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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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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勞德·鮑爾慣常使用的書桌擦拭得一塵不染,鋼筆擺在桌上,幾份過期的報紙整齊地疊放在一角。

唯獨那張寬大舒適的扶手椅空空如也。

穆勒出現在顧問室門口。他依舊穿著一身黑色製服,麵容肅穆,手中拿著一個封有宰相府私人火漆印的白色信封。

他掃視房間。

目光掠過空椅,整齊的書桌,以及窗外那片沐浴在晨光中的靜謐花園。沒有目標。

按照閣下的吩咐,他一早就來到無憂宮,時間拿捏得恰到好處,正是這位鮑爾顧問通常結束早餐、開始一天工作或外出的時刻。

他甚至還特意在走廊“偶遇”了兩個低聲交談似乎提及鮑爾先生的女僕,從她們含糊的對話和指向宮門方向的手勢中,隱約捕捉到又出去了、可真早之類的隻言片語。

但親眼看顧問室空無一人,還是讓他感到一絲計劃外的脫節。

這位顧問似乎並不按常理作息,這個點跑出去幹什麼呢

他轉身沿著走廊向著這片區域負責日常管理的女官長辦公室走去。

塞西莉婭女官長的辦公室位於東翼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裝飾規則而不花哨,與其主人的氣質渾然一體。

穆勒敲門,得到允許後進入。

塞西莉婭正坐在一張樣式古板的橡木書桌後,麵前攤開著一本厚重的宮廷日誌,手中的筆懸在半空。

她抬起頭,沒有起身,也沒有任何寒暄,隻是微微頷首,示意對方可以說話。

“日安,塞西莉婭女官長。”穆勒依禮問候

他直接道明來意,將那個白色信封雙手呈上

“奉艾森巴赫宰相閣下之命,有私人信函一封,需麵呈克勞德·鮑爾顧問本人。請問鮑爾顧問現在何處?”

塞西莉婭的目光在那枚獨特的宰相府私人火漆印上停留了一下。

她放下筆,雙手接過信封。

“鮑爾先生已於清晨外出,並未說明具體去向與歸時。”

穆勒的眉頭蹙了一下

“閣下有令,此信需交予鮑爾顧問本人。女官長可知他大概何時返回?或者,是否有緊急聯絡方式?”

“不知。鮑爾先生行動自主,無需向宮廷事務處報備詳盡行程。亦無緊急聯絡方式。”

這話半真半假。克勞德作為禦前顧問確實享有相當的行動自由,塞西莉婭也無權乾涉其去向。

但不知歸時和無聯絡方式,則更像是她不願多事,或者……對這位麻煩顧問行蹤的一種刻意漠視。

她巴不得這傢夥整天在外麵,少在無憂宮裏惹是生非,最好乾脆別回來。

穆勒沉默了。他盯著塞西莉婭那張毫無破綻的臉。

他深知這位女官長在無憂宮,尤其是在內廷事務上無與倫比的權威和對陛下的絕對忠誠。

從她這裏恐怕得不到更多資訊,也休想讓她通融或協助。

他必須完成閣下的命令。將信交給鮑爾本人。但人不在。

“那麼,”穆勒再次開口,“能否請女官長代為保管此信,待鮑爾顧問返回,務必確保他本人親自拆閱?此乃宰相閣下親筆,事關重大。”

他將宰相閣下親筆和事關重大稍稍加重,意在強調。

“可暫放此處。待其返回,我會轉告。”

她將信封放在桌麵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與那些宮廷日誌和日常備忘錄並列,並沒有給予特殊對待的意思。

至於“務必確保本人親自拆閱”,她沒有承諾。她隻負責轉告,至於那位顧問先生是立刻拆了還是扔一邊,甚至直接拿去墊桌腳,那不在她的職責範圍內,她也懶得管。

穆勒顯然也聽出了這層意思。但他知道,這是目前能得到的最好結果。強求塞西莉婭做出更多保證是徒勞的,甚至可能引發不必要的衝突。

他微微躬身:“有勞女官長。告辭。”

他轉身離開,他需要立刻將情況回報給宰相閣下,並派人對克勞德·鮑爾今日行蹤進行追蹤

塞西莉婭目送穆勒離開,房門無聲合攏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封白色信件。宰相的親筆信,私人火漆印,指名交給克勞德·鮑爾……這意味著什麼?是警告?是招安?還是新一輪政治博弈的開端?

