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喵喵,我回來了喵,這章混著寫的喵)
埃克哈德少校在劇院門口來回踱步。
按照宰相閣下之前的說法,漢娜·馮·阿爾文斯萊本小姐……其實不是在同情自己,也不是在嘲笑這個因為沉迷技術而顯得有些木訥的軍官。
她是真心喜歡自己。
他搞不懂。他既不風趣,也不懂得像那些紈絝子弟一樣送花寫詩。
他滿腦子都是機槍的射速、鋼材的強度、鐵路運輸的時間表。
這樣一個無趣的人怎麼會有人喜歡?
但母親最近催得急,那信寫得像催命符一樣
“埃克哈德!你都三十歲了!漢娜那姑孃家世好、模樣俏,哪點配不上你?別整天隻盯著你的那些鐵疙瘩!”
宰相閣下也拍著他的肩膀說:“埃克哈德,有時候,幸福就在你鼻子底下,隻是你被火藥味熏得太久,聞不到了。去吧,主動一次。”
主動這兩個字對埃克哈德來說,比攻克一個技術難關還要難。
他回想起上一次在射擊俱樂部的偶遇。
“恰好”路過的漢娜小姐看著他那把改裝過的魯格手槍,就開口問他:“埃克哈德少校,這把槍是改裝過的嗎”
那時候他太激動了,激動到失語
因為這是第一次有人不問這把槍貴不貴、漂不漂亮,而是問技術細節。
他一口氣沉浸式的講了十分鐘,從彈簧係數講到膛線磨損,最後發現自己完全忘了看漢娜的臉,隻顧著盯著那堆冷冰冰的金屬。
事後他懊惱了整整三天,覺得這下徹底搞砸了。
可漢娜不僅沒生氣,反而又寄來了一張邀請函請他去跳舞
現在,輪到他邀請了。
他對著劇院門口的立柱練習深呼吸,試圖把腦子裏那些關於膛線磨損和射速的資料清空。
他今天特意換上了筆挺的禮服,銅扣擦得鋥亮
“鄭重……尊重……”
他低聲唸叨著克勞德教他的關鍵詞,感覺舌頭有點打結。這比計算彈道拋物線難多了。
克勞德走之前說了,要體現尊重和重視,要主動且有風度……他都記著在……
周圍的行人都衣著光鮮,男士們大多穿著剪裁得體的燕尾服,女士們則裙擺搖曳,髮髻高聳,言笑晏晏地走進歌劇院。
埃克哈德覺得自己和這氛圍格格不入,他寧願麵對一挺卡殼的機槍,也不想在這裏等一個姑娘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漢娜·馮·阿爾文斯萊本小姐就站在他身後,穿著一身淡紫色的緞麵長裙,手裏捧著一小束鈴蘭。
她微微歪著頭,看著他略顯僵硬的表情。
“晚上好,埃克哈德少校。”她輕聲說,“等很久了嗎?”
埃克哈德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徹底宕機。克勞德教的所有鄭重、尊重、主動的教誨全部飛到了九霄雲外。
於是,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啪!”
一聲清脆的立正聲。埃克哈德右腳跟重重一磕,身體挺得筆直,右手迅速抬起,在額側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漢娜愣住了,眼睛微微睜大,隨即掩嘴輕笑起來,肩膀一聳一聳的。
埃克哈德保持著軍禮的姿勢,心裏還在拚命檢索克勞德的教程
正式……正式……軍禮夠正式了吧?這可是最高禮節!他甚至有點得意,覺得這比那些紈絝子弟的鞠躬要有力得多。
但他很快發現,漢娜的笑容裡似乎帶著一絲……困惑?
不對!克勞德還說過,要握手!體現重視和風度!
埃克哈德迅一把抓住漢娜那隻沒拿花的手,用力地上下搖了搖
“漢娜小姐,”他開口,“很高興見到你。”
漢娜剛想說什麼,比如“是啊,我也很高興見到你”,或者“少校,你不必這麼拘謹”。
但埃克哈德覺得流程還沒走完。克勞德說要主動,要體現風度,挽臂是紳士的做法!
