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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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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憂宮東翼,克勞德那間陳設體麵、陽光充足的顧問室裡,隻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克勞德伏在書桌上,麵前攤開幾張空白的稿紙。

他已經寫了很久,手邊散落著幾張寫滿字跡又被劃掉修改的廢稿。

這一次他下筆異常謹慎,每一個詞每一句話都在反覆斟酌。

最終呈現在紙上的,是一篇結構與語氣都極其狡猾的文章。

標題定為《居安思危,鑒往知來:論帝國安全環境的潛在變數與內部共識的基石》。

文章的開篇,充滿了對帝國現有體製和精英階層肉麻的讚美與肯定,堪稱和稀泥的典範

“……縱觀當今寰宇,我德意誌帝國,在英明睿智的德皇陛下統禦下,在艾森巴赫宰相等老成謀國之重臣的輔佐下,政局穩定,社會有序,經濟繁榮,武備修明,實乃歐陸中流砥柱,民族復興之典範。”

“艾森巴赫閣下以其數十年之政治智慧與穩健作風,為國操勞,夙夜在公,實乃帝國之福,百官之楷模,其科學嚴謹、顧全大局之風範,值得吾輩後學深思與效仿。”

“……我帝國陸軍,擁有毛奇、施裡芬等先賢奠定的深厚傳統,更有無數經驗豐富、戰功卓著的老將宿彥坐鎮,他們以嚴謹的科學態度、對戰爭藝術的深刻理解,捍衛著帝國的疆土與榮耀,是帝國最可靠的盾與劍。他們的專業精神與忠誠,是軍隊乃至整個國家的寶貴財富。”

“……歷史悠久的容克階層,世代為帝國持劍衛土,管理莊園,是帝國軍事與地方治理的堅實支柱,其榮譽感、責任感與對傳統的恪守,構成了帝國社會結構穩定不可或缺的基石。”

“……蓬勃發展的工商業資本家,以其敏銳的頭腦、無畏的開拓精神,驅動著帝國的工業巨輪滾滾向前,創造財富,提供就業,是帝國繁榮的強大引擎。他們的活力與創新,是時代進步的重要動力。”

“……至於廣大的工人、農民,他們以辛勤的汗水澆灌土地,以靈巧的雙手操作機器,默默奉獻,是帝國大廈最深沉、最穩固的基座。他們的堅韌、勤勞與樸素的愛國情懷,是德意誌民族精神最真實的體現。”

克勞德幾乎把帝國統治階層和社會主要力量挨個誇了個遍,用詞華麗,態度恭敬

任何人看了這開頭,都會覺得這是一篇四平八穩、歌功頌德、毫無新意的應景之作,甚至會疑惑,這位以驚世駭俗聞名的禦前顧問是不是終於學乖了,開始寫這種安全無風險的馬屁文章了

“然而,歷史的經驗告訴我們,最大的危險,往往並非源於內部的紛爭與不足,而是來自於對外部環境變化的遲鈍與誤判。當我們沉醉於自身的繁榮與穩定時,切不可對邊界之外正在發生的蛻變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他引入了法西斯這個詞。他首先解釋了其拉丁語原意束棒,象徵團結與權威。然後,他話鋒一轉:

“……但是,在阿爾卑斯山另一側,在萊茵河的對岸,一種畸形的、邪惡的變體正在滋生。”

“它將國家與領袖的權威推向神壇,將民族與血統的純潔奉為圭臬,對內壓製一切異見,鼓吹絕對服從與犧牲;對外則充滿侵略性的仇恨與擴張慾望,將戰爭美化為實現民族至高無上命運的終極手段”

它摒棄理性、法治與傳統的道德約束,崇尚暴力、強權與盲目的集體狂熱。我們可以給這種危險的思潮與體製,賦予一個新的名稱,黷武主義,或者用其更貼切也更令人不安的形態來描述,國家至上黷武主義。”

他沒有直接說這就是法西斯,而是創造了一個結合了黷武與國家至上的新詞,既避免了過於突兀的未來詞彙,又精準地點出了其核心特徵:極端的民族主義、軍國主義、領袖崇拜、反理性、擴張性。

“……令人憂慮的是,我們的近鄰,法蘭西,在經歷了近年來的劇烈動蕩後,其政權似乎正不可逆轉地滑向這條危險的道路。”

“那個自稱為法蘭西至上國的政權,其官方意識形態與上述黷武主義的特徵契合得令人心悸。”

