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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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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憋了半天,我發現我對戰場環境的描寫還是爛)

(趕緊撐著這次機會多練習一下,免得日後一戰寫的爛)

(對了,正文開始前我先說一下,我查了一下,這個時間段的比利時軍隊認同弱,組織混亂,軍紀也比較渙散,尤其是內戰狀態下,很多東西都被打亂了)

(所以比利時內戰不可能成為高烈度內戰,而是低烈度,高混亂,雙方可能都會士氣低迷,組織混亂,但畢竟法國人那一邊有武器援助和職業軍官,可能比左翼的大雜燴組織度高,但也高不到哪去)

歷史的堤壩,有時並非潰於一次滔天巨浪,而是始於無數細微的裂痕。

比利時的裂痕,在1913年那個寒冷的二月,終於徹底崩開了。

起初,隻是布魯塞爾、沙勒羅瓦、列日等城市街頭零星的槍聲。

國民行動隊的藍領巾與共和自衛軍的紅袖標在巷尾相遇,咒罵,推搡,然後是拳腳,棍棒,最後是子彈。

報紙起初稱之為暴徒械鬥,後來是武裝衝突,再後來,詞彙變得謹慎而模糊,什麼不幸的事件,治安惡化。

但火藥味已瀰漫在低地之國潮濕的空氣中。

埃米爾·加萊特中將不再滿足於街頭演講和分發麵包。

在沙勒羅瓦,在列日,在那慕爾,秘密倉庫被開啟,裏麵是成箱的勒貝爾步槍和哈奇開斯機槍

受訓的國民誌願兵在廢棄工廠和郊野林間進行操練,操典模仿法軍。

他們中不少是失業的職員、困頓的工人,也有對現狀不滿的小資產階級子弟和渴望建功立業的激進學生。

他們的口號響亮而誘人:

“為了新比利時!”“與法蘭西兄弟並肩!”

布魯塞爾,拉肯王宮。

保羅森二世國王的臉在窗外的陰霾天光下顯得愈發蒼白。他麵前攤著來自各方的報告

加萊特派控製區域自治委員會的成立通告;左翼和共和派要求國王立刻宣佈加萊特為叛國者並予以鎮壓的請願;來自法國和德國的、措辭各異但都暗含壓力的外交照會;以及最讓他心悸的,軍事情報部門呈送的關於部分駐瓦隆地區部隊情緒不穩、與地方人員往來密切的密報。

