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遺憾呢,我原以為以夫子之名,他的學生們能夠重塑起人界的秩序。”域外天河之地,一位隱世老人長嘆一聲,滿是遺憾,“到頭來,還是什麼都沒法改變。”
“世上事,哪有這麼容易,所謂重鑄秩序,最重要的是重新立起一麵大纛,自人皇隕,上古世家封界為洞天,就不可能再回到曾經那個輝煌的年代了。”另外一名霜發星星的老人同樣立於高山之上,身為隱者,他們的眼裏已歷盡滄桑,歲月枯槁落在麵痕上,彷彿活著,隻是為了見證未來。
“混亂還要持續多久?”
“劫數才剛剛開始,我等隻怕……很難再見到世間安泰的那一天了。”
是夜,群星流亂了天地,大千世界,對於修行者而言,一年不過四季輪轉了一輪,可對於凡人而言,卻是春種秋收的守望。
天上的雨大一些,少一些,雪花多一些,都是一場災難。
……
滄溟之水,煙濤微茫。
神龜翱海,信鳥空飛。
少年與少女站在神龜背島之上,流於天地之間,看白雲蒼狗,日升日落,這樣隨波逐流的日子,已經持續了數月。
“餘生,我們會飄到哪裏?”素衣飄搖的少女莫晚雲目眺遠方,明眸靈動,即便是這樣枯燥的日子,她在顧餘生身邊,並不會覺得枯燥。
“故鄉。”
顧餘生手持一根魚竿,往大海裡垂釣。
“小玄界?”
莫晚雲的臉上露出一抹期待與欣喜,數年人間,於年輕的少年和少女來說,都是一場經年漫長的歲月。
更何況,他們都在時間的禁陣裡,度過漫長的百年,千載歲月。
“不,不是小玄界,或許隻是青萍山。”
顧餘生收了魚竿,他打算將青萍山的秘密告訴莫晚雲。
“呃?你是說,青萍山馱伏在神龜背上?這怎麼可能!”少女小嘴微張,一臉不可思議,太天方夜譚了。
“不會有錯的。”顧餘生篤定一笑,“甚至敬亭山也在另外一隻神龜背上。”
“沒理由啊,這兩座山,都在小玄界,怎麼會被神龜馱伏?”
“以前我也搞不明白,但是在域外天河,我看見魔界和妖界入侵現實,終於明白了。”顧餘生盤坐在山嶽之巔,伸手拍了拍地麵,“如果不是我們神識探查,這方圓十數裡天地,是不是也是一方世界?豈知在一隻烏龜背上?”
“不一樣,餘生,你曾走過煙州,花州,儋州,那些都是真實存在的。”
“當然,小玄界的確是從玄界被強行剝離成一塊未知的大陸,可是青萍山,原本就是神明的手指,也許屬於儒家所提及的琅嬛洞天,並行於時空之中,顛倒了乾坤。”
顧餘生取出一麵鏡子,裏麵映照出他和莫晚雲的麵龐,鏡裡有天空,也有海。
莫晚雲盯著鏡子裏的自己,過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你是說……映象裡的青萍山,也是真的存在,隻是它是特殊的洞天?”
“其實有一個人知道真相。”
“誰?”
“四師兄。”
顧餘生本來想說是兩個人的,隻是另外一個擺渡人薑神行,他不好讓莫晚雲知道。
“他是青萍山主。”莫晚雲眼睛裏泛起智慧之芒,聰明的有些可愛,並後知後覺,“所以青萍山無法攀登,是因為受洞天結界的影響?那四師兄讓你成為青萍山主,豈不是……呀!”
莫晚雲從顧餘生的言語之中,尋找到過去忽視的真相,懊惱道:“那我們過去生活的世界,算什麼?”
“井裏的青蛙。”顧餘生微笑著調侃。
“不,你是癩蛤蟆。”莫晚雲鼓起腮,張牙舞爪,扮作癩蛤蟆的樣子,但是她太美了,即便扮醜,也十分迷人。
“是是是,你是天鵝嗎?”
