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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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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奧多琳德坐在書桌前,麵前攤開三本賬簿。

左邊是霍亨索倫家族產業的年度收支總賬,中間是帝國議會撥付的皇室費明細,右邊則是她自己的私人小金庫賬本

“林業收入……城堡維護支出……”

“投資分紅……鐵路股票,化工企業……”

她從右邊的小金庫賬本裡抽出一張單據。

是巴伐利亞土豆採購的付款憑證.數字其實不大。至少對皇室來說不大。

目前隻算採購成本隻要兩萬馬克,運費加個三萬馬克,五萬馬克

僅僅是她皇室費的六分之一,是家族林業收益的五十分之一,是股份去年分紅的不到十分之一

五萬馬克……不,後續的管理、分發、倉儲,還有可能遇到的波折,滿打滿算十萬馬克也該夠了。

十萬馬克。

對很多人來說,這是幾輩子都攢不下的钜款。

可對她而言,不過是賬本上一串能輕易劃去的數字

霍亨索倫家族幾個世紀積累的財富,加上皇室年費和投資分紅,讓這筆開銷顯得輕飄飄的……

可這十萬馬克能換回什麼呢?

讓底層人少抱怨幾句?讓人吃飽一點

也許能,也許隻是杯水車薪,但這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雖然……她真的好想把那些趴在糧食上吸血的壞蛋容克全都抓起來,弔死在勃蘭登堡門上!”

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嚇了一跳。她趕緊甩甩頭,把那些血腥的畫麵趕出腦海。

克勞德說過,不能隻憑意氣用事,要講方法,要團結大多數,打擊一小撮。

“克勞德很聰明……”她的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但朕也不笨!嘿嘿……”

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賬本,可思緒又飄向了別處。

上次那份關於柏林動物園申請引進企鵝的報告……好像還壓在宰相府的某堆檔案裡?還是在總署那邊封存了?

那些像是穿著黑白禮服、走路搖搖擺擺的小笨鳥多可愛啊。

要是能在柏林看到真的企鵝該多有意思。

用國庫的錢養企鵝?肯定又有一堆人要在議會裏吵翻天,說什麼皇帝奢靡、不顧民生之類的討厭話。

但是……如果用朕自己的小金庫呢?

特奧多琳德的眼睛亮了起來。

對呀!可自己的小金庫是自己可以完全做主的!

買企鵝,養在宮裏……好像不太合適?宮裏那些老古板肯定會說三道四。

那……買下來,然後捐給柏林動物園呢?

朕私人出資,這總沒話說了吧?既滿足了想看企鵝的小心思,又做了件好事,畢竟好東西還分享出去了,大家都能看,還能堵住那些愛嚼舌根的傢夥的嘴!

“完美!”

她興緻勃勃地翻到小金庫賬本的最後一頁,開始估算引進和飼養一群企鵝大概要花多少錢。

嗯……遠洋運輸、特製冰室、專門的飼養員……好像比土豆還貴一點?不過沒關係,小金庫還算充盈,馬克總是有的……

就在她沉浸在引進咕咕嘎嘎的計劃中時,目光無意中掃過桌角日曆上的日期。

8月5日。

特奧多琳德愣了一下。

八月了?昨天不才剛進入七月嗎?時間這麼快?

等等……八月五日……那再過三天不就是……

8月8日。她的生日。

十九歲。

時間過得真快啊。去年生日的情景還歷歷在目

克勞德遇刺,後來……後來藉著那場風波,她清洗了一批跳得最歡的自由派和別有用心者,算是為帝國掃除了一些隱患。

今年……今年應該能好好過個生日了吧?克勞德答應會盡量陪她的。

想到克勞德,一個疑問突然出現了

克勞德什麼時候生日?