於是,他鬆開手,轉而一把挽住漢娜的手臂,然後邁開大步,幾乎是拖著漢娜就往歌劇院大門走去。
“請!”
漢娜:“???”
她感覺自己不是被挽著,而是被架走了。
埃克哈德步幅很大,她不得不加快腳步才能跟上,而且真的有些吃力
周圍的紳士淑女紛紛側目,對這種近乎押送的入場方式投來詫異的目光。
但埃克哈德渾然不覺,他隻覺得這波操作堪稱完美。
他不僅完成了鄭重和主動的指令,甚至超額完成了
軍禮展示了軍人的剛毅,握手體現了尊重,挽臂更是紳士風度的極致體現。
“這下她肯定滿意了。”埃克哈德在心中篤定地想,甚至有些得意地挺直了背脊。
漢娜小姐不僅沒生氣,還笑了,雖然那笑聲聽起來可能有那麼一點點像被嗆到的咳嗽,但那絕對是滿意的表示
按照這個劇本,自己短時間內肯定不會再被母親催婚,而且漢娜小姐應該不會再覺得自己十分愚笨了。
而他就可以心無旁騖地回到那個充滿機油味和金屬撞擊聲的世界,去鑽研他那該死的機槍供彈機構了。
他們被引到了二樓的包廂。
猩紅的絲絨座椅,金色的雕花欄杆,下方樂池裏的樂器正在調音,歌劇還沒正式開始
埃克哈德替漢娜拉開椅子,看著她坐下,自己纔在她身側落座。
漢娜·馮·阿爾文斯萊本小姐端坐在座椅上,雙手規矩地交疊在膝上,那束鈴蘭被她有些失措地擱在了扶手邊的小圓桌上
她其實已經無語了。
從剛纔在門口那記驚天動地的軍禮,到那毫無旖旎氣氛可言的握手,再到那個與其說是挽臂不如說是押解的進場姿勢
埃克哈德少校的主動簡直像是要打仗,帶著一堆擅長突擊的精銳直接衝到了你臉上,這的確很主動,而且充滿了力量感,卻唯獨缺少了浪漫的潤滑劑
她想起上次在射擊俱樂部,他滔滔不絕地講著一些她聽不懂的東西,眼睛亮得驚人,完全沒注意到自己臉上洋溢的崇拜
她當時聽得津津有味,不是因為懂那些術語,而是因為那是他在說話,那是他熱愛世界的方式。
她以為他至少對自己是有好感的,才會說那麼多話。
可今天……漢娜又回想起剛才門口那一幕……好吧……至少進步了
他笨拙得可愛,卻又透著一股子讓人無奈的真誠。
他肯定是把不知道哪個狐朋狗友給的建議理解成了軍事操練。
不過,總算是有回應了,哪怕是這種讓人扶額的回應。
漢娜心裏那點小小的不滿,早就被這種他終於行動了的竊喜沖淡了
她偷偷又瞥了他一眼。埃克哈德少校正微微仰著頭,嘴角甚至帶著一絲滿意的弧度?
漢娜心裏好奇極了。他到底在開心什麼?是因為成功把自己押送到了包廂,完成了某項任務嗎?
她不好問,怕一問,這個好不容易纔主動一次的少校又縮回他那堆鐵疙瘩裡去
這時,樂池燈光暗下,歌劇《羅恩格林》的序曲緩緩流淌而出
漢娜收回思緒,專註於舞台。
她沒看過這個劇,但知道大致是講述聖杯騎士羅恩格林乘著天鵝拉來的小船降臨,拯救無辜的公主埃爾莎。
漢娜很快沉浸在了音樂和劇情裡。當羅恩格林出現,以雄渾的嗓音質問眾人,並為埃爾莎辯護時,她的心也隨之激蕩
她為埃爾莎的不幸而揪心,為騎士的英勇而讚歎。
但轉回埃克哈德視角,他隻覺得頭昏腦漲。
這都唱的什麼?那個埃爾莎,簡直是不可理喻!
