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拉德·馮·赫岑多夫從總參謀部的回來後,臉都氣成內閣了
維也納的午後陽光很好,美泉宮花園裏傳來隱約的樂聲,應該是某個小型宮廷樂隊的排練。
但這種輕鬆的氛圍隻讓他更煩躁。
他大步流星地穿過走廊,驚得幾個路過的侍從連忙貼牆站定,垂下頭去。
“一群廢物。”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不知道是在罵總參謀部裡那群畏首畏尾的參謀,還是在罵那些隻顧著享樂的匈牙利人。
剛才的會議簡直是浪費時間。
那幫坐在辦公室裡的參謀對著地圖研究俄國的部署和鐵路,卻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
奧匈帝國最大的威脅不是那個已經從東邊壓過來的俄國巨獸,而是那個反覆無常、時刻準備在背後捅刀子的意大利
他心中憋著一股火。作為帝國總參謀長,他比誰都清楚俄國的威脅。
那個龐大的雖然笨重但擁有無限潛力的帝國一旦完成動員,那群被驅趕到戰場上的農奴就會像潮水一樣淹沒加利西亞平原。
意大利?那是個連自己都喂不飽的投機者。
但他必須承認,總參謀部的擔憂並非空穴來風。
意大利國王維克多是個徹頭徹尾的騎牆派,而且還是個大慫包,墨索莉妮那個瘋女人嚇唬他一下,他居然就把首相換了?
而墨索莉妮那個瘋女人又是個和戴魯萊德眉來眼去的賤骨頭,隻要法國人許諾給他特倫蒂諾和的裡雅斯特,那個傢夥肯定會毫不猶豫地背叛三國同盟
說簡單點,意大利確實是個隱患,就像靴子上的泥巴,雖然噁心,卻不致命。
致命傷還是在俄國那邊
打俄國還有個最噁心的地方就是補給
他腦海中浮現出地圖上那些縱橫交錯的鐵路線,奧匈帝國的鐵路網看似密集,卻像一盤散沙。
奧地利本土的標準軌,匈牙利那邊的窄軌,還有那些各自為政的訊號係統……
一旦開戰,要把幾十萬大軍和堆積如山的彈藥、糧秣運到前線,這本身就是一場噩夢。
總參謀部的那幫蠢貨還在擔心意大利人從南邊捅一刀,那邊都是山地,再打能突破多少?意大利人就算打也是兩邊人在那裏乾耗著,地形實在太不利於進攻了,對雙方都是
這時,一個身著深色製服的女僕沿著迴廊走來,在康拉德麵前停下,微微躬身。
“赫岑多夫將軍閣下,特蕾西婭殿下此刻不在美泉宮。但她囑咐過,若德國宰相馮·鮑爾閣下蒞臨,請您務必與他一見。”
“知道了。”康拉德揮了揮手,示意女僕退下。
克勞德·馮·鮑爾。
那個年輕的德國宰相,那個在短短一年多時間裏,從禦前顧問一路躥升,攪動了整個柏林政壇的傳奇人物。
羨慕?是的。
康拉德承認,他羨慕那個年輕人的地位和機遇。
他渴望自己也能像克勞德那樣,得到君主毫無保留的信任,能夠在戰略層麵大展拳腳,而不是被維也納那幫老古董官僚和馬紮爾人的扯皮束縛住手腳。
嫉妒?或許有一點。嫉妒那個年輕人似乎總能找到解決問題的鑰匙,嫉妒他能在柏林推行那些大膽的改革,嫉妒他能得到那位年輕皇帝的傾心支援。
但更多的是嚮往。康拉德深知奧匈帝國的地域環境很不利,也明白奧匈帝國需要德國作為盟友一起分擔風險和麪對威脅
他需要一個強有力的盟友,一個能理解他戰略構想、並能提供實質性幫助的合作夥伴。
那個克勞德·馮·鮑爾,據他所知,似乎正是這樣一個人物。
至少,比自己家總參謀部裡那些因循守舊的將軍們要強得多
斐迪南皇儲的坦克……
康拉德忽然想起這件事。
那個衝動的皇儲居然在搗鼓這玩意。
雖然那東西現在看起來還像個笨重的鐵箱子,但康拉德憑直覺,知道這玩意兒未來可期,畢竟德國和法國都搞出來了
就是不太清楚奧匈帝國在這方麵的技術上到底行不行,不過那是工程師頭疼的事情,自己是參謀,本職工作是計劃攻勢
如果和那個年輕人聊聊,或許比跟總參謀部那群蠢貨爭論意大利和俄國的優先順序要有意義得多。
康拉德整理了一下領口,大步走出了陰影。
他漫無目的的走了幾步路,這才猛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他並不知道那個德國宰相此刻具體在美泉宮的哪個角落
“該死。”
周圍的侍從早就識趣地消失無蹤,連個能問路的人都沒有。
他總不能像個沒頭蒼蠅一樣在宮殿裏亂撞吧
他煩躁地走到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試圖尋找任何可能有用的線索,畢竟窗外說不定有園丁和花匠幹活,可以問一下園丁
窗外是精心打理過的花園,綠樹成蔭,小徑蜿蜒。
他的目光掃過草坪、花壇,正準備放棄時,忽然在遠處一片開闊的林間空地上,瞥見了一個人影
那人獨自坐在一張鑄鐵長椅上,姿態顯得異常放鬆
在這個距離,康拉德看不清對方的麵容,但那身深色的常服太有標誌性了
“馮·鮑爾?”