她認識克勞德·馮·鮑爾已經一年多了。從他還是個沒有馮字的顧問,到如今權傾朝野的帝國宰相。

她知道他喜歡喝黑咖啡不加糖,知道他思考時會無意識地用手指敲打桌麵,知道他生氣時右邊的眉毛會比左邊高一點點,知道他疲憊時會揉眉心,知道他其實很怕麻煩但總是把事情攬在身上……

可她居然不知道他的生日。

一次都沒聽他提過。也沒見誰給他慶祝過。

好像……他就沒有生日這個概念一樣。

特奧多琳德蹙起秀氣的小眉毛,努力回憶。

好像還真沒有。

一次都沒有。沒有任何關於克勞德生日的記憶碎片

沒有宴會,沒有賀禮,沒有來自任何人的祝賀

就連那些最擅長鑽營逢迎的容克們,似乎也從未在這個問題上做過文章

彷彿克勞德·馮·鮑爾這個人是從石頭裏蹦出來的,沒有出生日期,隻有出現在柏林社交場、然後一路躥升為帝國宰相的軌跡。

“奇了怪了……”

一個人怎麼會沒有生日呢?每個人都會有出生那一天的啊

除非……他自己不提,也刻意不讓別人提?

為什麼?

特奧多琳德的小腦袋瓜飛快運轉。是生日那天發生過什麼不好的事嗎?比如父母去世?或者……是私生子?所以不願意麵對?

德國幾十年前就推廣了出生登記係統,要查肯定查的到,但是現在她總不能變出來檔案吧,宮裏哪有這個啊……

而且……這樣查人家是不是不太好啊……萬一克勞德不希望別人知道呢

等等。

她忽然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圓圓

“啊!朕知道了!”

她猛地一拍桌子,把旁邊蜷著的雪球驚得抖了一下耳朵。

“他一定是太愛朕了!愛到把自己都忘記了!”

邏輯完美!

你看,他整天為帝國奔波,為她這個皇帝操心,跟容克鬥,跟資本家鬥,跟法國人周旋,還要想辦法讓東區的孩子吃飽……

他腦子裏塞滿了那麼多國家大事,那麼多要保護的人和要對付的壞蛋,哪裏還有地方裝自己的生日這種小事?

他肯定不是故意不提的。他是真的……忙忘了。

或者說在他心裏,帝國、朕、還有那些需要幫助的人,都比他自己那個小小的生日重要得多。

“但要這麼想的話……他好可憐……”特奧多琳德喃喃道,心裏忽然怪心疼他的

一個人連自己的生日都不記得、也不過,那該多孤單啊。

就好像……好像他覺得自己不重要似的。

可他在朕心裏很重要!特別特別重要!是最重要的人!

不行,朕不能讓他這麼可憐。

朕要愛他!要比他愛朕更愛他!這樣他就不會覺得自己不重要了,他就會開心,朕也會開心……

哦~~~

她恍然大悟的眨了眨眼。

難怪那些愛情小說裡總是說,愛是雙向的,要互相給予。

原來是這樣!朕之前隻顧著享受他的保護和照顧,卻從來沒想過他需不需要被愛、被關心、被記住……

特奧多琳德瞬間使命感爆棚,感覺自己肩負著拯救宰相心靈、讓他感受世間溫暖的重任。

她唰地一下拉開抽屜,取出那本專門記錄克勞德·馮·鮑爾一切重要資訊的小冊子,就是上次被偷看的那本

翻到新的一頁,她拿起筆工工整整地寫下一行字

【重要待辦:查明克勞德的生日!!!】

下麵還畫了三個大大的感嘆號,以示此事緊迫。

寫完,她滿意地點點頭。

等克勞德晚上回來,她就要裝作不經意地問出來

嗯,不能太明顯,不然他會害羞的。要很自然,比如……

“克勞德,朕突然想起來,好像從來沒聽你提過你的生日?是幾月幾號呀?”

對,就這樣!輕描淡寫,就像隨口一問天氣怎麼樣。

然後朕要牢牢記住那個日子。等到那天,朕要給他一個驚喜!一個大大的、鋪滿奶油和水果的蛋糕!

要親自監督禦廚房做,不許他們偷工減料!還要準備禮物……送什麼好呢?新的懷錶?他那個好像用了很久了。或者一套精裝的歷史書?他好像喜歡看這個……

特奧多琳德托著下巴,開始天馬行空地想像克勞德收到生日驚喜時的表情。

會是驚訝嗎?還是會有點不好意思地扭開頭,耳朵悄悄紅起來?或者……會笑嗎?

光是想像,她的嘴角就忍不住向上翹

決定了!從今天起,朕要加倍愛克勞德!讓他知道,他也是被人在意、被人惦記、被人捧在手心裏的!

