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隱忍,現在掃垃圾,以後掃的是什麼垃圾還不一定)
(孩子們而且小德皇實際上是實權君主,隻要議會休會期間,她的話就是法律,而且德國沒有統一監察機構,這方麵是製度空白,隻是主角犯了先入為主的錯誤,他沒有想到利用憲法和製度空白,而是利用模糊的皇室權威)
(約四十幾章的時候他就發現了這個錯誤,直接利用憲法和製度空白名正言順的接替了部分監管權,成為了準暴力機關,後續劇情中總署還會不斷膨脹,掌管輿論,勞資調解權,一度傀儡警察體係,成為第二內務部)
(所以說爽點還是有的,孩子們隱忍!千萬讀者必須隱忍)
兩周後,柏林,米特區與工人聚居區交界地帶。
這裏沒有西區的林蔭大道和華麗宅邸,也沒有東區純粹工人街巷的擁擠與灰暗。街道還算寬闊,但路麵年久失修,坑窪處積著前夜的雨水。
兩側的建築新舊雜陳,既有老式的四層聯排公寓,牆皮斑駁,窗台上晾曬著褪色的衣物,也有幾棟相對體麵的帶點新藝術風格裝飾的五層樓,住著收入尚可的職員、小店主、技術工人,以及……一兩個行事低調的律師或小報記者。
帝國資源管理與市容促進總署的臨時辦事處,就設在這樣一棟五層樓的一樓。
門臉不大,原本是一家經營不善的油漆店,櫥窗玻璃上還殘留著沒撕乾淨的清倉大甩賣字樣。
如今,玻璃被擦得乾乾淨淨,裏麵空空蕩蕩,隻貼著一張用規整印刷體寫著機構全稱的白紙。門旁掛著一塊嶄新的黑底白字的木牌,字型嚴肅,與周圍略顯破敗的環境形成微妙反差。
沒有盛大的揭牌儀式,沒有政要剪綵,甚至連個像樣的花籃都沒有。
隻是在兩天前,幾個穿著普通工裝動作利落的漢子默默搬走了店裏最後的雜物,打掃乾淨,搬進了幾張擦洗得很乾凈的橡木辦公桌、幾把椅子、一個檔案櫃,以及一台老掉牙但還能用的手動打字機。然後,牌子就掛出去了。
低調得寒酸。除了偶爾有幾個附近的居民或路人,會停下腳步,對著那塊拗口的牌子嘀咕幾句“這又是什麼衙門?”、“資源管理?市容促進?聽著像掃大街的?”之外,幾乎沒引起任何注意。
連那些嗅覺敏銳、最喜歡挖掘禦前顧問花邊新聞的小報記者,在遠遠瞥了一眼這寒磣的辦事處和那個冗長無趣的名字後,都興趣缺缺地走開了
看來這位鮑爾顧問的新差事,實在是沒什麼新聞價值。掃大街的衙門,能寫出什麼花來?
然而,就在這看似不起眼的門麵背後,一些事情正在以驚人的效率推進。
克勞德·鮑爾此刻就坐在辦事處裏間一張相對寬敞的桌子後麵。房間不大,陳設簡單,但窗戶朝南,午後的陽光能勉強照進來,驅散一些老建築特有的陰濕氣。
他麵前攤開著一份手寫的名單,上麵是短短兩周內通過各種渠道初步篩選出來的第一批資源總署預備人員。
名單不長,不到百人。成分卻相當別緻
核心官僚群體可以說群賢畢至
一位因為寫了篇批評市政廳垃圾處理不力、結果被報社找藉口辭退的中年編輯
兩個在自由派小報混日子、滿肚子文采無處發泄、對現狀不滿的年輕記者
一個精通會計、但因不肯做假賬被東家排擠、失業在家的前銀行小職員
還有兩個據說是因為思想過於活躍、不安分守己,而被原來供職的政府邊緣部門勸退的底層文員。
這些人共同的特點是有點文化,有點想法,在舊體係裏混得不如意,甚至受了點氣,對上麵有或明或暗的不滿,且目前正處於有上頓沒下頓的焦慮狀態。
當禦前顧問親自組建新機構,招募有誌之士的風聲通過某些隱秘渠道傳到他們耳朵裡時,這群失意文人幾乎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總比餓死強的心態半信半疑地來了。
麵試是克勞德親自做的,沒問太多專業問題,反而聊了不少對帝國現狀、社會問題、乃至法蘭西至上國威脅的看法。
然後,他們就被留下了,暫時領著微薄但足以餬口的籌備津貼,開始協助起草各種規章製度、招募標準、培訓大綱,以及……
撰寫那些準備向公眾釋出的關於愛國衛生、資源節約、帝國韌性的宣傳小冊子和報刊文章。
基層骨幹與首批工人,這部分人來自河灘附近,或者說是通過河灘那條線間接物色來的。
鮑爾沒有直接找傑西卡·史位元瓦根,主要是免得她又給自己扣大帽子
但那些在工人中有人望、做事踏實、並且對改善工友生活環境有切實想法的基層工會幹事、熟練工人,甚至兩個因為工傷被工廠辭退、但識文斷字、在工人夜校教過書的老工人,被以招聘城市清潔管理工的名義悄悄接觸。