他試影象其他君主一樣那樣,在議會各派、地方勢力、外國壓力之間尋找平衡。

他召開了一次又一次禦前會議,內閣爭吵不休,議會依舊癱瘓。

他試圖發表詔令呼籲冷靜,聲音通過紙張和詔令傳出王宮,卻在街頭的槍聲和口號中被撕得粉碎。

他派人秘密接觸加萊特的代表,得到的回復是國王陛下應順應人民意願,解散無能議會,領導國家走向新生,儼然一副最後通牒的口吻。

恐懼啃噬著這個年輕人的心。

他害怕內戰,害怕王冠落地,害怕成為亡國之君。

但他更害怕的是軍隊的動搖。

加萊特本身就是將軍,在軍中不乏舊部與同情者。如果連軍隊都不可靠……

於是,在一個二月的清晨,國王做出了他自認親政以來最果斷的決定。

他簽署了一係列秘密調令。

以例行輪換、加強訓練為名,將幾位被懷疑與加萊特過從甚密的瓦隆籍高階將領調離實權崗位,或明升暗降,或調往弗拉芒地區駐防。

同時他提拔了幾位出身弗拉芒、或向來被視為堅定保王派的軍官,接掌關鍵部隊,特別是拱衛布魯塞爾及其周邊要地的部隊。

國王的本意是鞏固權力,消除隱患,重新掌握槍杆子。

然而,在猜疑和恐懼已然滋生的土壤上,這道命令成了點燃最後引信的火星。

在加萊特派及其同情者看來,這是布魯塞爾腐朽集團決心清洗軍隊、鎮壓愛國者的訊號

在那些本就搖擺的軍官眼中,這是國王對軍隊的不信任,是對他們職業榮譽的侮辱,是將國家拖入更深混亂的昏招。

而對埃米爾·加萊特中將本人而言,這是天賜的良機。

在調令抵達列日軍營引發嘩變的同時,加萊特在沙勒羅瓦一個被國民行動隊控製的廣場,向民眾發表了措辭激烈的演說。

他不再掩飾,直接指控布魯塞爾當局是外國利益的傀儡,是出賣比利時民族靈魂的叛徒集團,國王的命令是針對愛國軍隊的陰謀。

他宣佈,為了拯救比利時,為了真正的民族與人民的未來,他不得不肩負起歷史賦予的沉重責任。

他宣告,國民比利時臨時政府成立,自任臨時執政委員會主席兼武裝力量總司令。

他呼籲所有真正的比利時愛國者,所有不願被布魯塞爾叛賣、渴望與法蘭西兄弟共同創造繁榮未來的同胞,拿起武器,加入民族軍

持續數周的緊張、摩擦、秘密動員和零星衝突,在這一天,終於撕下了最後的麵紗。

比利時內戰,或者說,國民比利時與憲政比利時之間的戰爭,正式爆發。

戰火首先在工業心臟地帶瓦隆區全麵點燃。

列日、沙勒羅瓦、那慕爾……城市街道、工廠區、鐵路樞紐,迅速變成了雙方爭奪的焦點。

國民軍與匆忙應戰的憲政軍絞殺在一起。

訊息像野火般燒過邊境,燒向柏林、巴黎、倫敦、維也納……歐洲的心臟驟然抽緊。

比利時,那慕爾省,桑布林河畔某地,1913年2月末。

瑪格麗特·琳德娜趴在一處略微隆起的小土坡後麵,小心地撥開麵前枯黃的蒿草。

她二十三歲,來自波茨坦一個體麵的律師家庭,她有一頭此刻沾了幾根草屑的金色頭髮,和一雙灰藍色眼睛。

在她身旁放著一個結實的皮質行囊,裏麵塞著她的寶貝

一台頗有些分量的祿來福來反光式相機,備用膠捲,筆記本,鉛筆,水壺,壓縮餅乾,還有一把手槍。

她不是官方認可的隨軍記者。德國總參謀部新聞處的那幫官僚駁回了她的申請,理由千篇一律

前線危險,不適合女性,已有足夠多的優秀男性記者。

或許真正的原因是她的姓氏不夠顯赫,或者她之前在一些小報上發表的對軍方採購弊端的尖銳報道惹惱了某人。

但她來了。

她對父母隻說是去慕尼黑拜訪一位大學同窗,順道採風

父母雖有些疑慮,但並未深究

女兒向來獨立有主見,又是學新聞的,四處走走看看也是常事。

她厭惡被審查的報道,厭惡為了爭奪發報優先權而互相傾軋的同行,厭惡那些經過精心擺拍、隻展現我軍英勇的戰場照片。她要看到真實的東西,記錄真實的東西。哪怕危險。

冰冷的空氣裡瀰漫著硝煙、塵土和一種若有若無的鐵鏽味。

那不是真正的鐵鏽,雖然她學的不是這個專業,但是瑪格麗特在醫學院旁聽過幾節課

那是血在低溫下迅速氧化、又被塵土覆蓋後的氣味。

槍聲零落,但從不遠處傳來。有時是清脆的單發步槍響,有時是短促密集的手槍點射,偶爾還會夾雜著沉悶的爆炸,手榴彈或者迫擊炮彈。

她趴得很低,盡量讓身體貼緊冰冷堅硬的地麵。

身上的厚呢子大衣沾滿了泥點,原本精心打理的捲髮此刻亂糟糟地貼在汗濕的脖頸上。

這裏是一個叫聖讓的小鎮,位於那慕爾郊外,扼守著通往布魯塞爾方向的一條次級公路。

理論上,這裏還在憲政比利時政府軍的控製下,但昨天起,國民軍的先頭部隊就開始從東麵施加壓力。

鎮子裏的居民,一部分躲進了自家地窖或教堂,一部分則拖家帶口向西逃難。留下的,除了少數固執的老人,就是像瑪格麗特這樣的外來者,以及士兵。

她小心地抬起相機,透過取景器觀察前方。

鏡頭裏是一片狼藉的街道。

碎石、碎玻璃、翻倒的馬車、燃燒的傢具殘骸。

一具穿著平民衣服的屍體橫在路中央,身下一灘暗紅色的乾血跡,幾隻不怕冷的烏鴉在不遠處蹦跳。

遠處,幾棟房屋的窗戶後麵,偶爾閃過士兵的身影,槍管從破損的窗框或臨時堆砌的沙袋後探出。

她調整焦距,對準一棟二層小樓。樓頂似乎有憲政軍的觀察哨,一麵比利時國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但旗杆似乎有些歪斜。

樓下,幾個士兵正將一個傷員從街壘後拖出來,鮮血在地上拖出長長的痕跡。

她按下了快門,輕微的哢嚓聲在稀疏的槍聲中微不足道。

就在這時,一陣密集的槍聲突然從她左側大約一百碼外爆發!是機槍!