她收重新拿起筆繼續在宮廷日誌上書寫起來。她不會拆看那封信,也不會表現出任何好奇。

這是她作為女官長的本分,也是她的生存之道

不介入,不表態,隻執行。

然而,那封信終究是個“異物”,一個被宰相心腹親自送來、強調“親自拆閱”、“事關重大”的異物。

就這麼擱在自己桌上,等著那個行蹤不定、惹是生非的顧問不知何時返回,終究不妥。

倒不是怕信丟了,無憂宮裏還沒人敢動她桌上的東西。

而是……這東西代表著麻煩,代表著外界政治風雨試圖侵入這片她竭力維持著秩序與平靜的內廷領地。

她不喜歡麻煩,更不喜歡任何可能打擾到陛下安寧的東西。

最好的處理方式是儘快讓它離開自己的視線,交到該拿的人手裏,然後,這件事就和她,和無憂宮內廷,再無瓜葛。

交給誰去等那個神出鬼沒的鮑爾?

塞西莉婭的腦海中迅速閃過幾個負責東翼這片區域灑掃、傳遞物品的低階女僕名字。

她們中的任何一個都可以勝任“轉交信件”這個簡單的任務。

但穆勒強調“務必確保他本人親自拆閱”,這就需要轉交者不僅負責,還得有機會、有耐心一直等到鮑爾回來,並且能確保信確實交到他本人手上,而不是被隨手放在門口或者轉交給其他侍從。

她的思緒幾乎是下意識地定格在了一個名字上,格蕾塔。

那個棕發、臉上帶著點雀斑、總是怯生生但手腳還算麻利的小女僕。

她的工作範圍恰好包括顧問室附近走廊的日常清潔。

而且塞西莉婭當然知道這個小女僕最近和克勞德·鮑爾走得稍微近了一點

在她的嚴格監控下,無憂宮內沒有什麼能真正瞞過她。她也注意到了其他僕役之間那種微妙的帶著點羨慕又有點看戲意味的預設。

這很尋常,一個單身、年輕、相貌不錯、還有點神秘地位的男性顧問,吸引一兩個懷春小女僕的注意和討好在宮廷裡不算新鮮事。

隻要不出格,不影響工作,她通常懶得理會。

但現在,這個走得近或許能派上用場。

由格蕾塔去等鮑爾,去轉交這封敏感的信件,有幾個好處

第一她本身就負責那片區域,出現在那裏不突兀

第二她對那位顧問先生有好感,自然會更加上心,更願意花時間等待,也更有機會在鮑爾回來的第一時間接觸到

第三由她轉交,某種程度上也算是一種隔離將宰相府的麻煩與內廷其他更核心的區域隔開,隻侷限在那個不安分的顧問和他身邊一個無足輕重的小女僕之間。

當然風險也有。萬一這傻丫頭被感情沖昏頭腦,或者被那位顧問套出什麼不該說的話……但塞西莉婭覺得這風險很低。

格蕾塔膽小,對宮廷規矩有著本能的畏懼,而且以她對那位顧問的崇拜程度,恐怕隻會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地完成大人交代的任務,不敢有絲毫逾越。

利弊權衡,不過一瞬。

塞西莉婭放下筆,伸手拉動了一下桌邊一根不顯眼的絲繩。

片刻後,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穿著普通侍女服、年紀稍長的女僕垂首站在門口。

“去把格蕾塔叫來。東翼負責清潔的那個。”