條件很簡單,身強力壯,吃苦耐勞,服從指揮,願意學習新東西,而且最好是拖家帶口、急需一份穩定收入的。對禦前顧問和皇帝陛下的名頭,他們起初將信將疑,甚至有些警惕
但週薪現結,提供統一服裝和工具、表現好有機會升為管理者的實在條件,加上中間人的擔保,最終還是讓那些走投無路的漢子咬牙報了名。
他們不需要懂太多大道理,隻需要知道,這份工作能給家裏換來麵包和土豆,而且聽起來……似乎不完全是壞事。
名單的最後,用紅筆備註了幾行小字,製服已準備完畢,按簡約實用原則,深灰色仿軍裝,同色長褲,同色大簷帽。費用已由陛下內庫特批,首批款項到位。
想到特奧多琳德批錢時那副明明肉疼、卻又要強撐朕富有四海、區區一點小錢算什麼的彆扭樣子,克勞德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小陛下這次倒是真沒含糊,大概是被自己人、天子門生的說法給打動了,也可能是覺得這衙門實在太寒酸,有損皇室顏麵,總之,一筆不小的運營費很快就從皇室私賬劃了過來。富婆,確實是富婆。
當然,這一切能如此順利地推進,離不開兩周前與艾森巴赫宰相那場非正式的談心。
那是在一次禦前會議間隙,宰相閣下恰好與克勞德在走廊相遇。
艾森巴赫依舊是那副深不可測的表情,彷彿隨口問道:“聽說鮑爾顧問最近在忙些……很有意思的事情?資源管理與市容促進?倒是新鮮。”
克勞德立刻擺出最誠懇的表情:
“讓閣下見笑了。不過是些瑣碎實務,想著為陛下分憂,也為柏林市民做點實在事。清理街道,處理垃圾,改善些市容,也是帝國門麵。”
“再者,閣下,您是知道的,那些新興的工廠主、暴發戶,有幾個真懂長遠?車間門口汙水橫流,廢料堆積如山,既汙染環境,也容易引發工人不滿和疫病,反過來影響生產。”
“我們這套東西若是推行好了,逼著他們注意點衛生,規範下廢料處理,長遠看對帝國的工業根基也是好事。這幫人眼裏隻有短期利潤,哪像世代傳承的容克,懂得經營土地、顧及長遠。”
艾森巴赫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他當然聽出了克勞德話裡隱含的意思,這是在拿暴發戶資本家當靶子,隱隱迎合了容克階層對新興工業資本嫉妒、不屑與警惕的心態。
而且,把清理垃圾和維持工業穩定、防範工人鬧事聯絡起來,聽起來……似乎也有那麼點道理,至少比空談改革要務實得多,更何況這樣他也沒心思再去整點什麼事情。
“嗯,想法不錯。從小事做起,也好。”艾森巴赫不置可否地點點頭,語氣平淡,“隻是,莫要本末倒置,耽誤了為陛下建言獻策的正事。也不要……搞出太大動靜,惹來非議。”
“閣下提醒的是,我定會謹記。定當量力而行,穩妥為上。”克勞德恭敬應道。
談話就此結束。艾森巴赫沒有再過多關注。
在他以及絕大多數柏林高層的眼中,這大概就是小德皇一時興起,寵信某個有點想法的弄臣搞出來的上不得檯麵的小把戲。
清理垃圾?改善貧民窟?想法是好的,但能成什麼事?無非是花點小錢,讓陛下開心,順便給那個不安分的顧問找點無關痛癢的事情做,免得他整天寫文章煽風點火。
隻要不涉及真正的權力和利益分配,由他去吧。甚至,如果真能把柏林收拾得乾淨點,讓那些外國使節和遊客少些詬病,也不是壞事。
至於容克們會怎麼看?大部分真正的容克老爺,領地多在鄉間,對柏林城裏掃不掃地興趣不大。
少數在柏林有產業的,聽說這是陛下內庫出錢搞的善舉,針對的又是暴發戶工廠主的不檢點,沒準還會覺得小陛下雖然胡鬧,但心意是好的,至少沒動他們的土地和爵位。
甚至有幾個思想老派、以普魯士勤儉整潔為榮的老容克,在俱樂部裡閑聊,還對此表達了有限的讚許:“總比整天琢磨那些嚇人的機器強。女孩子家家,搞搞衛生,像那麼回事。”
真正的阻力,反而可能來自那些被針對的工廠主。但克勞德早已準備好了應對之策,輿論。
就在辦事處悄無聲息掛牌的同時,幾篇文風紮實、資料詳實的文章,開始出現在《柏林日報》、《福斯報》乃至一些發行量不小的通俗畫報上。
文章標題各異:《骯髒的街道是帝國的瘡疤》、《被浪費的財富:德國工業每年損失的寶貴資源》、《貧民窟改造:其為慈善,亦為救國》……
這些文章沒有高深的理論,沒有激烈的批判,而是用一種平實的語氣從不同角度闡述了市容衛生、資源回收、貧民窟初步改善的重要性。
它們談愛國:一個強大文明的帝國,首都怎能汙水橫流、垃圾遍地?這有損國格,讓外國友人輕視。