那一陣猝然爆發的機槍掃射,子彈如冰雹般劈啪打在她剛才藏身的土坡邊緣,激起一片混著凍土的草屑和煙塵。

沒有思考,隻有本能。

她一把抓起沉重的相機行囊,手腳並用地從土坡另一側翻滾下去。碎石和枯枝硌得生疼,但她不敢停。

她滾進一條被半堵矮牆掩護的溝渠,她趴在溝渠裡劇烈喘息,耳朵裡嗡嗡作響,除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遠處時斷時續的槍聲,什麼也聽不見。

這不是她想像中的戰爭。

她讀過戰地記者的報道,看過那些構圖講究、光線完美的戰地照片。

英雄的衝鋒,無畏的堅守,傷員被溫柔地抬下火線……那些報道裡也有死亡,但總是罩著一層英勇就義的悲壯光環,彷彿死亡是盛大戲劇中必要的一幕。

可現實呢?

現實是趴在冰冷的泥水裏,牙齒打顫,現實是鼻端揮之不去的硝煙和屍體的惡臭。現實是剛才鏡頭裏那具無人理會、即將被烏鴉啄食的平民屍體,和那拖曳在泥地上的、長長的血痕。

沒有英雄,隻有倉惶的士兵,破碎的房屋,和無處不在的死亡氣息。

機槍聲短暫停歇,也許在換彈鏈,也許在轉移目標。

瑪格麗特知道不能再待在這裏。她必須離開這片交火區。

她記得來時的方向,小鎮的東邊應該相對安全,憲政軍的主要防線似乎在那裏。

她咬咬牙,忍著刺骨的冰水和渾身的痠痛,從溝渠裡爬出來,貓著腰,藉著殘垣斷壁的掩護,跌跌撞撞地向東跑去。

街道比她鏡頭裏看到的更加混亂。

沙袋壘砌的街壘歪歪扭扭,後麵是神色緊張、槍械五花八門的士兵。

有些穿著褪色的舊軍服,有些乾脆是工裝或便服,隻在胳膊上纏著代表憲政軍的紅色袖標。他們的年齡從二十歲的少年到中年人,混雜在一起。

這就是憲政軍?瑪格麗特心裏一沉。這更像是一群匆忙武裝起來的平民,而不是一支軍隊。

她看到幾個士兵圍著一挺老舊的霍奇基斯機槍,手忙腳亂地擺弄著,似乎遇到了故障。

一個軍官模樣的人用法語厲聲嗬斥,但聲音裡也透著焦躁。

“彈藥!我們需要彈藥!”有人用帶著濃重瓦隆口音的法語喊道。

“步槍子彈和機槍彈不通用!見鬼!”

“國民軍有炮!我聽見了!”

混亂,缺乏組織,裝備混雜,士氣低迷……瑪格麗特腦海中迅速閃過這些判斷。

比利時的國家認同感弱……民族認同感更強,語言不互通,兵不識將,將不識兵,怎麼可能打的好仗………

這哪裏是軍隊,組織度低下,缺乏職業軍官指揮,天吶……

這和她讀到的關於歐洲現代化軍隊的描述天差地別。

她試圖避開主街,鑽進旁邊的小巷。巷子更窄,堆滿了傢具和廢棄物,空氣中瀰漫著腐臭。但這裏似乎暫時沒有槍聲。

然而,沒跑出多遠,前方巷口突然閃出一個人影!

瑪格麗特嚇得差點尖叫出聲,猛地剎住腳步,背緊緊貼在冰冷潮濕的牆壁上。

那是一個憲政軍士兵,很年輕,可能不到二十歲,臉上髒兮兮的,手裏端著一支步槍,槍口正對著她。

士兵厲聲喊了句什麼。不是法語。是荷蘭語!弗拉芒語!

