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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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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勞德的心臟猛地一跳,幾乎要撞出胸腔。

他強迫自己將視線從那張令人不安的麵孔上移開,假裝專註地整理著桌上的零錢

艾森巴赫·馮·施特萊茵。帝國宰相。

那個用一封措辭恭謹、邏輯嚴密的信,差點把他和特奧多琳德那點微薄的希望扼殺在搖籃裡的男人

那個代表著帝國龐大、堅韌、幾乎無法撼動的官僚體係和守舊勢力的終極化身,自己成為皇室顧問後要麵對的最終**oss

他怎麼會在這裏?

克勞德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為眼前這極不協調的一幕尋找合理解釋。

這裏是維也納咖啡館,以學者、文人、藝術家和中上層知識分子聚集聞名,氛圍輕鬆雅緻,帶著點布林喬亞的閑適與書卷氣。

而艾森巴赫,帝國宰相,年近七旬,日理萬機,是帝國政治最核心的權力符號。

他就算需要放鬆,也該在他那間堆滿卷宗的宰相書房裏抽著雪茄,對著壁爐沉思

或者在他那位於蒂爾加滕區的官邸裡與心腹密談

又或者是在那些老派容克、高階將領、工業巨頭雲集的私人俱樂部裡進行著不為人知的利益交換和政治協商。

維也納咖啡館?這裏和他的人設簡直是兩個次元!畫風怪得離譜。

太詭異了。要麼這位宰相大人有著不為人知的充滿小資情調的隱秘嗜好,喜歡在忙碌的公務之餘溜達到這種地方,觀察一下帝國的未來和思潮的脈搏?

呃……這並非完全不可能,但這老頭怎麼看也不像是會有這種閒情逸緻的人。要麼……他來這裏,有別的目的。

克勞德的神經瞬間繃緊了。難道是衝著自己來的?自己剛剛發表了那篇夾槍帶棒的《居安思危》,宰相這麼快就收到了風聲,甚至親自出馬來觀察或者敲打了?這效率未免太高,也未免太掉價了。

以艾森巴赫的身份和行事風格,若真要對付自己,有無數種更隱蔽、也更有效的方式,何必親自跑到這種公共場合?更何況他怎麼知道自己在這裏?

就在克勞德心中疑竇叢生、暗自戒備時,咖啡館的門鈴再次清脆地響起。

這一次進來的,是一個讓克勞德更加意想不到,也讓眼前這詭異畫麵瞬間合理化了的身影。

艾莉嘉·馮·施特萊茵。

宰相的女兒,那位在科赫咖啡館有過一麵之緣、在沙龍裡對他流露出崇拜與親近、向他傾訴兄長煩惱的美麗少女。

她今天沒有穿那身淡鵝黃色的春裝,也沒有穿沙龍的晚禮服,而是換了一身更顯文靜、也更適合這個場所的裝扮

一件剪裁合體的淺藍色羊毛連衣裙,領口和袖口裝飾著簡單的白色蕾絲,外麵罩著一件同色係的薄呢短外套。

淡金色的長發沒有盤成複雜的髮髻,而是自然地披散在肩後,隻在額前別了一枚小巧的珍珠發卡。她手裏拿著一本厚厚的看起來像是樂譜或者詩集的大冊子

她站在門口,碧藍色的眼眸快速掃過咖啡館內部,很快就鎖定了坐在僻靜處的艾森巴赫

她的臉上立刻綻開一個明亮而溫暖的笑容,瞬間驅散了身上那點屬於貴族少女的矜持與距離感。

她腳步輕快地朝著父親走去,裙擺微微擺動,像一隻歸巢的雛鳥。

“父親!”她走到桌前,微微屈膝,行了一個禮,但動作自然親昵,顯然父女間的私下相處並不拘泥於刻板禮儀。

艾森巴赫抬起頭,在看到女兒的瞬間,臉上那層彷彿萬年不化的、屬於帝國宰相的冰冷與威嚴,如同陽光下的冰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融、軟化。

他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極其罕見的溫和光芒,嘴角甚至向上牽動了一下,雖然弧度微小,但確實是一個微笑。他放下摩挲杯壁的手,微微頷首。

“艾莉嘉。坐吧。事情辦完了?”