“是,女官長。”女僕應聲退下。

沒過多久,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在門外停下,然後是幾下小心翼翼的敲門聲。

“進來。”塞西莉婭頭也沒抬。

門被推開一條縫,格蕾塔那張還帶著點嬰兒肥、此刻因為緊張而微微泛紅的臉探了進來。

她的女僕裝和圍裙乾淨平整,手指緊張地絞著圍裙邊緣,淡褐色的眼睛裏充滿了不安,不知道女官長為何突然召見自己這個最底層的小女僕。是工作沒做好?還是……鮑爾先生讓自己送信出宮的事被發現了?!這個念頭讓她瞬間臉色發白,差點喘不過氣。

“格蕾塔。”

格蕾塔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趕緊走進房間,在距離書桌幾步遠的地方深深低下頭,行了個屈膝禮,聲音細若蚊蚋:“女……女官長大人。”

“站好。”塞西莉婭淡淡道,目光掃過她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的肩膀,“有一件事和你說。”

格蕾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幾乎要哭出來。完了,肯定是送信的事!要挨罰了!說不定會被趕出宮!

“這裏有一封信,”塞西莉婭用指尖點了點桌上那封白色信封,“是宰相府送給克勞德·鮑爾顧問的。需要交給他本人。”

格蕾塔猛地抬起頭,眼睛裏充滿了錯愕和茫然。不……不是問罪?是……送信?給鮑爾先生?還是宰相府送來的?

“你的任務是……”塞西莉婭無視她的錯愕,繼續說道,“拿著這封信,去鮑爾顧問的辦公室門口等著。”

“他什麼時候回來,什麼時候把信交給他本人,告訴他隻能由他親自拆閱。在此之前信不能離手,不能交給任何其他人,也不能放在任何地方。明白嗎?”

“等……等著?一直等?”格蕾塔下意識地重複,腦子還有點轉不過彎。

“一直等。等到他回來為止。”塞西莉婭肯定道,“這是宰相府的要求,必須由鮑爾顧問本人親收親啟。你今天的其他工作我會安排別人接手。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完成這個任務。”

“記住,格蕾塔。這封信來自宰相府,事關重大。你的任務隻是轉交,除此之外不要多問,不要多看,不要多說。把信交給鮑爾顧問,你的任務就完成了。”

“然後回來向我復命。不要向鮑爾顧問或者任何其他,提起這封信是我讓你送的,也不要提起宰相府的穆勒先生來過。隻說是一位信使留下,托你轉交即可。清楚了嗎?”

“清……清楚了!女官長大人!”格蕾塔用力點頭,小臉因為激動和緊張而漲得通紅。雖然女官長的要求聽起來很嚴肅,很嚇人,但……但這意味著她能光明正大地在鮑爾先生門口等他回來了!

而且是完成一項來自宰相府的重大任務!這簡直……簡直像做夢一樣!至於不多問不多說,她當然懂!宮廷裡最忌諱的就是多嘴多舌!

“很好。”塞西莉婭將那信封推到她麵前,“拿好。現在就去吧。”

格蕾塔幾乎是屏著呼吸,用微微發抖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封信。那枚暗紅色的火漆印章在她眼中彷彿散發著神聖而危險的光芒。她將信緊緊貼在胸前,再次向塞西莉婭深深行了一禮,然後倒退著輕手輕腳地退出了辦公室。

直到房門在身後合攏,格蕾塔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薄汗。但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興奮和使命感湧了上來。宰相府給鮑爾先生的信!女官長親自交代的任務!在鮑爾先生門口等他回來!

