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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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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相府的私人書房,夜色已深。壁爐裡的火焰穩定地燃燒著,驅散著四月初柏林夜晚的寒意,在鑲嵌著深色木板的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艾森巴赫·馮·施特萊茵獨自坐在壁爐旁的皮扶手椅裡。

他換下了白天的三件套西裝,穿著一身深紫色的天鵝絨睡袍,領口和袖口綉著繁複的銀色暗紋。

花白的頭髮有些鬆散,不再像白日裏那樣一絲不苟,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蒼老

他手裏沒有拿酒杯,也沒有雪茄,隻是靜靜地坐著,灰藍色的眼眸凝視著壁爐中跳躍的火焰

他麵前的矮幾上攤開著一份報紙。正是今天下午加急印刷的《柏林日報》晚刊。頭版頭條,就是那篇《居安思危,鑒往知來:論帝國安全環境的潛在變數與內部共識的基石》,署名刺眼地印在那裏,克勞德·鮑爾禦前特別顧問。

艾森巴赫已經將這篇文章反覆看了不下三遍。每一個段落,每一個句子,甚至某些精心選擇的詞彙,都在他腦海中留下了清晰的印記。

此刻他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讓文章的脈絡和那些精妙的用詞,再次在腦海中流淌而過。

開篇那肉麻的、對帝國現有體製和所有主要階層、包括他艾森巴赫本人的讚美與肯定。技巧純熟,姿態擺得極低,完全是一副總結成績、維護團結的官樣文章架勢。

任何粗心的讀者或者那些隻喜歡聽好話的蠢材,大概隻會覺得這位鮑爾顧問估計和警察或者什麼密探談心了,轉行寫讚歌和歌頌詩了

艾森巴赫不是蠢材。他幾乎立刻就看穿了這層甜美糖衣下的真實意圖

麻痹,或者說是解除武裝。先把所有人都高高捧起,捧到一個德高望重、功勛卓著、不可或缺的位置上,讓你無法輕易反駁,甚至不好意思反駁。因為反駁,就好像在否認這些公認的讚美。這是非常高明的話術,也是一種極其狡猾的預設立場。

然後,筆鋒悄然而淩厲地轉向。“然而,歷史的經驗告訴我們,最大的危險,往往並非源於內部的紛爭與不足……而是來自於對外部環境變化的遲鈍與誤判。”

切入點選得無可挑剔。從內部團結,自然過渡到外部威脅。而且這個威脅的描繪,精準,老辣,甚至……讓艾森巴赫都感到了一絲寒意。

黷武主義。國家至上黷武主義。這個生造的詞,太精妙了。它完美地概括了萊茵河對岸那個政權的核心特徵,而又避免了使用過於學術化或未來感太強的術語,確保了能被廣泛理解和傳播。

既點出了其“黷武”的本質,又用國家至上暗示了其與傳統的、強調國家利益至上的保守主義或民族主義的微妙區別,那是一種更極端、更非理性、更具破壞性的變體。

這個詞一旦流傳開,必將成為定義和攻擊那個政權的最佳標籤。這個克勞德·鮑爾在玩弄概念和製造話語方麵是個天才。

接下來對法蘭西至上國意識形態和軍事動向的描述,更是讓艾森巴赫的眉頭深深蹙起。那些關於領袖神化、血統純潔、戰爭美化的論述,與他從秘密渠道得到的法國國內政治氛圍和宣傳導向的報告,高度吻合。

甚至有些措辭,比他手頭那些乾巴巴的情報摘要更加生動,也更具穿透力。

而關於恐怖新武器的模糊傳聞……

雖然具體引數和實現方式未必準確,但這種對顛覆性火力的擔憂與總參謀部技術部門一些最激進、也最被老派將領嗤之以鼻的年輕參謀的私下推論不謀而合。

區別在於那些參謀的推論鎖在保險櫃裏,而克勞德·鮑爾,把它用傳聞的方式,寫在了公開發行的報紙上。

他是怎麼知道的?