“嗯……哼!”
莫晚雲側過臉去,一道七彩霞光透過天空,落在其麵上,她一臉愕然地抬頭看向天穹,眼裏滿是不可思議。
“餘生,那是什麼?”
“天穹瀉落人間的光。”顧餘生自嘲一笑,“世人追逐尋找的人皇廟。”
“咦?不是嗎?”莫晚雲眼裏神瑩之芒,在域外天河時,上虞夫以聖人文字引發天象,致使人皇廟的氣息顯耀人間,太乙震動,各方強者廢棄之前的計劃,追尋那一道神秘的氣機,尋找人皇廟所在。
若能獲得人皇廟的傳承,那將毫無疑問可以主宰人間,執掌人族。
號令蒼生,那是何等的尊榮。
顧餘生在莫晚雲的瓊鼻上輕輕一刮:“娘子,你跟在我身邊那麼久,也沒聽你說讓我去人皇廟尋找機緣。”
莫晚雲慵懶地躺在顧餘生的懷裏:“天大地大,有你在身邊就足夠了,人皇傳承什麼的又有什麼用,昔日人皇在時,尚且不能平世間,安天下,得了傳承就能改變嗎?”
莫晚雲在顧餘生的懷裏撐起掛在腰間的玉劍,“當年白帝以狐族之強,幾乎差一點就能一統妖界了,可後來又如何,還不是身死道消。”
顧餘生凝望著莫晚雲手上的佩劍,說道:“所以有沒有一種可能,當初師尊授我背劍人,本意就是讓我守護人皇廟,而非奪其傳承。”
莫晚雲翻身起來,眼睛溜溜的轉:“餘生……難道……天上泄露的氣息是假的?沒有人可以找到真正的人皇廟?上虞夫……為什麼要騙太乙修行者?”
“我也不清楚,一切等回到故鄉就清楚了。”顧餘生看著茫茫大海,迷霧漫天的盡頭,讓他心裏湧起一股熟悉之感,“晚雲,前麵就是迷失之海了。”
“什麼!”
莫晚雲下意識緊張起來,當年她在迷失之海差點丟了性命,裏麵蘊藏著太多未知的秘密。
“別緊張,我已知曉迷失之海的秘密。”顧餘生的精神世界,擺渡者的契約隨神識明亮,神龜伏於迷霧邊緣不願再前行。
“龜兄,多謝了。”顧餘生祭出從葉多秋那裏薅來的螃蟹狀飛行法器,轉移到飛行法器上,隨著法器的靈光被催動,快速駛入到前方的迷霧滄海裡。
一進迷霧,莫晚雲的神色頓時變得緊張無比,平靜的海潮下,彷彿潛伏著未知的危險。
“餘生,這片海好像是在另外一個次元維度。”
“應該是世界未崩壞之前的滄海之地,晚雲,你閉上眼睛。”顧餘生掐了個玄妙複雜的訣,他的神魂從體內浮現,包裹肉身,身下的法器變成了擺渡船的模樣。
簌簌簌。
迷霧滄海變得若隱若現,遮蔽眼睛的迷霧向後急切地後退,顧餘生站在擺渡船上,他在憑藉感覺搜尋滄海神龜的位置。
如果他所有的猜想是對的,那麼,那一隻滄海神龜,一定還在這方上古滄溟之地,它不會靠岸,真正的青萍山也一定會在其背上。
迷霧的世界,時間彷彿永久定格,風聲呼呼地吹過顧餘生的麵頰,他的神魂力量在陰風之中吹動,不斷地被消耗著。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周圍的迷霧忽然散盡,天空陡然清明,滄海靜謐如井水,鏡筒裡的天空,宛若一口深邃湛藍的井。
一隻遠古時代的神龜露出冰山一角,巍峨高聳的青萍山就在其背上,被一層神秘的結界包裹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