那個年輕人看起來如此……悠閑。彷彿他不是來處理關乎帝國存亡的軍機大事,而是來度假的。
他轉身大步走向通往花園的側門。他決定親自去會一會這位傳說中的德國宰相。
他沿著克勞德剛才走過的同一條碎石小徑,大步流星地朝那個方向走去。
他越走越快,心中那股無名火似乎找到了一個宣洩口
當然這股火不是對著那個德國宰相,而是對著這整個讓他感到束縛和無力的大環境
他需要一場真正的較量,需要一次能證明自己的勝利。
轉過一個彎,那片林間空地就在眼前。
克勞德·馮·鮑爾依然坐在那張長椅上,背對著他。
他似乎正仰著頭,望著樹梢間漏出的那片藍天,姿態鬆弛得讓康拉德又感到一種莫名的火大
這個人在如此緊張的局勢下,怎麼能如此悠閑?
克勞德聽到了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
那不是侍從那種恭敬的輕步,也不是貴族女性那種優雅的碎步,這人感覺像是憋了一肚子火,而且架子還不小
這什麼情況?
他微微一怔,隨即緩緩轉過頭。
逆著光,一個高大的身影正從林間小徑的陰影中走出。
康拉德·馮·赫岑多夫
克勞德心中也是微微一愣。
他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以這種方式見到奧匈帝國的總參謀長。
他原本以為會在嚴肅的會議室裡,在特蕾西婭的引薦下見麵。
他沒有遲疑,立刻從長椅上站起身。
康拉德走到近前,停下腳步,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兩步。
空氣中瞬間瀰漫開一股無形的張力
“馮·鮑爾閣下。”康拉德先開口了,“沒想到在這裏遇見您。我正想去尋您。”
“康拉德將軍,幸會。我也正想找機會與您一敘。”
“幸會?我聽說您和特蕾西婭殿下談了很多。您很忙,也很……有想法。”
克勞德看出了對方姿態裡的戒備和試探。
他沒有在意,反而向前邁了半步主動伸出了右手。
“久仰大名,將軍閣下。奧匈帝國總參謀部的威名,以及您在演習中展現的戰術才華,在柏林也是備受推崇。今日得見,實屬榮幸。”
他的動作和話語,既表達了尊重,也巧妙地避開了康拉德話裡的機鋒。
他不談政治,而是談軍事,談康拉德最引以為傲的戰術能力。
康拉德看著伸到麵前的那隻手,又看了看克勞德坦誠的眼神。
他心中的那股無名火被這直接的尊重和讚譽稍微撫平了一些。
他是一個渴望被認可的人,尤其是在軍事領域。
他伸出手握住了克勞德的手
“過譽了,宰相閣下。”康拉德的聲音緩和了些許,“戰術不過是細枝末節。真正的難題,是如何讓這台老舊的機器運轉起來。”
他握著克勞德的手沒有立刻放開,目光灼灼,像是想從克勞德眼中找出答案
你究竟是來幫忙的,還是另一個來指手畫腳的柏林官僚?