瑪格麗特的心臟沉到了穀底。她大學時選修過法語,能流暢交流,對英語和意大利語也能用口語保證基本交流,但她從未學過荷蘭語。

在比利時,瓦隆區講法語,弗拉芒區講荷蘭語,而眼前這個士兵,顯然是來自弗拉芒地區的增援部隊。

“我……我是記者!德國記者!”她用德語喊道,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手上沒有拿武器

士兵警惕地盯著她,槍口沒有放下,又用荷蘭語快速說了一串話,語氣更加急促嚴厲。他完全聽不懂德語。

“記者!Press!Journaliste!”瑪格麗特換用英語和法語的關鍵詞,聲音因為恐懼而顫抖。

士兵似乎對“Journaliste”有點反應,但眼神依然充滿懷疑和不耐。他上前一步,用槍口比劃著,示意她轉身,麵朝牆壁。

就在這時,另一個士兵從旁邊的門洞裏探出身。這個士兵年紀大些,臉上有一道傷疤。

他看了看瑪格麗特,又看了看年輕士兵,用法語問:“怎麼回事?她是誰?”

“她說是記者,德國人。”年輕士兵用荷蘭語回答。

會法語的士兵打量了一下瑪格麗特狼狽的樣子和行囊,皺起眉頭:“這種時候,這種地方,怎麼會有德國記者?還是女的?可疑。”

“我真的是記者!我有證件!”瑪格麗特急切地用法語說道,手慢慢伸向大衣內袋,想掏出記者證和。

會法語的士兵正要說什麼

“砰!砰砰!”

幾聲清脆的槍響幾乎就在巷口炸開!

子彈打在巷口的磚牆上,濺起火星和碎石屑。

那個會法語的士兵身體猛地一震,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胸口瞬間綻開一朵血花。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摔在雜物堆裡。

年輕士兵發出一聲驚怒的吼叫,本能地調轉槍口朝向巷口,扣動了扳機。

“砰!”

他的步槍噴出火光和硝煙。

但幾乎同時,巷口射來更密集的子彈。

“噗噗噗……”

年輕士兵的身體抖動了幾下,胸前、腹部爆開數團血霧。

他手中的步槍脫手飛出,人靠著牆壁緩緩滑倒,眼睛瞪得大大的,望著灰濛濛的天空,迅速失去了神采。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瑪格麗特踉嚇得蹌著向後跌倒,撞開了身後一扇虛掩的木門,狼狽地摔進一個昏暗的房間。

木門在她身後搖晃著,發出吱呀的聲響。

門外,槍聲短暫停歇,隨即是靴子踩過碎石、快速逼近的腳步聲和低法語的呼喊

房間內光線昏暗,隻有一扇小窗透進些許天光。

瑪格麗特蜷縮在門後的陰影裡,渾身發抖。冰冷的汗水浸透了內衣,緊貼在麵板上。她的牙齒不受控製地咯咯作響。

剛才那兩個人……就在她眼前……死了。為了什麼?他們甚至沒看清彼此的臉。

那個會法語的士兵,他可能還有話要問。那個年輕士兵,他甚至不知道她是誰。

而殺死他們的人,可能已經到門外了。

恐懼一**衝擊著她理智的堤壩。她想哭,想尖叫,想立刻逃離這個地獄般的地方。

但她不能。

她聽見門外窸窸窣窣的聲音,是有人在檢查屍體?在交談?

然後,腳步聲停在了門外。

木門被輕輕推動了一下。

瑪格麗特的呼吸停止了。

她顫抖的手,摸向腰間,那裏別著一把手槍,她接受過基本訓練,但從未想過真的要用它。

她拔出冰冷的手槍,雙手緊握,指向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木門被緩緩推開一條縫隙。

