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兄弟們,本文出現的坦克略比一戰末期的史實坦克先進,稍微進行了藝術加工,不然我查了一下資料,一戰末期的輕坦甚至在薄弱處會被機槍彈打穿,打的太難綳)
另一條通往城市中心的十字路口,有憲政軍倉促構築的第二道防線。
這裏的街壘比剛才被坦克碾碎的那一道更高一些,沙袋裏甚至摻了從附近建築拆下來的磚石。
一挺重機槍架在街壘中央的製高點,槍口指向西麵一片狼藉的街道,那裏是剛才傳來劇烈爆炸和槍聲的方向。
防線後大約有三十多名士兵,大多屬於同一個被打殘的連隊,混雜著一些從西麵潰退下來的散兵。
他們的表情比第一道防線的同僚更加驚惶不安,許多人不停地向西張望
防線指揮官是位叫勒菲弗的士官,一個老兵,臉上有一道在剛果留下的舊傷疤。
他此刻正煩躁地抽著劣質煙捲,煙頭的紅光在昏暗中明明滅滅。
“聯絡上杜克上尉了嗎?”他問身邊的通訊兵
“沒有,士官。軍犬被嚇跑了,派出去的人也沒回來。”
勒菲弗士官狠狠啐了一口,煙蒂摔在地上,用靴子碾碎。
他感覺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西麵的槍炮聲在坦克出現後不久就沉寂了,那死寂比剛才的喧囂更令人心悸。
就在這時,一陣踉蹌的腳步聲從西麵的街道傳來
所有士兵瞬間繃緊了神經,槍口齊刷刷指向聲音來源。
一個人影從瀰漫的煙塵中衝出,連滾爬爬地撲向街壘。
“別開槍!是自己人!”有人喊道。
那是一名憲政軍士兵,帽子丟了,臉上糊滿了黑灰、淚痕和鼻血,眼神渙散,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他身上的軍服被撕扯開好幾道口子,露出裏麵染血的襯衫。
他手裏甚至沒有武器,隻是徒勞地揮舞著雙手
“攔住他!”勒菲弗士官喝道。
兩個士兵衝上去,架住了這個幾乎癱軟的潰兵。
潰兵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嘴唇哆嗦著
“是羅貝爾!B連的羅貝爾!”一個士兵認出了他。
勒菲弗士官大步走過去,一把抓住潰兵的衣領,用力晃了晃:“羅貝爾!清醒點!西邊怎麼樣了?杜克上尉呢?其他人呢?”
羅貝爾被晃得眼珠亂轉,終於聚焦在勒菲弗那張帶著傷疤的嚴厲麵孔上。
可能是找到了一個可以傾訴的物件,他猛地抓住勒菲弗的手臂,大聲哭訴起來
“死了!都死了!魔鬼!鋼鐵的魔鬼!”
“什麼魔鬼?說清楚!”勒菲弗心裏一沉,厲聲追問。
“怪物!會走的鐵房子!炮彈打上去……沒用!機槍……子彈像下雨一樣打上去,叮叮噹噹,火花四濺,可它……它沒事!”
羅貝爾語無倫次,手舞足蹈地比劃著
“那麼大!那麼高!轟隆轟隆就過來了!炮塔……炮塔會轉!一炮!就一炮!街壘……沙袋、機槍、讓……全飛了!碎了!”
他的描述支離破碎,夾雜著巨大的恐懼和親眼目睹戰友瞬間死亡的創傷。
周圍的士兵聽得臉色發白,麵麵相覷,有人低聲咒罵,有人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步槍,彷彿在確認這玩意能否對付得了鋼鐵魔鬼。
“胡說什麼!你是不是被炮擊震傻了?什麼會走的鐵房子?法國人用了新的攻城錘?你當是中世紀嗎?”
“不是攻城錘!是怪物!我親眼看見的!”羅貝爾嘶吼著,“它碾過來了……壓過……壓過讓的肚子……我聽見他骨頭碎掉的聲音……”
“還有機槍,從它側麵伸出來,噠噠噠……像割麥子……皮埃爾想用手榴彈,還沒靠近就被打成了篩子……”
他描述的細節越來越血腥具體,畫麵感強到讓聽者胃部抽搐。幾個新兵已經開始乾嘔。
“夠了!”勒菲弗士官暴喝一聲,一巴掌扇在羅貝爾臉上,試圖打醒他,也打斷這動搖軍心的恐怖描述。
羅貝爾被打得偏過頭去,安靜了一瞬,但眼中的恐懼絲毫未減,反而因為捱打而變得更加絕望和瘋狂。
他喃喃道:“沒用的……沒用的……我們都會死……子彈打不穿……炮也打不穿……它過來了……它一定會過來……”
勒菲弗士官鬆開他,任由他滑坐在地,蜷縮起來,抱著頭瑟瑟發抖。老士官環顧四周,看到手下士兵們眼中難以掩飾的驚懼和動搖。
他知道,無論羅貝爾說的是不是真的,這種鋼鐵怪物的傳說已經在防線中擴散開來。
“都給我聽著!羅貝爾被嚇破了膽,產生了幻覺!法國人可能用了某種強化了的裝甲卡車,或者我們沒見過的工程器械!但隻要是機器,就有弱點!”
