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裡茨·哈伯教授坐在帝國宰相府的小會客室裡發愣
距離宰相從巴伐利亞返回柏林已經整整一週。
這一週裡柏林發生了許多事情。
先是宮廷和宰相府放出的訊息,關於一種全新的、能夠從空氣中製造麵包的技術,關於巴伐利亞的土豆將要北上,關於帝國將設立農業發展基金,專門扶持那些願意嘗試新作物、新技術的農場主。
然後是那些投機倒把的糧食貿易商被抓
哈伯在報紙上看到了名單,都是些不大不小的名字,背後卻隱約能看見某些普魯士東部容克家族的影子。
但奇怪的是那些家族這次異常安靜,甚至有幾個還在報紙上發表宣告,痛斥這些商人損害帝國經濟秩序,辜負了容克的榮譽傳統,還有的容克承認說這些人和自己家有點關係,是自己用人不明,自己之後會嚴加看管和監督什麼的
切割的倒是很乾凈。
哈伯不是政治家,但他在大學任教多年,又在柏林、慕尼黑的學術圈裏浸淫,基本的嗅覺還是有的。
那些白手套被拋棄了,以換取更重要的東西不被觸動
而那些“更重要的東西”現在在做什麼呢?
哈伯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他的思緒飄向一週前,當宰相從巴伐利亞返回的訊息傳開時,容克圈子裏微妙的變化
那些傳統的、守舊的、靠著祖產和特權過活的容克們自然是憤怒的。
哈伯聽說,在柏林的一些私人俱樂部裡,有人拍著桌子大罵說那個猶太人的走狗
“猶太人”指的自然是他哈伯,而“走狗”……這些人也不怕第三局就在什麼地方聽……
哈伯苦笑了一下。
他早已習慣了這種歧視。
在德意誌的學術界,在普魯士的社交圈,一個猶太裔教授無論取得多少成就,在某些人眼中永遠是個聰明的異族人
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有一些不同的聲音出現了
首先是那些開明容克,哈伯記得其中一位,馮·施泰因男爵,是他在格丁根大學時的舊識。
施泰因家族在波美拉尼亞有大片土地,但男爵本人對科學極感興趣,莊園裏建了小型的農業試驗站,嘗試引進美國的收割機和荷蘭的乳牛
施泰因上週在柏林大學的一場講座後,特意找到哈伯,握著他的手說
“哈伯教授,您的研究是德意誌的未來。如果真能從空氣中固定氮,那將比發現新大陸更偉大,新大陸隻是給了我們新的土地,而您將讓舊土地產出十倍於現在的糧食。”
“我已經聯絡了宰相府,願意成為農業發展基金的第一批投資者。我相信科學,也相信宰相閣下的眼光。”
除了施泰因這樣的理想主義者,還有一些……怎麼說呢,務實主義者。
哈伯從巴斯夫公司的卡爾·博施那裏聽說,幾個大地主已經派代表去了宰相府。他們關心的不是德意誌的未來,而是更實際的東西
肥料工廠建在哪裏?需要多少煤炭?鐵路支線怎麼規劃?利潤如何分配?
博施在信裡寫
“他們問的問題很專業,哈伯。不是那種這玩意兒真能從空氣裡變出東西來嗎的蠢問題,而是反應塔的技術到底能不能實現,副產品如何利用。這些人……是認真的。”
最讓哈伯意外的是第三類人。
那些沒什麼經營才能、守著日漸衰敗的莊園、在容克圈子裏處於邊緣地位的小容克們這次出奇地積極。
哈伯的一個學生就是這樣的,他的父親是小莊園主,家裏地少,還大多是貧瘠的地,也種不出什麼好作物
那個學生前些天來拜訪他,吞吞吐吐地問:
“教授,如果……如果我父親想申請那個農業發展基金的貸款,改種甜菜或者亞麻……您覺得有希望嗎?宰相閣下真的會批嗎?”