她低頭看了看懷中那封信,又抬頭望向東翼顧問室的方向,淡褐色的眼眸亮晶晶的,腳步不自覺地變得輕快起來,甚至帶著一點小小的雀躍。

她並不知道這封信意味著什麼,也不知道它將把那位她悄悄崇拜的先生帶入怎樣複雜危險的棋局。

她隻是單純地為能完成一項重要任務,並為能因此理所當然地更靠近那位先生一點點而感到心跳加速,臉頰發燙。

………

克勞德·鮑爾沿著熟悉的走廊,不疾不徐地走向自己的顧問室。他今天起得格外早,天剛矇矇亮就溜出了宮門

一整個上午,他都在柏林工人聚居區那些狹窄的街道、煙霧繚繞的小酒館、貼著各種告示和傳單的佈告欄附近轉悠。

他需要瞭解更多,關於這個世界的德國社會民主黨,關於工人運動真實的脈搏,關於傑西卡·P·史位元瓦根那樣的行動者所處的環境。

他有意無意地打聽,旁聽工人們的交談,觀察那些印著鐮刀鎚子或者紅旗標誌的、紙質粗糙的傳單內容,甚至偶遇了一兩個在街角低聲宣傳的社會民主黨基層幹事,聽他們用帶著濃重口音、卻充滿激情的語調,講述著八小時工作製、普選權、反對軍國主義。

他仔細分辨著那些口號、主張、對時局的評論,與自己記憶中的、原本歷史線上1912年前後的德國社民黨進行比對。

結果讓他有些意外,又有些釋然。

大體上沒什麼不同。依舊是那個在帝國議會中席位不斷增長、卻又在修正主義與革命之間搖擺、內部派係林立、對資產階級政府和容克貴族既有鬥爭又有妥協的、龐大而複雜的政黨。

依舊是那個在伯恩斯坦、考茨基、盧森堡、李卜克內西等人影響下,艱難探索著議會道路與階級鬥爭平衡點的政黨。

對戰爭的警惕,對帝國政府高壓政策的不滿,對改善工人處境的呼籲,都與他的認知相符。

當然,細微的差別總是有的。

這個時空的德國似乎更早地感受到了來自法蘭西至上國那種畸形意識形態的壓力,這或許讓社民黨內關於保衛祖國與反對帝國主義戰爭的爭論帶上了一絲更複雜的色彩。

但總體來說,主體沒變。

這讓他心裏踏實了一些,至少在社會力量這一塊,他的知識儲備和預判不至於出現太大的偏差。

傑西卡那樣的理想主義者麵臨的困境和選擇,也和他預想的相去不遠。

瞭解完這些,已近中午。腹中傳來飢餓的抗議,克勞德決定打道回府。

無憂宮的夥食雖然談不上驚艷,但至少用料紮實,廚子手藝也非常好,最重要的是免費。

對於一個目前主要靠顧問這份沒有明確定義薪水的工作、以及之前那筆安家費過活的人來說,能省則省。

他轉過一個彎,顧問室那扇木門已經近在眼前。然而,門旁的情景,讓他腳步微微一頓。

在他辦公室門口一側,光潔的牆壁與門框形成的角落裏,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在那裏。

是格蕾塔,那個棕發、臉上帶著點雀斑、總是怯生生的小女僕。她今天沒有像往常一樣拿著抹布或雞毛撣子忙碌,而是抱著膝蓋,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背靠著牆壁,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淡褐色的頭髮有些鬆散,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頰。她懷裏緊緊抱著一個白色的信封,即使睡著了手指也下意識地攥得緊緊的,看上去那是什麼極其重要的東西。

陽光透過走廊高處的窗戶,恰好有一縷照在她身上,給她蜷縮的身影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也照亮了她睫毛在眼瞼下投出的淺淺陰影,和那微微張開的因為熟睡而顯得格外稚氣的嘴唇。

她看起來像隻守候在巢穴門口、因為等待太久而不小心睡著的小動物,無害,甚至有點可憐兮兮的。

克勞德放輕腳步,走到她麵前,蹲下身。

他沒有立刻叫醒她,隻是目光落在了她懷中那個信封上。

信封是高階的白色厚紙,沒有任何裝飾,唯有封口處一枚暗紅色的火漆印章格外醒目。

印章的圖案他沒見過,絕非尋常信件所有。

是公文?私人信函?誰會讓一個小女僕這樣守著,在門口等他?