“履帶、觀察窗、發動機!集中火力,打它的薄弱點!用手榴彈炸它的履帶!我們是國王的士兵,守衛的是比利時的土地,不能讓幾個法國佬的古怪玩意嚇住!”
他的鼓勁起到了一點效果,一些老兵強自鎮定下來,檢查武器,準備彈藥。
但恐懼的種子已經種下。士兵們不再像之前那樣,認為守住街壘隻是艱苦但可以完成的任務。
現在,西麵那片廢墟中,可能隱藏著一個未知的殺戮機器。
“你,還有你,”勒菲弗點出兩個相對沉穩的老兵,“架著羅貝爾,送到後麵救護所去,讓他清醒清醒。順便告訴後麵的人,西邊第一道防線可能丟了,讓增援和重武器快點上來!如果有的話!”
“是,士官!”
兩個老兵架起依舊神誌不清、喃喃自語的羅貝爾,拖著他向城市深處走去。
勒菲弗士官走回街壘後,重新點起一支煙,但手微微有些顫抖。
他望著西麵那死寂的街道,心裏清楚,羅貝爾可能沒有完全瘋。
戰爭的形式,似乎正在變得陌生而恐怖。
勒菲弗士官狠狠吸了一口劣質煙捲,試圖用尼古丁壓下心底翻湧的不安。羅貝爾那瘋子般的囈語還在耳邊回蕩
鋼鐵魔鬼、不懼槍炮、履帶碾過血肉……
荒謬,但那份刻入骨髓的恐懼做不了假。
他是老兵,見過能吞噬一切的濕熱和毒蟲,見過同伴在熱帶潰爛中哀嚎著死去,但不懼槍炮的鋼鐵怪物?這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也許真是某種加固了裝甲的卡車,或者法國工兵搞出的新玩意兒。
但無論如何,西邊防線崩潰得如此之快,寂靜來得如此詭異,絕非吉兆。
“都打起精神!眼睛給我瞪大點!瞄準街道拐角!任何東西露頭,就給我往死裡打!”他試圖給手下也給自己注入一點底氣。
士兵們握緊了手中的步槍,指節發白。機槍手趴在哈奇開斯重機槍後,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手指虛搭在扳機護圈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鍋裡煎熬。
西麵的街道隻剩下硝煙在晨風中緩慢飄散,以及偶爾從瓦礫堆後傳來的細微窸窣聲。
然後,聲音傳來了。
不是爆炸,不是槍響,而是一種低沉的的轟鳴。中間夾雜著刺耳的金屬摩擦和嘎吱作響的碾壓聲。
街壘後的每一個士兵都聽到了。他們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剛剛被士官勉強壓下的恐懼再次纏繞上每個人的脊椎,蜿蜒而上,直衝腦門。
“那……那是什麼聲音?”一個年輕士兵顫聲問,沒人回答。
勒菲弗士官嘴裏的煙捲掉在了地上,他死死盯著西麵街道的拐角,那道被炮火燻黑的斷牆之後。
那聲音越來越近,每一下履帶碾過碎石的嘎吱聲,都像是直接碾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接著,他看到了。
首先是炮管。一根粗短的炮管,從斷牆的側緣緩緩伸了出來
然後,是炮塔。炮塔側麵,一個半球形的機槍座隱約可見。
最後,是車體。一個線條流暢的鋼鐵怪物一點一點地從斷牆後轉了出來。傾斜的前裝甲上,一個新鮮的凹痕和焦黑的印記清晰可見
履帶沉重地碾壓過路麵,將碎石、瓦礫、乃至散落的步槍和看不出原形的雜物,統統捲入鋼鐵的齒牙之下,碾成齏粉。
它停住了,龐大的身軀堵住了大半條街道。
炮塔緩緩轉動,那根黑洞洞的炮口開始掃視著街壘的方向,似乎在尋找目標。
整個街壘後方,陷入了一片死寂。
羅貝爾沒瘋。
至少,關於鋼鐵魔鬼的部分,他沒瘋。
這根本不是裝甲卡車,也不是什麼工程器械。
這是一個……一個他無法理解的東西。
一個移動的堡壘。
一個他手中步槍、機槍都無法撼動的怪物
恐懼瞬間攫住了他。剛果雨林裏麵對未知毒蟲時的戰慄,與此刻相比,簡直像是孩童的遊戲。
“士……士官?”旁邊的副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開……開火嗎?”
開火?
勒菲弗的視線掠過手下士兵們慘白如紙的臉,掠過那挺在鋼鐵怪物麵前顯得如此可笑的哈奇開斯重機槍。
他想起了羅貝爾的描述
子彈像下雨……火花四濺……可它沒事。
“不……不開火!不要暴露位置!所有人!聽我命令!”