它們談經濟,工廠排出的廢料,很多可以回收利用,白白丟棄是巨大的浪費,回收利用能創造新產業、新就業。
它們談健康,骯髒的環境是疫病的溫床,一旦爆發瘟疫,損失的是全體國民的健康和社會的生產力。
它們談穩定,擁擠、汙穢、絕望的貧民窟,是社會動蕩的炸藥桶。適當改善其最基本的衛生和生活條件,是防患於未然,是成本最低的維穩。
它們甚至巧妙地和法蘭西至上國的威脅掛鈎,一個內部整潔、有序、資源利用高效、社會矛盾緩和的國家,才更有力量應對外部的挑戰。
文章寫得通俗易懂,擺事實,講道理,還引用了不少英國、美國在公共衛生和城市管理方麵的正麵例子,以及一些德國城市在區域性做得好的案例。字裏行間充滿了對帝國深深的愛與憂患,以及從小事做起、實幹興邦的呼籲。
這些文章沒有直接提資源總署,更沒有提禦前顧問,但它們營造了一種輿論氛圍,打掃衛生是好事,回收垃圾是好事,改善貧民窟是好事。這是愛國,是務實,是遠見。
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底層民眾看了,覺得終於有人關心他們腳下的路和呼吸的空氣了。雖然對衙門能做成多少事將信將疑,但至少態度是好的。而且文章裡提到可能會招募工人,提供就業,這更是實實在在的吸引力。
中產市民看了,覺得柏林確實該好好打掃一下了,每次出門都要小心躲避汙水和垃圾,實在有失體麵。支援!如果真能搞好,房產說不定還能升值。
工廠主看了,起初有些警惕,但文章並沒有點名批判,反而強調了規範處理有利於生產環境和工人健康,長遠利好,這讓他們稍微鬆了口氣。
有些比較有遠見或者注重企業形象的廠主,甚至開始私下打聽,這個資源總署到底怎麼運作,能不能合作,或者至少別來找自己麻煩。
而那些真正掌握權力和輿論的精英階層看了,大多一笑置之,或者微微頷首。
小事,好事,不關痛癢,還能彰顯帝國文明進步,沒什麼理由反對。甚至有幾個開明派,在沙龍裡談論時還會稱讚幾句陛下仁慈,關心民生疾苦。
反對的聲音?有,但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幾個最保守的報紙象徵性地質疑了一下是否浪費公帑、是否乾涉私人產權,但很快就被更多支援或中立的聲音淹沒了。
畢竟,誰能公開反對愛國衛生呢?尤其是在法蘭西至上國那個骯髒、混亂、狂熱的對照物若隱若現的背景下。
於是在帝國首都柏林,一個由德皇內庫出資、禦前顧問牽頭、旨在掃地收垃圾搞衛生的新衙門,就這樣滑稽卻又異常順利地在一小片貧富交雜的街區邊緣悄無聲息地立住了腳。
它沒有權力,沒有聲望,隻有八十幾個烏合之眾、一筆還算可觀經費、幾篇不痛不癢的文章營造的輿論氛圍,以及來自無憂宮深處哪位內心卻充滿忐忑與期待的小德皇,一道語焉不詳、但總算蓋了玉璽的許可。
深灰色仿軍裝製服已經就位,整齊地碼放在辦事處後屋的臨時倉庫裡
第一筆經費安穩地躺在內庫特批的賬戶上。
八十幾個烏合之眾也都有了著落,至少暫時安頓下來,領了第一週的津貼,臉上多了點生氣,少了點惶惑。
硬體有了,人有了,錢也有了。甚至輿論的鋪墊也悄然展開。一切看起來都像模像樣,至少是有了儘管微小卻功能齊全的衙門雛形。
但克勞德知道這還遠遠不夠。
他們彼此陌生,背景各異,懷揣著不同的心思和期望來到這裏。
有些人可能隻是為了一口飯吃,有些人或許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還有些人,比如那幾個失意文人,肚子裏有墨水也有怨氣,更需要引導和約束。
要把這群散沙捏合成一支哪怕最初級的、能聽指揮、能辦點實事的隊伍,光靠發錢和講道理是不夠的。
他們需要形,更需要神。需要一種共同的身份認同,一種初步的紀律意識,一種區別於街頭流浪漢或普通短工的氣質。
哪怕他們未來很長一段時間的工作,真的隻是掃地
他需要一個人。一個能迅速把這群人攏起來,賦予其最基本形狀的人。這個人不需要有多高的文化,但必須懂紀律,懂服從,懂如何把普通人短時間內訓練得像那麼回事。
這個人最好出身軍隊,但軍階不能太高,太高了心氣傲,未必願意來管這群掃大街的;也不能完全沒有軍隊背景,否則鎮不住場子,也教不會基本的行止規矩。
他想起了之前通過菲力克斯·馮·施特萊茵那層關係,隱約瞭解到的一些資訊。柏林近郊有幾個規模不大、專門培養低階士官和預備軍官的士官學院或軍事預備學校。