他的目光又移到格蕾塔臉上。這丫頭睡得並不沉,或許是因為姿勢不舒服,或許是因為心裏記掛著什麼任務。

她的眼皮微微顫動,長長的睫毛像受驚的蝶翼般撲閃了幾下,然後帶著濃濃的睡意睜開了。

淡褐色的眼眸起初還有些迷濛,映出克勞德蹲在她麵前、帶著一絲探究神情的臉。她眨了眨眼,彷彿還沒從夢境與現實之間切換過來。

但下一秒,當她的視線徹底聚焦,認清了眼前的人是誰時

“啊!”

格蕾塔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猛地彈了起來,但因為蹲坐太久腿腳發麻,加上動作過猛,身體失去平衡,向後踉蹌了一下,後背砰地一聲撞在了牆壁上。

她顧不上疼,手忙腳亂地想要站直,卻又因為腿軟差點摔倒,臉上瞬間爆紅,一直紅到了耳朵根,淡褐色的眼睛瞪得圓圓的,裏麵寫滿了“完蛋了被先生看到我偷懶睡覺了”的絕望和羞窘。

“先、先生!對、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睡著的!我、我等您……等了好久……我、我……”

她語無倫次,結結巴巴,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天啊!她居然在等鮑爾先生的時候睡著了!還被先生抓個正著!女官長交代的重要任務……她搞砸了!

“別慌,格蕾塔。”克勞德站起身,語氣平和,伸手虛扶了她一下,免得她真的摔倒,“慢慢說。你在這裏等我?是有什麼事嗎?”

他的平靜似乎讓格蕾塔稍微鎮定了一點點,但臉上的紅暈絲毫未退。她趕緊將一直緊緊抱在懷裏的那個白色信封雙手遞到克勞德麵前,低著頭,不敢看他,聲音細若蚊蚋,還帶著顫抖:

“先生……這、這是給您的信。是……是一位信使送來的,說必須交到您本人手裏,親、親自拆看。”

她牢記著塞西莉婭的叮囑,沒有提宰相府,沒有提穆勒,也沒有提女官長。隻是複述著信使和親自拆看的要求。

克勞德接過信封。入手的感覺厚實挺括。他的目光落在那枚暗紅色的火漆印上,這一次看得更清楚了。印章的圖案似乎是一個簡化的盾徽,中間有一道豎紋,周圍環繞著某種植物的枝葉。很私人化的紋章。他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謝謝你,格蕾塔。辛苦你等了這麼久。”他溫和地說,看著眼前這個因為緊張和羞愧而幾乎要縮成一團的小女僕,“吃過午飯了嗎?”

“沒、沒有……”格蕾塔下意識地搖頭,隨即又趕緊點頭,“不、不辛苦!先生,我的任務完成了!我、我先告退了!”她說著,又對克勞德行了一個倉促的屈膝禮,然後像隻受驚的兔子,轉身就想跑

“等等。”克勞德叫住了她。

格蕾塔的身體瞬間僵住,緩緩轉回身,臉上血色褪去,變得有些蒼白,眼神裡充滿了不安,以為先生要責怪她睡覺的事。

克勞德看著她那副嚇壞了的樣子,有些無奈又覺得有點好笑。

他從口袋裏掏出幾枚硬幣,合起來快半百馬克,他走到她麵前,輕輕拉起她一隻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手,將硬幣放進她手心。

“拿去,有機會出宮買點吃的,或者寄回去給家人添置一些衣物。下次如果等得久,找個地方坐著等,或者先吃點東西,別餓著自己。”

她獃獃地看著手心那幾枚閃閃發亮的硬幣,又抬頭看看克勞德那張平靜的臉龐

先生……先生沒有怪她!還給她錢讓她去給家人買東西!還關心她餓不餓!

