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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硯白在瑞士住了下來。
他在距離診所兩條街的地方租了一個不見天日的地下室,每天在街角的咖啡館打零工。
他不敢再輕易出現在薑寧麵前,隻能像一條陰溝裡的老鼠,遠遠地看著她。
看著她複健,看著她和陸時晏去聽音樂會,看著她蒼白的臉上一點點找回曾經身為財閥大小姐的光彩。
而他的世界,每一天都在枯萎。
變故發生在一個星期後的傍晚。
瑞士下起了暴雨。
周硯白剛結束打工,隔著一條街,他看見薑寧獨自站在診所門口避雨。
雨勢極大。
周硯白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
薑寧的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她死死靠在門柱上,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手裡的包掉在積水裡也渾然不覺。
她的深水恐懼症,因為這場暴雨引發的積水,被誘發了。
“寧寧!”
周硯白幾乎是大腦一片空白,本能地衝進了暴雨裡。
他跑到她麵前,一把脫下自己身上的外套,牢牢地罩在她頭上。
他用力把她抱進懷裡,就像過去那五年裡,每一次她從泳池裡嗆水出來時那樣。
他貼在她耳邊,聲音顫抖地哄著:“彆怕,寧寧,我在。我在呢,冇有水,那隻是雨”
他以為,隻要他還是那個護著她的姿態,她就會像以前一樣,緊緊揪住他的衣角尋求庇護。
可他錯了。
在被周硯白觸碰到的那一瞬間,薑寧的身體猛地僵硬,隨後發出了一聲尖叫。
“彆碰我!滾開!滾開!”
她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猛地推開周硯白。
她像瘋了一樣掙紮,尖銳的指甲直接在周硯白臉上劃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她看著周硯白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救救我不!彆讓我下水!周硯白,好痛”
她語無倫次地哭喊著,整個人蜷縮在冰冷的泥水裡,拚命往牆角縮,彷彿站在她麵前的不是來救她的人,而是要把她按進五米深池的凶手。
周硯白僵在暴雨裡,雙臂還維持著擁抱的姿勢,整個人如墜冰窟。
原來,他自以為是的陪伴和救贖,早就變成了她噩夢的根源。
隻要他靠近,她想到的不是被救,而是被他無情地推下深淵。
一輛轎車疾馳而來,急刹在路邊。
陸時晏連傘都冇打,衝下車,毫不留情地一拳將周硯白掀翻在地。
“你他媽還要折磨她到什麼時候!”
陸時晏雙眼噴火,咆哮出聲。
隨後,他轉身,小心翼翼地將地上的薑寧抱進懷裡。
薑寧在碰到陸時晏的那一刻,停止了尖叫。
她死死抓著陸時晏的衣領,像是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把臉埋進他的胸口。
“時晏帶我走。我不想看到他,我好累我真的好累。”
車門重重關上。
周硯白坐在泥水裡,看著遠去的紅色尾燈,眼淚混著雨水砸下來。
他突然神經質地笑出了聲。
他想起五年前,薑寧學會遊泳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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