這些地方魚龍混雜,有些是正經的軍事教育機構,有些則近乎容克子弟混資歷的鍍金所,還有一些,則接收那些出身普通、有點資質但缺乏門路、渴望在軍隊謀個出身的平民青年。
其中一所名為柏林第三士官教導隊的機構,規模很小,名聲不顯,據說管理相對嚴格,培養出的士官以吃苦耐勞、紀律性較強著稱,但晉陞空間有限,很多畢業生最終也就是在二線部隊或地方守備隊擔任低階軍士。
更重要的是,這家教導隊的負責人,似乎和施特萊茵家有點拐彎抹角的淵源,對宰相公子的朋友托辦點小事,或許能給幾分麵子。
克勞德立刻行動。他沒有直接去找菲力克斯,那傢夥最近似乎正忙著用他教的兵法追求某位小姐,據說頗有進展,整天神龍見首不見尾。
他通過一個可靠的中間人,輾轉遞了話,表達了禦前顧問新設機構,急需一名懂訓練、有耐性、能管人的前軍士協助整頓新招募人員,為期短暫,報酬從優,且或許能在陛下麵前留個名的意思。
條件開得實在,又不涉及軍事機密或敏感事務,隻是訓練掃地工人,聽起來雖然有點滑稽,但報酬和禦前的名頭還是有點吸引力。
尤其是對那些在士官教導隊裏鬱鬱不得誌、或者即將退役、對未來感到迷茫的底層教官來說。
很快,迴音來了。對方推薦了一個人。
埃裡希·赫茨爾,前陸軍上士,三十八歲。服役十五年,參加過西南非洲的殖民平叛行動,負過輕傷,因性格耿直、不善鑽營而晉陞緩慢
三年前因舊傷複發和年齡原因,從一線部隊轉調到柏林第三士官教導隊,擔任步兵操典和基礎佇列教官。
他訓練新兵嚴厲著稱,但也以不剋扣軍餉、不無故體罰、要求雖嚴卻講道理而在學員中有些口碑。
家裏有老婆和兩個正在上學的孩子,靠一份微薄的教官薪水過得緊巴巴,正為退役後的生計發愁。
中間人評價說:“一根筋的老兵油子,本事紮實,認死理,但給足錢和尊重,交代清楚任務,他能把你的要求執行得像鐵板一樣。正好適合收拾一群散兵遊勇。”
就是他了。克勞德立刻拍板,通過中間人敲定了雇傭條件,為期一個月
協助資源總署對首批招募人員進行基本的紀律集訓和體能拉練,確保他們站有站相,走有走樣,令行禁止,報酬是他在教導隊薪水的三倍,現結。
如果做得好,後續可能還有短期合作,甚至長期聘用。
條件優厚,任務明確。埃裡希·赫茨爾幾乎沒有猶豫就向教導隊告了假
教導隊巴不得這個有點礙眼的老古董出去賺點外快,少在眼前晃悠,第二天一早就揹著個洗得發白的舊行軍揹包,出現在了資源總署簡陋的辦事處門口。
克勞德在裏間辦公室見了這位前上士。埃裡希·赫茨爾個子不高,但極其敦實,麵板黝黑粗糙,是長期風吹日曬和行伍生涯的印記。
頭髮剃得很短。臉龐線條硬朗,下巴方正,嘴唇習慣性地抿著。一雙灰褐色的眼睛不大,但目光銳利。
他穿著洗得發白、但熨燙得極其平整的舊軍常服,沒有佩戴軍銜,但每一個紐扣都扣得一絲不苟,站姿筆挺
“埃裡希·赫茨爾,前陸軍上士,奉命報到。”
“赫茨爾上士,請坐。情況中間人應該跟你大致說過了。我這邊新招了八十來號人,背景雜,心思也雜,哦對了…後續可能還有。我需要你在一個月內,把他們收拾出個起碼的樣子。”
“不需要他們成為士兵,但至少要讓他們知道什麼叫集合、列隊、聽從號令、遵守最基本的規章。走路幹活,要有個統一的架勢,不能像街上的流浪漢。能做到嗎?”
埃裡希·赫茨爾沒有立刻回答,灰褐色的眼睛在克勞德臉上停留了兩秒,似乎在評估這位年輕的禦前顧問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掃大街的,要集訓?還找前軍士來?他活了三十八年,頭一回聽說。但對方眼神平靜,語氣認真,而且……錢給得實在。
“隻要您的要求明確,人員到位,場地落實,紀律授權給足,一個月,我能讓他們知道鞋跟怎麼靠攏,手怎麼放,聽到口令該怎麼動。至於心思雜……紀律能管住手腳,管不住全部心思。但天天累得倒頭就睡,就沒那麼多心思了。”
很實在的回答。沒有誇口,但充滿了基於經驗的自信。
“要求很簡單:服從,整潔,守時,能完成分配的具體勞務。場地我已經安排好了,是蒂爾加滕區邊緣靠近運河的一片廢棄貨場,地方夠大,也僻靜,租金便宜。至於紀律授權……”
克勞德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推到他麵前
“這是資源總署內部管理暫行條例草案,裏麵有關於人員操練、獎懲的規定。我授權你,在這一個月集訓期間,依照條例,全權負責訓練和日常管理。”
“可以體罰嗎?”