“他們高喊復仇,鼓吹純潔,神化領袖,瘋狂擴軍,將對戰爭的渴望寫入教科書,灌輸給他們的青年。”

“更令人不安的是其空前的封閉性與神秘性。”

“邊境被嚴密封鎖,資訊被嚴格管製,外國人難以進入,其國內的真實狀況,尤其是軍事領域的動向,如同籠罩在濃霧之中,難窺其詳。”

“然而,越是遮掩,往往越說明其下隱藏著不願為人所知的秘密。”

“據悉,有一些來自邊境的、未經完全證實的零星報告顯示,該政權正在以瘋狂的速度推進全麵的軍事化。”

“不僅是軍隊規模的膨脹,更在於其對新式、高效、乃至……可能改變戰爭規則的武器的執著追求。”

“有模糊的傳聞稱,法國人可能在秘密研發一種極為可怕的速射武器。它可能是一種大口徑的機炮,但射速和射程都達到了我們現有武器難以想像的程度。”

“有說法稱,這種武器能在十秒鐘內,將五發足以擊穿目前最厚重野戰工事掩體的重型炮彈,精準地投射到數公裡之外!如果此說屬實,那麼現有的野戰防禦體係,在其麵前將脆弱如紙。”

他沒有說這就是防空炮或高射炮的雛形,也沒有提及任何具體技術原理,隻是用傳聞、模糊、來包裝描述了一種威力巨大、射速驚人、足以顛覆現有攻防平衡的恐怖武器。

這種模糊性恰恰最能激發想像和恐懼。

“筆者無意散佈恐慌,更非危言聳聽。提及這些令人不安的跡象,恰恰是因為我們對艾森巴赫宰相所代表的科學嚴謹、對老將軍們的豐富經驗、對容克階層的忠誠勇武、對工商業者的創新活力、對全體國民的堅韌奉獻,抱有最堅定的信心。”

“正因為我們有如此堅實的基礎,如此寶貴的財富,我們才更應該以清醒的頭腦、前瞻的眼光,去審視外部潛在的風險。”

“那些認為可以高枕無憂、無需變革的聲音,那些以傳統、審慎為名,抗拒任何對新威脅、新挑戰進行深入研究和適應性調整的論調,在此刻是否顯得過於……天真,甚至危險?”

“當我們的鄰居正在磨礪可能前所未有的鋒刃時,我們是否還能安然躺在舊日的榮光與既定的條框中,滿足於按部就班的評估與研究,而對時間的流逝和威脅的迫近無動於衷?”

“這絕非質疑任何人的忠誠與愛國心。恰恰相反,正是出於對帝國最深沉的愛與責任感,我們才必須勇於提出這些問題,進行未雨綢繆的思考。”

“真正的愛國,不是盲目自大或固步自封,而是以冷靜的頭腦認清現實,以最大的勇氣麵對挑戰,以無比的智慧尋找出路。”

“真正的忠誠,不是對陳舊教條的無條件服從,而是為了帝國的長治久安與子孫後代的福祉,勇於探索、敢於創新、不惜做出艱難但必要的改變。”

“帝國擁有最優秀的統治者,最富經驗的老臣,最忠誠的貴族,最活力的資本家,最勤勞的人民。”

“我們完全有能力也有責任,在麵對任何潛在威脅時,保持足夠的警惕,並做出最及時最有效的應對。”

“這應對或許就包括以開放的心態,去審視一切可能增強帝國防衛能力、打破潛在技術劣勢的新思想、新技術,無論它們初看起來多麼離經叛道。”

“居安思危,方能長治久安;鑒往知來,纔可決勝未來。願帝國永葆清醒,願德意誌的劍鋒,永遠鋒利,且永遠指向正確的方向。”

——克勞德·鮑爾禦前特別顧問

文章到此戛然而止。

這篇文章,堪稱他穿越以來,寫作技藝與政治算計結合得最精妙的一次。它完美地實踐了他先捧後殺、借力打力、製造焦慮、偷換概唸的策略。

通篇看下來,他誰也沒直接批評,反而把所有人都誇了一遍。

但在這片祥和的背景下,他描繪的來自法蘭西至上國的黷武主義威脅和恐怖新武器就顯得格外刺眼和緊迫。

而他將反對革新與對威脅麻木、天真危險隱隱掛鈎的邏輯,更是殺人不見血。

任何反對者在看完這篇文章後,如果再強烈反對鋼鐵巨獸或相關革新,就不得不先麵對一個詰問

你是不是對西邊那個法西斯鄰居的威脅認識不足?你是不是覺得帝國現有的武備足以應對一切?你這種樂觀和保守,是不是在拿帝國的安全冒險?