這位奧匈帝國的總參謀長,需要的不是同情和說教,而是尊重和舞台。
“建議談不上,將軍。”克勞德收回手,“我隻是在闡述一個事實,奧匈帝國擁有斯柯達的火炮和加利西亞的石油,這些是足以撼動東線戰局的基石。而您正是唯一能揮舞利劍的人。”
康拉德的眼睛亮了一下。這句話,比任何關於協同、訊號、機製的空談都更動聽
“是嗎?那麼,閣下認為利劍該砍向何處?”
克勞德微微一笑,看來對話的視窗已經開啟了,第一步還挺成功的
“砍向俄國人,將軍。而且是狠狠地砸。”克勞德轉過身,示意了一下長椅,
“不如我們坐下來談?關於如何用您的戰術才華給俄羅斯來兩刀……我有些不成熟的想法,或許值得一聽。”
康拉德沉默了兩秒,隨既在長椅另一端坐下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握放在膝上,那雙總是帶著焦躁和審視的眼睛,此刻卻因為克勞德那句唯一能揮舞利劍的人而燃起一絲被認可的亮光。
“這個我很感興趣,俄國人是一頭笨重但皮糙肉厚的熊,光靠蠻力可砍不倒。”
“興趣?”克勞德輕笑了一聲,“將軍閣下,我對您的戰術才華也同樣感興趣。”
“坦白說,在來維也納之前,我研讀了您在過去幾次邊境衝突和演習中的排程記錄。”
“尤其是去年秋季在加利西亞舉行的那次對抗演習,您在預設陣地成功遲滯了三倍於己的敵軍,並利用預備隊實施了漂亮的反擊。那不是簡單的戰術勝利,那是藝術。”
康拉德愣了一下,隨即那一直緊繃著的肩膀微微鬆弛了下來
他沒想到這個德國宰相竟然對自己麾下的具體戰例如數家珍。
這種被“懂行”的人點破得意之作的感覺比任何空洞的奉承都更讓他受用。
“那隻是……一次例行演習。”康拉德嘴裏謙虛著,但微微上揚的嘴角出賣了他的心情,“當時是為了測試新的動員速度和預備隊投放機製。”
“不,那正是您風格的體現。”克勞德順勢向前傾身,兩人的距離在不知不覺間拉近了半尺,“果斷、兇狠,善於在逆境中尋找戰機”
“這就是我為什麼堅信對付俄國人您是唯一的人選。柏林總參謀部那些老古董們,包括我自己,都更傾向於穩健和計劃下的進攻”
“但您不一樣,您骨子裏流的血是進攻性的。這種血性正是現在的奧匈帝國,也是未來可能出現的東線戰場最稀缺的品質。”
康拉德被徹底捧了起來。
他覺得胸口那股鬱結了許久的悶氣在這一刻終於順暢地呼了出來
“馮·鮑爾閣下,您……您真的認為我的戰術能在俄國人身上奏效?他們的人海戰術……”
“當然。但前提是您需要一個舞台,一個不會被那些維也納的官僚和馬紮爾人的扯皮拖後腿的舞台。您需要一個能理解您、並能為您補足短板的盟友。”
“將軍,我們不妨把話挑明。德國和奧匈是平等的盟友,這一點柏林從未忘記。”
“但平等不代表要互相掣肘。我此次前來不是為了教導您如何打仗,特蕾西婭殿下也不會允許我這麼做。我是來尋找一位能對話的‘明智者’。”
他刻意加重了明智者三個字,將康拉德與那些他口中畏首畏尾的參謀和愚蠢的馬紮爾政客徹底區分開來。
“什麼是明智?就是承認各自的專長。您的專長是戰場上的指揮藝術,而我的專長是整合資源併合理調撥”
“是讓斯柯達的火炮能準時運到您指定的陣地,是讓加利西亞的石油能驅動您的卡車和坦克,是讓德國克虜伯的技術能幫您把匈牙利的鐵礦變成最堅固的裝甲鋼板。”
“我們需要建立一種新的協同關係,將軍。不是柏林指揮維也納,也不是維也納盲從柏林。”
“而是由您在東線全權負責戰術指揮。而德國將以最快的速度為您提供您所需要的一切畫筆和顏料。您隻需要專註於一件事,畫出那幅傑作。”
康拉德徹底被說動了。這個藍圖正是他夢寐以求的。
不再是那個被束縛住手腳、處處要看人眼色的奧匈總參謀長,而是一個擁有自主權、並得到最強盟友全力支援的戰區統帥。
“全權負責戰術指揮……最快速度提供一切……”他低聲重複著
這太動聽了,簡直是他職業生涯終極的夢想。
但他不是傻子,他聽得懂這美妙音符背後的潛台詞。
康拉德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背對著克勞德,望向林間斑駁的光影。
他的內心正在進行一場激烈的搏鬥
一方麵,那是對柏林方麵根深蒂固的警惕,德國人總是高高在上,視奧匈為二流夥伴;另一方麵,是對勝利的極度渴望,以及對自己戰術才華的自負
“馮·鮑爾閣下,那麼這個新協同關係的具體形態是什麼?你口中的舞台和畫筆究竟要如何搭建?”