還有那個羅恩格林騎士,更是愚蠢得令人髮指!
整個劇情在他看來真的揉捏造作至極,這個悲劇的本質壓根都不是什麼悲劇,而是一群傻子自己作死
他承認這個女主很慘,但是更多他隻覺得愚蠢
那個什麼埃爾莎是個布拉班特公國的公主,她的弟弟是布拉班特公國幼主
結果她的弟弟突然神秘失蹤,攝政王泰拉蒙德指控埃爾莎為奪權殺害親弟。
但是好在她運氣很好,她在夢裏夢到了會有一位英俊帥氣的騎士來拯救自己
而在法庭上,她向上帝祈禱,一隻天鵝居然拉著一個小船從天而降,帶來了聖杯騎士羅恩格林
他承諾為埃爾莎辯護並求婚,但立下鐵律
“永遠不許問我是誰、從何而來。”
然後羅恩格林發起了決鬥,戰勝了邪惡的攝政王,證明瞭女主的清白,到這裏其實也還好
但抽象的是後麵,雖然弟弟最終沒能找回來,但是至少清白回來了
結果這個愚蠢的埃爾莎一點用都沒有,那個攝政王夫婦在她耳邊傳遞謠言,說什麼羅恩格林連名字都不敢透露,說不定是什麼壞人,不然為什麼不告訴你名字呢?是不是心虛啊?
然後這個懦弱愚蠢短視無能還沒用的埃爾莎居然真的信了,懷疑起了那個無條件幫助自己,還展示了劍術和神跡的帥氣騎士
然後在新婚夜裏,她居然真的跑去問他到底是誰
這下好了,羅恩格林隻能當眾宣佈真相,他其實是聖杯騎士,來自蒙薩爾瓦特聖杯堡。
聖杯賦予他神力,但一旦身份暴露,就必須回去
羅恩格林祈禱後,天鵝沉入水中,變回埃爾莎失蹤的弟弟,這簡直太扯了,弟弟失蹤居然是變成了那個天鵝
最後羅恩格林收回贈予埃爾莎的號角與寶劍,乘著聖杯鴿拉的小船永遠離去。埃爾莎在悲痛中死去
整個過程每一步他都看不懂,也不理解
羅恩格林明明已經用劍和神力證明瞭埃爾莎的清白,這難道不是最鐵一般的事實嗎?質疑他幹什麼?
在戰場上,當你的戰友用精準的火力為你掃清了威脅,你難道還要放棄搶佔下來的陣地,折返回去追問他槍膛裡裝的是什麼型號的彈藥、他出生於哪座城市嗎?
更讓他血壓飆升的是結局。
當羅恩格林被迫說出自己的名字和來歷,不得不乘著那艘可笑的船離開時,他真的看傻了
他搖了搖頭,感覺這整場歌劇就是一部反麵教材大全。
首先,埃爾莎是個不合格的指揮官。她沒有守住最核心的機密,被敵人的幾句挑撥就動搖了信念,親手毀掉了最強大的外援。
其次,那個羅恩格林,是個缺乏堅定意誌的所謂英雄。
既然立下了誓言,既然知道名字是禁忌,就應該像一顆釘子一樣堅守到底!
為什麼會被一個女人的眼淚和幾句廢話就動搖了原則,最後導致任務失敗、功虧一簣。
這種抗壓能力差、執行力不到位的表現根本不配做一名騎士,更不配指揮軍隊。
而且為什麼要幫助那個蠢貨女人?那個愚蠢的傢夥什麼事都乾不明白,除了拖後腿就會傷別人心,幫助她除了氣死自己有什麼好處
而且聖杯騎士那麼強大,為什麼不直接殺了那個邪惡的攝政王,非要留著當禍害
最後被自己新婚妻子背叛不說,自己的努力煙消雲散,被所有人說是江湖騙子,而且連牽小船的天鵝都沒了,最後還是鴿子把自己牽回去的
那個女主更是活該,她都這麼蠢了,攝政王不搞她搞誰?