哈伯問他為什麼突然想改變。
年輕人臉紅了:“我父親說……那些大老爺們能靠糧食投機發財,我們這種小角色沒那本事。”
“但如果真有種新肥料能讓爛地產出好莊稼,如果我們能種點城裏工廠需要的東西……也許,也許家族還能維持下去。”
三種人,三種動機
理想、利潤、生存。
但他們都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相信宰相描繪的那個未來。
而這一切的核心是哈伯-博施法。
是那個還在卡爾斯魯厄實驗室裡、每天要處理幾十個技術難題、距離真正工業化還差臨門一腳的製氨工藝。
哈伯放下咖啡杯,手心有些出汗。
壓力……從未有過的壓力……
以前,壓力來自學術競爭
英國人在嘗試,法國人在嘗試,美國人在嘗試。
哈伯想要第一個突破,為了科學榮譽,也為自己的狂想
現在,壓力來自更廣闊的天地。
來自東柏林那些為麵包價格落淚的主婦,來自巴伐利亞那位願意賭上政治資本的國王,來自那些將家族未來押注在這項技術上的容克,來自……
來自那個此刻正從皇宮趕回宰相府、將所有籌碼都推上賭桌的帝國宰相。
如果失敗了……那些剛被壓下去的麵包價格會再次飆升,巴伐利亞和普魯士的關係會破裂,投入資金的容克會血本無歸,而宰相的政治生命……
哈伯不敢想下去。
他想起上一次在這間會客室見到克勞德·馮·鮑爾的情景。
那時哈伯法在實驗室的確很成熟了,但工業化前景依然渺茫,畢竟按照鐵基催化劑的路子走,反應爐得特別高溫。
宰相通過巴斯夫公司傳話,想見他一麵
哈伯當時很緊張。
他見過太多官員、將軍、資本家,他們對科學的態度要麼是盲目崇拜,要麼是功利算計,要麼是**裸的歧視
但宰相不一樣
那個下午,在這間會客室裡,克勞德沒有問什麼時候能賺錢,也沒有提猶不猶太人。
他隻是說……
“我選擇您正是因為您能看到基礎研究如何改變世界。”
“哈伯教授,我理解您正在嘗試的事情,您試圖打破一個詛咒。”
“詛咒?”哈伯當時不解
“土地的詛咒。幾千年來,人類能養活多少人取決於土地能長出多少糧食。土地能長出多少糧食,取決於自然賜予的氮。而自然賜予的氮是有限的,智利的硝石礦會挖完,鳥糞會采盡,土地會貧瘠。”
“但如果您成功了,人類第一次能夠自己製造氮。這不僅僅是化工突破,這是……從自然手中奪回生存的主動權。”
哈伯當時震撼得說不出話。
他研究了半輩子化學,從未從這個角度思考過自己的工作。
肥料、火藥、工業原料……是的,這些都是應用。
但“從自然手中奪回生存的主動權”?
“您對人類的功績不應因為您是猶太人而被埋沒,正如您的錯誤也不會應因為您是猶太人而被特別寬恕。”
那一刻,哈伯知道,他遇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人。
一個能看到科學背後那更宏大圖景的人。
一個願意將賭注押在那圖景上的人。
所以當宰相從巴伐利亞回來後,派人傳信說想再見他一麵時,哈伯毫不猶豫地趕來了。
他知道這次會麵要談什麼。
巴伐利亞的土豆北上是短期策略,打擊糧食投機是政治手段,但真正的破局點,是哈伯-博施法的工業化。
是那臨門一腳
“哈伯先生,還需要續杯嗎?”
一個輕柔的聲音將哈伯從沉思中喚醒。他抬起頭,是那個送咖啡進來的女僕
“啊,不用了,謝謝。”哈伯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已經等了快半小時,“宰相閣下他……”
“閣下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女僕恭敬地說,“陛下之前召見,所以耽擱了些時間。應該很快就到。”
“陛下召見?”
“是的”
哈伯的手指在瓷杯沿上輕輕摩挲。陛下召見……是為了巴伐利亞的協議,還是土豆?
他想起這幾天的報紙。除了那些關於糧食商被抓、農業發展基金設立的報道,還有一條不大不小的新聞
皇帝陛下與宰相閣下私人出資,從巴伐利亞緊急採購了一批土豆,將通過一些渠道以成本價向工人家庭分發。
報道下的評論五花八門。
有人盛讚這是仁慈的典範,君主對子民的真切關懷。
有人則陰陽怪氣,說宰相不行,他居然需要巴伐利亞的土豆填飽普魯士人的肚子
更有人直接質疑
私人出資?用的是皇室內帑還是國庫的錢?這算不算變相補貼巴伐利亞?
哈伯放下報紙時,內心複雜。
克勞德那些政治手段當然是一步好棋,但政策需要時間才能鋪開,他等不及政策完全鋪開,等不及市場機製緩慢起效。他需要立刻、馬上,讓人們看到變化。
畢竟政策需要扯皮和交易才能通過,但人每天都要吃到實實在在的飯和菜
門外傳來腳步聲,哈伯立刻站起身
門開了,克勞德·馮·鮑爾走了進來
“抱歉,哈伯教授,讓您久等了。”克勞德脫下外套,示意哈伯坐下,“陛下對巴伐利亞的進展很關心,多問了幾句。”
“可以理解,陛下仁慈。”哈伯重新落座,“我看到了新聞……您和陛下私人採購土豆的事。這很……及時。”
“救急不救窮。政策生效需要時間,但人餓肚子等不了。東區的人碗裏需要現在就多些實在的東西。”
“但這隻是止痛藥,教授。真正的可以治病的葯在您手裏。”
來了。哈伯的心微微一緊。
“我知道,閣下。巴斯夫那邊博施每天都有進展報告給我。催化劑活性、反應器材料、熱交換效率……我們離最終解決隻差幾步。但就是這幾步最磨人”
“好的,我知道。我不是化學家,但我知道從實驗室的燒瓶到工廠的煙囪,中間隔著的往往不是技術,而是工程、材料、資本,還有運氣。”
“但您沒有時間等運氣,對嗎?”哈伯忍不住問。
克勞德看著他,忽然笑了笑
“哈伯教授,您覺得我很會搞政治,是嗎?”