艾森巴赫的腦海中瞬間閃過幾種可能性。德皇陛下透露的?不可能。特奧多琳德對具體軍事技術的瞭解恐怕有限,而且以她的性格和目前的處境,不太可能將這種級別的資訊隨意告知一個來歷不明的顧問。

從軍方內部泄露?那些被這篇文章鼓動起來的年輕軍官?可能性有,但能接觸到這種層級推演報告的年輕軍官鳳毛麟角,且紀律嚴明。

從……外國情報渠道?這個念頭讓艾森巴赫心中一凜,但隨即又自己否定了。如果克勞德·鮑爾是外國間諜,他絕不會用這種方式在公開媒體上討論這種敏感話題,這等於自曝。而且他的文章基調是愛國與憂患,目的是促使帝國加強自身,而非破壞。

那麼隻剩下一種可能,這個克勞德·鮑爾,憑藉其自身對軍事技術發展趨勢的深刻理解、對法蘭西至上國政權本質的敏銳洞察,以及某種驚人的直覺和推理能力,自己推測出了這種可能性。並且用傳聞的方式將其包裝成一個合理的、可供公眾討論的警示。

如果是這樣……那這個人就不僅僅是有點想法,而是擁有一種可怕的穿透迷霧看到本質的洞察力,以及將這種洞察轉化為具有強大煽動性和說服力的公眾話語的驚人天賦。這種天賦,在政治中,比任何具體的專業知識都更珍貴,也更危險。

文章的後半部分,是克勞德·鮑爾真正的殺招。在描繪了外部威脅的恐怖之後,他巧妙地將反對革新與對威脅麻木、天真危險隱隱掛鈎。

我們有如此好的基礎,我前麵誇過了,如此多的能人,我也誇過了,麵對如此明確的潛在威脅,我描繪過了,如果還有人以傳統、審慎為名抗拒任何適應性調整,那麼這些人是不是在拿帝國的安全冒險?是不是不夠“愛國”、不夠“負責”?

這頂帽子扣得無聲無息,卻沉重無比。它沒有點名,沒有攻擊任何具體的人,但它畫下了一條無形的政治正確紅線。

從此以後任何反對鮑爾路線的人,在開口之前,都不得不先掂量一下,自己的反對會不會被解讀為對西方威脅認識不足,會不會被扣上置帝國於險境的罪名。這比任何直接的謾罵或指控都有效得多。

“居安思危,鑒往知來……”

好文章。真是篇好文章。四平八穩,麵麵俱到,捧高了所有人,卻暗藏機鋒,煽動了焦慮,設定了議題,還順手給自己打造了愛國忠臣、深謀遠慮的金身。

通篇看下來,你甚至找不到一個可以公開攻擊的把柄。他攻擊保守和麻木了嗎?沒有,他隻是在提醒。他鼓吹激進變革了嗎?沒有,他隻是在呼籲適應性調整。他詆毀現有體製了嗎?沒有,他通篇都在讚美。

但這篇文章造成的實際效果,可能比十篇直接攻擊宰相或總參謀部的檄文都要厲害。因為它不是在對抗,而是在定義。它在定義什麼是清醒,什麼是負責,什麼是愛國。而符合這個定義的,自然就是他克勞德·鮑爾所指的方向。

這個克勞德·鮑爾,不是庸才。遠非庸才。他甚至可能是個……天才…年輕的超天才。一個不按常理出牌,洞悉人心與權力運作規則,並且擁有將其轉化為實際影響力的可怕能力的天才。

(年紀輕輕就被評為……)

特奧多琳德啟用他,或許並非一時衝動,而是真的……撿到寶了?儘管這塊“寶”渾身是刺,可能紮手,也可能引來災禍。

艾森巴赫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了今天下午在維也納咖啡館那猝不及防的一瞥。

那個坐在角落裏的穿著深灰色法蘭絨西裝的年輕身影。低垂的頭,專註閱讀報紙的側影。以及在自己目光凝固的瞬間,對方緩緩抬起頭投來的平靜視線,還有隨後迅速舉起報紙遮擋的動作。

是他。克勞德·鮑爾。不會錯,他在某個自由派的報刊上看到過他的照片。

他怎麼會出現在那裏?在那樣一個時間,那樣一個地點

巧合?

艾森巴赫幾乎本能地排斥巧合這個解釋。在他數十年的政治生涯中,他見過太多精心策劃的偶遇,太多看似無意實則有心的安排。一個剛剛發表瞭如此敏感文章、正處於風口浪尖的禦前顧問,恰好出現在帝國宰相與女兒私下會麵的咖啡館?這巧合也未免太“巧”了。

是跟蹤?有意窺探?甚至……是針對艾莉嘉而來的?