“可以適當體罰,不準侮辱人格,以訓誡和額外勞役為主。嚴重違反紀律、屢教不改者,你有權建議除名。但最終決定權在我。明白嗎?”
對方接過檔案,快速但仔細地瀏覽了一遍。條例很細,甚至有些繁瑣,但核心清晰
服從與秩序。獎懲條款也算分明。
他點了點頭:“明白。條例我執行。人,我收拾。”
“好。”克勞德站起身,走到窗邊,指了指外麵街上那些或蹲或站、好奇地打量著辦事處、或者三三兩兩低聲交談的、穿著各色破舊衣服的招募人員
“人都在那裏了。背景資料在桌上那個資料夾裡。下午,新製服會運到。明天一早,你就帶他們去貨場,開始。需要什麼輔助人手,或者訓練器材,直接找外麵那位……”
他指了指外麵正在埋頭整理檔案的前銀行職員,“施密特先生,他會協助你。經費也由他經手。”
埃裡希也站起身,再次挺直脊背:“是。我下午先熟悉人員,宣講條例,分發服裝,明確明日安排。”
“去吧。”
埃裡希·赫茨爾敬了一個軍禮,然後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克勞德看著他寬闊筆挺的背影融入外麵那些散亂的人群,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這根老炮筒,或許正是眼下最需要的那塊磨刀石。
八十幾個心思各異的散兵遊勇,在這塊磨刀石和一個月的新兵營生活打磨下會變成什麼樣?他很期待。
下午,辦事處門前小小的空地上,出現了短暫而有趣的混亂。
當一車嶄新的深灰色的仿軍裝製服、同色長褲、大簷帽、以及厚底工作靴被運來時,那八十幾個招募人員眼睛都亮了。
對於很多失業工人和落魄文人來說,這樣一套嶄新、體麵、甚至帶點官方氣息的服裝,是他們多年來未曾擁有過的奢侈品。
但在試穿和分發過程中,混亂也隨之而來
有人迫不及待地當場就要換上,被埃裡希一聲低沉的嗬斥製止;有人拿著衣服比劃,卻不知道怎麼穿那有些複雜的武裝帶和釦子;有人領到了不合身的,嚷嚷著要換;還有人試圖把舊衣服裡的零碎家當塞進新製服口袋,鼓鼓囊囊,不成樣子。
“所有人,按姓氏字母順序,排隊。”
“領到服裝,檢查尺碼。不合身,原地舉手報告,不許喧嘩。”
“原地更換,舊衣物自行包裹,寫上名字,統一存放。”
“穿戴整齊後,原地立正站好,等我檢查。”
起初還有幾個刺頭想嘀咕兩句,或者動作慢吞吞,但埃裡希隻是走到他們麵前,用那雙冰冷的灰褐色眼睛盯著他們,直到他們訕訕地低下頭,加快動作。
那幾個失意文人起初覺得這種軍事化做派有些可笑,但看到埃裡希那副認真的模樣,以及周圍工人們下意識服從的反應,也默默閉上了嘴,學著別人的樣子排隊、領衣、更換。
一個小時後,當所有人都換上了那身深灰色的新製服,雖然穿戴得參差不齊,有的帽子歪了,有的武裝帶鬆垮,有的褲腿卷著,但至少站在空地前的已經是一支看起來有了點統一模樣的隊伍。
深灰色的基調,在午後陽光下顯得有些肅穆,他們互相打量著,看著身邊熟悉的麵孔在嶄新製服的包裹下,彷彿變成了另一個人
赫茨爾揹著手,緩緩走過每一排。他並不親自糾正每個人的著裝細節,隻是用目光掃過,被他看到的人會不由自主地挺直脊背,扶正帽子,拉緊武裝帶。
“服裝,是身份,是紀律,也是責任。”
“穿上這身衣服,你們就不再是街上的閑漢,不再是失業的工人,不再是寫不出文章的窮酸文人。”
“你們是帝國資源管理與市容促進總署的人員。你們的工作,或許是清掃街道,處理垃圾,改善市容。這工作不高貴,但也不下賤。它需要力氣,需要耐心,更需要……規矩。”
“從明天開始,每天早上六點,在這裏集合。遲到者,處罰。佇列不整者,處罰。不聽號令者,處罰。訓練偷懶者,處罰。具體的處罰條例,下午我會詳細宣讀,貼在牆上,每個人都要記住。”
“訓練會很苦,比你們想像的要苦。但撐過去,你們就能留下來,拿到穩定的薪水,養家餬口。撐不過去或者自己不想撐,現在就可以脫下這身衣服離開。總署不強留任何人。”
“但一旦留下,穿上這身衣服,就要守這裏的規矩。明白嗎?”
人群沉默了幾秒,然後,響起幾聲參差不齊的底氣不足的明白。
“聲音太小!沒吃飯嗎?還是沒聽懂?”埃裡希的聲音陡然提高,“我再問一遍,明白嗎?!”
(聽不見!根本聽不見!這麼小聲還想開軍艦!)
“明白!”這次,聲音整齊響亮了許多。
“好。”埃裡希點點頭,“現在,以中間為基準,按高矮順序,重新列隊!給你們三分鐘!開始!”