這個偉大的計劃讓她心情大好,連帶著看桌上那堆討厭的檔案都順眼了不少。

她瞥了一眼今天的日程安排。

上午是固定的接見和會議,還有一些需要她看的檔案,這些工作已經結束了。下午……嗯,原本是自由思考國事時間,但今天好像沒什麼特別緊急的非她不可的事情。

“獎勵自己放縱點也沒什麼……朕可是皇帝,昨天還批了那麼多檔案呢,今天下午偷偷懶怎麼了?”

理直氣壯!

她把那頂小尖頂盔小心翼翼地放到書桌一角,然後轉身看向窗邊的藤籃。

雪球正蜷在那裏,睡得天昏地暗,對即將到來的命運一無所知。

特奧多琳德躡手躡腳地走過去,雙手輕輕插到貓咪軟乎乎的肚子下麵。

雪球迷迷糊糊地睜開一條眼縫,發出一聲不滿的咕嚕,似乎抗議美夢被打擾。但特奧多琳德已經不由分說地將它整個抱了起來,舉到麵前。

她抱著貓轉了個小圈,雪球在她懷裏四肢僵硬,睡眼惺忪,完全搞不清狀況,隻能發出困惑的喵聲。

特奧多琳德心滿意足地抱著她的貓走向書房內側連通的小休息室

她踢掉鞋子,爬上床,把雪球塞進懷裏,用臉頰蹭了蹭貓咪毛茸茸的腦袋。

雪球象徵性地掙紮了兩下,發現掙脫無望,又聞到熟悉的小主人氣息,便放棄了抵抗,任命地在她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團成一團,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雪球呀……你說……克勞德他……他的生日到底是哪天啊?

雪球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喵,大概是在說關我什麼事別打擾我睡覺

“你不知道?他連你都沒告訴?”特奧多琳德迷迷糊糊地捏了捏雪球的脖子,手指陷進柔軟的長毛裡,“唔……他好過分……朕一定要問出來……”

“到時候……朕給他做最大的蛋糕……放好多草莓……他喜歡吃草莓嗎?好像沒注意過……”

“禮物……送什麼呢……”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皮越來越沉。

窗外的陽光緩慢移動,從書桌的一角爬向另一角。最後,連那點零碎的自言自語也消失了,隻剩下均勻輕淺的呼吸

雪球感覺到抱著自己的手臂鬆了些,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被壓麻的爪子,找到個更舒服的姿勢,也重新墜入夢鄉。

夜色悄無聲息地浸染了天空。

克勞德回到皇宮時,天色已完全暗下來。

他今天其實沒什麼特別緊急的事要稟報,巴伐利亞那邊進展順利,農業發展基金的阻力在某些材料的幫助下正逐步瓦解,實驗室裡又攻克了一個催化劑活性維持的小難題

的確好訊息是真不少,但都算不上必須連夜麵呈陛下。

他隻是……習慣了在一天結束時,來書房看一眼。

看看那些檔案是不是又堆成了山,看看銀漸層是不是又皺著眉頭跟那些冗長的公文較勁

書房的門虛掩著,裏麵沒有燈光。

克勞德輕輕推開門。

寬大的書桌上,賬簿、檔案、羽毛筆都整整齊齊,顯然下午被仔細整理過。

人不在?

他的目光掃向書房內側那扇緊閉的門,那是連線著皇帝私人小休息室的門。門縫下沒有光透出來。

大概是睡了吧,他想。

也好,昨天她批檔案批到深夜,今天又開了半天會,是該補個覺。

他轉身打算離開,腳步卻頓了頓。

還是看一眼吧。萬一她隻是忘了開燈,還在裏麵看什麼東西呢?或者……睡著了沒蓋被子?

這個念頭讓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什麼時候開始他連這種小事都要操心了?