她緊緊攥住那幾枚硬幣,不知道在想什麼

“謝、謝謝先生!我……我下次一定不會睡著了!我、我……”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隻覺得心裏漲得滿滿的

“好了,去吧。”克勞德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可以離開了。

格蕾塔用力點頭,用手背飛快地抹了一下眼睛,將那幾枚硬幣小心地藏進圍裙口袋,然後再次對克勞德行了一禮。

然後,她轉過身邁著輕快的步子,沿著走廊飛快地離開了,淡褐色的髮辮在她腦後一甩一甩,很快消失在拐角。

克勞德看著她的背影消失,這才收回目光,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手中的信封上。他走到辦公室門口,用鑰匙開啟門,走了進去。

房間裏整潔、安靜,充滿了陽光。他將那份從外麵帶回來關於社民黨活動區域的粗略筆記隨手扔在桌上,然後走到窗邊,藉著明亮的自然光,仔細端詳著信封上的火漆印。

克勞德用裁紙刀小心地劃開了那枚暗紅色的火漆。

他抽出裏麵那張印有私人紋章的信箋,展開。

目光快速掃過那些用老派花體字書寫的措辭客氣的德文。邀請。私人晚宴。煮酒論時。

不是,這特麼鴻門宴吧?

帝國宰相,邀請一個身份微妙、立場存疑、剛剛還寫過文章暗諷保守麻木的平民顧問,到自己的私宅共進晚餐?僅為私人晤談,不必拘禮?

騙鬼呢。

這絕不是一次簡單的社交飯局。這是一次試探,一次招安,一次劃定界限的談判,也可能……是一次最後的通牒。

艾森巴赫想看看他到底是什麼成色,手裏有多少牌,底線在哪裏。

也想看看有沒有可能將他這柄危險的劍納入自己的劍鞘,指向自己希望的方向。

去,還是不去?

這個問題不需要思考。他必須去。不僅僅是因為無法拒絕宰相的好意,更是因為,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一個深入帝國權力最核心的密室,近距離觀察那位老狐狸,並嘗試在棋盤上落下自己棋子的機會

危險與機遇並存。但穿越至此,行走在刀鋒之上,不正是為了尋找和創造這樣的機會嗎?

去,是肯定要去的。

克勞德將信紙輕輕放在桌上,窗外的陽光正好,無憂宮花園裏春意盎然,但這間顧問室裡,空氣卻帶上了一絲山雨欲來的凝重

但怎麼去,帶什麼去,回來時是站著還是躺著,是滿載而歸還是血本無歸……得好好琢磨。

鴻門宴最大的風險是什麼?不是飯桌上的唇槍舌劍,不是理唸的交鋒碰撞。那些都是擺在明麵上的。

真正的風險在於不可控,在於對方可能掀桌子,在於你踏入那道門後就失去了對自身命運最基本的保障。

艾森巴赫的宰相官邸,那是他的絕對領域,是他的主場。

在那裏,法律、規則、甚至皇帝的權威都可能被暫時懸置。

一杯毒酒,一次意外,或者乾脆是永遠的失蹤,對於掌控著帝國秘密力量和人脈網路的宰相來說並非做不到。

尤其是當他認為某個麻煩已經超出可控範圍,或者觸碰了他的絕對底線時。

克勞德絕不相信艾森巴赫會僅僅因為一次不愉快的晚餐就對自己下殺手。

那太蠢,太不宰相了。但不排除這種可能性。

尤其是在自己巧合地出現在他與艾莉嘉的咖啡館之後,在對方可能已經對自己產生此人危險且難以預測的認知之後

在明天的晚餐上,如果自己表現得過於桀驁、不識抬舉,或者無意中泄露了某些真正觸及核心的秘密,那麼一頓最後的晚餐或許就是最經濟的解決方案。

他必須給自己留後手。一個能在最壞情況發生時保護自己,至少是讓艾森巴赫投鼠忌器、不敢輕易下死手的後手。

在這個沒有即時通訊、沒有社交網路、但報紙影響力空前強大的時代,輿論是弱者對抗強者最有力的武器,也是懸在當權者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他克勞德·鮑爾現在最大的資本,除了腦子裏的知識和那份虛無縹緲的禦前顧問頭銜,就是他在柏林輿論場中剛剛建立起來的雖然毀譽參半但絕對不容忽視的名氣和話題性

如果他這個名人在應邀赴了宰相的私人晚宴後突然失蹤了,或者暴病而亡了,會發生什麼?