“放棄街壘!散開!以小組為單位,撤進兩邊的巷子和建築!快!快!”
“機槍!把那挺該死的機槍拖走!能拖多遠拖多遠!快!”
一部分老兵最先反應過來,儘管腿腳發軟,還是連滾爬爬地開始向後挪動,去拖拽那挺沉重的機槍,或者抓起彈藥箱。
新兵們則有些獃滯,直到被同伴拉扯,才如夢初醒,手腳並用地逃離街壘,撲向兩側的廢墟和巷道。
“不要聚在一起!分散!找掩護!用手榴彈!等它靠近了炸它的履帶!”
勒菲弗一邊嘶吼著指揮,也最後看了一眼那台正在調整炮口的鋼鐵巨獸,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沖向最近的一條狹窄巷道。
就在他撲進巷口的瞬間
“轟!!!”
震耳欲聾的炮聲幾乎同時響起!熾熱的金屬射流與高速飛行的榴彈幾乎同時命中了街壘!
沙袋、磚石、木材、連同還沒來得及完全拖走的哈奇開斯重機槍的殘骸在驚天動地的爆炸聲中化為碎片,狂暴地沖向四方!
勒菲弗被身後的氣浪狠狠推了一把,踉蹌著撲進巷子深處,後背撞在冰冷的磚牆上,塵土和碎屑簌簌落下,迷了他的眼睛,也灌了他一嘴。
他劇烈地咳嗽著,耳朵裡嗡嗡作響,暫時失聰。但他能感覺到地麵傳來的、另一種不同的震動,以及又一聲炮響?
他勉強抬起頭,吐出嘴裏的泥沙,望向巷口外。
隻見那台法國的鋼鐵魔鬼車身猛地一震,炮塔側麵爆出一團耀眼的火光和濃煙!
它被擊中了!被什麼東西從側麵擊中了!
勒菲弗的腦子一片空白。
緊接著,一陣引擎咆哮聲,從十字路口的東側傳來!
在勒菲弗和殘餘士兵們驚恐的目光中,另一台鋼鐵巨獸從東麵的街道拐角沖了出來!
如果說法國坦克像一頭行動迅捷的鋼鐵獵豹,那麼此刻出現的這個怪物,就是一頭披著厚重甲冑的鋼鐵巨犀。
它更加高大、方正、稜角分明,通體塗著灰色的塗料,但此刻沾滿了泥濘和煙塵。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低矮、扁平的車體上方,並非旋轉炮塔,而是一個巨大的方形戰鬥室。
一門口徑明顯更大的主炮從戰鬥室正麵伸出,黑洞洞的炮口還殘留著些許發射後的硝煙。
而在它那近乎垂直的側麵裝甲上,分佈著不止一個機槍座!有好幾挺機槍從不同方向的開口中探出槍管,如同刺蝟豎起了尖刺。
法國坦克顯然也發現了這個不速之客。它炮塔側麵被剛才那一炮撕開了一個可怕的缺口,濃煙正從破口和觀察窗縫隙裡滾滾冒出,它那原本流暢的轉向動作變得滯澀、驚慌。
法國坦克的駕駛員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逃跑!它沒有試圖用受損的炮塔去瞄準那個新出現的大傢夥,而是猛地開動,履帶瘋狂倒轉,試圖將自己龐大的身軀從十字路口中央挪開,退回西麵來時的街道。
然而,它快,來自東麵的鋼鐵巨犀反應也不慢!
隻見那龐然大物略顯笨拙地開始調整車身方向。
它沒有靈活的炮塔,要瞄準必須轉動整個沉重的車體。
履帶在碎石地麵上發出刺耳的摩擦和碾壓聲,車身以緩慢的速度開始轉向,努力將正麵的主炮和側麵的機槍指向那輛試圖逃竄的法國坦克。
“砰!”
鋼鐵巨犀的主炮再次開火!炮口焰瞬間照亮了昏暗的街道。
炮彈幾乎擦著法國坦克的尾部飛過,轟在它側後方的建築廢墟上,炸起漫天磚石。
顯然,在移動中射擊移動目標,對這台轉向不便的巨獸來說並非易事。
但這一炮的威力和聲勢,已足夠駭人。
法國坦克的逃竄更加狼狽,它不顧一切地加速,甚至撞塌了一截本就搖搖欲墜的斷牆,消失在向西的街角,
鋼鐵巨犀停了下來,引擎低沉地轟鳴著,似乎猶豫了一下是否追擊。
但最終,它龐大的身軀隻是笨拙地調整了方向,用正麵和側麵的火力虎視眈眈地封鎖著十字路口西側和南側的通道,暫時接管了這片殘破的街區。
杜邦士官趴在一棟相對完好的三層商鋪屋頂
當他帶著人趕到這棟製高點建築,準備建立觀察哨和火力點時,恰好目睹了自家坦克準備突破防線最後一幕
先是己方那輛寶貝的雷諾威風凜凜地碾過廢墟,炮口指向潰散的敵軍
那一刻,杜邦心中充滿了優越感。
這將是法蘭西至上國軍事智慧與工業力量的又一次完美展示,是對這些冥頑不靈的比利時人及其背後那些德國佬的又一次震懾。
然後,那個灰色的怪物出現了。
杜邦甚至沒看清它第一炮是怎麼打出來的。
他隻看到雷諾的炮塔側麵猛地捱了一下
雷諾像一隻被鐵鎚砸中側腹的野獸,濃煙滾滾冒出。
然後,逃。
他引以為傲的代表了機動與火力結合新思想的寶貝坦克,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狼狽不堪地逃離了十字路口!