“很簡單,將軍閣下。我們建立一種超越形式的互信,你我心知肚明,目前柏林與維也納的總參謀部之間缺乏的不是聯絡官,而是深度的信任。這種猜忌是致命的。”
康拉德冷哼一聲,算是預設。維也納和柏林的那些老古董確實總在背後搞小動作。
“如果您願意,我可以與您建立一條直接的保密的溝通渠道。我將盡我所能影響柏林方麵,特別是小毛奇將軍。”
“小毛奇?”
那個德國總參謀長在他眼裏,是個優柔寡斷的守成之輩。
“是的。小毛奇將軍渴望超越他的叔叔老毛奇,渴望在歷史上留下比肩甚至超越的印記。他是個有野心的人,也是一個……可以被說服的人。”
“但他和我一樣,都認為您是東線唯一能對抗俄國巨獸的戰術天才。”
“想像一下,將軍,如果我們能夠拋開那些互相扯皮的官方文書,直接製定聯合作戰計劃。”
“您負責指揮奧匈軍隊打出漂亮的殲滅戰,而我負責從柏林協調資源和參謀計劃,確保斯柯達的火炮、加利西亞的石油、甚至德國克虜伯的鋼材,毫無滯澀地流向您的戰場。”
“您和毛奇將軍是同一類人。他渴望證明自己,您渴望榮耀。你們都是戰術上的大師,都信奉鐵與血的力量。你們本該相互欣賞,而非相互猜忌。”
“再說了,奧匈帝國的庸碌之輩太多了,他們是一群浸淫在官僚體係裏的寄生蟲”
“他們懂什麼?他們隻會在議會上為了幾枚金幣和匈牙利人扯皮,隻會計算今年的稅收能不能填滿宮廷的花銷。他們根本不懂戰爭不是算術題,是意誌,戰術和勇氣的較量!”
“他們怎麼會懂你的計劃?他們怎麼會懂你?他們隻會用他們那套腐朽的官僚邏輯來衡量你,隻會用他們鼠目寸光的見識來評判你。他們甚至不配理解你的戰術構想。”
“但我不同,將軍閣下。”克勞德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康拉德,“我欣賞你。不是欣賞你的地位,不是欣賞你的家族,而是欣賞你骨子裏那股想要進攻、想要勝利的狠勁。”
“所以不要再和那些傢夥浪費口舌了。他們不懂,那我來懂。他們不支援,我來支援。”
“你我,再加上柏林那位同樣渴望在歷史上留下一筆的小毛奇將軍,我們三人纔是這個時代能看懂戰爭的人。我們何必在乎那些庸碌之輩的聒噪?”
“到那時,無論是凡人還是不朽,都將承認我們的能力,我們三人最初的狂想,最終會化作軍事史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凡人還是不朽?”