“嗯!樂譜已經給施塔恩夫人送去了,她很高興,還留我喝了杯茶,聊了會兒天。”艾莉嘉在父親對麵的椅子上坐下,將手裏的大冊子小心地放在旁邊的空位上,語氣輕快

“她說下個月她的沙龍音樂會,希望我能去演奏一首舒伯特的即興曲呢。”

“是嗎?那很好。”艾森巴赫點點頭,示意侍者可以上給艾莉嘉點的飲料了,顯然他早就為女兒點好了她喜歡的。

“舒伯特的曲子你彈得一直不錯。不過要注意練習的強度,別傷了手指,也別忘了你母親叮囑的,晚餐前要按時回家。”

“知道了,父親。”艾莉嘉乖巧地應道,接過侍者送來的熱巧克力,小口啜飲著,臉上洋溢著被父親關懷的滿足感。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父親,發現他麵前隻有一杯清咖啡,忍不住微微蹙了蹙秀氣的眉頭

“父親,您又隻喝黑咖啡?塞巴斯蒂安叔叔說,您最近睡眠不好,應該少喝點咖啡因的。要不要嘗嘗這個?這家的熱巧克力很香,而且不算太甜。”她說著,將自己的杯子往父親那邊推了推

艾森巴赫看著女兒推過來的、冒著熱氣的杯子,又看了看女兒那雙寫滿關切和一點點撒嬌意味的碧藍眼眸,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在克勞德幾乎以為他會像想像一樣,用一句簡短的不用拒絕時,這位帝國宰相卻做出了一個讓克勞德差點驚掉下巴的舉動。

他居然……真的微微傾身啜了一小口那杯在他看來大概甜得發膩的熱巧克力。

那位以鐵腕、冷酷和官僚智慧著稱的帝國宰相,在女兒麵前竟然會放下身段,順從地嘗了一口少女的熱飲。

“嗯,確實不錯。”艾森巴赫坐直身體,表情依舊平靜,但語氣裡似乎多了點……無奈?或者說是某種甘之如飴的妥協?

“不過,一杯就夠了。你喝吧。”

艾莉嘉見父親真的嘗了,而且沒有露出不悅的神色,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彷彿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壯舉。

她收回杯子,心滿意足地繼續小口喝著,還偷偷用眼角瞟了父親一眼,那眼神裏帶著小小的得意

“今天在施塔恩夫人那裏,還遇到什麼有趣的事嗎?”艾森巴赫重新端起自己的黑咖啡,語氣隨意地問道

“也沒什麼特別的啦,就是聽夫人和幾位太太聊了聊最近柏林的新鮮事。”艾莉嘉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哦,對了!她們好像都在談論鮑爾先生,就是那位克勞德·鮑爾顧問,今天在報紙上發的新文章呢!”

不耗!

聽到自己的名字被以這種方式提起,而且是從艾莉嘉口中,克勞德的後背瞬間挺直了,耳朵也豎了起來。

來了!果然!話題還是繞到了這裏!而且是在這位宰相大人麵前!艾莉嘉會怎麼說?艾森巴赫又會是什麼反應?

“鮑爾顧問?”艾森巴赫的語氣聽起來沒什麼變化,“他又寫了什麼?”

“是一篇叫《居安思危,鑒往知來》的文章。”艾莉嘉努力回憶著,她顯然沒有仔細看,或者看不太懂那些複雜的論述,隻能複述個大概

“好像……是在說西邊那個法國,嗯,法蘭西至上國,很壞,很壞很壞,他們在搞什麼很可怕的武器,我們要提高警惕,不能太……太安於現狀什麼的。施塔恩夫人她們都說,這篇文章寫得很有道理,很清醒,提醒了大家不能隻顧著眼前。”

她頓了頓,偷偷看了一眼父親的臉色,見他沒什麼表示,才又小聲補充了一句:“我覺得……鮑爾先生看問題,總是看得很遠,想得也深。雖然他有些想法聽起來有點……嚇人,但好像都是為了帝國好”

“就像他之前那篇關於戰車的文章,雖然好多人罵,但我二哥看了,就說好像看到了光,重新振作起來了呢。”

她說起二哥時,語氣自然,顯然在家中也經常談論,並未察覺這個話題在父親麵前的敏感性。

(艾森巴赫:已紅溫……)

艾森巴赫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隻是灰藍色的眼眸在鏡片後微微閃動了一下,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窗外,又落回女兒臉上。他沒有立刻對文章內容或鮑爾先生做出評價,而是問了一個看似不相乾的問題:

“你二哥……最近在參謀部,情緒好些了?”