“簡直是……愚蠢至極。”
埃克哈德低聲嘟囔,完全忽略了自己正身處歌劇院,而不是總參謀部的作戰會議室。
漢娜小姐坐在他身旁,全程用餘光捕捉著他的每一個微表情。
她看到他在《婚禮進行曲》響起時皺眉,大概是在嫌棄節奏太拖遝;看到他在羅恩格林與特拉赫滕貝格決鬥時身體前傾,眼神裡居然閃過一絲……讚賞?大概是因為演員劍術還算利落
而當結局落幕,聖杯鴿拉著小船消失在霧靄中,埃爾莎悲痛欲絕地倒下時,漢娜聽到了身旁傳來一聲充滿鄙夷的呼氣聲
她終於忍不住了,在掌聲雷動時微微側過臉,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問道:
“埃克哈德少校……你覺得這部歌劇如何?”
“我覺得這部歌劇從頭到尾,就是一部關於軟弱、愚蠢和缺乏紀律的反麵教材。”
漢娜小姐微微睜大了眼睛,她從來沒從這個角度想過,她是真的有些好奇埃克哈德怎麼看,好像這個角度挺新奇的
“那個埃爾莎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她的弟弟失蹤,是泰拉蒙德在搞鬼,這一點瞎子都能看出來。”
“羅恩格林從天而降,用劍術證明瞭她的清白,用神跡洗刷了她的冤屈。這是最確鑿的證據,可她呢?被敵人幾句耳語就動搖了軍心。”
“信任是戰場上最基本的準則!如果你的戰友剛剛為你擋住了子彈,你難道還要立刻質疑他是不是法國間諜嗎?”
“荒謬!埃爾莎不僅背叛了信任,更在關鍵時刻自毀長城”
漢娜看著他因激動而微微發紅的耳廓,忍俊不禁
“那……羅恩格林呢?他不是很英勇嗎?”
“英勇?他是個意誌薄弱的逃兵!既然立下了鐵律,既然知道暴露身份就必須離開,那就得堅守到底!“
“他的任務是保護埃爾莎,捍衛正義,而不是沉溺於兒女私情。”
“當那個愚蠢的女人問出禁忌的時候,他應該做的是用更強的意誌力去壓製她的好奇心,而不是像個被戳穿謊言的膽小鬼一樣,立刻就繳械投降,把所有的努力付之一炬!”
“他甚至有力量召喚聖杯,為什麼不幹脆利落地把那個陰險的泰拉蒙德徹底剷除,永絕後患?留著一個敵人去散播謠言,這就是最大的瀆職!”
“他不是騎士,他是個優柔寡斷、隻會用逃跑來解決問題的懦夫!這種人不配佩戴寶劍!”
“整部劇就是一場災難。一個愚蠢的女人因為多嘴毀了一切,一個軟弱的男人因為缺乏定力而放棄了使命。”
“如果他們有一丁點兒軍人的素養,懂得服從、堅守和執行,悲劇根本不會發生。”
“如果我是那個騎士,在決鬥場上,我會用一記乾淨利落的重擊,直接擊碎泰拉蒙德的肩胛骨,讓他永遠失去持劍的能力”
“而在新婚之夜,當埃爾莎那個愚蠢的問題出口時,我會立刻捂住她的嘴,用最嚴厲的軍令告訴她,閉嘴,這是命令!你的疑惑會害死我們所有人!”
“然後我會用聖杯的力量把那個散佈謠言的泰拉蒙德徹底變成啞巴,或者,直接砍死他!”
