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德皇的寢宮內燈火通明,窗外冬日的庭院籠罩在一片靜謐的黑暗裏,隻有零星幾點燈火在遠處宮牆上閃爍
特奧多琳德正坐在梳妝枱前,手裏捏著柄銀梳,她正在梳理著自己的白色長發。
她穿著一身寬鬆舒適的絲絨睡袍,小臉紅紅的
今天下午發生的那件事,她已經翻來覆去琢磨了好幾遍了,每次想到嘴角就忍不住要往上翹。
“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對著鏡子裏那個看起來有點傻乎乎的少女擠了擠眼睛
“朕……特奧多琳德,德意誌帝國的皇帝,普魯士王國的國王,剛剛……嗯,就在今天下午,挫敗了一起針對皇室、針對帝國核心的、邪惡的、卑鄙的、見不得光的間諜陰謀!”
“不對,是潛伏已久、威脅巨大的間諜網路關鍵成員,一個代號……呃,好像是鳥?還是鴿子?不對,好像是……撲棱蛾子?不對不對!是天使!對,天使!聽起來就不像好人!”
她覺得這個挫敗用得特別好,特別有分量,特別符合她作為一國之君的形象。
至於具體的抓捕過程,她其實隻知道個大概。
當時她確實被宮廷總管叫去處理緊急公文,一份關於某個偏遠城堡年度修繕預算的報告,看得她昏昏欲睡。
等她好不容易批完,回去找克勞德一起鑒賞宗教畫時,克勞德已經不在了。
一個路過的侍從告訴她,鮑爾閣下和塞西莉婭女士似乎有緊急事務處理,先行離開了。
然後,就在晚餐前,她接到了克勞德的簡要彙報。
“陛下,今天下午在宮內小聖堂,我們抓獲了一名偽裝成聖米迦勒教堂修女、長期潛伏的法國間諜,代號天使。她可能涉及多起刺探和滲透活動,目前正在進一步審查中。”
“得益於宮內近日提升的戒備和……陛下您之前對一些可疑跡象的警覺,我們才能及時鎖定她。”
克勞德是這麼說的,還特意提到了陛下您的警覺
雖然小德皇完全想不起自己什麼時候警覺過,但這並不妨礙她瞬間心花怒放,並自動將其理解為自己領導有方、明察秋毫。
此刻,對著鏡子,她的思緒已經完全飄到了自己如何英明神武、洞若觀火、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的想像中。
“嗯……朕早就覺得那個小聖堂不對勁了!”她煞有介事地對著鏡子點點頭
“每次路過都覺得……嗯……太安靜了!對,安靜得可疑!一個神職人員長期在那裏出入,誰知道是不是在搞什麼鬼?朕早就讓……呃……讓塞西莉婭多留意了!”
事實上她從未留意過小聖堂,也從未就此事下達過任何指令。但這不妨礙她在腦海裡構建一個明君暗中佈局、臣下忠實執行、最終一舉擒獲敵酋的完美劇本。)
“還有那個什麼天使,偽裝成修女,真是太狡猾、太不敬了!”
不過,她肯定沒想到,朕的宮廷,朕的近衛軍,還有朕的……嗯……朕的顧問那麼厲害!在朕的英明領導下,任何妖魔鬼怪都無所遁形!”
越想越得意,她乾脆放下梳子,站起身,在梳妝枱前踱了兩步,
“哼,法國人,還有那些不懷好意的傢夥,以為派個間諜裝成修女,就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興風作浪?簡直癡心妄想!”
她模仿著她想像中威嚴的君主纔有的語氣,可惜軟糯的嗓音和睡衣造型讓效果大打折扣,更像是一隻炸毛的白色小貓在虛張聲勢。
“這下好了,天使落網了!朕的波茨坦,朕的無憂宮,又清除了一大隱患!朕果然是天生的皇帝,是受神明保佑的明君!”