“嗯!好多了!”艾莉嘉用力點頭,臉上露出真心的笑容,“自從看了鮑爾先生那篇文章,他好像一下子想通了,不再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唉聲嘆氣了。”

“雖然還是忙,但回家的時候,會……嗯,和我們討論一些戰術上的新想法,說覺得以前的打法可能真的有問題,需要改變。他說鮑爾先生的一些思路,雖然實現起來很難,但方向可能是對的。”

“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艾森巴赫緩緩說道,聲音聽不出喜怒,“但戰爭不是兒戲,戰術革新更非一朝一夕之事。需要周密的論證,嚴謹的試驗,充分的準備。盲目跟風,或者被幾句新奇的口號煽動,隻會帶來災難。”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教導女兒,也像是在……評價某種現象。

“我知道,父親。”艾莉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對父親的教誨總是全盤接受

“二哥也說,實現起來很難,有很多問題要解決。但他覺得,至少有人在思考這些問題,在提出不同的可能性,總比大家都裝作看不見,或者明明看見了卻不說要好,對吧?”

艾森巴赫沒有直接回答對或不對。他隻是看著女兒那雙純粹因為兄長振作而感到高興的碧藍眼眸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伸手輕輕拍了拍女兒放在桌上的手背

“你能關心兄長,為他的進步高興,這很好。”艾森巴赫的聲音比剛才更溫和了些,“至於其他的事情……交給該操心的人去操心吧。你的任務是好好彈琴,好好讀書,注意身體,別讓父母擔心。”

典型的父親式糊弄和轉移話題。但其中不希望女兒過多捲入複雜政治和軍事爭論的保護意味卻清晰可辨。

“嗯!”艾莉嘉乖巧地應道,顯然對父親的話深信不疑,也滿足於此刻父女獨處的溫馨時光。

她不再談論那些沉重的話題,轉而說起最近在練習的一首新曲子,說起母親打算在花園裏新種什麼花,說起表姐下個月要舉行的婚禮……

艾森巴赫靜靜地聽著,偶爾回應一兩句,目光大部分時間落在女兒生動講述的臉上,那眼神複雜難明

艾莉嘉正興緻勃勃地描述著婚禮上可能出現的漂亮婚紗式樣,碧藍色的眼眸亮晶晶的,沉浸在少女對浪漫與美好的憧憬中。

艾森巴赫靜靜地聽著,直到她說到表姐的未婚夫雖然隻是個男爵家的次子,但人真的很好,對錶姐可上心了時,才停頓了一下,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

艾莉嘉的聲音下意識地停住了,有些困惑地看向父親。

“你也到年紀了,艾莉嘉。”

艾莉嘉微微一怔,臉頰瞬間飛起兩朵紅雲。她當然明白父親在說什麼。談論婚嫁,對於她這個年紀、出身的女孩來說,是再正常不過也是無法迴避的話題。

隻是被父親如此直接地提起,尤其是在這樣一個看似輕鬆隨意的咖啡館午後,還是讓她感到一陣猝不及防的羞赧和心跳加速

“父、父親!”她慌亂地低聲叫道,手忙腳亂地去拿餐巾擦拭,但手指卻不聽使喚地微微顫抖,頭垂得低低的,幾乎要埋進胸口,完全不敢看父親的眼睛,“您……您怎麼突然說起這個……”

艾森巴赫將女兒的反應盡收眼底。看著女兒那副羞窘得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樣

“艾莉嘉,你已經十九歲了。在你這個年紀,你母親已經生下了你大哥。你大哥在你這個年紀,也已經在近衛軍服役兩年。結婚,建立家庭,是人生必經的階段,沒什麼可害羞的。”

他頓了頓,灰藍色的眼眸透過鏡片,審視著女兒泛著紅暈的側臉和微微顫抖的睫毛,語氣放緩了一些:

“施特萊茵家不需要用你的婚姻去攀附更高的門第,或者換取什麼政治籌碼。我們家傳的田產、在軍中和政府的人脈、以及為父這些年攢下的一些薄產,足以讓你一生衣食無憂,過上體麵且優渥的生活。”

“你的丈夫不需要是什麼公爵、侯爵,也不需要擁有多少領地。隻要他為人正直,有擔當,真心對你好,能給你一個安穩、幸福的家,哪怕他隻是個普通軍官,或者有前途的公務員、學者,甚至……嗯,從事一些體麵的行業,隻要他不是什麼道德敗壞之人或是什麼亡命之徒,我和你母親都不會反對。”

這番話,如果從別的容克家長口中說出,簡直是離經叛道,不可思議。門第、爵位、政治聯姻,是容克貴族維繫地位、擴張勢力的不二法門。

但艾森巴赫·馮·施特萊茵似乎真的在向女兒傳達一種超越了傳統聯姻觀念、更注重個人幸福的選擇。

這或許是他身居高位、權勢穩固帶來的底氣,或許是他對這個小女兒發自內心的寵愛,也或許……是他內心深處對那個日益僵化、卻不得不由他竭力維持的舊體係的疏離?

艾莉嘉猛地抬起頭,碧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光芒,獃獃地看著父親。她完全沒想到,父親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不看重門第爵位,不要求政治聯姻,隻要“為人正直,有擔當,真心對你好”……這在她的認知裡,幾乎是童話故事裏纔有的開明父親形象!

她一直以為,像她這樣的家庭,婚姻必然與家族利益、政治聯盟緊密捆綁,這是身為貴族之女無法逃避的宿命。可父親竟然說……不在乎?

一股暖流瞬間衝垮了她剛才的羞窘。她的眼眶微微發熱,鼻尖有些發酸。不是因為難過,而是因為被理解、被珍視、被給予前所未有的選擇自由的感動。

“父親……”她聲音哽咽,帶著濃濃的鼻音,想說些什麼感謝的話,卻發現喉嚨堵得厲害,隻能緊緊抿著嘴唇,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艾森巴赫看著女兒眼中閃爍的淚光和那副深受觸動的模樣,臉上嚴肅冷硬的表情,似乎又有一絲極其細微的鬆動。

但他沒有再多說什麼,隻是拿起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然後將話題輕描淡寫地撥轉了方向:

“至於你最近總掛在嘴邊、甚至拿來勸慰你二哥的那個什麼……克勞德·鮑爾,”

“他寫的東西,人還不錯,我承認,有點想法。能看出點門道,不是那種隻會誇誇其談的繡花枕頭。”

艾莉嘉聽到父親居然承認鮑爾先生有點想法,眼睛更亮了,幾乎要破涕為笑。但艾森巴赫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溫水,將她剛剛燃起的熱情悄然澆熄。

“不過,那些東西,打打殺殺,機器鋼鐵,什麼國家戰略,西方威脅……是寫給你們二哥那樣的容克軍官,寫給那些將軍、參謀、還有議會裏那些閑得發慌、總想找點事情彰顯自己遠見的先生們看的。讓他們去研究,去爭論,去操心。那是他們分內的事,是男人的事,是軍國大事。”

“你一個女孩子瞭解這些幹什麼?德皇陛下啟用他自然有陛下的道理和考量。陛下聖心獨運,非我等臣下可以妄加揣測。”

“但這些東西離你的生活太遠,也太……複雜,甚至危險。你不需要懂,也不需要過多關注。看看就好,別當真,更別學你二哥那樣,鑽進去出不來。”

“你的世界應該是音樂,是詩歌,是繪畫,是下午茶,是漂亮的裙子,是計劃下週去哪裏騎馬,是關心花園裏的玫瑰開得怎麼樣,是想著給母親準備什麼生日禮物。是安穩、寧靜、美好的生活。這纔是你應該關心的。”

他說著,抬手,似乎想習慣性地去撫摸女兒的頭,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好過日子,艾莉嘉。開開心心,健健康康的,比什麼都強。那些外麵吵吵鬧鬧、紛紛擾擾的事情,自有該操心的人去操心。”

“你父親我,還有你母親,還有你大哥,都會為你安排好一切,保護好你。你隻要做我們最快樂、最無憂無慮的小公主,就夠了。明白嗎?”