而那個灰色的怪物……
杜邦的望遠鏡鏡頭貪婪又恐懼地掃過那東西的每一個細節。
大。比雷諾大了不止一圈。高聳方正的車體,像移動的碉堡。
厚。看那側麵裝甲的厚度!這根本就不是為了防禦機槍和破片設計的,這厚度,恐怕連野戰炮直射都能扛一下!
重火力。那門主炮口徑絕對超過37毫米,看炮口製退器的形狀和剛才射擊的聲勢,很可能是50毫米以上的步兵炮!
(A7V是57毫米的主炮)
還有那些機槍射孔……上帝,它側麵有多少挺機槍?三挺?四挺?這東西不需要步兵掩護,它自己就是一個移動的火力點!
慢。這是它最顯著的弱點。轉向笨拙得像一頭在泥潭裏打滾的犀牛。追擊雷諾時那緩慢的轉身,差點讓杜邦以為它要卡住。顯然,為了那身恐怖的裝甲和重火力,它犧牲了幾乎所有的機動性。
“德國佬……瘋了嗎?”
他理解坦克的概念,突破塹壕,支援步兵,利用機動性打擊敵方薄弱環節。法國的坦克正是這種思路的產物
輕便、靈活、擁有旋轉炮塔,是戰場上的騎兵
可眼前這個德國怪物……這算什麼?移動的鋼鐵棺材?不,是移動的鋼鐵要塞!
它根本就沒想過要快速穿插、迂迴包抄,它存在的目的,似乎就是扛著令人髮指的火力和裝甲,慢慢碾過來,把沿途的一切都砸成碎片!
把機動性全扔了,全疊在護甲和火力上?這是什麼魔鬼思路?!德國人的工程師腦子裏裝的是普魯士瀝青嗎?!
但憤怒和荒謬感之後,是後怕
如果剛纔不是雷諾吸引了它的第一擊,如果那傢夥從東麵出現時,瞄準的是他這棟樓,或者他手下那些暴露在街道上的步兵……
“士官!我們……我們現在怎麼辦?”趴在旁邊的觀察兵問道
杜邦猛地回過神。他再次舉起望遠鏡,看向十字路口。
那台德國鋼鐵巨獸沒有追擊雷諾。它停在那裏,龐大的身軀堵著路,炮口和那些令人心悸的機槍孔警惕地指向各個方向
而更讓他心頭髮沉的是,在那巨獸的後方,東麵的街道和廢墟中,開始出現更多活動的身影。
不是潰散的憲政軍。那些人影穿著統一的灰色軍大衣
他們以那台鋼鐵巨獸為核心,迅速散開,佔據周圍的製高點和廢墟,構建起新的防線。動作熟練,配合默契,與比利時人那種混亂截然不同。
德國人。德國步兵。他們真的來了。估計和自己一樣……以誌願軍的名義
不,現在不是深究這個的時候。
杜邦的大腦飛速運轉。雷諾受損撤離,失去了唯一的反裝甲手段。
麵對那個德國怪物,他手頭所有的步兵武器恐怕都難以對其造成致命傷害,除非極其幸運地命中觀察窗、履帶,或者從頂部攻擊。
而對方那挺重機槍和數挺輕機槍,足以將任何試圖靠近的步兵打成篩子。
更何況,還有那些伴隨的德國步兵。看他們的裝備和戰術動作,絕對是正規軍,甚至是精銳。
留在這裏,等那台德國怪物調整好方向,或者等更多德國步兵完成包圍,他和手下這幾十號人絕對死路一條。
“撤退。”
“撤退?可……命令是佔領並鞏固這片區域……”觀察兵遲疑道。
“命令是建立在能打贏的基礎上!”杜邦低吼道,眼神淩厲地掃過手下幾個聚攏過來的法軍士官和軍士
“現在,我們唯一的裝甲單位被德國人的鋼鐵棺材打跑了!而對方有一台我們暫時無法處理的怪物,還有至少一個連的正規德國步兵!你想用血肉之軀去試試那玩意兒的裝甲有多厚嗎?命令是死的,你的命是活的!”