起初或許會被壓下去。宰相有足夠的能量讓一兩個平民的意外悄無聲息。但自己能讓他悄無聲息嗎?

克勞德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取出幾張空白的稿紙,又檢查了一下墨水瓶和鋼筆。然後,他坐下來,深吸一口氣,開始書寫

“……晚生鮑爾,一介布衣,蒙陛下不棄,授以顧問微職,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唯恐才疏學淺,有負聖恩。”

“不意日前,竟蒙帝國柱石、百官楷模、艾森巴赫宰相閣下不棄,親賜手書,邀以私邸便餐,煮酒論時。展信拜讀,字字珠璣,閣下垂青之意,提攜之心,躍然紙上,令晚生感激涕零,五內俱熱,幾不能自已。”

“宰相閣下,執掌帝國樞機數十載,老成謀國,勛勞卓著。其穩健持重之風,科學嚴謹之態,顧全大局之識,調和鼎鼐之能,實為帝國之定海神針,百官之學習典範”

“晚生雖愚鈍,亦久仰閣下山鬥之名,常以不能親聆教誨為憾。今蒙閣下召喚,得附驥尾,一瞻風采,實乃三生有幸,畢生榮光。”

他用大量華美而真摯的辭藻,將艾森巴赫捧到了一個近乎完人的高度,極力渲染這次邀請的殊榮和自己無比榮幸與期待的心情。

這不僅僅是客氣話,更是記錄和繫結

看,是德高望重的帝國宰相主動、熱情、以私人身份邀請我這個微末顧問的,我們即將進行一場友好、深入、充滿期待的私人會晤。

“……竊以為,宰相閣下此舉,非獨垂愛晚生個人,更體現了帝國最高決策層虛懷若穀、廣納良言、求賢若渴的胸襟與氣度。陛下聖明,勵精圖治,銳意進取;宰輔賢良,虛己聽下,博採眾議。此正乃帝國中興之象,民族復興之機。”

“晚生不才,願效犬馬之勞,於席間竭盡鄙誠,就帝國安全之憂、西方潛在之患、軍事革新之途、社會團結之基等議題,鬥膽呈獻芻蕘之見,以供閣下與諸位大人批判斟酌。”

“縱有愚者一得,或可資於廟算;即便所言謬妄,亦足顯閣下屬下開明納諫之德,與晚生報效帝國之誠。”

這段話極為關鍵。他將這次私人晚宴拔高到了帝國最高層廣納良言、上下同心謀發展的政治高度。

同時也明確預告了晚餐將要討論的議題,安全、西方威脅、軍事革新、社會團結。

這既是為自己可能的失蹤留下伏筆,也是在輿論上給這次晚餐定性,這不是普通的社交,而是一次嚴肅的關乎國事的非正式諮詢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至,心嚮往之。能得瞻仰宰相閣下這等國之棟樑,親耳聆聽教誨,晚生幸何如之!願以此為契機,滌盪愚蒙,開闊視野,增進識見,以期將來能更好地為陛下分憂,為帝國效力。”

“無論明日之談,結果如何,晚生皆當銘記閣下提攜之恩,秉忠貞之誌,守謙退之節,繼續以筆為劍,以思為犁,為帝國之繁榮安定、為德意誌之光榮未來,略盡綿薄。”

“臨書倉促,不盡所懷。翹首明夕,恭聆雅教。”

