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真的存在。”
莫晚雲的小嘴微張,眼前的這一幕,實在太震撼,曾經她以為小玄界太小,如今才發現,小玄界隱藏著大世界。
嗚嗚嗚!
靜謐的世界,有低沉蒼古的聲音從深海傳來。
“什麼聲音?”
莫晚雲警惕打量。
“神龜。”
顧餘生抬起手,向前打出一道紅塵霞光,隻見平靜的前方,赫然有一道無形的壁壘屹立於滄海之上,上古寂滅的氣息,從結界上傳來。
“好可怕的結界。”
莫晚雲皺眉,她曾穿過空間壁壘,可眼前的壁壘,竟似比空間壁壘還要強大數倍,乃至數十倍。
“可惜。”顧餘生嘆息一聲,“這隻神龜,陷入沉睡了,否則,它應該認識你我才對。”
“咦?”莫晚雲愕然,她感受著神龜散發出的歲月氣息,瞳孔劇烈一縮,“這隻神龜,難道是……”
顧餘生暗自點點頭,並意味深長地開口:“那年村子的人,或許至今還有人活著。”
“那豈非堪比神明?”莫晚雲隨即聯想到更多,也不由地頭皮發麻,“不過這種可能性會不會太小?”
“是真的。”顧餘生身上衣衫無風自動,“其實在域外天河,我之所以答應諸位師兄,就是想要趁機試探一下,事實正如我所料,那日的引動天象,並非因為聖人文字和那些人族傳承的經典,而是當年我在洗心村種下了因果,儘管歲月漫長,還是無法斬斷。”
“可這不應該是好事嗎?”莫晚雲下意識開口,“你的那麼多學生,或許已經是太乙之上堪比神明的存在。”
“人心是會變的,晚雲,若你是他們,在某年的某一天窺探或推測出了真相,心中還會懷著那一份感激嗎?”
莫晚雲神色一怔,立即明白顧餘生未言盡的話,一個後來者為師,本沒什麼,可若他們在漫長的歲月裡,已經是一方天地之主,一旦得知真相,豈不化為心魔?
畢竟當年那個小小的書院裏,有七十三名學生。
莫晚雲稍微再往深處一想,不由地冷汗涔涔:“餘生,當日薑家的太虛讓我成為神月山之主,莫非看出了什麼?他們那樣的存在,總不會也是當年那些孩子的……”
莫晚雲沒法把話往下說。
顧餘生也深吸一口氣,調整心態,淡然一笑:“不去想那些了,神龜沉睡,也終歸是一件好事,隻要我們不輕易入夢,在青萍洞天裏,也足已遮蔽天機,先避一避因果。”
“那這結界?”
顧餘生緩緩抬起手,試圖調動體內的神龜之血,可還沒等神龜之血被調動,眼前的結界泛起層層漣漪,竟主動移開一道洞口。
顧餘生和莫晚雲相視一眼,顧餘生走在前麵,莫晚雲神色戒備。
躍過那一道空間壁壘,並沒有任何危險發生,但進入裏麵後,明顯感覺到結界內的法則與外麵完全不同,靈氣更是充盈數十倍。
顧餘生下意識回頭,隻見剛才一步躍過的迷失之海已詭異地消失,被一層白霧遮擋,結界壁壘之中,赫然有如顯示的草木山川化映象,一旦進入其中,兜兜轉轉如迷路。
“也不知是誰的手段。”
莫晚雲也發現了青萍山的秘密,大呼神奇,恐怕隻有傳說中的儒家聖人畫師,才能佈下這樣栩栩如生的結界斷淵。
此刻,顧餘生和莫晚雲站在青萍山腳,前方隻有巍峨的高山,天地有飛鳥蟲獸,但卻沒有人的氣息。
顧餘生看著眼前幾乎與記憶中青萍山一模一樣的景象,一時之間內心竟有一種莫名的悸動,畢竟他的人生修行第一步,就是從青萍開始的。
就算這裏的青萍是映象,可也是實打實的山嶽,而當年上青雲門,更是邂逅身邊人的開始。
“走,上山看看。”莫晚雲看著前方的山,步履輕快,她同樣回想起當年,往事一幕幕,她在林間逍遙穿梭,摘一朵野花捏在手上,放在鼻尖輕嗅,“這裏應該沒有青雲門吧,整座山都是……”
莫晚雲話沒說完,發現顧餘生立在原地,愣愣地看著前方,她心裏猛的一震,順著顧餘生的目光看去,隻見高聳的山腰,赫然有一座劍碑矗立,其碑如劍的劍身,從大地聳入雲霄。
青萍半山雲霧繚繞,竟真的有一座梯子往上。
“怎麼會?”