這番話,與其說是勸誡,不如說是一種溫柔的保護與隔離。

他將女兒徹底劃出了那個由政治、軍事、陰謀、風險構成的男人的世界,將她安放在一個由家庭、藝術、閑適、美好構成的安全無虞的玻璃罩裡。

這是愛,是寵溺,但何嘗不是一種基於對那個殘酷世界清醒認知的圈禁?他不想讓女兒沾染一絲一毫那個世界的塵埃與血腥。

艾莉嘉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紅暈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似懂非懂的順從。父親的話,聽起來那麼有道理,那麼為她著想。

是啊,那些打打殺殺、機器鋼鐵,離她好遠。她確實不懂,也不想懂。她喜歡彈琴,喜歡畫畫,喜歡和表姐聊天,喜歡無憂無慮的日子。

父親說得對,那些是男人們、將軍們該操心的事。陛下用鮑爾先生,自然有陛下的道理,但和她有什麼關係呢?她隻要過好自己的小日子就好了……

可是……心裏為什麼又有一點點……空落落的?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又迅速被一層柔軟的棉花,嚴嚴實實地包裹了起來,什麼感覺都模糊了。

“嗯……我明白了,父親。”艾莉嘉最終,順從地點了點頭,聲音低低的。她不再去想那些複雜的問題,隻是乖巧地應承下來。

父親總是對的,父親是為她好。至於鮑爾先生……他確實很厲害,很有趣,但他的世界,好像真的和自己沒什麼關係。

“乖。”艾森巴赫似乎對女兒的反應很滿意,臉上重新露出一點極淡的溫和。他招來侍者結賬,然後站起身,拿起手杖和大衣。“時間不早了,該回去了。你母親還等著我們一起用晚餐。”

艾莉嘉也連忙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樂譜冊子和外套,像隻溫順的小鳥,跟在父親身邊。

父女兩人一前一後,朝著咖啡館門口走去,艾森巴赫背習慣性的挺得很直,看得出來他從軍的底子沒有被公務消磨殆盡,艾莉嘉則乖巧地落後半步,微微低著頭,似乎在消化著剛才的對話。

就在父女兩人即將走到咖啡館門口,侍者已經殷勤地拉開了厚重的玻璃門,街市隱約的喧囂即將湧入室內的剎那

走在前麵的艾森巴赫,腳步微微一頓。

他並非刻意停步,他隻是無意識地朝著咖啡館內部那個相對僻靜的角落方向,隨意地掃了一眼。

那一眼隻是漫不經心的一瞥,任何即將離開的客人都會下意識地最後環視一下自己停留過的環境

目光掠過深色的木質牆板,舒適的座椅,低聲交談的客人,以及……那個坐在角落、麵前擺著一杯早已涼透的黑咖啡、似乎正在獨自沉思的年輕男子身影。

克勞德在那對父女起身時就已經微微垂下了頭,目光專註地盯著自己杯底殘留的深褐色咖啡漬,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杯壁,彷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對周圍的動靜渾然不覺。

(這咖啡可真咖啡啊……)

他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呼吸平穩,心跳卻不受控製地悄然加速。

然而,就在艾森巴赫那看似隨意的一瞥即將掠過他,轉向門外街道的瞬間……

艾森巴赫的身體定在了門口。

走在後麵的艾莉嘉,因為父親的突然停步而差點撞上他的後背。

她疑惑地抬起頭,順著父親的視線望去,碧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不解。

“父親?怎麼了?”她輕聲問道

艾森巴赫沒有回答。他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被角落裏那個身影牢牢攫取。

克勞德能感覺到那兩道目光如同實質一樣刺在自己的麵板上。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儘管他極力隱藏,但自己的麵容也不是沒被人熟知,不知道哪個孫子把他開了,導致某個自由派報刊社出現了他的大頭照,一部分瞭解過他的人還是認得他的

他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平靜,甚至帶著被陌生人長久注視而產生的不解與詢問,就這麼假裝自然的迎上了艾森巴赫的目光

四目相對。

對視持續了大約兩三秒,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克勞德能清晰地看到艾森巴赫眼眸中飛速變幻的神色

最終,所有情緒都被艾森巴赫強行壓回了眼底。

就在克勞德以為這位宰相會徑直走過來,質問你在這裏做什麼時,艾森巴赫卻做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舉動。