這個念頭讓艾森巴赫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竄遍全身。如果這個克勞德·鮑爾膽敢將主意打到他女兒頭上,利用艾莉嘉的天真和善良,來接近他,影響他,甚至作為某種籌碼……

那麼無論這個人多有才華,多有價值,艾森巴赫都會毫不猶豫地用最徹底的方式,讓他從柏林,從這個世界徹底消失。

他會動用一切力量,不惜任何代價。艾莉嘉是他的底線,是他冰冷政治生命中唯一不容玷汙的凈土。任何試圖觸碰這條底線的人都隻有死路一條。

但……冷靜下來想想,似乎又不太像。

如果克勞德·鮑爾是有意跟蹤或窺探,他應該更隱蔽,更小心翼翼,而不是那樣大模大樣地坐在一個雖然僻靜但並非完全隱蔽的角落,甚至還點了咖啡和點心,一副悠閑閱讀的樣子。

而且在自己和艾莉嘉進入咖啡館,到最終離開的這段時間裏,除了那最後驚鴻一瞥的對視,對方似乎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特別的關注或異常舉動。他大部分時間似乎真的隻是在看報紙或者沉思

而且似乎也不是跟蹤,自己進入咖啡廳後沒有客人再進來,門鈴並沒有再響,他隻能是先到,他總不能翻窗進來或者從後廚溜進來吧,這要是讓人看到了他的政治生涯也算結束了大半

更重要的是,自己和艾莉嘉去維也納咖啡館是臨時起意。艾莉嘉下午去給施塔恩夫人送樂譜,結束後打電話到宰相府,撒嬌說想喝那裏的熱巧克力,問父親能不能陪她一會兒。

自己當時剛好結束了與財政部長的冗長會議,感到一陣疲憊和煩悶,也確實想暫時離開那間堆滿檔案的辦公室透口氣,便答應了。從決定到出發不過半小時。克勞德·鮑爾怎麼可能提前預知,並等在咖啡館?

除非……他在宰相府或自己身邊有眼線,能實時掌握自己的動向。但這可能性微乎其微。

艾森巴赫對自己身邊人員的控製和篩選,嚴格到了偏執的地步。對各個勢力也有滲透,但塞西莉婭那樣的宮廷女官長他管不到,整個無憂宮的人事安排全是塞西莉婭一個人說了算,但宰相府的核心圈,絕無可能被輕易滲透。

那麼,剩下的解釋,似乎真的隻能是……令人難以置信的巧合。

克勞德·鮑爾恰好也喜歡那家咖啡館的氛圍,或者約了人在那裏,或者隻是單純想找個安靜的地方看報紙、思考問題。而自己,恰好帶著女兒去了那裏。

兩個原本應該在兩條平行線上、通過文章和公文間接交鋒的人,在一個意想不到的時空節點偶然地交匯了。

克勞德·鮑爾是敵人嗎?

從表麵看,當然是。他寫文章攻擊現有的軍事思想,鼓吹離經叛道的武器,煽動對保守和麻木的批評,甚至隱隱將矛頭指向了自己所代表的強調程式和審慎的官僚體係。

他攪亂了柏林平靜的水麵,吸引了無數原本可能安分守己的年輕軍官的狂熱目光,給特奧多琳德那個心思難測的小陛下提供了某種危險的不切實際的希望。他是一把鋒利但難以掌控的刀,握在了一個同樣難以預測的年輕君主手中。

但是……敵人,也分很多種。

有必須你死我活、徹底消滅的敵人。比如那些試圖顛覆霍亨索倫皇統的共和派,那些鼓吹暴力革命的社會主義極端分子,那些對帝國領土虎視眈眈的外國勢力。對這些人沒有妥協餘地,唯有鐵血鎮壓或堅決對抗。

也有可以共存、甚至可以利用的對手。他們或許理念不同,路徑相左,但根本目標,未必完全背離。甚至,在更大的框架下,他們的存在和活動,有時反而能起到某種……意想不到的鯰魚效應,打破僵局,推動一些單靠自身力量難以啟動的變化。

克勞德·鮑爾,屬於哪一種?

