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這找了整整三百年,從沒想過目標就在自己腳底下。
“前輩能破陣嗎?”她急聲問。
昭華沒立刻答,而是繞著這片區域緩步走了一圈,時而蹲下察看船底紋路,時而抬眼估量沉船的角度與佈局。
沒人出聲打擾。
約莫一炷香後,她走回原處,神色已有了把握。
“是‘九幽沉星陣’,上古的隱匿封印陣。”她緩緩道,“陣分九個主陣眼,無數輔陣眼——那九艘最大的沉船,就是主眼。要破陣,得同時掐斷九個主眼的靈力流轉,讓陣法失衡,再找到陣心,一舉破開。”
“九個主眼?”滄溟甩了甩頭,“那我們分頭動手?”
昭華搖頭:“沒那麼簡單。九個主眼彼此勾連,動一個就會牽動全域性。若不能在同一剎那全部切斷,陣法會自行修復,還可能反噬。”
她稍頓,從儲物鐲中取出一疊陣旗與陣盤:“我得先推演出陣眼間靈力流轉的規律,找到那個可以同時下手的時機。”
鳳玄燁問:“要多久?”
昭華思考片刻道,“最少一個時辰以上。”
她盤膝坐下,將陣旗插在身周,閉目凝神。
眾人各自散開護法。
一個時辰後,昭華睜眼,眸中紫芒一閃而逝。
“找到了。”她起身,將陣旗分發給眾人,“滄溟、雪見、琉璃、雷宸、熵翎,你們各持三麵陣旗,守在這五個輔陣眼的位置。翠煙仙子跟著我。”
又看向鳳玄燁:“你和我去主陣眼。待我切斷靈力的瞬間,陣心會有反噬之力湧出,需你用劍氣暫且壓住。”
鳳玄燁頷首。
眾人依言就位。
昭華帶著鳳玄燁與翠煙仙子來到盆地中央最大的一艘沉船前。
船身半陷淤泥,早已殘破,但船底隱約可見的紋路依然透著森嚴氣息。
“這就是九個主眼裏最關鍵的一個。”昭華將最後一麵陣旗插在船頭,“待會兒我會用靈力激化陣旗,強行斬斷它與其他八個陣眼的聯絡。同一刻,滄溟他們會切斷所有輔陣眼的靈力。整座陣會在那一瞬失衡,陣心暴露。”
她轉向鳳玄燁:“陣心暴露的剎那,會有極強的反噬之力爆發。你需用劍氣壓住它,替我爭取三息時間。”
“三息夠?”鳳玄燁問。
“夠了。”昭華笑了笑。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淡紫色的靈力如絲線般纏上陣旗。
“動手!”
話音落下的瞬間,九道靈力自不同方向衝天而起,同時刺入九艘主陣眼沉船。
海底轟然劇震。
淤泥翻湧,海水倒卷,沉船表麵的陣紋驟然亮起又急速黯淡。
轟——
一股恐怖的力量自盆地深處爆發,直衝而上。
鳳玄燁眼神一凝,指間劍氣如長虹貫出,硬生生將那股力量壓了回去。
就是現在!
昭華身形一晃,手中已多了一柄紫瑩瑩的長劍,劍尖朝著那股力量爆發的源頭狠狠刺下。
劍鋒沒入淤泥的剎那,一道裂痕自她腳下綻開,迅速蔓延。
裂痕深處,幽深的黑色若隱若現。
“陣心破了!”昭華眼底閃過喜色,“走!”