他放輕腳步,走到休息室門前極輕地推開一條縫

室內光線昏暗,隻有窗簾縫隙裡漏進的一線月光,勉強勾勒出傢具的輪廓

床上隆起小小的一團,被子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縷散在枕上的白色長發。

果然是睡了。

克勞德微微搖頭,正要帶上門退出去,視線卻無意中掃過床上那一團的某個奇怪的地方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

他眯起眼,藉著那點微光仔細看去。

隻見被子的邊緣靠近特奧多琳德胸口的位置,有什麼毛茸茸的東西正在……艱難地起伏。

是雪球。

這隻可憐的貓顯然正被它的小主人當成抱枕,嚴嚴實實地壓在身下,動彈不得。

似乎是察覺到了門口的目光,那團毛茸茸的起伏突然劇烈了一點。

一隻白色的小爪子從被子邊緣掙紮著伸出來,在空中無力地刨了兩下,然後軟軟地垂下去

緊接著,一顆毛茸茸的貓腦袋艱難地從被子裏擠了出來。

雪球看見了門口的克勞德。

它的眼睛在昏暗光線裡瞪得圓圓的,裏麵寫滿了救命,以及你再不把這個人類弄開我就要窒息而亡了的絕望

(雪球:我也要死嗎喵.JPG)

克勞德:“……”

他有點想笑,又覺得不太厚道。

畢竟自己之前讓雪球試過毒……

他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站在床邊,低頭看著睡得正香的特奧多琳德。

她側躺著,嘴唇微微嘟著,一隻手還緊緊摟著被子,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抓著枕頭一角。

睡得毫無防備,像個普通的小姑娘。

克勞德彎下腰,小心地試圖把壓著雪球的那條手臂挪開。動作很輕,生怕驚醒她。

但雪球顯然等不及了。

它感覺到身上的壓力稍有鬆動,它立刻抓住機會猛地一蹬腿,從被窩裏啵的一聲彈了出來,連滾帶爬地跳到床尾

它抖了抖毛,回頭衝著克勞德喵了一聲,然後頭也不回地跳下床,一溜煙從門縫鑽了出去,消失在走廊的黑暗裏

克勞德的手還僵在半空。

床上的特奧多琳德似乎感覺到了動靜,在睡夢裏不滿地唔了一聲,手臂無意識地在身邊摸了摸,沒摸到熟悉的毛茸茸抱枕,眉頭蹙了起來。

她睫毛顫了顫,眼睛睜開一條縫。

視線先是模糊的,然後慢慢聚焦在床邊站著的人影上

“……克勞德?”

“陛下,是我。吵醒您了?”

“唔……沒有……朕自己醒的……”特奧多琳德揉著眼睛,慢吞吞地坐起來,被子從肩頭滑落。她看起來還有點懵,頭髮睡得亂糟糟的,一縷呆毛不服帖地翹著。

“雪球呢?”她左右看了看,沒找到貓。

“跑了,大概是去找吃的了。”

“哦……”特奧多琳德獃獃地點頭,顯然還沒完全清醒。她抱著膝蓋坐在床上,發了一會兒愣,然後忽然抬起頭,看向克勞德。

月光從窗簾縫隙溜進來,正好落在她臉上。

“克勞德。”

“陛下?”

“你的生日是幾月幾號?”

“?”

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太不合時宜,太……沒頭沒腦。

這一下給克勞德搞愣住了,生日,他還真沒關注過

仔細想想……這個時代的德國沒有身份證一說,但是有居住證,原主的生日是多少……8月8號?

對……8月8號

等等?8月8號?

“……8月8號,陛下”

“8月8號?”特奧多琳德眨了眨眼,歪了歪頭,“那不就是……三天後?”

“是,陛下。”

“三天後……”

“和朕同一天?!”

“呃……看起來是這樣。”

“天哪!克勞德!我們居然是同一天生日!”她從床上蹦起來,差點撞到克勞德的下巴,雙手抓住他的手臂搖晃,“你怎麼不早說!難怪……難怪朕總覺得八月是個特別好的月份!原來是因為你也在八月!”

“這、這太巧了!我們居然是同一天生日!這說明什麼?說明我們註定要在一起!對吧對吧?”

克勞德被她晃得有點頭暈,隻能含糊地應道:“大概……隻是巧合,陛下。”

“纔不是巧合!這是命運的安排!”特奧多琳德鬆開他,雙手叉腰,一副朕已經看透一切的架勢,“你看,你是宰相,朕是皇帝,我們同一天生日,這不就是天意嗎?”

“天意讓你來幫助朕,天意讓我們在同一天來到這個世界,這說明我們是天生的搭檔!是天作之合!”