她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
特奧多琳德對著鏡子演練了一會兒想像中的明君發言,又把那套朕早有警覺、運籌帷幄的內心劇本翻來覆去潤色了好幾遍,直到被鏡子中自己的模樣逗得噗嗤笑出來。
可笑著笑著,她突然意識到不對。
咦?都這個時辰了,克勞德怎麼還沒來?
晚餐後她明明讓人去傳了話,要他務必來寢宮一趟,詳細稟報……哦不,是聆聽她關於這次英明決策、果斷收網的深刻見解和……呃,勉勵。
當時內侍明明應下,說鮑爾閣下還在總署與塞西莉婭女士議事,稍後便來。
現在看看座鐘,這稍後也太“後”了點吧?
剛剛膨脹起來的那點朕果然是天生的明君、洞察一切、算無遺策的得意泡泡被朕的顧問居然不聽傳喚這個現實輕輕一戳,噗地癟下去一小半。
“哼!反了!簡直是反了!眼裏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了?剛立了點小功就敢怠慢……怠慢君命?”
她氣鼓鼓地坐回椅子裏,白色長發隨著動作在絲絨睡袍上散開。
她的腦海裡瞬間冒出十幾個懲罰克勞德的方案:罰他明天早上多批一百份公文!不,兩百份!或者……或者讓他去數清楚無憂宮到底有多少級台階!再或者……罰他明天陪自己鑒賞那些無聊透頂的宗教畫一整天!
可是……那些畫真的好無聊啊,他要是被罰得愁眉苦臉,好像也沒什麼意思。而且,他今天下午好像真的挺忙的,抓了個大間諜呢……
就在她內心的小劇場從“憤怒的皇帝”切換到“勉為其難體諒一下能幹臣子”,再到“不行!朕的威嚴不容挑戰!”之間來回搖擺時,寢宮的門被輕輕叩響了。
“陛下,是我,克勞德。”
特奧多琳德立刻挺直了背脊,迅速調整麵部表情,試圖將剛才那些傻笑、得意、氣鼓鼓的模樣統統掃進角落
“進來。”
“陛下,抱歉來遲。總署那邊對那名女間諜的初步審問剛剛結束,後續安排需要即刻處理,耽擱了些時間。”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小皇帝——臉頰還帶著點未褪盡的紅暈,頭髮隨意披散,穿著毛茸茸的睡袍,正努力板著一張小臉
唔……和他預想中威嚴質問或興奮追問的場景有點不太一樣,這模樣看起來更像隻……努力裝凶的哈基米?
“哼,知道來遲了就好。”
“那個……呃……撲棱蛾子審得怎麼樣了?她招認了嗎?是不是法國派來的?是不是想對朕不利?還有沒有同夥?你們是怎麼抓住她的?”
問題像連珠炮一樣蹦出來,之前那點“怠慢君命”的小脾氣瞬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回稟陛下,初步審問有進展,但尚未完全突破。此人訓練有素,意誌堅定,是專業間諜無疑。”
“目前從她隨身物品和部分口供判斷,與巴黎方麵聯絡密切,其潛伏目標確與刺探情報乃至針對特定目標不利有關。”
“同夥方麵我們正在順藤摸瓜,陛下今日的果斷決策,無疑斬斷了伸向宮廷的一隻重要黑手。”
他將警覺換成了果斷決策,畢竟下午小皇帝被支開去看預算報告這事兒,實在和警覺扯不上關係。但決策嘛……皇帝陛下最終批準了抓捕後的行動安排,也算決策了。
果然,特奧多琳德自動忽略了措辭的細微差別,隻聽懂了重要黑手和決策幾個關鍵詞,小臉上立刻放出光來,剛才強裝的冷淡瞬間冰消瓦解。她甚至忍不住向前傾了傾身體:
“真的?那……那具體是怎麼抓住她的?你快講講!是不是塞西莉婭帶人衝進去,然後她還想反抗,被你們當場按住?有沒有很驚險?她有沒有藏什麼武器?是不是像小說裡寫的那樣?”