“我是說,您處理巴伐利亞和容克的事,手段很……高明。那些投機商被抓,背後的家族卻保持沉默,甚至配合表態……這不容易。”
“高明?不過是交換。用暫時的妥協換更長遠的空間。用那些白手套的血暫時安撫民眾的怒火,也暫時麻痹那些真正的蛀蟲,讓他們以為這就是底線了,交出幾個替罪羊,生意還能照舊。”
“但他們錯了,這隻是一個開始。土豆北上會衝擊他們的市場,農業發展基金會扶持他們的競爭對手,而您的技術會從根本上摧毀他們賴以生存的土壤。”
“當糧食不再稀缺,當他們囤積居奇的把戲玩不下去,當他們必須像其他人一樣靠真正的經營、靠投資未來才能活下去時……您覺得,那些隻會躺在祖蔭上吸血的人,還能剩下多少?”
“所以,壓力都在我這裏了。”哈伯苦笑,“閣下,您描繪的圖景很宏偉。但萬一……我是說萬一,最後的工業化步驟卡住了,或者成本高到無法承受,或者出了什麼重大事故……”
“您所有的佈局,巴伐利亞的信任,那些剛被壓下去的價格……都會反彈,而且會更劇烈。”
“我知道。所以我來見您,不是來催促,不是來施壓。我是來告訴您,無論您需要什麼,隻要您開口,隻要帝國拿得出來,它就是您的。”
哈伯怔住了。
“但……您知道外麵有多少人,因為我是猶太人,就說這項技術是猶太人的巫術,說您是猶太人的走狗嗎?您把這麼重的擔子,放在一個……猶太人肩上,您就不怕……”
“怕什麼?”克勞德打斷他,“怕您因為血統而不儘力?怕您暗中使壞?還是怕那些閑言碎語?”
哈伯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哈伯教授,當您走進實驗室,當您看著那些反應資料,當您思考如何讓那個該死的鐵基催化劑在高溫高壓下乖乖工作時”
“您心裏想的是我是個猶太人,我要為猶太人爭光,還是這是個該死的難題,但我一定要解決它?”
哈伯沉默了片刻。
“是後者。”他低聲說,“我隻想解決那個難題。”
“那就是了。對我來說也一樣。當我看待您時,我看到的是一個能解決難題的人,一個能打破土地詛咒的人。”
“至於您到底信仰什麼,是什麼人,那是您和上帝之間的事,與我無關,您的虔誠歸誰都無所謂,但隻要您的忠誠歸凱撒就行”
“所以我現在很想問您,您是猶太人?還是是德國人?”
“兩者都是……宰相閣下”
“好,那我問你,這兩者衝突嗎?至少在我的德意誌裡它們不衝突。在我的德意誌裡,一個人是什麼人應該由他做了什麼來決定,而不是由他出生時被貼上了什麼標籤。”
哈伯感到眼眶有些發熱。
他迅速低下頭,藉著整理袖口的動作掩飾過去
多少年了,在學術圈,在社交場,甚至在日常的瑣碎中,猶太人這個字首總是如影隨形。
它是誇獎時的限定語,作為一個猶太人,你真聰明
是排斥時的擋箭牌,可惜他是個猶太人
是攻擊時的匕首,那個猶太佬
而此刻,這個帝國最具權勢的人用最平淡的語氣告訴他這無關緊要。
“我……不需要別人的認可,閣下。但我需要時間,需要資源,需要不受乾擾的環境。而且科學有它的規律,不是靠意誌力就能讓反應加快的。”
“我明白。”克勞德點頭,“所以我說,您需要什麼,就給什麼。但時間是我們最缺的東西。”
“這不是您的錯,也不是科學的錯。這是時代的錯,是那些趴在帝國身上吸血、拖延了太久的蛀蟲的錯。”
“但您知道嗎,教授?有時候壓力也能催生奇蹟。當你知道,你手裏握著的不是一份論文、一項專利,而是無數人能不能吃飽的鑰匙時……”
“那種感覺會不會讓您深夜在實驗室裡對著那些失敗的資料再多嘗試一種可能?”