艾森巴赫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攤開的報紙上。那篇《居安思危,鑒往知來》的文章,在火光映照下,字裏行間彷彿在無聲地述說著作者的立場與邊界。

他攻擊的是什麼?是具體的某個人嗎?不是。他攻擊的是一種狀態,一種思想傾向,比如對威脅的麻木、對變革的抗拒。他攻擊的是保守和僵化本身,而非保守派中的具體個人。

他甚至用了大量篇幅去讚美那些可能被視為保守代表的群體,老將、容克、大資本家。這很聰明,避免了樹敵過多,也為他贏得了批評的道德製高點。

他鼓吹的是什麼?是推翻現行製度嗎?是要搞共產主義或無政府主義嗎?不是。他鼓吹的是革新,是加強國防,是應對威脅。

他的落腳點,始終是帝國的安全與強大。他所有的論述都框定在現有的國家框架和君主製前提下。他甚至巧妙地用愛國和忠誠來包裝自己的主張。

再看他的背景和所作所為。一個平民憑藉幾篇文章得到陛下賞識,獲得顧問頭銜。他沒有尋求進入現有的官僚體係,而是選擇了一種更危險的輿論領袖和陛下私人智囊的定位。他

發表驚世駭俗的觀點,引發爭論,吸引追隨者,同時也在小心翼翼地拓展自己的話語陣地,撰寫那些看似溫和、實則暗藏機鋒的“跨界”文章。

他的目標是什麼?僅僅是為了嘩眾取寵,博取名聲?不像。如果隻是為了出名,他大可以寫得更極端,更煽動,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每一篇文章都精心設計,留有迴旋餘地。

是為了權力?他目前似乎並沒有表現出對具體行政權力的渴望,他更像個“思想家”或“戰略家”,滿足於通過影響陛下和輿論來施加影響。

是為了……實現某種政治理想?他的第三條路構想,艾森巴赫從某些渠道有所耳聞,那是一個混合了皇室主導的社會改良、技術官僚治國和新民族主義的、極其複雜且理想化的藍圖。

天真,但並非完全瘋狂,而且其核心是維持霍亨索倫皇統、避免社會革命、在妥協中尋求漸進改革,這與容克和大資產階級的根本利益在某種程度上是一致的。

根本利益。

什麼是容克、大資產階級、乃至整個帝國統治階層的根本利益?

維持霍亨索倫皇統的穩定,確保私有財產和現有社會秩序不被暴力革命顛覆,維護帝國的大國地位和殖民利益,在此基礎上實現自身的權力延續和財富增長。

特奧多琳德·馮·霍亨索倫,她是容克嗎?

當然是。她是霍亨索倫家族的人,是這個階層的最高代表。她或許年輕,有理想化的傾向,對現狀不滿,想要改變。

但她想要改變的,是如何統治,是具體政策,是利益分配的方式,而不是推翻容克統治本身。

她的第三條路聽起來是要團結工人農民,但前提是皇室主導,目的是避免崩解,本質是在現有框架內進行溫和調整以換取長治久安。

這或許會觸動一部分最保守、最貪婪的容克的具體利益,比如要求他們對工人讓步,多交些稅,但絕不會動搖容克作為一個階層存在的根本。

克勞德·鮑爾為之服務的是特奧多琳德。他提出的軍事革新、應對西方威脅、社會關注,從邏輯上都是服務於加強皇權、凝聚國家、避免內亂這個符合統治階層根本利益的目標。

甚至他煽動起的年輕軍官的狂熱,從另一個角度看,也是在為帝國軍隊注入新的活力,是在對抗軍隊內部真正的暮氣和腐敗。

他和自己,和整個容克-資產階級統治集團,並非你死我活的敵人。他們隻是在如何更好地維護這個集團的根本利益、如何分配利益、以及由誰來主導這個過程上,存在分歧,甚至是競爭。

自己是保守派,代表的是現有體係的既得利益者,強調穩定、程式、漸進,反對劇烈變動帶來的不可控風險。

克勞德·鮑爾和特奧多琳德是革新派,他們看到了體係的問題和潛在危機,希望用更積極甚至更冒險的方式去修補,在這個過程中,他們自然希望擴大皇權和個人的影響力,這會觸動現有權力格局和利益分配。

這是統治集團內部的路線之爭,權力之爭,而非你死我活的階級戰爭。

如果克勞德·鮑爾的野心和活動範圍,僅限於幫助陛下鞏固皇權、推行有限的改良、以及在軍事和輿論領域充當急先鋒,那麼他固然是個麻煩,是個需要警惕和製約的對手,但未必是必須立刻剷除的死敵。甚至,在某種程度上,他的存在和活動,或許能起到一些……積極的作用?

