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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為了湊齊去蘇黎世的錢,他賣掉了所有能賣的東西,包括那枚他曾經視若珍寶的遊泳獎章。
林峰說得對,他是個廢人。
瑞士的冬夜,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周硯白蹲在名片上那個診所對麵的長椅旁,右手舊傷隱隱作痛,但他不敢動。
他死死盯著那扇玻璃門,怕一眨眼,那個消失了半年的人就會再次從他眼前漏掉。
終於,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了。
薑寧穿著一件大衣,長髮剪短了一些,顯得乾淨利落。
她手裡捧著一杯熱咖啡,正低頭和身邊的男人說著什麼。
那個男人叫陸時晏,周硯白查過,是薑寧的主治醫生,也是薑父早早就看好的準女婿。
她的右手從兜裡伸出來,動作還有些遲緩僵硬,但已經能穩穩地接過陸時晏遞來的手帕。
那一刻,周硯白的膝蓋一軟,幾乎要跪進雪地裡。
他以為自己會衝過去抱住她,哭著喊著求她原諒。
可當她真的離他隻有十米遠時,他的雙腳卻像是被生生釘死在原地。
他這雙曾經將她推下深淵的手,現在怎麼敢再去碰她?
“寧寧。”
十步開外的薑寧,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她緩緩轉過頭,目光在周硯白身上停留了一秒。
僅僅一秒。
冇有周硯白想象中的驚恐,也冇有恨意。
她開口了,聲音比瑞士的雪還要涼,“你怎麼在這兒?”
“我”
周硯白踉蹌著往前挪了一步,“我來看看你。你的手還疼嗎?”
薑寧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臂,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比狠狠扇周硯白一個耳光還要讓他疼。
“疼過。”
她語氣毫無波瀾,“斷掉的時候很疼,在水底摸哨子的時候也很疼。但現在接好了,冇感覺了。”
一旁的陸時晏皺起眉,立刻擋在薑寧身前,眼神冰冷地盯著這個不速之客。
“周先生,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寧寧現在的康複期很關鍵,請你立刻離開。”
“我求求你,寧寧,給我五分鐘,就五分鐘。”
周硯白無視了陸時晏的警告,眼眶猩紅,死死盯著薑寧的眼睛。
“蘇嵐的事,我看到監控了,我知道真相了。是我混蛋!你打我罵我都行,彆用這種眼神看我”
薑寧輕輕推開擋在身前的陸時晏,向前走了一步。
她看著周硯白,眼神裡甚至透出了一絲悲憫。
“周硯白,你覺得我現在,還在乎蘇嵐嗎?”
周硯白僵住了,嘴唇顫抖著,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那天我跳下去的時候,我就已經把‘周硯白’這三個字,淹死在那個池子裡了。”
薑寧抬起完好的左手,指了指路邊那片結著薄冰的湖泊。
“你看那水,漂亮嗎?”
周硯白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呼吸一窒。
“我現在看到水,還是會控製不住地發抖。”
薑寧的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
“但讓我發抖的不是水,是關於你的記憶。”
她看著麵前這個滿臉淚水的男人,冇有絲毫動容。
“你每出現在我麵前一次,我就覺得水底那種窒息感又回來一次。你要是真的後悔,就求你,死遠一點,彆再出現在我麵前。”
她說完,轉身與他擦肩而過,帶起一陣冷風。
周硯白孤零零地站在雪地裡。
他兜裡還揣著那枚生鏽的哨子,指甲死死陷進肉裡,鮮血滴在白雪上,刺目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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