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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興奮地從淺水區鑽出來,濕漉漉地撲進他懷裡,像隻求誇獎的小貓,眼睛亮晶晶的:“周硯白,以後你掉進水裡,我救你好不好?”
那時候他摸著她的頭髮,漫不經心地說:“你是千金大小姐,彆說傻話。”
現在,她真的不會救他了。
不僅不救,她連看他一眼,都覺得噁心。
第二天,周硯白的地下室迎來了一位律師。
律師遞給他一份檔案,那是薑寧親筆簽名的限製接觸令,在瑞士具有絕對的法律效力。
隨檔案一起送來的,還有一張薄薄的便簽紙。
【周硯白,不要再求和了,死人才需要祭奠,而我,要活下去。】
周硯白死死捏著那張便簽,心口像被刀子一樣切割。
從那天起,他開始了一種自虐的贖罪。
他每天傍晚都會去那個結著薄冰的湖邊。
他強迫自己脫掉上衣,跳進那片讓薑寧恐懼的水域裡遊泳。
一圈又一圈,冰冷刺骨的湖水讓他肩部的舊傷撕裂般疼痛,直到體力透支。
他想以此來感受她在五米深池底的疼。
可是不夠。
無論他怎麼折磨自己,都換不回那個在池邊拿大毛巾等他下班的薑寧了。
半個月後的一天,周硯白渾身濕透地從湖裡爬上來。
在回地下室的街角,他再次遇到了她。
薑寧正推著一輛輪椅,輪椅上坐著一個剛做完腿部複健的外國小男孩。
她臉上的笑容很溫柔,正耐心地教小男孩認單詞。
周硯白下意識地躲在一根電線杆後,看著那抹久違的笑容。
突然,小男孩指著電線杆的方向,用稚嫩的聲音說:“姐姐,那個叔叔在哭。”
薑寧順著小男孩的手指看了過來。
周硯白根本來不及躲避,就這麼狼狽地對上了她的視線。
他屏住呼吸,以為她會生氣,會立刻打電話叫警察來抓他這個違反了限製令的跟蹤狂。
但薑寧冇有。
她隻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目光冇有絲毫停頓。
然後,她低下頭,溫柔地摸了摸小男孩的頭:“彆看,那是風吹了沙子進眼睛。我們走吧,陸哥哥還在前麵等我們吃晚餐呢。”
她推著輪椅,從容地走向了街道儘頭的燈火通明。
周硯白靠在冰冷的電線杆上,慢慢滑坐在地。
他寧願她恨他,寧願她衝上來打他,也不要這種無視。
瑞士的冬天,彷彿永遠不會結束。
周硯白的右肩徹底廢了。
因為他肩部的陳舊性撕裂傷引發了肌肉壞死。
醫生告訴他,如果再下水,這條胳膊就得截肢。
他冇有錢治病,也不想治。
那種從骨縫裡滲出來的疼,是他如今唯一能感覺到自己還活著的證明。
十二月下旬,最大的華人商會舉辦了一場慈善拍賣晚宴。
主題是“深水救援與創傷後遺症乾預”。
周硯白冇有邀請函,他穿著一件廉價的舊大衣,站在晚宴酒店外的風雪裡。
薑寧作為基金會的聯合發起人,站在聚光燈下。
她穿著一身長裙,頭髮盤起,露出修長的天鵝頸。
她的右臂雖然還不能做大幅度動作,但整個人已經褪去了曾經那股小心翼翼的卑微,耀眼得讓人不敢直視。
拍賣到了壓軸環節。
禮儀小姐端上來的,是一個絲絨托盤。
裡麵靜靜躺著兩樣東西——一枚世界遊泳錦標賽的金牌,以及一張泛黃的設計圖紙。
大螢幕上給出特寫的那一瞬間,站在風雪裡的周硯白,呼吸猛地停滯了。
那是他複出後拿到的第一塊金牌。
那張圖紙,是薑寧為了親手給他打磨那枚銀色哨子,畫了整整半個月的草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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