“您很會說服人,宰相閣下。沒有哪個宰相會像您這樣說話,這樣……看待問題。”
“哈伯教授,也沒有哪個教授會像您一樣。”
哈伯不明所以。這話聽起來像是誇獎,又似乎蘊含著更多他此刻無法理解的深意。
他想追問,但克勞德已經走向門口,做出了送客的姿態。
“去吧,教授。卡爾斯魯厄在等您,博施在等您,那些反應塔和催化劑在等您。至於經費、政策、還有那些閑言碎語我會解決的”
他拉開門,側身讓哈伯通過
哈伯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書房。
“壓力的確有些大,宰相閣下,但至少不缺經費了。巴斯夫可以大膽嘗試,不用再為每一個馬克的額外支出寫各種說明。這……應該會快很多。”
“那就好。”
門輕輕關上。
腳步聲在走廊裡遠去。
“沒有哪個教授,會像您一樣。”
他剛才幾乎是脫口而出。
沒有哪個教授,能像您一樣,既是未來無數人吃飽飯的希望,又是……未來那場戰爭中,毒氣戰的之父
沒有哪個教授,能像您一樣,用科學的手,同時播下生的種子與死的毒芽。
沒有哪個教授,能像您一樣,在人類的歷史上,留下如此矛盾、如此撕裂、如此讓後人不知該如何評價的複雜足跡。
天使與惡魔,救贖與罪惡,全都繫於一人之身
好在……現在他還隻是那個癡迷於從空氣中固定氮的化學家,是那個因為猶太血統而在柏林學術圈遭遇微妙排斥的教授,是那個因為肩膀上的重壓而失眠、卻又在實驗室裡孜孜不倦的天才
他還沒有走到那一步。
他還還沒有將他的智慧用於更快、更高效地殺戮
克勞德站在窗前,望著樓下庭院裏那幾株葉子已開始泛黃的菩提樹。
巴伐利亞的棋走通了,雖然代價是更多的妥協和承諾
土豆北上的通道正在打通,第一批平價土豆已經在運往柏林的路上。那些被抓的投機商成了棄子,背後真正的蛀蟲們暫時蟄伏,用沉默換取了不被深究。
但這一切都隻是暫時的。
土豆能緩解飢餓,卻無法根治貧困。
懲罰幾個白手套能平息民憤,卻無法撼動特權。
與巴伐利亞的合作能開啟新局麵,卻也埋下了新的矛盾種子。
所有這些舉措都不過是給一具日漸衰朽的軀體注射的強心針,是延緩其最終崩潰的臨時措施。
真正的破局點是哈伯-博施法。
是那從空氣中固定氮的魔術,是那能將土地的詛咒變為祝福的鑰匙。
社會的高速發展是可以掩蓋部分社會矛盾的,通俗講就是隻要蛋糕足夠大,矛盾就能被掩蓋……
容克地主為什麼能壟斷糧食貿易?因為糧食稀缺。
為什麼糧食稀缺?因為土地產出有限,肥料依賴進口。
如果哈伯-博施法成功,如果氮肥能大規模生產,如果德意誌的農田產量翻倍甚至更多……
那麼糧食就不再是稀缺資源,那些依靠囤積居奇、操控價格牟利的蛀蟲,他們的把戲就玩不下去了。
那些願意轉型、願意投資新技術、願意與帝國一起走向現代化的開明容克會得到回報。那些死守舊特權的保守派會被時代拋棄。
土地產出增加,農民收入提高,城市糧食供應充足,物價穩定,工人實際購買力上升……
這是一個正向迴圈的開始。
隻要這個迴圈啟動,隻要經濟持續增長,隻要大多數人能感受到生活的改善,那麼內部的矛盾就能被稀釋,被延後,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被化解。
“裱糊一下……應該能撐過去。”
克勞德轉過身,走到書桌前。
戰爭的陰雲從未散去。法國的夏爾·戴魯萊德不會停下腳步,俄國的擴張野心不會消減
他知道在原本的時間線上,那些容克地主在一戰的炮火和戰後的動蕩中逐漸沒落,被新興的工業資本和金融資本取代。
他知道哈伯會成功,博施會成功,合成氨會改變世界。
歷史上能成功,怎麼這裏就不成功?
至於容克……
戰後,無論勝負,舊秩序都必然被撼動。
容克的影響力會被削弱,社會的結構會重組,新的力量會崛起。
到那時,或許纔有真正變革的空間。
而現在他隻能做一個裱糊匠,在舊房子的裂縫上塗抹灰泥,在漏雨的屋頂上打上補丁,讓裏麵的人暫時還能遮風擋雨。
(我去了,昨天我直接睡過去了,柒柒月醒著我睡了,我醒著柒柒月睡了,完美錯開這一塊)
(我要當著柒柒月的麵吃好吃的,她現在吃不了好吃的,桀桀桀,饞死柒柒月)
(今天應該也許可能有第二章,應該吧?)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