更重要的是他巧妙地將自己定位為出於愛國和責任感才提出預警的忠臣,將可能的爭論從克勞德·鮑爾是不是瘋子轉移到了帝國應該如何應對潛在威脅的議題上。

同時,他再次強調了禦前特別顧問的身份暗示他的警告並非空穴來風

克勞德將最後一張稿紙輕輕放在桌上,墨跡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字裏行間彷彿有冰冷的鐵與血的氣息在無聲流淌。

他通讀了一遍,確保每一個據悉、傳聞、模糊都用得恰到好處,每一處對現有體製的讚美都顯得真誠而必要,每一條對黷武主義和恐怖武器的描繪都足以令人背發涼卻又不會顯得過於確鑿而引發直接的外交糾紛。

完美。這是一顆精心調製的、混合了蜜糖與砒霜的糖衣炮彈。

外表甜美無害,內裡卻藏著足以撕裂現有輿論平衡、煽動民族主義焦慮和對外部威脅恐慌的猛毒。

現在需要把它送出去,讓它在柏林這座已經因鋼鐵巨獸而暗流湧動的城市裏,引爆第二波輿論海嘯。

不過一個禦前顧問頻繁出入報社,太過紮眼,也容易讓文章失去那種內部警示的神秘感。

他的目光落在了書桌一角。那裏放著一枚小巧的印章,旁邊是一疊印有金色鳶尾花紋樣的宮廷便箋。

這是特奧多琳德前幾天病假前,大概是心情還不錯,隨手扔給他,說若有緊急小事需聯絡宮外,可用此箋,朕蓋過印了,然後就像甩掉什麼麻煩似的把他打發了。

便箋底部,確實有一個清晰的T.v.H花體簽名印章,代表著皇帝特許的臨時通行與信物效力,僅限於無憂宮內部及有限的對外聯絡。

當時克勞德隻覺得這小陛下別彆扭扭的關心方式有點好笑,此刻卻覺得這玩意兒簡直是為此刻量身定做。他抽出一張便箋寫了幾行字:

“《柏林日報》霍夫曼主編親啟。附稿件一篇,請斟酌版麵,儘快安排刊出。內容敏感,務必謹慎處理,按最高規格。閱後即焚此箋。鮑爾。”

他將寫好的紙條和那篇墨跡已乾的文章一起,仔細地摺疊好,塞進一個沒有任何標記的普通牛皮紙信封。然後他拉了一下書桌旁牆壁上那根不起眼的絨繩。

片刻後,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穿著整潔但式樣普通的女僕裙裝、臉上還帶著點稚氣與緊張的女孩站在門口,垂著頭小聲問:“先生,您有什麼吩咐?”

克勞德認得她,是負責東翼這一片區域日常清掃和送取物品的幾個小女僕之一,叫格蕾塔,看起來膽小但手腳還算麻利。

重要的是,她夠普通,夠不起眼,而且,從她偶爾偷偷打量自己、又迅速移開的目光中,克勞德能感覺到好奇、敬畏和一點點……少女懷春般的羞澀。這種情緒,在當下,或許比單純的忠誠或畏懼更好用。

“格蕾塔,這裏有一份緊急的信件,需要立刻送到米特區《柏林日報》社,交給主編霍夫曼先生本人。這需要出宮,你能完成這個任務嗎?”

格蕾塔猛地抬起頭,淡褐色的眼睛裏充滿了驚訝和不知所措。出宮?為這位神秘的鮑爾先生送信?這……這遠遠超出了她平日灑掃擦拭的工作範圍!

“先生,我……我沒有外出許可……塞西莉婭大人她……”格蕾塔結結巴巴,手指緊張地絞著女僕裝邊緣。

“許可在這裏。”克勞德將那張蓋有“T.v.H”印章的宮廷便箋和一張麵額不小的紙幣遞給她,“這是陛下特許的緊急通訊。你拿著這個,從東側小門出去,門衛不會阻攔。到了報社,直接找霍夫曼主編把信交給他,然後立刻回來。路上不要耽擱不要與任何人交談,明白嗎?”