比如,他提出的西方威脅論和軍事革新壓力,可以成為自己向議會和財政部要求增加軍費、推動某些拖延已久的軍事改革專案的藉口和助力。雖然自己不喜歡他的方式,但結果可能對自己有利。

比如他對底層社會的關注和呼籲雖然天真,但至少提供了一種緩解社會矛盾的話語可能,可以分化更激進的社會民主黨的支援者,為皇室的仁政形象加分。這總比讓那些真正的革命者去煽動工人造反強。

比如他吸引的那些年輕軍官的狂熱,雖然難以掌控,但也是一股可以引導的力量。如果運用得當,或許能成為製約軍隊內部那些真正尾大不掉、甚至可能對皇權構成威脅的資深派係的力量。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克勞德·鮑爾必須被控製在一定的範圍內。他不能真的威脅到核心利益,不能觸碰像艾莉嘉這樣的絕對禁區,不能讓其煽動起的變革力量失控。他必須被納入某種管理和引導的軌道。

消滅他,或許是最簡單直接的辦法。但代價可能很高。陛下會強烈反對,甚至可能引發政治危機。

那些被他鼓動起來的年輕軍官會不滿,可能成為新的不穩定因素。而且,消滅了一個克勞德·鮑爾,誰能保證不會出現第二個、第三個?

問題的根源並沒有解決,更何況他這一死不就成了某種旗幟,不就變相的把他給推上神壇了?到時候他可就不是一個嘩眾取寵的顧問了,到時候國內外一切對霍亨索倫家族有敵意的傢夥都會把這傢夥塑造成什麼德意誌的進步先驅,什麼殉道者,那麻煩可就大了

引導他,利用他,製約他,同時做好準備,一旦他越界,就擁有隨時能將其處理掉的能力和理由。這或許是更符合帝國宰相身份和智慧的選擇。

是的,消滅是下策,是迫不得已的最後手段。在那之前,有太多可以做的事情。這個克勞德·鮑爾,無疑是一柄鋒利而危險的雙刃劍。但既然是劍,就有劍柄。關鍵在於誰能握住劍柄,並將其指向正確的方向。

特奧多琳德或許自以為握住了劍柄,但她太年輕,太理想化,也太容易被劍身的寒光和自己揮動時帶起的風聲所迷惑。她看到的是劍鋒所指的未來和革新,卻未必看得清揮舞這把劍需要的力量、技巧,以及可能帶來的反噬。

他艾森巴赫·馮·施特萊茵,帝國宰相,歷經三代君主,在柏林的政治泥潭中摸爬滾打了半個世紀,他太清楚如何與危險的利器打交道了。

不能讓它傷到自己,也不能讓它徹底失控,最好的方式,是給它套上一個合適的劍鞘,指明它該劈砍的方向,必要時,還可以用它來剔除一些自己不便親自出手處理的……朽木與荊棘。

比如容克內部那些真正冥頑不化、隻知躺在祖先功勞簿上吸血、對任何改變都激烈反對、甚至可能暗中與國外勢力勾結、或者蠢到試圖挑戰皇權根本的真正蛀蟲。

這些人是他維護現有秩序的障礙,也是特奧多琳德推行任何改革都會遇到的頑固阻力

與其讓自己這個宰相親自下場與這些同為容克出身、盤根錯節的傢夥們撕破臉皮,不如……讓克勞德·鮑爾這把革新之劍去砍。

讓他去衝鋒陷陣,吸引火力,用他那些愛國、應對威脅、打破僵化的理論,去揭露那些人的腐朽、短視與危害帝國安全。

自己隻需要在後麵適時地提供一些彈藥和風向引導就能借刀殺人,清理門戶。到時候,既可以削弱頑固派,又能將克勞德推到更危險的境地,那些被觸怒的容克世家反撲起來,可是不講情麵的。無論結果如何,自己都可坐收漁利。