天光擠進來,照亮飛舞的灰塵,也照亮了門縫後的一小片地麵。

瑪格麗特蜷縮在門後陰影與一個傾倒木櫃形成的夾角裡,渾身肌肉繃緊,手指死死扣著扳機護圈。

一桿勒貝爾步槍的槍口緩慢地探了進來,左右微微擺動,

瑪格麗特屏住呼吸,將身體蜷縮得更緊。

槍的主人也進來了,是個國民軍士兵,很年輕,可能比她還要小一兩歲。臉上糊著泥灰和汗漬,嘴唇乾裂,下巴上有一道已經結了一層薄痂的口子。

他端著槍,槍口在昏暗的房間裏逡巡,掃過傾倒的桌椅、散落一地的碎瓷片、角落裏蒙塵的聖母像……最後,停在了她藏身的陰影前。

四目相對。

他顯然也沒料到會在這裏撞見一個大活人,還是個女人。他愣了一下,槍口下意識地向上抬了抬

瑪格麗特沒動,也無法動彈。恐懼像冰水凍住了她的四肢。她雙手握著的槍,沉甸甸地指向他,但她的手臂緊張的在顫抖。

他也看到了她手裏的槍。他眼中閃過一絲慌亂,槍口不由自主地又抬高了一寸,似乎想瞄準她的頭,但又猶豫了,最終落在了她胸口大致的位置

兩人就這麼對峙著

瑪格麗特腦子裏一片混亂。開槍?

槍聲會立刻招來他的同伴。外麵還有多少國民軍?他們會衝進來,把她打成篩子,就像門外那兩個憲政軍士兵一樣。

不開槍?他會怎麼做?俘虜她?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在這種地方,帶著相機和手槍……他會把她當成間諜,當場擊斃?還是拖出去交給長官?落到國民軍手裏會是什麼下場?她聽過關於戰地對待敵方人員的可怕傳聞。

年輕士兵也在猶豫。他的槍口隨著瑪格麗特微微顫抖的手臂而輕微晃動著。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目光在她臉上、她手裏的槍、她身邊的皮質行囊上快速移動。

他看得出她很害怕,怕得不比他少。

她不像軍人,雖然拿著槍,但姿勢彆扭,眼神裡的恐懼幾乎要溢位來。

記者?女性記者?在這種鬼地方?

俘虜?抓個女人回去有什麼用?審問?長官會信她的話嗎?說不定還會嫌他多事,耽誤了追擊或者防守。

萬一她真是間諜,自己沾上了豈不是麻煩?最近因為各種莫名其妙的原因被當做出氣筒甚至槍斃的倒黴蛋還少嗎?

殺了?一槍了事,最乾淨。可是……殺一個女人?而且看起來不像是戰鬥人員。他想起入伍前,鎮上教堂裡那個總是對他微笑的年輕修女。不,不能。至少,不能這麼輕易。

可也不能放她走。萬一她真是探子,回去報告了這裏的情況……

年輕士兵的目光最終落在了瑪格麗特胸前。

那裏,在她因為跌倒和恐懼而散開的大衣領口,露出一截細細的銀鏈,鏈子上掛著一個很小的十字架掛墜,

他盯著那個小小的十字架,看了幾秒鐘。他握著槍托的手指鬆了又緊,緊了又鬆。

終於,他搖了搖頭。

他並沒有收起槍,但他的頭朝著房間另一側那扇破損的後窗歪了一下。

他在……示意她從後窗離開?

瑪格麗特的心臟狂跳起來,幾乎要衝破喉嚨。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理解。但眼前的情形,他微微偏轉的槍口,他示意的方向……

沒有時間思考了。

瑪格麗特猛地吸了一口氣,朝著後窗的方向踉蹌衝去。

瑪格麗特衝到窗邊。窗戶的玻璃早就碎了,隻剩下一個空蕩蕩的、參差不齊的窗框。

她雙手撐住窗檯,笨拙地翻了出去。

落地時一個趔趄,摔在窗外鬆軟泥濘的地麵上。她顧不上疼痛,抓起行囊,頭也不回地沖向小巷深處。

在她身後,那扇木門吱呀一聲,輕輕關上了。

瑪格麗特在小巷裏狂奔,肺部火辣辣地疼

她不敢回頭,隻是拚命地跑,拐過一個又一個彎,直到身後的槍聲和那座死亡小屋被遠遠拋在腦後

直到撞上一堵用沙袋和傢具堵死的巷口,她才猛地剎住腳步,背靠著粗糙冰冷的牆壁,劇烈地喘息。

汗水混著淚水滑下臉頰,在沾滿泥灰的臉上衝出幾道溝壑。她抬起顫抖的手,摸向頸間,那個小小的銀質十字架還在。

她活下來了。

因為那個年輕士兵一瞬間的猶豫或憐憫?