眼看小德皇的想像力又要朝著誇張的戲劇化方向發展,克勞德適時開口,將過程簡單扼地敘述了一遍:
“陛下,過程並無太多戲劇性。塞西莉婭女士以陛下諮詢聖事細節為由,將她請至休息室問話。“
“臣與之交談時,發現其對宗教藝術細節過於熟稔,不似一般修女,且對宮內近日動向似有異樣關注。”
“後經查問其出身背景細節,發現其所述與斯特拉斯堡當地情形頗有出入,尤其是……童年早餐記憶這類不易偽裝的細節,露出破綻。於是便請她留下協助調查。”
他省略了大部分心理博弈和陷阱設計,將重點放在陛下名義問話、交談發現疑點、背景覈查露餡這幾個環節上,聽起來更像是一次基於皇帝權威和細緻調查的成功行動,而非他個人靈光一閃的庫格洛夫陷阱。
“原來是這樣……”
特奧多琳德聽得心花怒放,自動腦補了一出明君下令、臣下細心、間諜在威嚴詰問下無所遁形的大戲,滿意地點點頭。
“嗯,做得不錯。能注意到早餐這種細節,塞西莉婭……和你,都還算細心。”
她頓了頓,想起自己纔是決策者和警覺之源,又補充道:
“不過,這也是因為朕平日裏就教導你們,要留心細節,觀察入微。看來你們確實聽進去了。”
“是,陛下明鑒,教誨謹記。”克勞德從善如流,微微躬身。對付這隻銀漸層,順毛捋的效果通常最好。
果然,特奧多琳德更滿意了,甚至覺得自己剛才那點被怠慢的小脾氣有點沒道理。
看看,能幹又細心的臣子,忙完正事立刻就來了,雖然晚了點,但情有可原嘛。
“那……接下來你們打算怎麼處置她?還有那個什麼裁縫,還有那個鳥(指的索菲)?”
“裁縫已在我方控製下,正在發揮其應有的作用。夜鶯也已落網,其妹安全,她目前合作意願較高。至於今日抓獲的天使……”
“此人身份關鍵,是柏林網路的重要樞紐。直接處置固然簡單,但或許有更大用處。”
“臣與塞西莉婭女士正在商議,看能否以此為契機,反向利用其渠道,向巴黎傳遞我們希望對方知道的訊息。此事尚在籌劃,需周密安排,也需陛下聖裁。”
“反向利用?傳遞我們想讓法國人知道的訊息?”
特奧多琳德眨了眨眼睛,消化了一下這個聽起來有點繞但感覺很厲害的概念
“就像……就像我們知道了他們在我們這裏的耳朵和眼睛,然後我們對著他們的耳朵說我們想說的話,讓他們看我們想讓他們看的東西?”
“陛下聖明,正是此意。”
“哇!這主意聽起來……嗯,頗有謀略!比直接抓起來有意思多了!朕準了!你們好好籌劃,務必讓那些法國佬偷雞不成蝕把米!”
“對了,這事……宮裏其他人知道嗎?我是說,抓了個修女……”
“陛下放心,目前僅限極少數必要人員知情。對外隻稱瑪格達萊娜修女因故需在宮內協助處理一些聖事文書,暫居數日。聖米迦勒教堂那邊也已妥善知會,不會引起不必要的猜測或恐慌。”
克勞德答道。這也是他親自來向小德皇彙報的原因之一,需要皇帝陛下知曉並預設這個對外說辭。
“嗯,處理得妥當。”特奧多琳德再次點頭,感覺自己這個“決策者”果然方方麵麵都考慮到了
“那就這麼辦。後續有何進展,隨時向朕稟報。”
“是,陛下。若陛下暫無其他吩咐,臣先行告退,陛下也請早些安歇。”
“等等!”特奧多琳德卻叫住了他。
克勞德停步,隻見小皇帝從梳妝枱前站起來,赤著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幾步走到他麵前,仰著小臉看他
“克勞德,你說……他們,那些法國人,還有別的什麼人,是不是……是不是很討厭我?覺得我坐這個位置,礙了他們的眼,所以總想搞破壞,甚至想……傷害我身邊的人?”