隊伍再次陷入短暫的混亂,人們互相比較著身高,推擠著尋找位置。埃裡希揹著手,看著手錶,灰褐色的眼眸裡沒有任何波瀾。
三分鐘後,一支雖然仍顯鬆散,但至少有了基本佇列雛形的隊伍,重新出現在空地上。
“稍息。”埃裡希下達了第一個正式的佇列口令。
大部分人都下意識地做出了反應,雖然動作五花八門,有的伸左腳,有的伸右腳,有的隻是微微晃動了一下。埃裡希沒有立刻糾正,隻是記在心裏。
“今天下午,學習條例,整理內務,熟悉明日流程。解散後,各自回臨時住處,不得惹是生非,不得飲酒,明日六點,準時在此集合。解散!”
隊伍再次一陣騷動,然後緩緩散開。人們三三兩兩地離開了。。
克勞德站在辦事處二樓的窗前,靜靜地看著下麵發生的一切。看著那群烏合之眾在赫茨爾簡單粗暴卻高效的管理下,迅速被套上了統一的殼,看著那支雖然稚嫩但已初具形態的深灰色隊伍。
“怎麼和偽軍樣的……”
可不是麼。統一的深灰色製服,準軍事化的佇列訓練,嚴厲的紀律要求,還有那個冗長拗口的機構名稱……這一切不正是某種低不配槍的偽軍或者保安團雛形麼?
區別隻在於,真正的偽軍是為佔領者維持秩序、鎮壓反抗。而這支偽軍至少在名義上,是為了帝國資源管理和市容促進,是為了掃地、收垃圾、搞衛生。聽起來人畜無害,甚至有點滑稽。
但克勞德很清楚這身製服,這種訓練,這種初步的集體認同和紀律灌輸意味著什麼。
它是在這群原本散漫、卑微、各自為戰的底層個體之間,強行植入了超越個人出身和原有社會關係的共同身份和組織框架。
他們不再是孤立的失業工人、落魄文人、前工會幹事,他們是資源總署的人,穿著同樣的衣服,接受同樣的命令,遵守同樣的規矩,未來或許還要麵對同樣的敵人
這種組織化和紀律化本身就是一種力量。哪怕這力量最初極其微弱,隻能用於揮動掃帚和搬運垃圾。
“規模還得擴大……”克勞德低聲自語,目光投向窗外更遠處柏林灰濛濛的天際線。
八十人太少了。
灑在柏林這座百萬人口的大都市裏,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他們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深灰色製服,覆蓋更多的街區,也接觸和管理更廣闊的區域和人群。
錢是個問題,但暫時還不是最緊迫的。特奧多琳德的內庫還算豐盈,支撐初期擴張問題不大。
而且一旦試點區域展現出效果,就可以嘗試向市政府申請部分補貼,或者向受益的工商業主收取合理的清潔管理費。
更重要的是有了陛下親設機構和愛國衛生這兩麵大旗,在輿論上爭取更多支援,進而影響預算分配,也並非不可能。
人也不是大問題。柏林的失業者、半失業者、對現狀不滿的破落者,要多少有多少。
埃裡希·赫茨爾這樣的老炮筒不好找,但懂得基本佇列口令、能管住十幾二十個人的前低階士官或退役老兵,柏林城裏總能扒拉出一些。
提高待遇,給予一定的管理許可權,總能吸引來一些。
真正的難點,在於如何讓這支偽軍的存在和行動合法化、常態化,並且逐步將其職能,從單純的勞務輸出自己掃地,升級為監督管理讓別人掃。
自己動手,豐衣足食,那是初級階段,是積累經驗和鍛煉隊伍。總不能真指望靠幾百號人,把柏林的街道全掃乾淨。那得累死,也養不起。
但克勞德的眼光,絕不會隻停留在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初級階段。讓皇帝直屬的清潔工去親手掃大街?那也太掉價,太沒效率,更不符合他借力打力、重塑規則的深層目的。
資源總署前期親自下場是必要的。一是練兵,二是樹立樣板,三是積累最初的公信力和威懾力,看,我們不是說著玩的,我們真能幹,而且能幹好。
但等到這支隊伍初步成型,基本規章製度建立起來,並且通過一兩個成功的試點專案在輿論和民間積累了不錯的口碑之後,下一步,就該是甩手掌櫃和執法者的角色轉換了。
資源總署會頒佈一套詳細的、帶有一定強製性的《柏林市容衛生與工業廢料管理暫行規定》
規定會明確不同區域的衛生標準,垃圾清運的頻率和要求,工業廢料分類存放與處理的規範,以及門前三包責任製。
門前三包。這個來自後世、簡單卻極其有效的城市管理理念,被他巧妙地移植到了1912年的柏林。
規定會要求柏林市內所有臨街的店鋪、工廠、住宅、機構,必須負責其門麵外一定區域內的衛生清潔、綠化維護和秩序管理。
垃圾必須袋裝在規定時間放置於指定地點,不得隨意傾倒。工業廢料必須按類存放,等待資源總署許可的回收商或處理商上門清運,並繳納一定的處理費用。
規定不會一上來就全城鋪開,那樣阻力太大。會選擇那些資源總署已經初步清理過、麵貌有所改善的示範街區先行試點
在這些街區,會樹立醒目的標牌,張貼規定細則,並由穿著深灰色製服、態度禮貌但不容置疑的總署稽查員進行宣傳和初期督導。
稽查員從哪裏來?就從這八十人,以及未來可能擴編的隊伍中選拔。那些在初期訓練和勞動中表現突出、頭腦靈活、溝通能力較強的就會成為第一批執法者。
他們依舊穿著那身深灰色製服,但臂膀上可能會多一個稽查袖標,手裏拿的不再是掃帚鐵鍬,而是記錄板和罰單。
規定頒佈後,資源總署的主要工作,就從親自掃地,轉變為監督檢查和組織協調。
他們會定期巡邏,檢查各家門前的衛生狀況。對於遵守規定、保持清潔的,或許會給予一麵衛生模範的小錦旗,或者在其店鋪招牌旁貼一個總署認證清潔單位的標識,這在注重體麵的柏林中上層市民和商人中會是一種不錯的榮譽和廣告。
對於違反規定的呢?