還有那些日益膨脹、貪婪無度、試圖用金錢影響甚至操控政治、對皇室和國家利益缺乏真正忠誠、甚至可能在未來危機中率先拋棄帝國的資本家。

尤其是某些新興的、背景複雜、與國外資本牽扯過深的工業巨頭和銀行家。他們也需敲打,需讓他們明白,在德意誌,政治權力和傳統秩序,依然淩駕於純粹的金錢之上。

克勞德·鮑爾文章中隱含的對過度資本逐利損害國家長遠利益的批判,稍加引導和放大,就可以成為懸在這些資本家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自己可以暗中鼓勵甚至資助克勞德在這方麵發聲,製造輿論壓力,迫使那些桀驁不馴的金錢野獸收斂爪牙,或者……讓它們在輿論的怒火中燒掉幾撮毛。

如此一來,克勞德·鮑爾就不再僅僅是一個需要防範的麻煩,而是一個可以有限度利用的清道夫和壓力閥。他可以替自己做那些不方便直接做的事情,吸引那些本該投向自己的怨恨和火力。

同時,他的存在和活躍,也能讓特奧多琳德感到有所作為,在一定程度上安撫她那顆不安分的心,避免她採取更極端、更不可控的行動。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必須給這把劍套上牢固的劍鞘,讓他處於可控的範圍。不能讓他真的動搖國本,不能讓他威脅到艾莉嘉,不能讓他發展出獨立的、脫離掌控的武力或政治勢力。(總署:嗨嗨嗨來了奧)

必須讓他明白,他的舞台、他的影響力、甚至他的安全,都取決於更高層麵的允許和支援。他必須被納入體係,成為體係的一部分,哪怕是一個比較另類、比較活躍的部分。

而要達到這個目的,僅僅靠公文往來、輿論施壓、或者秘密監控是不夠的。需要更直接、更個人化的接觸。需要讓他看到“橄欖枝”,也需要讓他感受到“繩索”。

艾森巴赫的腦海中浮現出克勞德·鮑爾在咖啡館裏抬起頭與自己對視時他的眼神裡閃過的警惕與機敏。

那不是莽夫的眼神,那是一個懂得審時度勢、懂得自我保護的人的眼神。這樣的人能看懂暗示,能權衡利弊。

或許……可以請他吃頓飯。

這個念頭升起,艾森巴赫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帝國宰相,邀請一個剛剛發表了攻擊性文章、立場微妙、甚至可能威脅到自己的平民顧問到自己的私宅共進晚餐?這在柏林的政治圈子裏,絕對會是爆炸性的新聞,會引發無數猜測。

但正是這種出格,才更具有象徵意義和實際效果。這等於向外界,尤其是向克勞德·鮑爾本人釋放一個明確的訊號

宰相併非一味排斥和敵視他,宰相看到了他的價值,願意以私人和尊重的方式與他溝通。這是一種極高的禮遇,也是一種巧妙的招安姿態。同時在自己的地盤上進行一次深入的談話,也更容易摸清對方的底細、底線和真實意圖。

至於可能引發的猜測和流言……流言有時也是工具。讓外界看到宰相與禦前顧問私下會麵,會讓那些反對克勞德的人心生忌憚,會讓支援克勞德的人更加狂熱地將他視為得到高層認可象徵,也會讓特奧多琳德感到困惑和……一絲不安?這正好可以試探一下小陛下對這位顧問的真實信任度有多高。

當然,晚餐絕不能是輕鬆的社交宴會。那將是一次沒有硝煙的談判,一次彼此試探、劃定界限、並可能達成某種默契的場合。

地點就在蒂爾加滕區的宰相官邸,時間定在明天晚上。邀請要以私人名義,措辭要客氣但保持距離,由自己最信任的私人秘書親自送去無憂宮,交給克勞德·鮑爾本人。

他會來嗎?

艾森巴赫幾乎可以肯定,他會來。以克勞德·鮑爾的聰明和野心,他絕不會放過這樣一個近距離接觸帝國權力核心、瞭解宰相真實想法的機會。哪怕明知是鴻門宴他也會來。因為這本身就是一種地位的承認,也是一次難得的博弈舞台。

餐桌上談些什麼?可以從那篇《居安思危》的文章談起,稱讚他的文筆和洞察力,但也要含蓄地指出,過於依賴傳聞和煽動焦慮,可能存在風險。

可以聊聊當前的國際形勢,尤其是法蘭西至上國的真正威脅到底在哪裏,探討帝國應該如何穩健而有效地應對。可以詢問他對軍隊改革的具體設想,聽聽他的高見,同時也讓他明白,任何改革都離不開總參謀部的專業評估和龐大的官僚體係支援。