“傳達命令,所有單位,交替掩護,向西北方向撤退,退往第二集合點。動作要快,但要保持隊形,防止德國人追擊。”
“那些比利時人怎麼辦?”一個士官問,指的是下麵街道上那些驚慌失措、已經開始自發向後潰退的國民軍比利時士兵。
“告訴他們,德國人來了,讓他們自己想辦法跟上,或者自生自滅。我們沒有義務帶著一群廢物和膽小鬼。”杜邦冷酷地說。
他現在對這些所謂的盟友充滿了厭惡和鄙夷。戰鬥力低下,紀律渙散,除了浪費糧食和製造麻煩,一無是處。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訓練有素的法軍士兵開始有序後撤,火力小組佔據斷後位置,警惕地指向十字路口方向。
而那些比利時士兵,在聽到德國人來了和快跑的呼喊後,頓時炸了鍋,哭爹喊娘,丟盔棄甲,跑得比誰都快,反而沖亂了法軍的部分撤退隊形。
杜邦最後看了一眼十字路口。那台灰色的德國巨獸依然靜靜地矗立在那裏
“果然……機動性差得要命。”杜邦心中稍定,這東西根本不具備快速機動能力。
他帶著手下,混在潰退的人流中,快速向西北方向撤離。
一路上,他不斷回頭觀察。
德國人沒有追來。那台怪物和它的步兵似乎滿足於佔領那個十字路口,並未積極擴張。
一直退到預定的第二集合點,杜邦才命令部隊停下,重新收攏人員,建立警戒。
清點人數,法軍損失不大,隻有幾人在混亂中被流彈所傷。
但比利時盟友跑散了大半,隻剩下一些驚魂未定、裝備不全的傢夥。
暫時安全了。杜邦靠在一麵冰冷的石牆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失敗。一場精心策劃的突襲,一次旨在展示力量、摧垮敵人士氣的進攻,最終以己方唯一的坦克被擊傷擊退、部隊倉皇後撤告終。
而對手,僅僅出動了一台鋼鐵怪物,外加一些步兵。
恥辱。更是巨大的威脅。
德國人不僅乾預了,而且一出手就是這種裝備。他們想幹什麼?把比利時戰場當成他們新式武器的試驗場嗎?
還有那個德國女人……
時間、地點、德國怪物的出現……一切都太巧了!
他們剛剛抓住一個攜帶相機、筆記本和武器的德國“記者”,緊接著德國人的裝甲部隊就出現了,而且精準地攔截了他們的進攻矛頭!
那女人根本不是普通的戰地記者!她絕對是德國總參謀部派來的前線觀察員,甚至是負責為那種鋼鐵怪物指示目標的偵察員!
對,一定是這樣子,那個東西看上去很強,但估計視野盲區大的離譜,笨重,轉向困難,還是個瞎子……
盲人還需要導盲犬……那這個鐵棺材要個偵查員不是合情合理嗎?
她的相機裡,恐怕早就拍滿了這片區域的防禦部署、道路情況!她的筆記本上,記著的絕不是什麼風花雪月,而是軍事情報!
自己竟然被她那副楚楚可憐、驚慌失措的樣子騙過去了!還差點因為所謂的“紳士風度”而暫時放過了她!
愚蠢!不可饒恕的愚蠢!
一股邪火猛地衝上了杜邦的頭頂。
“那個女人呢?!”
他猛地站直身體,厲聲喝問,聲音在空曠的教堂前廳裡回蕩,嚇得幾個正在包紮傷口的士兵一哆嗦。
“在……在裏麵。”一個負責看管的軍士連忙回答。
杜邦不再多說,大步流星地走向教堂側後方一間用來堆放雜物的狹窄房間
兩個比利時士兵正沒精打采地守在門口,看到臉色鐵青的杜邦過來,嚇得立刻挺直了身子。
“開門。”
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瑪格麗特被扔在地上,雙手反剪,金色的頭髮散亂地沾在蒼白的臉頰上,嘴唇乾裂,眼神渙散。
她的相機、行囊和其他物品被胡亂丟在腳邊。
聽到開門聲和沉重的腳步聲,她虛弱地抬起頭。
杜邦幾步跨到她麵前,居高臨下,陰影將她完全籠罩。
他沒有任何廢話,直接死死扼住了瑪格麗特纖細的脖頸,將她整個人提得腳尖離地,狠狠撞在背後的廊柱上!
“呃啊——!”
“說!賤人!你到底是誰?!德國總參謀部第幾局的?你的同夥在哪裏?你們還有多少那種鋼鐵棺材?說!”
瑪格麗特雙腳徒勞地蹬踢著,雙手被反綁在柱後無法動彈,隻能痛苦地扭動著身體,臉色因為缺氧迅速漲紅髮紫。她徒勞地張嘴,說不出話
“不說是吧?骨頭挺硬?”杜邦另一隻手握拳,狠狠一拳搗在瑪格麗特的腹部!
“唔——!”
瑪格麗特痛得全身痙攣,眼前發黑,差點昏死過去
杜邦鬆開扼頸的手,任由她像破布娃娃一樣順著廊柱滑落,蜷縮在地
但他沒有絲毫憐憫,上前一步,軍靴重重踩在瑪格麗特撐在地上的手背上,狠狠碾磨!