格蕾塔看著那張印著皇家紋章和簽名的便箋,眼睛瞪得更大了。陛下的特許!這位鮑爾先生果然是大人物!能直接動用陛下的印信!

被委以重任的激動、對陛下特許的敬畏,以及能為眼前這位英俊又神秘的先生做事的隱秘喜悅,瞬間沖淡了她大部分的緊張和膽怯。

“是……是的,先生!我明白了!我一定送到!”

“很好。快去快回。這件事,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包括其他女僕。這是……一項秘密任務,你是我最看好的,最機靈的女孩。完成後,我會記得你的幫忙。”

“秘密任務”幾個字,更是讓格蕾塔的心臟砰砰直跳,一種參與重大事件的使命感油然而生。她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我明白!先生放心!我誰都不說!”

說完,她像隻受驚的小鹿,抱著信封,飛快地跑出房間,消失在了走廊盡頭。

克勞德看著她消失的方向,輕輕舒了口氣。選擇格蕾塔是步險棋,這女孩太年輕,容易緊張,但也正因為年輕,更容易被秘密任務和陛下特許這樣的光環所激勵,反而可能比那些更老練、心思更多的僕役更可靠。

而且,一個不起眼的小女僕送信,比他自己或者任何一個有頭有臉的侍從去都更不引人注意

信送出去了。接下來,就是等待發酵,以及……驗收成果了。

他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不是身體上的,而是精神長時間高度緊繃後的鬆懈。

與傑西卡在河畔的激烈交鋒,在黑鷹俱樂部的冷眼觀察,構思和撰寫這篇毒辣文章的殫精竭慮,以及安排送信渠道的算計……這一切,都消耗著他巨大的心力。

他轉身回到裏間的臥室,和衣躺在了那張寬大舒適的床上

他甚至沒有力氣脫掉外套和鞋子,幾乎是腦袋沾到枕頭,意識就迅速沉入了黑暗

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夢裏光怪陸離,一會兒是特奧多琳德在葡萄園頂羞憤泛紅的臉,一會兒是傑西卡在河邊銳利如刀的目光,一會兒是宰相艾森巴赫送來了一封措辭得當卻暗藏殺機的信,一會兒又是沙龍裡軍官與文官麵紅耳赤的爭吵……

最後,所有畫麵都扭曲、混合,變成了一輛塗著三色旗、造型怪誕的鋼鐵怪物,轟鳴著碾過鐵絲網和塹壕,炮口指向柏林,而炮塔上,隱約有一個留著小鬍子的眼熟男人在瘋狂大笑……

克勞德猛地驚醒,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窗外正好可以看到夕陽,陽光透過窗戶,在室內投下長長的陰影

他坐起身,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夢中的荒誕與不安還殘留著些許餘悸。但他很快將其驅散。夢隻是潛意識的對映,現實纔是需要麵對的戰場。

他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臉,仔細整理了一下衣著和頭髮。然後,他叫了一輛馬車再次融入了柏林傍晚漸起的人流中。

他要去驗收成果。地點,他選擇了選帝侯大街上另一家頗有名氣的咖啡館維也納咖啡館。

這裏以文化氣息濃厚、顧客多為學者、作家、藝術家、高階公務員和他們的家眷聞名,氛圍比黑鷹俱樂部輕鬆,比科赫咖啡館更雅緻,是柏林知識界和開明中上層人士偏愛的社交場所

這裏的輿論反應,或許更能代表理性、中立階層對那篇文章的初步消化。

夕陽的餘暉將選帝侯大街的建築染成一片暖金色。克勞德推開維也納咖啡館的玻璃門,門上的銅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深色的木質裝潢,舒適的高背椅,牆壁上掛著風景畫和文人肖像,客人們三三兩兩地坐著,或低聲交談,或安靜閱讀,氣氛確實比黑鷹舒緩得多。

克勞德選了一個靠近角落、但能清楚聽到鄰桌談話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黑咖啡和一份薩赫蛋糕。侍者剛離開,他靈敏的耳朵就捕捉到了來自旁邊一桌的對話。

那一桌坐著兩對夫婦,看衣著打扮,像是大學教授或高階文官家庭。其中一位戴著夾鼻眼鏡、頭髮花白的老先生,正激動地指著攤開在桌麵上的一份報紙,正是今天下午剛剛加急印刷出來的《柏林日報》晚刊。

“看看!你們都看看!這位鮑爾顧問,又出新文章了!《居安思危,鑒往知來》!這標題起得多好!多清醒!多負責任!”