她沒問是不是想傷害我,而是問了傷害我身邊的人。
或許在她心裏直接針對她本人的惡意雖然可怕,但更讓她難以釋懷的,是那些因她而起的針對她重視之人的危險。
“特奧琳,坐在這個位置上自然會看到更多的明槍暗箭
“討厭你的人或許有,但害怕你、敬畏你、想利用你、或者單純因為你是德意誌皇帝而將你視為目標的人,或許更多。”
“這不是因為你個人,而是因為這個位置所代表的權力和影響力。”
“這不是你個人好惡的問題,而是權力遊戲的必然。你擋住了路,或者你本身就成為了一條必須被跨越的障礙。”
“那個天使她接受的訓練讓她可以不帶個人情感地執行任務,她的目標或許是你,或許是我,或許是任何一個站在帝國核心、能影響局勢的人。”
“她的動機可能源自被灌輸的理念、家族的仇恨、或者僅僅是任務本身。這與是否討厭你無關。”
小德皇抿了抿嘴唇,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睡衣的帶子
“所以……他們不是因為討厭我,纔想傷害你們。是因為……我是皇帝?”
“因為你坐在這個位置上,而我們是站在這個位置旁邊的人。”
“攻擊我們很多時候等同於攻擊你,或者至少是削弱你。特奧琳,這不是你的錯,這是皇冠的重量的一部分。”
“你無法讓所有人都喜歡你,但你可以讓自己,以及保護你的人,變得更強大、更謹慎,讓那些覬覦者和敵人付出他們無法承受的代價。”
他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今天抓住天使,就是一次讓他們付出的代價。未來還會有更多。你會習慣的,也會學會如何更好地應對。”
“而且你做得不差,至少今天你批準了行動,穩住了大局。”
“哼……朕纔不會被嚇到。朕隻是……問問清楚。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陛下英明。那麼,正事稟報完畢,臣……”
“克勞德!正事說完了就想走?”
“陛下還有何吩咐?”克勞德停下腳步,耐心地問。他大概猜到接下來是什麼了。
“朕說,今晚陪我!”
“……陛下,現在時辰不早了,您該就寢了。臣留在這裏,恐有不便,也有礙陛下清譽。”
克勞德試圖講道理。雖然他知道跟這隻銀漸層講道理的成功率很低
“這裏是我的寢宮!我說了算!”
小德皇叉腰,可是她看上去傻乎乎的,叉腰也沒什麼氣勢。
“什麼清譽不清譽的,你是朕的顧問!顧問陪皇帝討論國事、分析局勢、查漏補缺,天經地義嘛!”
“再者說了,塞西莉婭不知道!”
“唉……特奧琳……你聽我說……”
“朕不管!”
特奧多琳德見克勞德還想找理由,乾脆往前一撲,雙手直接環住了他的腰,整個人像隻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白色的毛茸茸腦袋抵著他胸口
“就不讓你走!朕今天……今天受了驚嚇!需要顧問……需要心腹重臣陪伴左右,以防萬一!”
克勞德低頭看著這顆在自己懷裏亂拱的腦袋,感受到睡衣下那沒幾兩重的分量,無奈地嘆了口氣。
“驚嚇?下午抓間諜的時候,特奧琳不是正津津有味地看城堡修繕預算報告嗎?”
“看、看報告就不能受驚嚇了嗎?那些數字!那麼大!密密麻麻的!看得朕眼花繚亂,心驚膽戰!這難道不是精神損耗?難道不需要安撫?”
“……特奧琳,那是你自己批的公文。”
“朕不管!就是被嚇到了!”她抬起頭,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努力做出兇巴巴的樣子,可惜配上她此刻的造型實在沒什麼威懾力,
“反正你不準走!今晚必須留下!這是……這是君命!”