她當先躍入裂縫。
眾人緊隨其後。
眼前先是一暗,隨即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被陣法封印的海底空間,四周海水被無形屏障隔開。空間正中,靜靜懸著一艘通體漆黑的巨船。
船身百丈,紋路繁複,桅杆上的旗幟早已朽爛,唯有那古老的符文依然清晰。
和翠煙仙子玉簡裡那模糊的影子對上了。
這艘船就那樣懸在海底的空間裏,時間彷彿在這裏停住了。
船是墨黑的,卻透著一層幽冷的藍光,那些繁複的紋路不是刻上去的,像是從船身裡長出來的,隨著視線移動,紋路深處似乎有極微弱的光,在緩慢地、如呼吸般明滅。
怪的是,船身上看不到一星海藻,沒有半點藤壺,連海水鏽蝕的印子都找不見。它不像是沉在這裏千萬年,倒像是昨天才駛進來,然後被某種力量定住了,一直等到現在。
“這就是那艘船?”翠煙仙子的聲音激動。
昭華沒立刻應聲。
她的目光落在船首的圖案一尾躍起的鯤,它眼眶裏嵌了顆拳頭大的幽藍珠子。
珠子深處波光流轉,隱約有魚影遊過。
“那顆珠子……”鳳玄燁微微眯眼,“和深海沉魄珠有點像,但品階高太多。”
昭華點頭。
她也感覺到了,那珠子裏凝著的,是純粹到實質的水元之力。
若說拍賣會上那顆是千年靈蚌所孕,這一顆,怕是有萬年不止。
“主人,船上好像有人。”雪見小聲說,不自覺地朝雷宸那邊挪了半步。
眾人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船身側舷,有道不明顯的破口。
破口邊緣,垂著一隻手——枯瘦得隻剩一層皮包著骨頭,五指微張,像是死前還想拚命抓住點什麼。
“不是活人,是遺骸。”鳳玄燁平靜地糾正,“但這遺骸生前,修為不弱。”
昭華沒急著上船,而是繞著巨船緩緩走了一圈,仔細看。
船儲存得太完整了,這不尋常。就算有陣法封著,歲月總會留下痕跡。除非——
“這船本身,就是一件法寶。”她下了結論,“品階不低,少說在八階往上。那些紋路不是普通陣紋,是煉器師烙進去的本命禁製。船身和禁製長在一起,才抵得住光陰消磨。”
“八階以上?”翠煙仙子倒抽一口涼氣。八階法寶,那是合體修士都求不來的東西,眼前這百丈大船,竟是一件法寶?
昭華沒有回答翠煙仙子的話,對眾人道:“上船看看。都小心些,雖然沉了萬年,但難保沒有機關禁製。”
眾人點頭,各自祭出法寶護身,跟隨昭華和鳳玄燁,沿著那破口處,小心翼翼地登上巨船。
一踏上甲板,所有人都微微一怔。
甲板上沒有想像中的殘骸狼藉,反而異常整潔。
船板上鋪著一層薄薄的、不知名的金屬,踩上去堅實無聲。
兩側船舷整齊地排列著數十架已經朽爛的射弩,弩箭早已消失,但弩身依然保持著瞄準的姿態,彷彿還在守護著這艘船。
船樓共有三層,頂層是舵室,中間應是船長起居之處,底層則是貨艙和船員休息區。
“分頭搜。”昭華下令,“滄溟去底層貨艙,雪見雷宸去中層,琉璃熵翎去頂層舵室。翠煙仙子跟著我。”
眾人領命,各自散開。
昭華帶著翠煙仙子徑直走向中層艙室。
艙門虛掩,一推便開。
裏麵是一間不大的起居室,陳設簡單——一張石榻,一張矮幾,一個書架,幾把椅子。
石榻上鋪著已經氧化的被褥,矮幾上放著一套茶具,早已乾涸的茶漬依然留在杯底。
書架上的玉簡早已碎裂,隻剩一堆粉末。
矮幾上卻壓著一枚巴掌大的玉簡,通體瑩白,隱隱有靈光流轉,與周圍那些化為齏粉的玉簡截然不同。
昭華伸手拿起,入手溫潤,剛想用神識查探,玉簡表麵符文流轉,幾息後,符文好像認可了昭華的神識與氣息,神識探入的剎那,一幅畫麵在她腦海中轟然展開——
無盡的虛空中,百艘巨型飛舟組成浩蕩的艦隊,每艘都如眼前這艘一般龐大,船身符紋熠熠生輝,在星海中劃出長長的光尾。
畫麵一轉,艦隊中央的主舟之上,站著一名身披玄甲的男子。
他背對眾人,看不清麵容,隻覺那身影如山嶽般沉穩,如深淵般不可測。
畫麵再轉,昭華神識劇震。
隻見一隻巨手自虛空探出,如同法則之手一般,五根手指如同天柱,每一根都有百丈之巨,指節間纏繞著漆黑如墨的法則之鏈,所過之處,虛空不是破碎,而是直接湮滅。
無聲的湮滅。
連光都無法逃逸。
艦隊外圍的三艘巨船首當其衝。
那三艘船的防禦陣法同時亮起,刺目的金光如同三顆太陽——但巨手隻是輕輕一握。
金光碎成流螢。
三艘船連同船上的一切,在昭華的感知中徹底消失,一絲殘骸都沒留下。
玄甲男子的背影依然挺拔。
但他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他轉身,終於露出麵容——普通至極的臉,唯有一雙眼睛,深不見底,彷彿藏著整片星空。他看向畫麵之外,目光穿透了時空,與昭華對視。
隻見他嘴唇微動,沒有聲音,昭華卻懂了他要說的話。
他說的是:
“帶他們走。”
下一瞬,他縱身躍起,化作一道刺破虛空的流光,直直撞向那隻巨手。
他的身形在巨手麵前渺小如塵埃。
但就是這粒塵埃,撞上巨手的剎那,整個畫麵都被金色的光芒填滿。
法則之鏈寸寸斷裂。
巨手的五指被硬生生崩開一道裂隙。
畫麵劇烈震顫,昭華隱約看到,那巨手的主人——在裂隙的盡頭,在無盡遙遠的虛空深處,有一道模糊得幾乎無法辨認的輪廓。
那輪廓隻出現了一瞬。
但那一瞬,昭華的整個神識都在戰慄。
那是……什麼境界的存在?