“啊——!”十指連心,鑽心的疼痛讓瑪格麗特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你的相機裡拍了什麼?筆記本上寫了什麼?是不是把我們的部署、雷諾的位置都傳回去了?說!”
“我沒有……我不是……間諜……啊!”
“還嘴硬!”
杜邦蹲下身,抓住瑪格麗特的頭髮,強迫她抬起臉。
“聽著,德國婊子。我有至少十種方法,能讓你開口,還能讓你後悔來到這個世界上。”
“如果你不想接下來幾個小時,被外麵那些饑渴的比利時雜種活活玩死,就給我老老實實交代!”
“我再問最後一遍,你的同夥,聯絡方式,還有那種鐵王八到底有多少?說不說?!”
瑪格麗特渾身都在抖,腹部的劇痛和手背被碾磨的灼燒感讓她幾乎暈厥。
她的任何解釋都徒勞無用。在他眼裏,她就是導致他失敗、導致那輛寶貝雷諾受損倉皇而逃的罪魁禍首。
“我真……不……”
就在杜邦眼中凶光更盛,另一隻拳頭就要再次砸下時
“轟!!!”
腳下的地麵明顯震動了一下,灰塵和碎屑從頭頂的房梁、牆壁簌簌落下。
那不是炮彈。是炸藥。而且是相當大當量的軍用炸藥
“怎麼回事?!哪裏爆炸?!”他厲聲喝問,也顧不上瑪格麗特,猛地直起身,拔出腰間的手槍,一個箭步沖向房門。
門外傳來法軍士兵驚惶的叫喊和比利時人更加混亂的哭嚎。
“敵襲!是德國人!從東南麵打過來了!”
“炮擊?!不,是炸藥!他們炸開了圍牆!”
“見鬼!他們怎麼摸到這麼近的?!”
杜邦衝出雜物間,眼前一片混亂。教堂前廳裡原本還算有序的法軍士兵和殘存的比利時人,此刻亂成一團。
灰塵瀰漫,視線模糊,有人試圖沖向視窗建立防線,有人則本能地向大門和後門湧去。
“不許亂!回到位置!機槍!機槍手!杜邦試圖穩住陣腳,但他的聲音在巨大的混亂和接踵而至的密集槍聲中顯得如此微弱。
這是全新的槍聲
不是勒貝爾步槍那種單發,也不是哈奇開斯機槍那種有節奏的連射。
這聲音很陌生,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哭喊和混亂。
緊接著,是木製門窗被狂暴的金屬風暴撕碎的爆裂聲,牆壁被子彈鑿出無數孔洞的噗噗聲,以及中彈者發出的短促淒厲的慘叫。
一個趴在窗邊的法軍士兵剛探頭看了一眼,整個上半身就像被無形的重鎚連續擊中,猛地向後仰倒,胸口爆開數團血花,手中的步槍脫手飛出。
“機槍!是機槍!很多機槍!”有人驚恐地喊道。
杜邦聽到了,那恐怖的噠噠聲來自不止一個方向,但並非傳統機槍那種持續的長點射,而是更加靈活的短促掃射!
而且,聲音在快速移動!彷彿那些機槍是可以被士兵端著衝鋒的!
這不可能!世界上不存在可以端著跑的機關槍!那後坐力能震碎人的肩膀!
可眼前的屠殺是真實的。
從被炸開的圍牆缺口,從教堂側麵的巷道,灰影幢幢。
那些穿著德國灰軍大衣的士兵,以極其迅猛和嫻熟的戰術動作突入教堂周邊的廢墟和街道。他們三人一組,交替掩護,動作快得驚人。
而他們手中端著的,正是一種杜邦從未見過的武器。
槍身比步槍短,有一個碩大的、像是蝸牛殼一樣的彈鼓插在槍身左側上方。沒有兩腳架,士兵就那樣雙手端著,抵在肩窩,邊快速移動,邊向著任何有抵抗跡象的視窗、門洞、掩體後潑灑出致命的彈雨。
“砰!砰!”
杜邦身邊,幾個反應較快的法軍老兵依託教堂厚重的石柱和長椅開始還擊
但他們的火力,在那暴雨般的自動武器掃射麵前,顯得如此稀疏和無力。
一個德國兵從炸塌的圍牆缺口躍入教堂前院,手中的怪槍一個短點射,教堂正門旁一扇彩色玻璃窗後試圖架設機槍的兩個法軍士兵應聲倒下,鮮血和碎玻璃一起噴濺在聖像上。
另一個德國小組從側麵巷道突入,兩人用那種怪槍壓製住教堂側翼的幾個視窗,另一人則迅速接近,從腰間摘下一個長柄手榴彈,拉弦,略作延時,猛地從窗戶丟了進去。
爆炸的氣浪和破片在教堂內部狹小空間裏肆虐。
混亂變成了潰敗。
法軍士兵儘管訓練有素,但在這種前所未見的近距離自動火力和精準投擲的爆炸物打擊下,任何有組織的抵抗都迅速瓦解。
尤其是那些比利時士兵,早就被嚇破了膽,發一聲喊,丟下武器,沒頭蒼蠅般亂竄,反而進一步沖亂了法軍的陣型。
“撤退!從後門!交替掩護!”