克勞德看著她這副耍賴到底的模樣,知道今晚這關怕是過不去了。跟她繼續掰扯下去,估計能扯到天亮。
他忽然伸出手,一手穿過她腋下,一手托住她的腿彎,稍一用力,直接將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嗚哇!你幹什麼!”特奧多琳德猝不及防,短促地驚叫了一聲,手下意識摟緊了克勞德的脖子,兩條纖細的小腿在空中晃了晃。
“特奧琳……你今年已經十八歲,是德意誌帝國的皇帝,普魯士的國王,每日享用著全帝國最頂尖的禦廚精心調配的營養膳食……”
他又掂了掂,
“可這……怎麼還跟個沒長開的小丫頭似的?身高……有一米六嗎?這分量,我抱著都覺得輕飄飄的。知道的曉得你是小德皇,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宮裏被苛待了的小公主,營養全沒跟上。”
這話聽在特奧多琳德耳朵裡,不啻於晴天霹靂!
身高!體重!營養!
這簡直是對一位皇帝威嚴的終極挑釁!尤其是從她最在意、也最能輕易戳中她痛點的克勞德嘴裏說出來!
“你——!”她瞬間炸毛,臉頰因為羞憤漲得通紅
“克勞德·鮑爾!你竟敢……竟敢說朕矮!說朕輕!說朕像小丫頭!還懷疑朕的禦膳!”
她氣得在他懷裏撲騰起來,小手握成拳頭捶他肩膀
“朕這是……這是體態輕盈!是優雅!是……是霍亨索倫家的優良血統!祖上就有嬌小玲瓏的!你懂什麼!放朕下來!朕要治你大不敬之罪!罰你……罰你明天早上不許吃早餐!不!罰你三天!”
她越想越氣,尤其是那句一米六,簡直是會心一擊!她明明光腳量都一米五九了!四捨五入就是……就是差不多!
“還有營養!禦廚每天都變著花樣!朕每頓都吃很多!隻是……隻是不長肉怎麼了!這叫天生麗質!這叫……叫……吃不胖,是好的!”
她氣得語無倫次,張牙舞爪,但她被克勞德穩穩抱在懷裏,毫無威脅力可言,反倒更像隻被拎著後頸皮還在哈氣的銀漸層。
克勞德看著她氣急敗壞的樣子,抱著她轉身朝那張寬大華麗的四柱床走去。
“是是是,陛下體態輕盈,血統優良,天生麗質,新陳代謝旺盛。”
他毫無誠意地敷衍著,走到床邊,彎腰將她塞進柔軟的被窩裏,還用被子邊角把她裹了裹,隻露出一顆銀白色腦袋。
“所以,為了陛下這優良血統和天生麗質能持續閃耀,您更應該早點休息,保證充足睡眠,而不是深更半夜纏著臣下討論國事,尤其是討論陛下您的身高體重問題。”
“你——!”被裹成蠶寶寶的特奧多琳德從被子裏掙出兩隻手,死死揪住克勞德的衣袖
“你又想糊弄朕!朕說了今晚陪我!不準走!”
克勞德低頭看了看那雙抓著自己袖口的小手,又看了看她氣鼓鼓、眼巴巴的臉,
他無奈地閉了閉眼,認命似的長長嘆了口氣,在床沿坐了下來。
“……行。陪你陪你。特奧琳贏了,我今晚就杵這兒,哪兒也不去,行了吧?”
“真的?”小德皇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但隨即又狐疑地眯起,“你不會等朕睡著了就偷溜吧?”