畫麵繼續流轉。
玄甲男子的身影從金光中墜落,衣袍殘破,氣息微弱得幾乎無法感知。但他仍然在墜落的過程中抬手——用最後一絲力氣,掐出一個繁複到極致的法訣。
剩下的飛舟像是被無形的手牽引,開始急速下墜。
穿過虛空裂縫。
穿過罡風層。
穿過雲海。
最終,落入一片無邊無際的蔚藍海域。
玄甲男子最後看了那些墜落的飛舟一眼,目光裡有疲憊,有不甘,有欣慰——還有一絲期盼。
然後他的身軀化作點點金光,消散在虛空中。
那艘船首嵌有幽藍珠子的巨船,被他最後一絲法力推動,緩緩沉入海底最深處。
畫麵到此戛然而止。
昭華睜開眼,額頭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鳳玄燁接過玉簡,看完後神色凝重地遞給翠煙仙子。
翠煙仙子看完,手微微顫抖。
“那隻手……”她艱難地開口,“是什麼東西?”
昭華看向鳳玄燁,鳳玄燁說道:“是超越渡劫期的存在出手了。”
“恐怕是這支艦隊所在勢力得罪了了不得的大能,落得這樣的下場。不過這些我們都無法查證,現在先去找找看,能不能找到傳說的傳送令。”
昭華深呼一口氣,壓下心中震撼,“玄燁說得是,過去的因果與我們無關,當務之急是確認傳聞,找到傳送令。”
她看向眾人,目光恢復清明。
眾人點頭,暫且壓下心頭的震撼,繼續探查。
雪見和雷宸仔細搜尋了中層艙室,除了那枚特殊的玉簡,隻在石榻下找到一個暗格,裏麵藏著幾塊早已靈力盡失的上品靈石,以及一柄鏽蝕不堪的斷劍,再無他物。
“主人,上麵好像有好東西!”琉璃興奮的聲音從頂層傳來。
昭華等人立刻飛身而上。進入舵室,隻見這裏空間更為寬敞,正中是一麵巨大的、佈滿星辰圖案的操控圓盤,可惜早已黯淡無光,佈滿裂紋。琉璃和熵翎正站在船舵旁,熵翎手中拿著一個巴掌大的黑色木匣。
“就在這舵盤下麵的暗格裡找到的,用禁製封著,不過年久失修,被我破開了。”熵翎將木匣遞給昭華。
木匣入手冰涼沉重,非金非木,表麵光滑,沒有任何紋飾。昭華小心地掀開盒蓋,一股古老滄桑的氣息撲麵而來。
匣內鋪著不知名生物柔軟的白色皮毛,上麵靜靜躺著一枚令牌。
令牌通體漆黑,似玉非玉,似鐵非鐵,入手溫潤。
正麵刻著“北冥”兩個古篆,筆畫蒼勁,隱隱有空間波動流轉;背麵則是一幅極為簡略的星圖,寥寥數筆,卻彷彿勾勒出無盡深邃。
“這就是傳送令?”翠煙仙子激動地向前一步,又強自按捺住。
鳳玄燁接過令牌,指尖靈力試探著注入。令牌微微一震,背麵的星圖瞬間亮起,數個光點在圖中浮現、連線,最終指向某個遙遠的方位。
與此同時,令牌正麵“北冥”二字光華一閃,一道極其微弱、但位階極高的空間坐標印記一閃而逝,旋即隱去。
“這是傳送令,但並不是啟用令牌就能傳送到秘境。”鳳玄燁看向翠煙仙子,“這應該需要特定的地點或時間,或者需要某種特殊的開啟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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