“馮·鮑爾閣下,您……真的認為,我與毛奇將軍能一同在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他渴望這個願景,渴望到甚至願意暫時擱置對柏林那由來已久的猜忌。
“當然。不然我來維也納做什麼?特蕾西婭殿下已經向我保證了她的支援,而您是這一切得以實現的核心。”
“鮑爾閣下,和你的聊天很愉快。我終於聽到了我想聽的東西。不是那些關於預算、關於匈牙利人扯皮、關於意大利人靠不靠譜的廢話”
“你給了我們三個人想要的。一個舞台,一個能讓我揮舞利劍而不必擔心被那些維也納的官僚捆住手腳的舞台。”
“還有毛奇……那個一直活在叔叔陰影下的男人,我承認我以前看不起他,覺得他優柔寡斷。但現在,如果他也渴望在歷史上留下一筆,如果他也能理解我的戰術……”
“但是,鮑爾閣下,我是一個軍人,也是一個奧地利人。我見過太多背刺。”
“普魯士人向來把我們也視為劣等盟友,就像對待那些波蘭人一樣。你今天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最甜美的蜜糖,但這蜜糖裡有沒有毒藥我必須看清楚。”
“你承諾了舞台,承諾了斯柯達的火炮會準時到達,承諾了石油會驅動我的卡車,承諾了毛奇會配合我……這一切都很美好。但我要的不是口頭承諾,我要的是信用。”
克勞德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他沒有躲避康拉德的目光,反而迎了上去。
他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等待著對方把話說完。
康拉德見克勞德如此鎮定,便繼續道
“你是個聰明人,鮑爾。比我見過的所有柏林來的外交官都聰明。你知道我想要什麼,你也知道我害怕什麼”
康拉德再次伸出了手
“從你當顧問開始,你承諾的事情似乎都做到了。艾森巴赫那個老狐狸都被你熬走了,容克們雖然恨你入骨卻拿你沒辦法,連那個小丫頭皇帝都對你言聽計從……”
“這說明你是個守信用的人,是一個會把蛋糕真的分好的人”
“所以我願意相信你這一次。我願意相信,那個優柔寡斷的小毛奇會因為你的話而變成一頭渴望戰鬥的獅子。我願意相信柏林真的會把斯柯達造的炮彈打進俄國人的腦袋,而不是留著對付我們。”
克勞德抬起右手,堅定地握住了康拉德的手
“康拉德將軍,從我當顧問開始,我承諾的事情我都做到了。”
“我承諾給你的舞台,一定會兌現。斯柯達的火炮會準時到達,加利西亞的石油會驅動我們的坦克”
“小毛奇會配合你,不是因為他是聖人,而是因為這也是他想要的。他想要超越老毛奇,你想要擊敗俄國,而我想要帝國存續。我們的利益在這一點上是一樣的。”
克勞德鬆開了手,後退了半步
“至於信用……將軍,信用不是靠誓言建立的,是靠結果證明的。”
“當第一發炮彈落在俄國人的集結地上,當第一輛斯柯達造的裝甲車衝破他們的防線,你就會知道,我今天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好了。”
康拉德轉過身,背對著克勞德,望向林間斑駁的光影
“我明白了,鮑爾閣下。我們之間的猜忌除了浪費時間和讓俄國人看笑話之外沒有任何好處。”
“德奧兄弟,同心同德。既然你們願意提供畫筆和顏料,那我就負責在加利西亞的畫布上畫出一幅讓整個世界戰慄的傑作。”
克勞德微微頷首
對康拉德這種性格的人來說,現在再說過多的承諾隻會顯得虛偽,大餅該畫畫,畫多了就假了。
此刻的沉默,就是對結果二字最有力的背書。
“那麼,將軍閣下,我期待那幅傑作。”克勞德平靜地說,“至於維也納和柏林之間的那些雜音,我會讓它變成和諧的交響。”
康拉德似乎對交響這個詞嗤之以鼻,他現在隻關心手頭的事。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錶
“很好。既然談妥了,我就不陪你了,鮑爾閣下。我現在得回辦公室去寫幾封……嗯,重要的信件。”
“還有,我得好好研究一下東線的部署了。既然毛奇那個優柔寡斷的傢夥也想在歷史上留名,那我們就讓所有人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攻勢。”