“……”克勞德覺得這邏輯跳躍得有點厲害,但看著眼前這隻興奮得快要冒泡的銀漸層,他明智地選擇了閉嘴。

“所以!所以!三天後的生日宴,我們要一起過!要辦得大大的!不,等等……”

她忽然停下,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摸著下巴做思考狀。

“如果一起辦的話,那些討厭的容克和資本家肯定會來,然後就會變成無聊的政治應酬,你又要跟那些老頭子們假笑,朕又要聽那些千篇一律的祝詞……沒意思。”

“不行不行,不能一起辦。要分開過!”

她抬起頭,眼睛又亮起來

“朕白天在宮裏應付他們,晚上!晚上我們偷偷溜出去,找個沒人的地方,就我們兩個人,安安靜靜地過!”

“朕給你做蛋糕!很大很大的蛋糕!放好多好多草莓!你喜歡草莓嗎?不喜歡的話朕可以放別的!巧克力?藍莓?還是……還是你喜歡鹹的?鹹的蛋糕好像有點奇怪……不對?有鹹的蛋糕嗎?”

(?)

“陛下,”克勞德忍不住打斷她越來越離譜的暢想,“您不必……”

“朕決定了!從今天起朕要對你更好!加倍對你好!因為你是和朕同一天生日的人,是天註定要跟朕在一起的人!”

她說著,忽然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剛才的興奮勁像潮水一樣退去,睏意重新湧了上來

“唔……好睏……”她揉了揉眼睛,搖搖晃晃地重新爬回床上,把自己裹進被子裏,隻露出半張臉和一雙還亮晶晶的眼睛。

“克勞德……”

“嗯?”

“你記住哦,”她的聲音已經開始模糊,“三天後……晚上……我們一起過生日……不許跑……朕要給你驚喜……”

“還有……朕現在決定要對你更好……你可要好好感激朕哦……”

“不然……不然朕就……”

威脅的話沒說完,最後一個音節已經融化在均勻的呼吸聲裡。

她又睡著了。

睡著了?

銀漸層中午吃安眠藥了?好吧……可以理解,她平時就嗜睡愛偷懶,再加上累個幾天精力也消耗的差不多了……剛剛說的話那麼糊塗,估計也是沒睡醒

迷糊銀漸層……

但特奧多琳德不提,他幾乎完全忘記了這件事。

穿越以來,他滿腦子都是如何在這個風起雲湧的時代生存下去,如何改變歷史的走向,如何避免那些已知的災難。

生日?沒什麼人陪自己過,自然被他從人生清單中徹底劃去。

他甚至沒特意瞭解過原主克勞德·鮑爾的生日。

那些檔案、檔案、居住證上的日期,對他來說隻是一串需要記住的程式碼,一個方便他在這個時代活動的標籤,而非真正屬於他的值得紀唸的日子。

他是來自另一個時空的闖入者,一個背負著沉重秘密的異鄉人。

他的生日在另一個世界,另一個無人記得、也無人慶祝的平凡日子。

在那個世界裏他不過是一個可有可無的邊緣人,租住在狹小的公寓,麵對電腦螢幕和堆積如山的資料,試圖從歷史的塵埃中拚湊出些許意義。

生日?或許連他自己都會忘記,直到手機運營商發來一條格式化的祝福短訊,提醒他又徒增一歲。

無人等候的晚餐,無人分享的蛋糕,隻有窗外城市的霓虹冷漠地閃爍。

而去年今日,1912年的8月8日,他在哪裏?在做什麼?

記憶的碎片翻湧上來。

總署擴權的風波剛剛平息不久,他還在和許多人博弈,小心翼翼地在這個陌生的權力場中摸索。生日?根本無暇顧及。

而且……那天他好像還捱了一槍。

沒人知道那天是他的生日。連他自己都差點忘了。

直到此刻,被這隻迷迷糊糊的銀漸層用如此突兀又理所當然的方式點破。

“我們居然是同一天生日!”

“這說明什麼?說明我們註定要在一起!”

克勞德站在原地,看著床上重新陷入沉睡的特奧琳德。

他伸手將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仔細掖好被角

他正要轉身離開,目光卻被書桌一角攤開的小冊子吸引。

正是那本他搶到過一次的本子。此刻,新翻開的一頁上,一行醒目的字跡躍入眼簾

【重要待辦:查明克勞德的生日!!!】

“要給他驚喜!”

