克勞德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隻是眼神越來越冷。這些情況,有些他有所耳聞,有些則是第一次聽說。比他想像的,還要觸目驚心。這就是1912年“繁榮”的德意誌帝國,隱藏在機器轟鳴和煙囪濃煙下的另一麵。也是特奧多琳德那套“第三條路”構想必須直麵,也必須嘗試去改變的殘酷現實。

“……差不多就這些了。”傑西卡說完,感覺有些口乾舌燥,也有些不自在。她居然真的向這個立場不明的顧問透露了這麼多。他會怎麼做?

“很好。非常感謝,史位元瓦根小姐。”克勞德點點頭,表情鄭重,“這些資訊很有價值。我會好好‘利用’的。”

“你……你到底打算怎麼做?”傑西卡忍不住追問。

“這個嘛……”克勞德露出一絲神秘的微笑,“暫時保密。不過,我可以給你一個承諾:最多一個月,你剛才提到的這些地方,至少會有一家,會以一種你意想不到的、而且絕對合法的方式,體會到什麼叫肉疼,甚至那個工廠主直接……哢嚓……到時候,你可以看看報紙,或者聽聽工友們的傳言,自然就明白了。”

他頓了頓,看著傑西卡將信將疑的表情,補充道:“當然,如果你還是不放心,或者改變了主意,隨時可以來找我。可以託人帶個口信到《柏林日報》社,找霍夫曼主編,就說找‘C先生’,我會知道的。”

說完,他對傑西卡微微頷首,算是告別,然後轉身,沿著小巷的另一頭,不疾不徐地離開了。

傑西卡獨自站在小巷裏,抱著她的粗布口袋,午後的陽光將她籠罩,卻感覺不到多少暖意。心裏亂糟糟的,充滿了不安、期待、疑慮,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隱秘的興奮。

她真的……賭對了嗎?

這個克勞德·鮑爾,到底是天使,還是魔鬼?亦或是……一個遊走於灰色地帶,難以用簡單善惡定義的、危險的同行者?

日後再說吧…實在不行就多給他扣點大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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