“父親,您別太激動,注意身體。”他旁邊一位穿著得體的年輕婦人輕聲勸道,

“我怎麼能不激動?!你們看他寫的!黷武主義!國家至上黷武主義!這個詞造得多精準!多一針見血!完全描繪出了萊茵河對岸那個瘋人院的本質”

還有這個,據悉,有一些來自邊境的、未經完全證實的零星報告,這是何等嚴謹又負責任的措辭!他沒有妄下斷言,他隻是提出警示!但看看他警示的內容!十秒鐘五發重炮!擊穿最厚的掩體!我的上帝……如果法國人真的在搞這種東西……”

“我們還在為縮短工時、提高那點微薄的工資爭吵不休,為一些技術細節爭論幾年沒有結果!可我們的鄰居,那個充滿仇恨和瘋狂的鄰居,他們在幹什麼?他們在磨刀!在鑄造我們可能根本無法抵擋的利刃!而我們有些人還沉浸在過去的榮光裡,對任何改變的呼聲嗤之以鼻,用審慎、傳統當做逃避和麻木的藉口!”

他對麵另一位年紀稍輕、同樣學者氣質的先生重重地嘆了口氣:“教授說得對。這篇文章,看似溫和,實則振聾發聵。它提醒我們,帝國的安全環境,可能遠比我們坐在書房裏想像的更為複雜和危險。對法蘭西至上國那種政權,不能用常理度之。”

“他們的思維方式,他們的目標,他們的手段,都可能超出我們現有的認知框架。如果我們不及時調整思路,更新觀念,加強戒備……後果不堪設想。”

“可是,父親,哈伯先生,這篇文章雖然提出了警告,但它的論據……似乎都建立在據悉、傳聞、模糊的報告之上。”

“這是不是有些……不夠紮實?會不會是這位鮑爾顧問為了推動他自己的某些主張,而故意……誇大其詞?”

“瑪麗!”老教授不悅地打斷女兒,“你怎麼能這麼想?!鮑爾先生是陛下的禦前顧問!他能接觸到我們接觸不到的資訊渠道!他用據悉、傳聞,正是出於謹慎和對資訊來源的保護!難道要他把情報員的名單和報告原文都登在報紙上,才叫紮實嗎?那纔是對國家不負責任!”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不禁提高了一些,引得附近幾桌客人也側目看來。老教授意識到失態連忙壓低聲音

“而且,你看他通篇的基調!他先肯定了宰相,肯定了老將軍,肯定了容克,肯定了資本家,肯定了所有人!他沒有任何攻擊,沒有任何煽動!”

“他隻是在陳述一種可能,提出一種憂慮!這是一個真正愛國者,在嗅到危險氣息時,所能做出的最冷靜也最負責任的提醒!如果我們連這樣的提醒都要懷疑,都要扣上別有用心的帽子,那這個國家纔是真的危險了!”

“是啊,瑪麗。”那位哈伯先生也介麵道,“即使這些傳聞隻有十分之一的可信度,也足以讓我們警醒。更何況,結合法蘭西至上國近年來的種種行徑,其擴張性、封閉性和對武力的崇拜,這種傳聞絕非空穴來風。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在國家安全問題上,再多的謹慎都不為過。”

瑪麗被父親和長輩說得啞口無言,但臉上仍帶著一絲疑慮。另一位一直沉默的、氣質溫婉的夫人輕輕拍了拍她的手,低聲道:

“瑪麗,你父親和哈伯先生是從大局考慮。我們婦道人家,或許不懂軍國大事,但……如果真如文章所說,西邊的鄰居對我們充滿惡意,又在偷偷研製可怕的武器……那我們在這裏安穩的生活,孩子們未來的平安,豈不是都懸於一線?”

“想想就讓人不寒而慄。這位鮑爾先生能把這些說出來,提醒大家,不管動機如何,至少……是件需要勇氣的事。”

克勞德慢慢地攪動著杯中的咖啡,將旁邊這桌知識分子的爭論一字不落地聽在耳中。老教授的激動與憂懼,女兒的理性懷疑,同行者的沉重認同,夫人的感性共鳴……這幾乎是他預想中最理想的反應模板。