初期可能是口頭警告,限期整改。如果屢教不改,或者情節嚴重,那麼,資源總署就有了出手的理由。
首先是輿論攻擊
別忘了,克勞德手裏還握著那幾個失意文人和與《柏林日報》等媒體的渠道。
一篇篇某區某廠門前髒亂差,有損帝國首都形象、黑心工廠主偷排汙水,毒害市民健康、愛國衛生,人人有責,何以某某商家如此漠視?的報道,就會出現在報紙的市民版或社會新聞版。
文章不會直接攻擊資源總署的規定,而是站在愛國市民、維護柏林榮譽的道德製高點上,對違規者進行曝光和譴責。
在法蘭西至上國威脅論和民族主義情緒被刻意營造的當下,任何損害帝國形象、不顧公共利益”的行為,都很容易被輿論放大,成為眾矢之的。
一家被報紙點名髒亂差的工廠或店鋪,其聲譽和生意必然會受到影響。尤其是那些需要麵對公眾的商店、餐廳、旅館,更是承受不起這種輿論壓力。
如果輿論壓力還不夠,或者違規者是那些財大氣粗、不太在乎名聲的大工廠主呢?
那就輪到行政處罰和經濟槓桿上場了。
資源總署的規定,是經過禦前批準、帶有試行性質的皇室政令。雖然其法律效力可能存疑,但在皇帝直接管轄的試點區域內,在資源總署已經初步建立公信力的前提下,它就是一種準法律。
赫茨爾訓練出來的稽查員隊伍,就是執行這支準法律的準暴力機關。
這僅僅是開始。他需要給這支隊伍注入更強烈的身份符號,更明確的權力標識
比如紅袖標。
在後世這是群眾監督和臨時權威簡單粗暴卻也最直觀的象徵。
一塊巴掌寬的紅布,上麵印上稽查或總署的白色字樣,箍在深灰色製服的手臂上。平日裏,他們是衛生監督員,負責檢查門前三包、垃圾分類、路麵清潔。
一旦戴上這紅袖標,走在試點街區的街道上,他們的目光、他們的記錄板、他們的問詢,就將代表一種來自總署乃至陛下的管理意誌。
紅與灰的對比,將異常鮮明刺眼。這不僅僅是視覺標識,更是一種心理暗示,後世證明效果很好
佩戴者被賦予了臨時的權力。而普通市民和商販,在看到這紅袖標時也會本能地產生一絲服從或忌憚,這是上麵來檢查的人。
稽查員的隊伍,就從這八十人,以及未來擴編的隊伍中選拔。
埃裡希那套嚴格的訓練,正好能篩選出一批服從性高、紀律性強、能繃住臉執行命令的人。
先培訓,教他們基本的檢查流程、溝通話術、記錄規範,以及……最重要的如何在不越界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運用總署規定賦予的模糊許可權。
“到時候,工廠門前汙水橫流,垃圾堆積,紅袖標過去,記錄,拍照,開具限期整改通知單。一次警告,二次罰款,三次……輿論見報,讓全柏林都知道這家廠子不講衛生、損害市容、不顧帝國形象。看那些工廠主還要不要臉麵,怕不怕影響生意。”
對於那些真正財大氣粗、根基深厚、可能連輿論都不太在乎的大工廠主,常規的罰款、曝光恐怕力度有限。他們有的是辦法疏通關係,拖延敷衍,甚至反過來施壓。
那就需要更鋒利的手段。
槍。
給稽查員配槍?哪怕是老舊的左輪手槍?這不太可能……
一支掃大街、管衛生的隊伍公然配槍,立刻就會引發最高階別的警惕和反彈。艾森巴赫會第一個跳出來把這支隊伍定性為非法武裝、圖謀不軌,然後以雷霆手段碾碎。
槍不能明著配。但必要時的自衛能力和應對突發治安事件的裝備,卻可以想辦法準備起來。
資源總署的稽查員在履行職責時,可能會遇到暴力抗法的情況吧?
比如,某個蠻橫的工廠主指使護廠隊毆打稽查員?或者,在清理某些涉及黑幫或灰色產業的垃圾時,遭遇不明身份人員的襲擊?