她不知道。她隻知道,她必須立刻離開這裏,離開聖讓,離開這片被死神鐮刀反覆收割的土地。她原有的計劃被打亂了,她得往東跑,跑到憲政軍防線密集的地方

年輕士兵,後來在陣亡名冊上,他出現在上麵的名字是馬丁,十九歲,來自沙勒羅瓦附近一個叫蒙蒂尼的小鎮

他聽著瑪格麗特慌亂的腳步聲遠去,消失在巷子深處。

他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槍口垂向地麵。

他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勒貝爾步槍,又看了看地上那兩具逐漸冰冷的屍體。他們是誰的兄弟,誰的兒子?不重要了。現在,他們隻是兩具需要掩埋的屍體罷了

他彎下腰,動作有些僵硬,從那個會說法語的士兵腰間解下裝著手槍的皮套,又從年輕士兵手裏掰開手指,拿過那支老舊的毛瑟步槍。

槍托上刻著一些模糊的字,看不太清。他把手槍塞進自己空了一半的彈藥袋,把毛瑟步槍背在肩上。

兩把槍,沉甸甸的。

一點微不足道的戰利品。也許能換點配給,或者至少在長官問起時,可以證明他清理了區域。

他推開木門,巷口的陽光依舊吝嗇,灰濛濛的。

“馬丁!你在幹什麼?在裏麵孵蛋嗎?怎麼這麼慢!你是看見雞蛋了還是看見母雞了!”

一個不耐煩的聲音從巷口傳來。是他的戰友,一個他不知道名字、隻知道綽號叫大鬍子的中年男人。大鬍子正警惕地端著槍,指著巷子另一頭,顯然在擔任警戒。

“檢查了一下房子裏麵,剛剛有動靜。”他走過去,和大鬍子並肩站在一起,背靠著冰冷的磚牆。他把毛瑟步槍遞給大鬍子,

“喏,繳獲的。裏麵兩個憲政軍的人,已經死了。”

“動靜?什麼動靜?老鼠吧。”大鬍子接過步槍,熟練地檢查了一下槍機和彈倉,撇撇嘴,“老掉牙的玩意兒。不過總算有把備用槍。幹得不錯,小子。”

馬丁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他沒提那個從後窗逃走的女人,也沒提那個十字架。沒必要。說了隻會引來不必要的盤問,或者嘲笑。在這種朝不保夕的時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兩人在巷口又等了一會兒,側耳傾聽著周圍的動靜。遠處的槍聲依舊零星,但似乎正在向鎮子中心移動。國民軍的主力應該在推進。

“看來這條巷子清了。”大鬍子嘟囔著,“走,去前麵看看。聽說鎮公所那邊還有人。”

“嗯。”馬丁點點頭,端起槍,準備邁出巷口。

就在這時——

“砰!”

一聲槍響毫無徵兆地炸開!

子彈從側麵一棟三層樓房頂層的某個窗戶射來

馬丁隻感到左肩胛骨附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了一下,那力量穿透了軍服和薄薄的棉衣,灼熱,劇痛,然後纔是冰冷的麻木感。

他身體猛地向前一撲,手中的勒貝爾步槍脫手飛了出去,哐當一聲砸在碎石地上。

他踉蹌了兩步,試圖站穩,但左半邊身體迅速失去了力氣。

他低頭,看見自己胸前軍服上,一個暗紅色的圓點正在迅速洇開,擴大,溫熱的液體浸透了布料,順著身體流下來,滴落在冰冷的地麵上。

他抬起頭,看見身旁的大鬍子。

大鬍子還保持著端槍警戒的姿勢,但表情凝固了。

他的眉心正中,一個同樣暗紅的小孔,正緩緩滲出一縷鮮血,順著鼻樑流下來。他的眼睛瞪得很大,似乎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

然後,他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像被砍倒的木頭一樣重重摔在地上

他手裏的那支老步槍,也哐當一聲掉在一旁。

槍聲的迴音在小巷裏久久回蕩,然後被更遠處的零星交火聲吞沒。

馬丁靠著牆壁,緩緩滑坐在地。冰冷堅硬的牆壁硌著背,但此刻那點疼痛已經微不足道。

他看見大鬍子倒下的地方,身下的血跡正在迅速擴大

憲政軍的狙擊手?還是流彈?運氣不好?