——克勞德·鮑爾再拜謹上

文末,他特意加上了再拜謹上和具體日期一九一二年四月七日下午,以強化其即時性和真實性。

這下三要素都全了

寫完,克勞德放下筆,長長地舒了口氣。這篇文章,通篇充滿了對艾森巴赫的肉麻吹捧和對這次會麵的無限期待,姿態低到了塵埃裡,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個幸運的平民顧問對宰相垂青的感恩戴德和受寵若驚。

但在這片祥和、榮幸、感恩的迷霧之下隱藏著幾重致命的後手:

它白紙黑字地記錄了時間、人物、事件

宰相艾森巴赫於1912年4月6日,親筆邀請禦前顧問克勞德·鮑爾於4月7日晚赴其私邸晚宴。這是一份無法抵賴的邀請證據。

它將一次可能暗藏殺機的私人會麵,定性為帝國高層廣納良言、共商國是的佳話。如果會麵後克勞德出事,那麼這佳話就會瞬間變成醜聞和疑案。

明確了要討論西方威脅、軍事革新等敏感議題。

如果克勞德失蹤,人們自然會猜測,是不是因為他在這方麵的芻蕘之見觸怒了誰,或者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

全文洋溢著對宰相的無限景仰和感恩,將一個心懷感激、充滿期待、一心報國的年輕顧問形象塑造得淋漓盡致。

如果這樣一個人畜無害、對宰相充滿敬意的顧問在赴宴後出事,輿論會怎麼想?宰相的聲譽將遭受何等毀滅性的打擊?

全德國都會知道,是宰相請我去的,然後我就沒回來。這足以讓任何老謀深算的政治家投鼠忌器。

過一會找個跑腿的給這個發了,艾森巴赫想掀桌?先考慮考慮自己政治生涯想不想結束吧

(孩子們,有挺多人問為啥這麼文言文,因為在德語語境裏麵,對公文和公職人員的信件都有嚴格的格式和抬頭要求,直譯出來就非常人機,但這種文體在德語環境中的地位就等同於我們中文的文言文,所以就用文言文意譯,模擬這種感覺)

(然後是第二個問題,德語中,君主自稱一般用wir,wir是我們的意思,這個叫做君主複數,意思呢就是用我們來體現君主代表的是這個國家大多數人都意誌,來體現自己的合法性和民眾的支援,但是我總不能直譯成我們,這樣德皇每句話都不是朕怎麼怎麼,而是我們怎麼怎麼,在中文語境下歧義很嚴重,所以wir我就意譯成朕了,孩子們快誇我和柒柒月)

(這一段下麵於2026年,4月5日晚補充,哎喲我去怎麼還有人抬杠啊,我真的急哭了,我翻譯給你看,比如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WoderFuchshinläuft,dableibtseinSchwanzhängen,直譯狐狸跑到哪,尾巴更到哪,意思就是說終究逃不掉,怎麼不可以用我們中文語境翻譯?)

(我們看書用的是中文,肯定是我們中文看的習慣好啊)

(那個時候的德語正處在新舊交替的時候,18世紀的用法還在日常生活中有所保留,也殘留了不少古德語的母音和拉丁語的詞源)

(比如虛懷若穀,現在德語一般這麼說)

(eineHaltung,diesoweitundaufnahmefähigwieeinTalist)

(直譯就是如山穀般寬廣、包容的態度)

(但更早一點呢?)

(LeerdasHerz,dochweitwieeinBergtal)

(直譯,心雖空,闊如山穀)

(InderDemutliegtdieWeitedesTales)

(直譯,謙卑之中藏山穀之廣袤)

(這樣的德語更有意境,對標的就是咱文言文,但我們四個字可以說明白的為什麼要寫一大長串呢,真按照德語公文格式,一個短句能寫四五行,那不是故意水文嗎?用文言句式寫又信達雅,還免得一句話冗雜難懂)

(畢竟古德語都是有拉丁語和日耳曼語係混著用的,難以想像有多複雜,真的一句話定語超長,觀感很差的寶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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