“我倒是想。”克勞德沒好氣地扯了扯自己被揪住的袖子,沒扯動,“可陛下您這抓賊似的力氣,我能溜哪兒去?鬆手,袖子要破了。”
特奧多琳德這才將信將疑地鬆了點力道,但手指還虛虛地勾著布料邊緣,一副隨時準備再抓回來的架勢。
克勞德側身靠在床頭,盡量離那團裹在被子裏的蠶寶寶遠一點。
他剛調整好姿勢,旁邊那團銀漸層就窸窸窣窣地蠕動起來。
“你離那麼遠幹嘛?朕又不咬人。”
特奧多琳德一邊嘟囔,一邊手腳並用地從被卷裡蛄蛹出來,脊背緊緊貼著他的身側,還順手把他一條胳膊拉過來環在自己身前,把他當成了人形抱枕兼護欄
克勞德感受到手臂上傳來的重量再次嘆了口氣。他試圖把手抽回來,但那顆腦袋立刻抗議似的蹭了蹭他的肩窩。
“別動……就這樣。克勞德,你說……朕今天是不是很厲害?很聰明?一下子就識破了那個撲棱蛾子的偽裝!”
“……”克勞德沉默了兩秒,決定說實話
“特奧琳,你今天下午在看城堡修繕預算。”
“那、那不重要!”
小德皇立刻扭過頭,在昏暗的光線下瞪他
“重要的是結果!結果是朕領導有方,果斷決策,一舉擒獲了潛伏的間諜!而且朕之前就有警覺!”
“嗯,是是是。”克勞德敷衍地點頭,“陛下運籌帷幄,明察秋毫。”
“你這是什麼語氣!”特奧多琳德不滿地用後腦勺撞他肩膀,“朕問你,朕是不是比以前聰明瞭?是不是長進了?”
“特奧琳,你以前像隻……嗯,小豬。”
“?!豬?!”
(小德皇的小豬腦又忘記之前他也說過了喵!)
“圓滾滾的,傻乎乎的,吃飽了睡,睡醒了玩,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自己隻管在泥坑裏……哦不,在無憂宮裏打滾。”
“不過,小豬也有小豬的好。至少不給人添亂,看著也……挺可愛。”
“你!你竟敢說朕是豬!還圓滾滾!傻乎乎!”
“但現在嘛……”克勞德話鋒一轉,手指無意識地捲起她一縷散落在自己胸前的髮絲在指尖繞了繞,“現在好像長了點腦子了。”
“長了點腦子?”特奧多琳德重複著,眼睛眨巴眨巴
“知道什麼事該著急,什麼事可以慢慢來。知道什麼時候該擺皇帝架子,什麼時候可以……嗯,耍賴。”
“知道有些人可以信任,有些人需要防備。雖然很多時候還是憑直覺,但直覺偶爾還挺準。”
他頓了頓,總結道:“從一隻無憂無慮的小豬,變成了一隻……嗯,知道要動腦子的小豬了。有進步。”
特奧多琳德消化著這段話。小豬……但是長了腦子!圓滾滾可愛,長腦子是聰明!所以朕現在是……可愛又聰明!對!克勞德在誇朕可愛又聰明!隻是說得拐彎抹角了一點!不愧是朕的顧問,誇人都這麼有水平!
(雖然忘記了之前的事情喵,但是還是一樣笨,所以想出來的結果也是一樣的喵!)
“哼,算你會說話。朕本來就是又可愛又聰明,霍亨索倫家最閃耀的珍寶,隻是以前……以前深藏不露!”
“嗯,深藏不露。就是這長了腦子的小豬,有時候容易想太多,一不小心就變成……”
“變成什麼?”特奧多琳德下意識追問,還沉浸在可愛又聰明的自我肯定中。
“變成大笨豬。”
空氣安靜了一瞬。
“克勞德·鮑爾!!!”
特奧多琳德整個人從克勞德懷裏彈了起來,跪坐在床上
她瞪圓了眼睛,小臉因為極致的憤怒和羞窘漲得通紅
“你你你……你再說一遍!你說朕是什麼?大、大笨豬?你敢說朕是大笨豬?!朕要誅你九族!不,十族!把你發配到東普魯士去喂哥薩克騎兵!把你……”
她氣得上氣不接下氣,詞彙量在極度憤怒下貧乏得可憐,隻能把能想到的最可怕的懲罰來回唸叨。
克勞德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炸毛,甚至微微挑了挑眉
他這個表情更是火上澆油。特奧多琳德撲上來,雙手並用去掐他脖子
“你道歉!立刻!馬上!說陛下英明神武,聰慧絕倫,剛才都是臣胡言亂語,陛下是天底下最最最聰明可愛的皇帝,不是豬,更不是大笨豬!快說!”