杜邦知道大勢已去,厲聲下達了最後的命令,同時舉起手槍,朝著一個從正門突入的德國兵身影連開兩槍。
那個德國兵似乎被流彈擦中了手臂,悶哼一聲,側身閃到一根柱子後,但隨即,他手中那支怪槍就噴出火舌,子彈打得杜邦藏身的石柱碎屑紛飛,壓得他抬不起頭。
杜邦連滾爬爬地向後挪動,一邊更換彈匣,一邊用眼角餘光瞥向雜物間的方向。
那個德國女人……
不,沒時間了!自己必須立刻離開!被德國人抓住下場絕對比死更慘。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雜物間木門,一咬牙,藉著手下幾名法軍士兵用勒貝爾步槍拚死阻擊爭取到的短暫空隙,猛地從藏身處躍出,以之字形路線,拚命沖向教堂通往後方墓園的小門。
隻要穿過墓園,就能混入後麵複雜的民居巷陌,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然而,他剛剛衝出小門,踏入荒草萋萋的墓園,迎麵就撞上了一個人。
杜邦沖得太急,對方也正全神貫注地掃視這片通往混亂教堂的入口區域。
兩人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起,沉悶的碰撞聲後,是手槍脫手落地的脆響。
杜邦眼冒金星,對方顯然也猝不及防,踉蹌後退,手中那支造型奇特的自動武器也滑脫了。
生死關頭,杜邦的戰鬥本能壓倒了一切眩暈。他瞬間看清了眼前的對手,一個高大的德國士兵。
沒有時間猶豫,杜邦右手已從靴筒裡抽出一把鋒利獵刀,直刺對方心窩。
德國兵反應快得驚人。他側身擰腰,讓刀鋒擦著肋下劃過,厚實的軍呢子被劃開一道口子。
同時,他順勢旋身,不知從背後何處抽出了一件步兵工兵鏟!
工兵鏟在他蒲扇般的大手裏呼嘯著,帶著一股惡風,橫著拍向杜邦的側腦。杜邦急忙縮頭,鏟麵擦著他的頭皮掠過,帶走了幾縷頭髮和軍帽
他順勢矮身前沖,試圖切入對方內圍,用獵刀攻擊對方的下腹和腿彎。
但德國兵的力量和技巧遠超他的預想。這大個子不僅力量奇大,而且動作毫不笨拙。
麵對杜邦的貼身,他並未慌張後退,而是猛地一掄,用鏟柄狠狠磕在杜邦持刀的手腕上!
“哢嚓!”輕微的骨裂聲。劇痛瞬間從手腕傳遍手臂,杜邦悶哼一聲,獵刀再也握持不住,噹啷落地。
力量差距太大了!這傢夥絕對是受過嚴格格鬥訓練的老兵,甚至可能是獵人或屠夫出身,對如何使用這種非製式但致命的工具瞭如指掌。
杜邦心知不妙,立刻想拉開距離,但德國兵根本不給他機會。
他一腳踹在杜邦的膝彎,杜邦腿一軟,單膝跪倒在地。
緊接著,那柄沉重的工兵鏟再次掄起,這一次是自上而下,帶著全身的力量猛劈下來!
杜邦隻能勉強抬起受傷的右臂和還算完好的左臂交叉格擋。
“砰!”
沉重的鐵鏟狠狠砸在交叉的雙臂上。難以想像的巨力傳來,杜邦感覺自己的小臂骨頭都要斷了,整個人被砸得向一側歪倒。
德國兵得勢不饒人,根本不等杜邦緩過氣,沉重的軍靴狠狠踹在他的肋部。
杜邦清晰地聽到了自己肋骨斷裂的脆響,劇痛讓他瞬間窒息,所有力氣都隨著這一腳消散了。
杜邦勉強抬起頭,德國大個子一手握著工兵鏟,另一隻手不知何時已從腰側槍套裡拔出了一把手槍
“砰!”
漢斯站在原地,麵無表情地看著腳下法軍士官頭顱側麵的血洞和迅速擴散的暗紅色。
他把手槍塞回去,然後彎下腰,在屍體上摸索了幾下。
一包幾乎沒動過的香煙,一個精緻的銀質打火機,還有些零散的子彈和法郎硬幣。漢斯將香煙和打火機揣進自己口袋,硬幣和子彈看也沒看。
他直起身,從地上撿起自己那支剛才滑脫的怪槍,顧問閣下稱之為MP18的東西
他檢查了一下,彈鼓還卡得很牢,槍身沾了點泥土,但應該不影響使用。
這東西小規模裝備的兄弟部隊用了都說話,可是沒有經過實戰檢驗,之前據說是拿去打了打黑幫,不過現在看來實戰的確好用
他又用靴子踢了踢屍體,確保死透了,然後才轉身,看向槍聲漸歇的教堂。
“漢斯!那邊怎麼了?你沒事吧?”一個同樣穿著灰呢子軍大衣、臉上沾著硝煙的年輕士兵卡爾從一堵矮牆後探出頭,手裏也端著一支MP18,警惕地掃視著墓園。
“沒事。打死個士官。”
他抬起手,揚了揚剛從杜邦屍體上摸來的香煙盒。
卡爾咧嘴笑了:“有收穫?法國佬的煙?”