就在這時,咖啡館的門鈴又清脆地響了一聲,一對年輕的男女相攜走了進來,瞬間吸引了克勞德以及附近幾桌客人的目光

男士大約二十三四歲,身材挺拔,穿著合體的深色常服,但肩膀的寬度和挺直的脊背,都透露出一股軍人氣質。他留著一頭用髮蠟打理得很好的淡金色頭髮,臉龐線條硬朗,下巴颳得乾乾淨淨,藍色的眼睛明亮有神。

挽著他手臂的是一位非常年輕、頂多十**歲的小姐。她穿著一身時下最流行的淡鵝黃色春裝裙,戴著同色係、裝飾著薄紗和小巧玫瑰的帽子,淡金色的捲髮精心打理過,垂在肩側,襯得她肌膚勝雪,容貌甜美嬌俏

她依偎在男伴身邊,臉上帶著羞澀的甜蜜笑容,好奇地打量著咖啡館內典雅的裝飾。

這是一對典型的、正處於熱戀期或新婚燕爾的上流社會年輕伴侶。男方顯然出身容克軍官家庭,女方也必然門當戶對。他們選擇維也納咖啡館而非更男性化、更嘈雜的軍官俱樂部,顯然是男方為了遷就女伴的喜好,營造一種更有格調的約會氛圍。

侍者殷勤地引著他們來到距離克勞德和那桌知識分子都不算遠的一張靠窗小圓桌旁。男士禮貌地為女士拉開椅子,待她優雅落座後,自己纔在對麵坐下。點單時,他低聲詢問女伴的意見,聲音溫和,舉止無可挑剔,完全是位體貼的紳士。

然而,當侍者送來咖啡和精緻的點心,兩人開始低聲交談時,那種屬於情侶間的甜蜜泡泡,似乎很快就因為某個話題而出現了裂痕。

“親愛的,你答應今天下午陪我去看那出新的維也納歌劇的,可我們從出門到現在,你手裏就一直在翻那份破報紙!上麵到底有什麼東西,比陪我還重要?”

年輕軍官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很快被一種混合了歉意和興奮的神情取代。他放下手裏那份《柏林日報》晚刊

“哦,我的小玫瑰,別生氣。我這不是在隨便看報紙,我是在看……嗯,在看一篇非常重要的文章。和我們,和我們的未來,都息息相關。”

“又是那個什麼鮑爾寫的?”小姐撇了撇嬌嫩的嘴唇,臉上的不滿更明顯了,“自從這個鮑爾出現之後,你就變得怪怪的!以前你還知道給我講講最近流行的詩歌,說說維也納和上海最新的時裝,或者計劃一下週末去格魯內瓦爾德騎馬野餐。”

“現在可好,一有空就抱著報紙,看那些打打殺殺、機器鋼鐵的文章,要不然就是和你的同僚們聚在一起,嘀嘀咕咕什麼未來戰場無聊死了!一點情調都沒有了!”

她越說越委屈,碧藍的眼眸裡甚至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水汽:“人家表姐的未婚夫,昨天還送了她一整盒從維也納帶回來的、最新款的香水呢!你呢?你就知道看這個鮑爾!鮑爾!鮑爾!他比我還重要嗎?”

麵對女伴帶著醋意的抱怨和眼淚攻勢,年輕軍官顯然有些招架不住,連忙掏出手帕想為她拭淚,又覺得在咖啡館裏不太合適,一時間手忙腳亂,俊朗的臉上滿是窘迫和急於解釋的急切。

“不不不!我的寶貝,我的心肝,你聽我說,絕對不是這樣!你怎麼能這麼想?你當然是最重要的!別生氣,千萬別生氣。我當然記得你是我的未婚妻,是我未來莊園裏最嬌艷的玫瑰,是我生命中最珍貴的寶貝”

“我怎麼會忘記呢?你比一百個、一千個鮑爾都重要!我看他的文章,關注他說的東西,恰恰是為了你啊!為了我們!”

“為了我?”小姐抬起淚眼,抽了抽鼻子,將信將疑,“看那些打打殺殺的文章,怎麼就是為了我了?難道你要去當將軍,然後把我扔在莊園裏獨守空房嗎?”

“當然不是!我的小傻瓜,你想想,我是誰?馮·瓦爾德施泰因家的次子。按照傳統,爵位和主要的田產都是我大哥的。我能繼承的,除了一個光榮的姓氏和一點點年金,還有什麼?如果我想給你最好的生活,想讓我們未來的孩子不輸給任何人,我靠什麼?”