莫晚雲失聲開口,顧餘生已快步向前奔跑,他本可以遁行,但這樣奔跑的方式,更顯得急切,更能將記憶裡的東西與現實縫合。
十數裡山路疾馳,登山雲梯猶在,但卻白骨累累,血霧蒸騰,歲月難消!
當年青雲門招收弟子登雲梯子浮現的血海屍山,竟然真的存在!
饒是莫晚雲隨顧餘生斬妖誅魔,也被眼前的景象所驚,她下意識捂住鼻子,緊守心神,眼前的煞氣,讓她心驚肉跳。
“假……假的吧?”
“走。”
顧餘生以紅塵煙霞化作結界,將莫晚雲包裹其中,於眼前的景象,他更急切地想要登上青雲門去看看,因為他的腦海裡,童年時的噩夢已與現實交織。
千階血梯已難阻今日的顧餘生,一道遁光衝破血霧,出現在雲梯之上,他下意識地邁出那一步,前方的階梯平台,與記憶裡的青雲門幾乎一模一樣。
就連那一隻神龜馱伏的劍碑也在那個位置,不同的是,神龜上馱伏的是劍身。
寬廣的青雲門,青磚古石猶在,歲月塵埃遍地,六峰如舊,雲橋山巔。
山林風靜。
入目處,赫然躺著一具具屍骸,斷劍遍地,血浸磚石,那一座座大殿,門楣碎散一滴,屋脊樑斷。
這裏曾發生過激烈的戰鬥,與歲月滄桑的氣息相比,這些遺骸不過二三十年。
山林桃樹遍地,碩果累累。
所有的一切,都與記憶、夢境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顧餘生愕然站在六峰拱衛的中間,久久站立,不發一言
——所有的秘密都揭開了,那年秋天桃花開,青萍強者無數,小小的青雲門豈能不毀,青萍山豈能無痕,原來真正的戰鬥,被拉到這方洞天裏。
六峰山嶽斷了三山尖,應是被劍氣所摧,山穀悠悠,碎散法寶靈器一地。
入目盡蕭蕭,遍地白骨散落。
可這一次,顧餘生的內心並沒有生出任何憐憫,而是捏緊拳頭,哈哈哈狂笑不止,他的腳踩過一具具骸骨,跨過他們的殘肢,聲音之中盡顯無盡的悲涼。
莫晚雲知顧餘生內心的痛苦,默默地陪在身邊,陪他走過青雲門的每一座山峰,每一處小徑。
直到他看見那一片熟悉的桃花林,顧餘生悲涼的心漸漸從記憶裡找回溫暖。
他趴在那一間茅屋牆上,把頭埋在雙臂之中。
“啊!!”
顧餘生對著天空長長的嘶吼一聲,積壓了十多年的情緒在這一刻爆發開來,天空下起了一場雨,雨滴沿著屋簷滴落在地麵,發出滴滴噠噠的聲音。
兩個人就這麼坐在屋簷牆下,靜靜地看了大半天的雨。
雨停了,莫晚雲起身:“夫君,所有痛苦的記憶都會成為過去,給我一點時間,我來處理這些痕跡。”
她得到顧餘生的同意後,以筆畫墨人,化作萬千之影奔向青雲門的各個地方。
平靜下來後的顧餘生,施展禦劍術,向青萍山巔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