“最大的蛋糕!放草莓?他喜歡嗎?要觀察!”

“禮物……懷錶?書?還是……別的什麼”

“要讓他知道,他是被惦記的!”

“要對他更好!好到讓月亮都嫉妒!”

他合上本子,這要是讓銀漸層看到自己偷看了,估計又要翹氣了

他最終選擇退出休息室,輕輕帶上門,將靜謐的睡夢還給裏麵的女孩

走廊裡燈火通明,與休息室內的昏暗截然不同。

生日對他而言到底意味著什麼?

是出生的日子?是社交媒體上係統自動傳送的祝福?是銀行和商家的促銷短訊?是出租屋裏一份或許比平時稍貴些的外賣?

他是一個歷史研究者,在故紙堆裡追尋他人的輝煌與遺憾,自己的生活卻像褪色的老照片,模糊而寡淡。

他瞭解凱撒的野心,拿破崙的榮光,俾斯麥的鐵血,卻無人知曉他姓甚名誰,生辰幾何。

他的存在在彼世輕如塵埃。

而在這裏,在這個風雷激蕩的1913年,他是克勞德·馮·鮑爾,帝國宰相,權傾朝野,一言可決無數人生死,一念可動大陸風雲。

他每天與國王、資本家、將軍、外交官周旋,在歷史的刀尖上舞蹈,試圖扭轉那看似註定的沉淪軌跡。

累嗎?豈止是累。那是深入骨髓的疲憊,是對抗時代巨輪的無力感,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決絕,是獨自背負著未來秘密、無人可言的孤獨。

但……也是在這裏,有一隻迷迷糊糊、異想天開、會為了一點好吃的就眼睛發亮、會因為他不陪自己生氣、會因為他受傷而掉眼淚、會因為他沒有生日而覺得他好可憐、並因此使命感爆棚要“加倍愛他”的小姑娘

她說,要對他好到讓月亮都嫉妒。

比前世那公寓窗外冷漠的霓虹,溫暖一千倍,一萬倍。

他停下腳步,站在一扇高大的拱窗前。窗外是柏林的夜空,疏星點點,一彎下弦月清冷地掛在天際。

月光靜靜地灑在庭院裏,將那些石雕和菩提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月亮會嫉妒嗎?他不知道。

但是換作以前的自己,肯定是會嫉妒的……

生日本來是時間的刻度,標記一個人從虛無踏入存在的瞬間

但對他而言,這個日子是雙重的虛無

一個世界的他從未真正“出生”過,另一個世界的“出生”隻是檔案上冰冷的日期。

他像一顆被錯置的星辰,在錯誤的軌道上燃燒,照亮的卻是陌生的夜空。

直到如今,另一顆星星莽撞地撞進他的軌道,大聲宣稱道:“我們同一天生日!這說明我們是天生的搭檔!是天作之合!”

他想起前世研究過的那些帝王將相。

亞歷山大三十三歲便哭無世界可征,凱撒倒在元老院的血泊中時還想著未竟的征服,拿破崙在聖赫勒拿島對著大西洋的波濤回憶奧斯特裡茨的太陽。

他們的生日被史官鄭重記載,被後世反覆紀念,但那些日子可曾真正屬於過他們自己?

還是早已被偉人,征服者和改革家的標籤覆蓋,變成了公共敘事的一部分?

特奧多琳德不同。她要把生日變回生日,不是皇帝的誕辰,不是帝國的慶典,而是兩個人分享一塊蛋糕的夜晚。

她要剝去所有頭銜與使命,讓克勞德·馮·鮑爾變回一個會被惦記、該被慶祝、值得擁有一塊生日蛋糕的普通人

【我們每個人都活在兩段歷史的縫隙裡,一段屬於所有人,一段隻屬於自己。】

所有的宏大終將被更宏大的時間稀釋。

而所有的溫情,卻可能因為被某個人鄭重地記在心底,而在時光的河流中泛起些許漣漪

愛著自己吧,有人還需要著你……

愛著自己吧,讓月亮也嫉妒你……

(好累啊,柒柒月復活了,柒柒月口述大致,我再轉化成小說形式,柒柒月還各種嫌棄,我好累啊)

(我過得苦啊,銀漸層需要克勞德,那柒柒月咋天天壓迫我呢,我要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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