“隻有這樣任務才能完成,秩序才能維持。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變成一場……一場鬧劇。”
漢娜小姐聽完這一連串火藥味十足的劇情解析,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笑得肩膀都在輕顫,眼角滲出一點生理性的淚花,因為這太滑稽,而且……太埃克哈德了
這種能把聖杯騎士變成逃兵、把悲情公主變成豬隊友的解讀,除了眼前這個滿腦子機器的少校,世上恐怕找不出第二個。
笑夠了,她偏過頭,目光亮晶晶地看著他,身體自然而然地傾過去,手臂輕輕貼住了埃克哈德緊繃的手臂。
埃克哈德少校正沉浸在憤慨中,突然感到手臂上傳來一陣陌生而柔軟的觸感。他整個人瞬間石化了。
埃克哈德的大腦直接原地宕機了
克勞德教過的所有流程在腦海裡飛速閃過,唯獨沒有當一位淑女把你當暖爐一樣貼著時該怎麼辦
他僵硬地轉動脖頸,視線像卡殼的炮塔一樣,一格一格地挪向漢娜。
“少校……你真有意思……”
埃克哈德張了張嘴,他想往後縮,卻發現背脊早已緊貼椅背,退無可退;他想把手抽回來,又覺得這似乎不夠風度,不符合克勞德關於尊重的教誨。
他茫然地四處張望,因為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包廂門那沒有完全合攏的縫隙。
門外走廊昏暗的燈光下,一雙眼睛正靜靜地注視著包廂內的這一幕。
克……克勞德?
門外的克勞德在陰影中微微蹙眉。
他本來是抱著看看這木頭開竅了沒的戲謔心態來的,結果聽到了埃克哈德那通解讀,他肺都要氣炸了
“這蠢貨……”
克勞德在心裏無聲地咆哮。他覺得自己腦門上的青筋都在突突直跳。
就算你知道這劇再腦殘也不可以對女孩子這麼說啊!
他感到一陣窒息。
他之前在書房裏還在感慨傑西卡那傻姑娘把文章寫得像戰鬥檄文,現在看來,埃克哈德這榆木腦袋在毀滅藝術這件事上簡直是登峰造極。
把《羅恩格林》這種浪漫主義歌劇巔峰解讀成紀律渙散導致的失敗案例,再搞哪還有女孩子願意陪他看劇啊
克勞德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他想起自己穿越前,那些把《紅樓夢》當陰謀論解讀、把《西遊記》當職場厚黑學看的網際網路評論家們
他們跟眼前這位少校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雖然這部劇在他看來,劇情的確有些浮誇,不合理的地方有很多,但是戲劇衝突就是這樣的啊,就算你要批評也得聊的高深一點吧
克勞德痛苦地回想起自己當年在歌劇院和艾莉嘉是怎麼聊《弄臣》的
他們探討的是對藝術過度理解等於把藝術變成標本,這會讓藝術失去了原本的意義
瞧瞧,這纔是正解,又有深度又有能體現自己的獨特,這不隨便撩妹啊
這蠢貨在說什麼狗屁?把聖杯騎士的犧牲精神說成懦夫的逃跑,把埃爾莎的悲劇說成豬隊友的拖累……
天吶,這傢夥日後幸福怎麼辦吶
就在克勞德準備推門而入,把這個冥頑不靈的木頭從那個被漢娜小姐視作浪漫聖地的包廂裡拖出來時,埃克哈德終於從那陣僵硬中回過神來
他觸電般地抽回手臂,就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站起身。
“抱歉,漢娜小姐。我……需要去抽支雪茄。失陪片刻。”
沒等漢娜回應,埃克哈德逃也似地拉開了包廂門,順帶給門也帶上了
而且他最不能理解的是宰相閣下為啥也在這裏,這有點太嚇人了
“克……克勞德閣下?!您……您怎麼在這裏?”
“隻是路過你信嗎?呃……看來,你好像思路有一點點問題,埃克哈德。不過,這不是重點。”
“我剛纔在書房裏突然想到一個東西,一個可能改變未來戰場規則,尤其是對付那些鐵疙瘩的東西。”
埃克哈德愣了一下,大腦還在漢娜小姐的觸碰和宰相的突然出現之間淩亂,暫時還沒轉過彎
“是什麼,閣下?”