“嗯。”漢斯點點頭,端著槍,大步向教堂那扇被炸開的側門走去。卡爾也跟了上來
教堂裡瀰漫著硝煙、塵土和血腥味。彩色玻璃的碎片、翻倒的長椅、散落的經文、以及幾具穿著藍軍大衣或雜色衣服的屍體,共同構成了這幅戰後的混亂景象。
幾個德國兵正在快速搜查殘敵、收攏俘虜、檢查己方傷員。槍聲已經零星,戰鬥顯然接近尾聲。
漢斯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整個前廳,然後落在了那扇虛掩著的木門上。門縫下似乎有微光透出。
他打了個手勢,卡爾立刻會意,端槍警戒側麵。
漢斯自己則側身貼近門邊,輕輕推開了木門。
光線昏暗。雜物間裏堆著些破舊的燭台、褪色的聖像和一堆麻袋。
然後,他看到了蜷縮在角落廊柱旁的那個身影。
一個女人。一個被反綁著手腕、金髮淩亂、衣衫不整、臉上帶著淚痕和汙泥、嘴角還有一絲乾涸血跡的女人。
她看上去虛弱不堪,眼神渙散,但當他推門進來時,那渙散的眼神裡瞬間閃過一絲驚恐,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縮
漢斯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女人。俘虜?法國人的軍妓?還是別的什麼?
他端著MP18,槍口自然下垂,但手指沒有離開扳機護圈,一步步走了進去。
他走到女人麵前,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她的雙手被粗糙的麻繩緊緊捆在身後的廊柱上,手腕處已經磨破了皮,滲著血。
臉頰紅腫,有明顯的指印。身上沾滿灰塵,大衣被扯開,裏麵的襯衫也皺巴巴的。腳邊散落著一個行囊,一個被摔開的相機,幾盒膠捲,一個筆記本,還有些雜物
“漢斯?”卡爾在門口低聲問,沒敢完全進來。
漢斯沒回答,隻是仔細打量著這個女人。她的驚恐不似作偽
而且,那些散落的東西不像普通女人或軍妓會攜帶的。
尤其是那個相機,他認得牌子,祿來福來,很貴,德國貨。
“你是誰?為什麼在這裏?”
瑪格麗特在聽到德語的那一瞬間,幾乎要哭出來。但一時間說不出話
漢斯蹲下身,目光掃過她被踩得紅腫淤血的手背,和明顯遭受過毆打的腹部。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撥開散落在她臉旁的金髮
“喂!說話。”
“我……我是記者……德國記者……求求你……幫幫我……那個法國人……他……”
“證件。”漢斯打斷她
瑪格麗特努力扭動被綁住的手,示意證件在衣服內袋。
漢斯看了看她被反綁的姿勢,抽出腰間的刺刀割斷了捆住她手腕的麻繩
雙手獲得自由,瑪格麗特痛呼一聲,手腕和手背傳來的劇痛讓她幾乎暈厥。
她顫抖著,用幾乎不聽使喚的手指從大衣內袋裏摸出那本記者證,遞給漢斯。
漢斯接過,就著門口透進來的昏暗光線看了看。
照片,名字,柏林日報的印章……看起來是真的,至少偽造的可能性不大,這種時候,這種地方,偽造德國記者證沒什麼意義。
他又瞥了一眼地上的相機和筆記本,然後看向瑪格麗特:“你怎麼會在這裏?還被法國人抓了?”
“我……我從西邊過來,想報道……聖讓鎮陷落了,我逃出來……在這裏被他們抓住,他們以為我是間諜……”瑪格麗特語無倫次地解釋著,眼淚又湧了出來,“他打我……審問我……說我是德國派來的……”
漢斯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戰地記者跑到這種鬼地方,還被法國誌願軍當成間諜抓住拷打,聽起來離奇,但並非完全不可能。
這女人看上去也不像受過訓練的樣子,驚恐和傷痛都很真實。
“漢斯,外麵清理得差不多了,海因裡希中尉問我們這邊情況。”卡爾又在門口催促。
漢斯站起身,對卡爾說:“那……你告訴下中尉,發現一名德國女記者,被法軍俘虜並施虐,現已解救。有證件,看能不能送回去”
“另外,拷問法軍作戰命令和地圖的可能性不大,因為士官被我打死了”
“哦”卡爾看了一眼癱坐在地瑟瑟發抖的瑪格麗特,沒多問,轉身跑去彙報了。
畢竟這種情況,一般都會把她送回國內,這次估計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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