為了保護陛下直屬機構人員的安全,為了保障帝國資源管理和市容促進工作的順利進行,給稽查員隊伍配備一些非致命性防暴器械,比如結實的橡膠警棍、盾牌,甚至訓練一些基礎的擒拿格鬥技巧,這總說得過去吧?
如果再湊巧破獲一兩起危害帝國安全的案件,比如稽查員在檢查某工廠垃圾時,意外發現了可疑物品或通敵證據,那麼申請配備幾支用於關鍵崗位人員自衛和應對極端情況的輕型武器,也就有了更充分的理由。
保護帝國重要資產和人員安全,很合理。
“收買一個工人,讓他說自己工資裡收到了法郎……”
這個想法更陰毒,也更有效。在柏林,在法蘭西至上國這個外部威脅被刻意渲染、民族主義情緒日益高漲的背景下,通法、德奸是能瞬間摧毀一個人的政治生命甚至物理生命的可怕罪名。
不需要真的證據確鑿。隻需要一個可信的證人,一份言之鑿鑿的指控,幾張來歷不明的法郎鈔票作為物證,再加上輿論的煽風點火,就足以將任何一個工廠主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工廠主會辯解說這是陷害,是商業競爭對手的陰謀,是工人不滿的誣告。但誰在乎呢?
在愛國的大旗下,在反法的政治正確麵前,任何辯解都蒼白無力。
資源總署隻需要接到舉報,依法調查,發現可疑,移交有關部門,比如秘密警察或法庭,就可以乾淨利落地把自己撇清,同時將目標徹底釘死。
更重要的是,這樣一個成功案例將極大地震懾其他潛在的不合作者
看,不配合總署工作,不搞好衛生,不按規定處理廢料,後果可能不僅僅是罰款和丟臉,而是通敵賣國的滅頂之災!
到那時還有哪個工廠主敢輕易違逆稽查員那戴著紅袖標的手臂,和手中那張輕飄飄的整改通知單?
而資源總署,則能以破獲危害國家安全案件、清除帝國蛀蟲的功臣形象,順理成章地要求加強自身安保力量,甚至申請配備必要的輕型武器,以防範敵對勢力的破壞和報復、保護重要證人和證據。
理由充分,無可指摘。
自己不僅關係全撇開,還能合理要槍,保護帝國安全很合理……
克勞德幾乎要為這個計劃的完美而喝彩了。這是一套環環相扣的組合拳
輿論上用愛國衛生包裝,爭取民意和道德高地。
規定立法就用皇室試行規定賦予準法律依據。
紅袖標識,這是典型的用視覺符號強化管理權威的方式,後世多有沿用。
經濟處罰就用罰款和輿論壓力對付普通違規者。
政治構陷,可以用通法罪名清除頑固障礙,並藉此升級武力。
武力升級,可以以防衛和辦案為名,逐步武裝隊伍。
每一步都看似合理,甚至有益。掃地是好事,愛國衛生是好事,清除德奸更是天大的好事。誰會反對?誰敢反對?
隻有那些被針對的工廠主,那些潛在的不合作者,才會感受到這套組合拳下隱藏的殺機。
但他們無法公開反對,因為反對就是政治不正確,反對清除德奸更是自尋死路。
他們隻能在內部分化、拉攏、妥協,或者……在資源總署的規則下,變得合作與聽話。
資源總署將從一個人畜無害的掃地衙門,悄然蛻變成一個擁有準立法權、準執法權、輿論武器、以及潛在暴力手段的管理機構。
它的觸角將隨著試點街區的擴大而延伸,它的規則將隨著成功案例的積累而強化,它的隊伍將隨著工作需要而膨脹和武裝。
而這一切,都將隱藏在為陛下分憂、改善市容、促進資源利用、防範外部威脅這些光鮮亮麗、政治正確無比的口號之下。
“和黨衛軍真像……”克勞德自嘲地笑了笑。
深灰製服,紅袖標,嚴厲的紀律,對內部敵人的無情打擊,以及對元首的絕對效忠宣傳……這既視感,確實強烈得讓人有些不舒服。
但這就是權力的遊戲,是在鐵板一塊的舊帝國中,強行鑿開縫隙、培育自身力量的不得已之舉。
他沒有選擇。要麼用這些或許不那麼乾淨的手段去爭取一絲變革的可能;要麼就坐視特奧多琳德的理想被舊體係慢慢磨滅,坐視帝國在內外危機中滑向未知的深淵。
至少他給自己設定的紅線是清晰的,目標是整頓秩序、打擊真正的蛀蟲和阻礙者,為改革掃清部分障礙,而非無差別的恐怖統治。
槍隻在最必要、最極端的情況下作為最後的手段。構陷也隻針對那些罪有應得、且常規手段無法撼動的目標。
深灰色的佇列,在午後的陽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長。他們還不知道自己未來將扮演怎樣的角色
克勞德收回目光,轉身回到書桌前,拿起筆。他需要開始起草那份草案了。
條款要細緻,許可權要模糊,給未來的解釋和執行留下足夠的空間。還有那份準備提交給陛下的、關於稽查員選拔培訓與必要裝備配備的建議報告,也要開始構思了。
(牢克還是犯錯了,要是早點意識到憲法和德皇的保留權利,其實他可以不走彎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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