他想笑,卻咳出一口血沫。血沫濺在胸前,和原有的血跡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真是……荒唐。

他剛剛放走了一個可能是敵方探子的女人,繳獲了兩把沒用的破槍,然後就被不知道從哪裏飛來的子彈打中了。

而大鬍子,那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戰友,就這樣死了,死得乾脆利落,毫無價值。

他努力抬起頭,望向子彈可能射來的方向。那棟三層樓房的頂層窗戶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見。

狙擊手大概已經轉移了,或者正透過視窗,冷漠地看著下麵兩條即將逝去的生命。

視線開始模糊,灰濛濛的天空旋轉起來。

寒冷從身下的地麵鑽進身體深處。剛才因為緊張而升起的些許體溫,正在飛速流逝。

他想起蒙蒂尼小鎮上自家的麵包房,清晨烤箱裏飄出的溫暖香氣。想起母親粗糙但溫暖的手,父親沉默但堅實的背影。

想起入伍前,在鎮外小樹林裏,他偷偷吻過的那個好看的姑娘,對方嗔怪的瞪了她一眼,說等他繼承了麵包房自己才嫁給他

他出來,是想為所謂的新比利時做點什麼,想改變家裏越來越難以為繼的麵包房生意,想讓父母過上更好的日子。加萊特將軍的演說那麼激動人心,法國兄弟的援助似乎近在眼前,麵包、工作、未來……彷彿觸手可及。

可現在,他躺在這條不知名的小巷裏,血快要流幹了,身邊是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死人。

新比利時……在哪裏?

他感覺身體越來越輕,越來越冷。疼痛似乎也遠離了

十字架……

他努力地抬起還能動的右手,顫抖著摸向自己的脖頸。那裏空空如也。他早就把母親給的十字架項鏈摘下來,塞進了行軍揹包最底層。

戴那種東西,會被大鬍子他們笑話不夠男子漢,不夠新比利時。

手指無力地垂下,落在冰冷泥濘的地麵上,浸入自己溫熱的血泊裡。

灰濛濛的天空徹底暗了下去。

聖讓小鎮的槍聲,依舊零星地響著,時斷時續

幾分鐘後,一隊穿著混雜、胳膊上纏著藍色布條的國民軍士兵小心翼翼地搜尋到這條小巷。他們發現了倒斃的大鬍子和奄奄一息的馬丁。

“還有氣!”有人摸了摸馬丁的頸動脈。

“傷太重了,沒救了。”帶隊的小頭目看了看馬丁胸前的傷口和身下大片的血跡,搖了搖頭,“給他個痛快,別讓他受罪。搜一下身,有用的東西拿走。”

一個士兵蹲下身,動作粗魯地翻檢著馬丁的口袋和行囊,拿走了所剩無幾的彈藥、一點乾糧、一塊還算完好的懷錶,以及那支從憲政軍士兵那裏繳獲的手槍。

對那個塞在揹包角落的小小十字架項鏈,他隻是瞥了一眼,撇撇嘴,沒拿走

然後,另一個士兵端起槍,槍口抵近馬丁的太陽穴。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在小巷裏短暫地回蕩了一下,隨即被遠處更激烈的交火聲淹沒。

士兵收起槍,隊伍繼續向前搜尋,留下兩具逐漸僵硬的屍體,和滿地蜿蜒凍結的暗紅血汙。

風從巷口吹過,捲起幾片枯葉和紙屑

不遠處,聖讓小鎮中心,國民軍和憲政軍圍繞鎮公所的最後爭奪,正進入最血腥的階段。

機槍的嘶吼,手榴彈的爆炸,傷員的慘嚎,交織在一起

而在更廣闊的比利時大地上,在列日、在那慕爾、在沙勒羅瓦,在無數個像聖讓一樣不起眼的小鎮和村莊,類似的場景正在反覆上演。

被口號點燃的年輕人,被恐懼和利益驅使的成年人,被混亂和暴力捲入的普通人……

他們在破碎的街道、燃燒的房屋、冰冷的田野裡相遇,然後分開,以死亡或者比死亡更難以癒合的方式

沒有宏大的戰略,沒有英雄的史詩,隻有最原始的求生欲、最直接的暴力、和最廉價的生命消耗。

這就是1913年初春的比利時。一個國家的緩慢失血,一場在泥濘和混亂中進行的沒有勝利者的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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