他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語氣也從剛才的慌亂轉為了專註
“我暫時把它命名K彈。普通的步槍彈,彈頭是鉛芯,擊中目標時容易變形、碎裂,動能分散,所以穿透力不足。”
“但如果我們在彈頭內部,加裝一個硬化的鋼芯。當擊中目標時,鋼芯保持不變形,將動能集中在一點,像釘子一樣鑽進去。”
“在我的構想裡這能極大地提升穿甲能力!如果是針對掩體後的步兵,或者用於對付那些薄裝甲的試驗性車輛。”
“普通的毛瑟彈打在斜裝甲上可能會跳彈,但這種K彈或許能撕開一道口子。”
“K彈?”埃克哈德思索了一下
“閣下,您是說……在鉛芯裡塞進一根鋼針?普通的尖頭彈在擊中硬目標時,鉛芯會瞬間變形、碎裂,動能被分散,就像拳頭打在棉花上。但如果有一根淬火的鋼芯在裏麵……”
他猛地頓住,眉頭卻緊緊鎖了起來
“但是,閣下,這不僅僅是加根釘子那麼簡單。鋼芯的硬度、直徑、長度,還有它與鉛套的結合工藝……這都是問題。”
“如果結合不牢,發射時鋼芯脫落,那就是炸膛的隱患!還有裝藥量,鋼芯佔據了彈頭內部的空間,發射葯必須減少,否則膛壓會超標的”
“不過,這比反坦克槍要好用得多!目前試驗型號的反坦克槍問題太多了”
“全槍重達17公斤!士兵用它射擊,後坐力能直接撞斷自己的骨頭,而且它太長了,在戰壕裡轉身都困難,簡直就是個活靶子”
“而且因為後坐力問題太嚴重了,開一槍之後很可能因為後坐力和驚慌錯失第二次射擊的機會”
“更重要的是,它的造價太高了!一根槍管,一個機匣,那麼多鋼材和工時……而K彈,隻需要在現有的毛瑟子彈生產線上做個小小的改動。把鋼芯壓進去,調整一下裝藥量……隻要工藝過關,成本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而且,這種子彈不僅僅是對付坦克。您剛才提到掩體後的步兵,那些躲在磚牆或者沙袋後麵的法國佬,普通的鉛芯彈打上去要麼被彈開,要麼嵌在牆體裏。”
“但K彈……它能鑿穿薄鋼板,自然也能打穿普通的磚牆!動能集中,就像錐子一樣……”
“但是,量產……這是個難題,閣下。”
“克虜伯那邊特種鋼材的冶鍊沒問題,但要把這種特殊的鋼芯批量生產,還要保證每一根的尺寸、硬度都分毫不差……這需要時間,因為機器需要設計”
“還有彈頭被甲,怎麼把鋼芯和鉛套完美地包裹在一起,不能有任何氣泡或者縫隙……這工藝,恐怕得讓那些工程師們掉幾斤頭髮。”
“不過,如果是為了讓我們的士兵在戰壕裡有活路,為了讓他們不用抱著那個該死的17公斤重的鐵管子去跟坦克拚命……這值得一試。非常值得。”
克勞德看著眼前這個瞬間從榆木腦切換回技術狂的少校,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這傢夥剛才還在為漢娜小姐的一個觸碰而石化,現在談起子彈卻如數家珍……神了……
“意料之內。所以才需要你,埃克哈德。”克勞德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個月內我要看到原理樣彈。至於量產和彈道優化……那是之後的事。先解決有沒有,再解決好不好。”
“是,閣下!我明早就去克虜伯。”
“很好。”克勞德頷首,“呃……那什麼,埃克哈德,我突然想起還有一份關於哈伯法的報告沒看,而且路德維希三世陛下也在詢問我,我有事就先走了,你……繼續看歌劇。”
說完,他迅速消失在歌劇院昏暗的走廊盡頭。
埃克哈德站在原地,看著宰相離去的背影發了會愣
K彈……鋼芯與鉛套的結合工藝……膛壓測試……
這比那個該死的17公斤反坦克槍要有前途得多。成本低,易於生產
可是,K彈的鋼芯直徑該是多少?