“靠戰功!靠在新形勢下抓住機遇,嶄露頭角!這個鮑爾,他看到了別人沒看到,或者不敢說的問題!他提出的那些想法,不管是鋼鐵巨獸,還是今天這篇關於西方威脅的警告,雖然聽起來驚世駭俗,但仔細想想,非常有道理!非常有遠見!”

“你看,西邊那個瘋子政權,如果真的在搞這些鬼東西,而我們還在用老一套的戰術和思維,將來一旦有事,會是什麼結果?我們這些在前線的軍官,豈不是要用血肉之軀去填?到時候別說立功,能活著回來都是上帝保佑!”

“但反過來,如果我們能提前認識到這種威脅,如果我們能支援、甚至參與到應對這種威脅的革新中去,那麼,當變革真正到來時,誰最先理解、最先掌握、最先應用,誰就能走在所有人的前麵!”

“想想看,我的玫瑰!如果我能因為支援這些新思想,在軍事改革中表現突出,得到上麵的賞識,甚至在未來的新式部隊中擔任要職……”

“那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我不再是一個普通的、等著繼承一點微薄家產的次子!我可能獲得更快的晉陞,更重要的職位,甚至可能因為在新領域的貢獻,獲得額外的封賞和榮譽!”

“到時候,我能給你的,將不止是一個體麵的姓氏,而是真正的、配得上你的榮耀、地位和財富!”

“所以,我看鮑爾的文章,聽他的觀點,不是為了他這個人,是為了抓住他指出的那條路!這是一條能讓我們跨越出身限製,贏得真正未來的路!”

“一條能讓我憑藉自己的眼光和勇氣,為你,為我們,打下一片更廣闊天地的路!這難道不是為了你,為了我們的幸福嗎?”

(鮑爾:???)

年輕小姐臉上的委屈和醋意漸漸消散了,她眨了眨眼睛,小聲問:“真……真的嗎?看這些文章,真的能……讓你升官發財,讓我們過上好日子?”

“當然!我的寶貝!你要相信我的判斷。這個鮑爾,雖然是個平民,但能被陛下看中,肯定有過人之處。”

“他的想法或許超前,但方向是對的。跟著對的方向走,總比守著老路被淘汰強。現在很多人還在嘲笑他,懷疑他,這正是我們的機會!等所有人都反應過來,那就晚了!”

“陛下用他,說明宮裏也看到了變革的必要。我們這些年輕人,更要緊跟陛下的步伐,支援該支援的新事物。”

“反對鮑爾就是反對陛下看到的方向,就是保守,就是……嗯,用今天這篇文章裡的話說,就是對潛在威脅麻木不仁!那是懦夫和蠢材才做的事!”

他最後這句話無意識地引用了克勞德文章裡隱含的邏輯,將其內化為了自己的認知。

在他以及許許多多像他一樣出身並非頂尖、渴望突破、對現狀不滿又嗅到新風向的年輕容克軍官心中

克勞德·鮑爾這個名字以及他所代表的那套革新、應對威脅、打破常規的說辭,已經不僅僅是軍事觀點,更成了一種政治正確,一種緊跟陛下、抓住機遇、實現個人抱負的象徵和捷徑。

支援克勞德,就是支援進步,支援陛下,支援帝國未來,更是支援自己的未來。

年輕小姐似懂非懂,但聽著他描繪的那個似乎觸手可及的未來,心中的那點不滿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對男伴眼光和抱負的崇拜,以及對自己可能成為未來將軍夫人的隱秘憧憬。

她輕輕嗯了一聲,低下頭,小口啜飲著牛奶咖啡,臉頰微微泛紅,不再抱怨報紙,反而覺得男伴認真討論軍國大事的樣子,比那些隻會吟風弄月的公子哥,更有男子氣概,更……值得依靠。

角落裏的克勞德,將這一幕從抱怨、醋意、到解釋、說服、再到最後隱約達成共識、甚至滋生崇拜的小劇場,從頭到尾盡收眼底。

這狗男女……倆神人,在一起也真般配……

撒狗糧就算了。在哪兒撒不是撒,偏要挑他“驗收成果”的時候,在他眼皮子底下演這麼一出。甜得發齁,膩得他有點倒牙。

但更讓他無語的,是那個年輕軍官那番激情四射的解讀。

“一條能讓我們跨越出身限製,贏得真正未來的路!”

“這是一條能讓我憑藉自己的眼光和勇氣,為你,為我們,打下一片更廣闊天地的路!”