他搖了搖頭,然後他的表情重新恢復了平淡,他移開了目光不再看克勞德

“沒什麼。”他側過身,對身後一臉茫然的艾莉嘉說道:“看錯了。走吧,你母親該等急了。”

說著他不再停留,率先邁步,走出了咖啡館大門。

艾莉嘉被父親這突如其來的停頓和一句含糊的看錯了弄得更加疑惑。

她順著父親剛才注視的方向再次好奇地望向咖啡館深處的那個角落。

這一次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個獨自坐在那裏的年輕男子身上。

克勞德在艾森巴赫移開視線的瞬間,就做出了反應。他下意識的伸手,拿起了桌上那份被他隨手放在一邊用來掩人耳目的《柏林日報》晚刊。

他沒有刻意遮擋,隻是很尋常地將報紙舉到麵前,彷彿剛剛結束沉思,正準備繼續閱讀新聞。

報紙展開,恰到好處地遮住了他大半張臉,隻露出額頭和拿著報紙的手指。(666修道院行動)

從艾莉嘉的角度看過去,隻能看到一個穿著體麵深灰色西裝的年輕男子,正專註地閱讀著報紙。

報紙的頭版標題隱約可見,正是那篇引發熱議的《居安思危,鑒往知來》,但艾莉嘉的注意力顯然不在這裏。

她隻是覺得那個身影……似乎有一點點眼熟?但這種感覺轉瞬即逝。

柏林城裏穿著體麵西裝、在咖啡館看報紙的年輕男子太多了,她不可能每個都認識。

而且,父親都說是看錯了,大概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她最後疑惑地瞥了一眼那個被報紙遮住的身影,沒看出什麼特別,便也收回了目光。

父親已經走出門外,正站在行人路上等她。她連忙小跑幾步,追上了父親,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父親,您剛纔在看什麼呀?真的沒什麼嗎?”她仰起臉,還是有些好奇。

“真的沒什麼。認錯了,原本以為是一個我很看好的年輕容克軍官。”艾森巴赫淡淡道,目光直視前方街道,腳步不停。他拍了拍女兒挽在自己臂彎裡的手,“走吧,回家。”

父女兩人的身影,很快融入了選帝侯大街傍晚熙攘的人流和漸起的暮色中,消失不見。

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角,克勞德才無聲地吐出了一口一直憋在胸腔裡的濁氣。

他放下報紙

好險。

他可以肯定艾森巴赫認出他來了。

儘管隻是一瞥,儘管他用報紙及時遮擋,但以艾森巴赫那種人物的觀察力和記憶力,不可能認不出他這個剛剛在柏林攪動風雲、其女還曾在家中提到過的鮑爾顧問。

那一瞬間宰相眼中的審視,絕非錯覺。

但艾森巴赫選擇了沒認出,或者說選擇了無視。

為什麼?

克勞德的大腦飛速運轉。是因為在女兒麵前,不想節外生枝,破壞父女難得的溫馨時光?是因為在這種公共場合,以宰相之尊,與一個禦前顧問發生直接衝突或質詢有**份,也容易引發不必要的猜測和流言?

還是說……這位宰相大人在那一瞬間,權衡利弊,認為此刻與他正麵衝突並非最佳選擇,甚至可能打亂他自己的某些佈局?

又或者是艾莉嘉的存在無形中成了一個緩衝?艾森巴赫不想讓女兒看到父親與一個她口中有點想法、讓二哥振作的人發生不愉快,甚至衝突?

無論如何,這場猝不及防的差點要演變成直接對峙的偶遇,被艾森巴赫用一句輕描淡寫的看錯了和克勞德及時的報紙遮臉給化解了。

表麵平靜無波,底下卻暗流洶湧。

這次偶遇絕不會就這麼過去。

這事已經紮進了艾森巴赫的心裏。這位宰相大人回去後,必然會重新評估他克勞德·鮑爾這個變數

他頻繁出入公共場所,他發表的那些看似溫和實則暗藏機鋒的文章,他與年輕軍官階層的隱形互動,甚至……他恰好出現在宰相與女兒私下會麵的咖啡館,這一切在艾森巴赫眼中恐怕都會被重新解讀,賦予更複雜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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