他說完,不再廢話,邁開大步沿著碎石小徑向宮殿方向走去
克勞德站在原地,目送著那個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林木的拐角。
風吹過樹梢,沙沙作響。
他輕輕撥出一口氣。這一步險棋算是走出去了
他沒有用道理說服康拉德,而是用野心和虛榮心給他套上了一副量身定做的枷鎖。
康拉德以為自己是執棋者,是那個揮舞利劍的人。
殊不知利劍的揮舞方向早已被握在了柏林的手中。
自己承諾的後勤幫助和私人對話機製的主導方向都在自己這裏,想要發動巨大的攻勢,康拉德就需要德國的後勤補給
也就是說奧匈帝國無法獨立的發動巨大的進攻戰役,怎麼打,打多少,什麼時候打的決定權變相的到了自己手裏,而且康拉德心甘情願
康拉德是一個極具爭議的集合體。
在戰術層麵,他是一流的大師。他對戰場態勢的感知,對預備隊投入時機的把握,對火力配置的直覺,都堪稱天才。
他能讓一支士氣低落的軍隊重新燃起鬥誌,能在劣勢下打出令人瞠目結舌的反擊。
他是奧匈帝國現代軍隊的真正塑造者,是他將哈布斯堡那支鬆散的武裝力量,勉強捏合成了一個能夠作戰的拳頭。
然而,在戰略層麵他卻是個蹩腳的三流庸手。
他的視野被戰術的勝利矇蔽,缺乏對整個戰局的通盤考量。
他渴望進攻,渴望榮譽,這種渴望強烈到讓他忽視了後勤的脆弱、盟友的猜忌以及國家經濟的極限。
他的戰略計劃宏大而空洞,充滿了賭博性質,卻沒有任何容錯率。
他是一個註定的悲劇角色。
他的內心深處,始終潛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自卑。
他的妻子在熱戀期突然去世,這讓他陷入了巨大的寂寞和悲痛,在那之後他的性情就變得喜怒無常,甚至傳出了不少私生活混亂的醜聞
他的構想往往被巨大的官僚體係和平庸的同僚否定,他感受不到認可,他的一生都快被質疑
這種自卑讓他在麵對普魯士人時,總是帶著一種病態的敏感和易怒
而為了掩蓋這種自卑,他又發展出了一種極度膨脹的自負。
他必須表現得比任何奧地利貴族都更愛國,比任何普魯士將軍都更懂軍事。
他渴望用一場史詩般的勝利來證明自己的價值,來堵住所有質疑者的嘴。
自卑影響自負,自負掩蓋自卑。
這種扭曲的人格讓他成了一個火藥桶。
一旦點燃,就隻能向外噴發,絕無可能向內反省。
他是奧匈帝國現代軍隊的之父,是他賦予了這支軍隊在二十世紀作戰的雛形;但他也是這個古老帝國軍事希望的葬送者。
他一手打造的利劍最終因為揮舞者的魯莽和短視,不僅沒能斬斷敵人,反而回刃斬斷了帝國本身搖搖欲墜的脊樑。
而在這個1913年的秋天,他帶著被認可的狂喜,心甘情願地握住了克勞德遞來的那根鍍金的鎖鏈。
他勇武好勝,但非將相之才
(柒柒月原本預計今天就出院的,但是因為突然有些變故,需要再延遲,我壓力有點大,而且我覺得我前麵寫的真的很不行,德皇這本文等於是我的處女作,唯一一本寫出成績的書,但是我覺得寫的並不好,結構性的問題太多了)
(更何況沒有柒柒月這文早死了,早期和洋柿子的各種事情也讓政治線對感情線做了不少妥協,導致表述和線路混亂,現在審核倒是不會再搞了,但如今已經沒有修改的機會了)
(然後我感覺我好像有些陷入路徑依賴了,我文筆稍有進步的同時,我感覺我失去的當初那份敢打敢拚的勁,也有些困在框架裡了,但出去又寫的不好,出框也不是,不出也不是,而且不知道為什麼,我的精力大不如前,之前一天日更四萬字不在話下,如今6000字都很難憋,我似乎到達我的瓶頸了)
(然後最近壓力有點大,我昨晚做了一個噩夢,那是我想都不敢想想像的場景,我最害怕的事情在夢裏發生了,而且隔壁新書中道崩殂,我覺得寫的很拉,這次突破瓶頸的嘗試我認為失敗了,但是大家都說想看,我打算再試一次,我再堅持到書測,我喜歡讀者,我喜歡大家,我再試一次)
(這本書我感覺問題太多了,而且這次的新書也沒能突破舊有的毛病,我暫時有點迷茫,我需要一點時間緩緩,我研究下哪裏出了問題,當然更新不會停,隻是我在群裡本來就不太活躍,可能這幾天會更沉寂一點,我需要反思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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