這直接關係到穿透力……
他一邊糾結地思考著,一邊推開了包廂的門。
漢娜小姐依然端坐在座椅上,雙手規矩地交疊在膝上
看到埃克哈德回來,她抬起頭
“埃克哈德少校,您去抽雪茄怎麼去了這麼久?”
埃克哈德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下意識地摸摸口袋,卻發現自己根本沒帶雪茄,甚至連打火機都沒拿。
“呃……是,漢娜小姐。抽雪茄……是需要一點時間的。”
漢娜微微歪了歪頭
“是嗎?可是……我怎麼沒聞到一點雪茄的味道呢?通常,男人們抽完雪茄,身上總會留下很濃的味道。”
埃克哈德瞬間僵住了。
雪茄的味道?
糟糕!他根本就沒抽!
他剛才一直在跟克勞德閣下討論K彈的鋼芯問題!
他會不會被認為是一個不誠實的人?淑女們應該都很看重誠實和風度吧?
難道要說雪茄受潮了?不行,那顯得他連雪茄都保管不好。
難道要說他抽的是一種新型的無味雪茄?太假了。
他心裏一橫,準備隨便胡扯幾句
“因為……因為……因為……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歡那個味道,我就等味道散了才進來……對……”
漢娜聽完,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笑得眼角都沁出了淚花
“埃克哈德少校,”她好不容易止住笑,“你真是我見過最……最特別的人”
埃克哈德僵在原地,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過關了,還是徹底搞砸了。
他隻能手足無措地杵在那裏。
漢娜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善解人意地沒有繼續追問。
她微微側過身,雙手交疊在膝上
“那麼,少校,歌劇結束了,你知道即將出演的是哪一部歌劇嗎”
“我不知道,漢娜小姐。我對歌劇……沒什麼研究。”
這句話是真的。對他來說,歌劇的旋律和劇情遠不如膛線磨損的資料來得迷人
但說出口後,他又立刻後悔了
這聽起來太木訥了,一點也不像克勞德說的風度翩翩
漢娜從手袋中拿齣節目單,藉著包廂昏暗的燈光看去。
“《特裡斯坦與伊索爾德》。”她輕聲念道,“也是瓦格納的作品。”
埃克哈德的眉頭瞬間又擰緊了。又是瓦格納?又是這種糾纏不清的愛情故事?
“是……是嗎?那……這……這劇講的是什麼?”
漢娜看著節目單上的簡介,輕聲念道
“特裡斯坦護送愛爾蘭的公主伊索爾德回康沃爾,去嫁給他的舅舅、康沃爾的國王馬克。”
“途中,伊索爾德發現特裡斯坦就是殺父仇人,便想與他同歸於盡,給了他一杯毒藥……”
埃克哈德聽到這裏,已經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又是毒藥?又是這種毫無意義的自我毀滅?
漢娜沒理會他的反應,繼續念道:“……結果侍女偷換了毒藥,變成了愛情魔葯。兩人喝了之後,陷入了無法自拔的狂熱愛戀。”
“他們在船上私通,在宮廷裡偷情,最終事情敗露。特裡斯坦受了重傷,逃到一個城堡裡等死,等待伊索爾德前來相會……”
什麼東西這演的
“什麼玩意?!”他下意識脫口而出,“怎麼可以這樣呢?”
他完全忘了自己身在何處,也忘了身邊還坐著一位淑女。在他的邏輯裡,這劇情荒謬到令人髮指
“如果是仇人,那就應該果斷處決,為什麼要喝毒藥?如果是侍女換藥,那就是管理上出現了嚴重失誤!”
“至於私通……我的上帝,這是最惡劣的職業操守問題!這比那個羅恩格林還要愚蠢一百倍!”
漢娜又捂著嘴,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她是真的忍不住了
她忽然覺得,坐在歌劇院裏聽那些咿咿呀呀的詠嘆調,遠不如看著眼前這個木頭人解構劇情來得有趣。
這可比歌劇有意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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