甚至可以……看似無意地提及艾莉嘉,提到女兒對自己工作的關心,但更要強調,自己希望女兒遠離這些複雜的政治軍事話題,擁有簡單快樂的生活。這既是一種警告,也是一種變相的亮明底線。

如果對方識趣,或許可以達成一些心照不宣的共識。比如他可以在輿論上繼續扮演革新旗手和憂患者的角色,但攻擊的矛頭需要更有建設性和針對”,避免泛泛地批評保守。

宰相府可以提供一些值得關注的議題方向。相應地,宰相府會以專業和審慎的態度來研究和評估他提出的軍事構想,而不是一味打壓。

甚至在某些不觸及核心利益、且對帝國確實有益的試點或研究專案上,可以給予有限的支援。

當然,這一切都建立在對方懂事的前提下。如果他表現得過於狂妄,不識抬舉,或者流露出任何對艾莉嘉不當的興趣……那麼,這頓晚餐就會變成最後的晚餐。

風險與機遇並存。但艾森巴赫覺得,值得一試。比起讓這個不可控的因素在柏林到處點火,或者被特奧多琳德完全掌控在手裏,不如嘗試將其納入自己的軌道,哪怕隻是暫時的、不穩定的軌道。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書桌前,他提起筆,在一張印有宰相府私人紋章的信箋上開始書寫:

“鮑爾先生台鑒:

日前於報端拜讀大作《居安思危,鑒往知來》,深感閣下憂國之心,察勢之明,文筆亦頗可觀。閣下以禦前特別顧問之身份,發此振聾發聵之聲,用心良苦。老夫忝居相位,於帝國安全及內外時局,夙夜憂思,與閣下雖有視角之異,然拳拳之心,或可相通。

竊以為,紙上文章,終隔一層。諸多深意,非當麵切磋,難得要領。老夫素來敬重有識之士,尤喜與青年才俊交流心得。倘蒙不棄,明日晚間七時,敬請移步寒舍,便餐一敘,煮酒論時,摒除官樣文章,暢談國是未來。僅為私人晤談,不必拘禮。

翹首以待。

艾森巴赫·馮·施特萊茵謹啟

一九一二年四月六日夜”

寫完,他放下筆,將信箋裝入一個樸素的白色信封,用宰相府私人印章的火漆封好。然後,他拉動書桌旁的鈴繩。

片刻後,書房的門被無聲推開。一個穿著黑色製服、麵容肅穆、眼神銳利的中年男人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躬身侍立。這是他的首席私人秘書兼安全主管,海因裡希·穆勒,一個跟隨他超過二十年、能力出眾且絕對忠誠的心腹。

“穆勒。”艾森巴赫將封好的信遞過去,“明天一早,你親自去一趟無憂宮,將這個交給那位克勞德·鮑爾顧問本人如果他不收,或者有任何異常反應,即刻回報。”

“是,閣下。”穆勒雙手接過信件,沒有任何多餘的問題或表情,隻是恭敬地應道。

“另外,派人盯著他,從現在開始,直到明晚他來赴宴為止。我要知道他去過哪裏,見過誰,說過什麼。尤其是……注意他是否與施特萊茵府,或者與小姐,有任何形式的接觸。明白嗎?”

“明白,閣下。我會安排最得力的人。”

“去吧。”艾森巴赫揮了揮手。

穆勒再次躬身,如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書房裏又隻剩下艾森巴赫一人。他重新坐回壁爐前的扶手椅,凝視著火焰。跳動的火光在他眼中映照出明滅不定的光影

明天晚上的那頓飯,或許會成為柏林政治棋局中關鍵而微妙的一手。是化敵為友,還是圖窮匕見?是互相利用的暫時同盟,還是新一輪更激烈對抗的開始?

他不知道。但他已經做好了準備。無論那個叫克勞德·鮑爾的年輕人帶來的是驚喜還是驚嚇,他都有信心將這柄危險的雙刃劍舞上一舞。

畢竟,他纔是帝國這台龐大機器最資深、也最瞭解其每一個齒輪和傳動軸的……掌舵人。一個突然闖入的、才華橫溢的愣頭青,或許能攪動一時的風雲,但最終的遊戲規則和勝負手,依然掌握在他這樣的老狐狸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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