“跟著鮑爾乾,就能升官發財,當將軍,住大莊園,從此走上人生巔峰?”

克勞德簡直想把手裏的咖啡杯扣在自己額頭上,看看能不能把這滿腦子的荒誕感澆熄一點。

大哥,我寫那篇文章,是為了製造焦慮,煽動威脅論,給宰相和保守派上眼藥,順便鞏固一下愛國革新的人設。

我他媽什麼時候開過跟著克勞德,爵位財富帶回家的連鎖加盟店了?!

還抓住機遇、走在所有人前麵……你這閱讀理解能力,不去搞成功學演講或者微商分銷真是屈才了!腦補得比原作者還精彩!

還支援鮑爾就是支援陛下看到的方向?小陛下自己恐怕都還在為那條第三條路能不能走得通、會不會被宰相那堵官僚牆撞得頭破血流而煩悶著呢!

她要是知道自己的顧問在外麵已經被某些熱血青年腦補成了陛下欽點的改革先鋒、功名利祿直通車,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最神的是那句反對鮑爾,就是反對陛下看到的方向,就是保守,就是對潛在威脅麻木不仁!那是懦夫和蠢材才做的事!

好傢夥,這帽子扣得,比他自己在文章裡那套借力打力的隱晦邏輯可直白生猛多了。直接就把反對克勞德·鮑爾和懦夫、蠢材、不愛國劃上了等號。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支援,而是開始形成一種帶有排他性和攻擊性的政治正確雛形了。

他意識到自己點燃的可能不僅僅是一把用來照亮前路、驅散迷霧的火把,更是一簇難以控製隨時可能反噬的野火。

這些年輕的軍官,他們需要的或許不是一個冷靜的分析師或複雜的棋手,而是一個旗幟,一個口號,一個能讓他們熱血沸騰、看到個人出路的教主。

他們將自己的野心、對階層固化的不滿、對未來的焦慮,都投射到了克勞德·鮑爾這個符號上,並迫不及待地開始按照自己的想像,為這個符號新增上成功學導師和命運轉折點的光環。

這很危險。

這種狂熱的帶著功利性期待的追隨,遠比理性的支援或冷靜的利用更難掌控

一旦他無法滿足他們的期待,這種狂熱很容易轉化為失望乃至怨恨。

“要是跟著我乾就升官發財,那還要艾森巴赫幹什麼……”

宰相艾森巴赫那套科學評估、程式正義、穩健壓倒一切的官僚哲學,固然令人窒息,但至少它是一套成熟的執行規則。

而眼前這位先生所代表的,則是一種基於個人野心和對革新片麵理解的躁動力量。

兩者碰撞誰知道會濺出什麼樣的火花?燒死的又會是誰?

他原本打算驗收的是文章引發的理性討論和憂慮擴散,沒想到先驗收到了一出將他的理論功利化的腦補大戲,外加一盆猝不及防的狗糧。

克勞德放下咖啡杯,已經沒了品嘗點心的心情。他招手叫來侍者結賬,準備離開這個充滿甜蜜與野心氣泡的地方。

他需要冷靜一下,重新評估一下這股被自己有意無意煽動起來的力量的成色和危險性。

就在這時,咖啡館的門再次被推開。這次進來的不是情侶,而是一位獨自前來的中老年紳士。

他看上去七旬上下,身材魁梧,穿著剪裁極其考究的深黑色三件套西裝,外麵罩著一件質地精良的黑色長大衣,手裏拿著一根烏木手杖,手杖頂端鑲著銀。

他的頭髮是深棕色的,夾雜著不少灰白頭髮,麵容清臒,顴骨略高,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夾鼻眼鏡,他不動聲色地掃過咖啡館內部

這位紳士對投來的目光恍若未覺。他緩步走到咖啡館深處一個相對僻靜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不加糖和奶的黑咖啡。

侍者很快送來了咖啡。紳士端起杯子,卻沒有立刻喝,他的指尖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杯壁上輕輕摩挲著。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選帝侯大街漸漸亮起的路燈和穿梭的車馬上,似乎在欣賞街景。

但克勞德卻傻了

雖然隻在畫像和報紙上見過模糊的影像,雖然此人此刻的打扮與公開場合的正式官服截然不同

是他……不會錯的

那張與艾莉嘉·馮·施特萊茵小姐有著幾分微妙相似、但更加剛硬和深邃的臉部輪廓……

艾森巴赫·馮·施特萊茵。

德意誌帝國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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