克勞德任由她沒什麼威懾力地施暴,等她發泄得差不多了,才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將她稍微拉開一點,看著她的眼睛
“特奧琳,你剛纔是不是自己承認了可愛又聰明的小豬?”
“我……朕那是……那是順著你的話!而且你說的是長了腦子的小豬!不是大笨豬!”
“長了腦子,但思考方式還是小豬的直線思維,一戳就跳腳,一鬨就開心,一得意就忘形。”
克勞德一條條數著,每數一條,特奧多琳德的臉就更紅一分,不是氣的,是羞的,因為好像……有點對?
“這不是大笨豬是什麼?”
“我……朕沒有!”
她試圖反駁,但聲音弱了下去。仔細想想,自己好像確實是這樣……
“你看,現在就在進行小豬式的直線反駁,毫無說服力。”
“……”
特奧多琳德徹底噎住了。她瞪著克勞德,胸口起伏,眼圈卻莫名其妙有點發酸。
她猛地抽回手,轉過身,用後背對著克勞德,把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裏
“你走!朕不想看見你了!你這個……這個討厭鬼!就會欺負朕!朕明天就撤你的職!把你趕出無憂宮!”
克勞德看著那團散發著“我很生氣快來哄我”氣息的背影有些難綳
但克勞德都穿越快一年了,怎麼治她還是清楚的
他故意假裝下床穿鞋,故意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這銀漸層是絕對會回頭的
果然,安靜了沒到半分鐘,那團背影動了動。
特奧多琳德悄悄側過一點臉,露出一隻眼睛偷偷往後瞄,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準備走了。結果正好撞上克勞德好整以暇的目光。
“看什麼看!”她像被抓包一樣,迅速把臉埋回去,耳朵尖卻紅了。
又過了幾秒,悶悶的聲音再次響起
“……那,今晚還……那個嗎?”
克勞德:“???”
他有時候真的很好奇,這隻銀漸層的大腦構造到底是怎麼把間諜抓捕、身高體重、大笨豬和今晚咳咳……這幾件事無縫銜接起來的。。
“特奧琳,我們剛纔在討論你的智力成長問題,以及你是否具備一個皇帝應有的沉穩……”
“朕很沉穩!朕隻是……隻是覺得,今天發生了這麼多事,朕還挫敗了陰謀,應該……應該慶祝一下。而且你剛才惹朕生氣了,得補償。”
“陛下,時辰已晚,您明日還有日程。而且塞西莉婭女士可能……”
“塞西莉婭不知道!她今晚要審那個撲棱蛾子,沒空來朕的寢宮。而且……不會有人進來。”
見他不說話,特奧多琳德有點急了。她鬆開揪著他袖子的手,翻過身,重新麵對他。
“克勞德……朕今天真的有點害怕嘛……那個撲棱蛾子就在朕的宮裏,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想害朕……雖然被抓了,但想想還是後怕。你陪陪朕,好不好?就……就像以前那樣。”
“而且……朕想你了。你都好幾天沒好好陪朕了。維也納回來就一直忙。”
“唉……”
床墊微微下沉,克勞德伸出手,關掉了床頭那盞昏暗的燈。
寢宮瞬間陷入一片黑暗,隻有窗外庭院裏零星的燈光和朦朧的月色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照進房間
視覺被剝奪,其他的感官變得格外敏銳。
特奧多琳德感覺到身邊床鋪的凹陷,感覺到熟悉的氣息靠近
“特奧琳,你真的是……”
“下不為例……”
(具體發生了什麼問雪球喵,我是好孩子不知道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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