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
莫晚雲感受到大道骸骨化作一名強大的修士，眼中露出一抹凝重，一閃出現在顧餘生身邊。
“是他。”
顧餘生眉頭緊皺，眼裏帶著複雜，又有一絲失落，眼前的復蘇的大道骸骨，並非在天地神樹上的大道證道者，而是曾經逆流時間時的故人——那位視他為族仇女子古妙音的族兄。
古雷！
昔日的古雷，修為並不太高，隻有元嬰境修為，當初與他交手，雖未直接殺死，但也很難活下去。
沒想到無數歲月後，會在現實裡再見到他。
想起過往的恩怨，顧餘生本來想要收斂氣機，可對方的氣息早非最初可比，就算是真仙，恐怕也有不及。
既然因果躲不掉，那也隻好坦然麵對。
莫晚雲雖沒有完全明白顧餘生的意思，可她心思敏銳，已然想到眼前的人，可能是時間長河裏與顧餘生有過交集的異人族。
當年在洗心村，異人族與洗心村民有很深的仇怨，自然也會和當時身為洗心村少年為師的顧餘生有仇恨。
“對方可能竊取了天地神樹的本源力量。”莫晚雲眉頭緊皺，密語道，“異人族來歷神秘，極有可能是傳說中神族的侍奉者。”
“所以他們可能會破壞夫子的計劃？”顧餘生深吸一口氣，“娘子，還記得古井裏的水嗎？也許可以從中找到答案和應對的法子。”
顧餘生話音剛落，從骸骨裡生肉蘇醒的強者睜開眼，他無視古奉炎虔誠的叩跪，一雙眼睛隔空落在顧餘生身上。
“嗯？”
古雷眼眸裡有雷芒湧現，異人族特有的紋印在麵頰上浮動，眼底露出難以置信和追憶。
“是你？為什麼？莫非我猶在夢裏？你也是從沉睡中醒來的？又或者你隻是他的後代血裔？”
“閣下以為呢？”
顧餘生淡淡回應一句，心中微微一鬆，對方以為他也是從漫長的歲月裡蘇醒過來，未曾聯想到時間逆旅這件事。
兩人之間的對話，讓古奉炎一臉疑惑，而從大道骸骨裡蘇醒的古雷，彷彿明白了什麼，但他意外的沒有戳穿過往藏在時間裏的秘密。
自行腦補了一番。
“好……很好……我曾在無盡的歲月裡尋找一些線索，可惜毫無所獲，好在老天待我不薄，終於找到你了，”古雷撒開五指，不斷地找尋記憶，“今天，你躲不掉這一場因果。”
“我從未躲避過。”
“是嗎？”古雷目光落在顧餘生身上，嘴角噙起一抹冷笑，“看來我終究比你幸運得多，你如今的修為竟如此微弱，真是可笑。”
“老祖宗？”
古奉炎眼中一臉疑惑，饒是他有超凡的思維和見識，也想不明白為什麼蘇醒來的老祖宗，會忽然盯上顧餘生，而且從其語氣中，彷彿兩人還是舊識。
【莫非此子是某個上古時代大能轉世？也隻有這種可能才能解釋其修為增長如此迅捷了。】
【夫子試圖重新連線太乙世界，其倚仗不過其十幾名親傳弟子，若太乙秩序恢復，我族侍奉的神族大計，極有可能被破壞……】
古奉炎覺得自己觸及到了真相，畢竟七界之亂，那一場上古量劫，太乙世界中隕落的天地強者不計其數。
“我的力量和記憶並沒有完全恢復，我還需要一部分大道本源和魂力。”古雷抬起的手緩緩放下，“在這片大地之中，散落著天地道樹和神碑的氣息，我要你召集所有族人，將他們收集起來，至於眼前的敵人……就交給我吧。”
古雷目光移轉，指尖爆發出一道銀弧尖雷，如長鞭擊打在古荒和叄七星的中間，兩人同時駭然避退，神色警惕。
“果然如此。”古雷喃喃自語，“連古巫族和靈族也都從沉睡中醒來了嗎？這破碎的世界，需要舊日的秩序成為主宰，你們二人，願意為我效力嗎？”
叄七星麵色一變，古荒沉默不言。
古雷嘿嘿一笑，身影詭異般出現在顧餘生頭頂，五指一扣，一道奇特的雷弧如網籠罩向顧餘生和莫晚雲。
這般出手的方式，像極了貓捉老鼠，當年古雷初見顧餘生，便以為顧餘生是山外的修行者，內心大受震撼。
儘管過了漫長的歲月，他許多記憶沒有恢復，卻還記得當年的一幕，這番施為，反倒一下將格局拉低。
古雷在漫長的歲月裡獲得了無盡的機緣，成為天地間的強者，可顧餘生也沒有閑著，他的境界並不代表其真正的實力。
他以歲月神劍向上方猛的一遞，劍尖刺出的劍芒化作青蓮劍氣旋轉，每一次旋轉都疊加一層劍意，綿綿不絕的劍意又以眠月古井裏的水為催動，暗藏了長河劍意，也蘊藏了時間的法則。
嗤的一聲。
古雷的雷掌被劍芒刺穿，他瞳孔一縮，一個翻轉向上，本能地後退拉開距離。
“為何後退？”
顧餘生反問一句，讓古雷幾乎道心破碎。
是啊，難道他的內心，依舊畏懼著顧餘生？亦或者，在漫長的歲月裡，變成了心魔？
“我怕一掌拍死你。”古雷身後三千丈法身盡顯，蒼古寂滅的氣息在黃沙世界瀰漫開來，叄七星，古荒這樣擁有非凡經歷的人，亦絲毫動彈不得。
眼前的這一幕，與時沙之主出現時幾乎一模一樣，然古雷施展的法身之中，蘊藏歲月的氣息更加悠遠。
就連同為異人族的大乘修士古奉炎，也思維停滯，整個人如石像獃滯。
場中唯一能夠行動自如的，隻有顧餘生和莫晚雲。
“原來如此，竊我族五穀之種於洗心村傳播的女子是你。”古雷驚訝地看向莫晚雲，“我真懷疑，你們是擾亂時間秩序的長生者。”
顧餘生和莫晚雲對視一眼，默契出手，顧餘生以紅塵絲附著於劍，用來遮掩歲月的氣息，莫晚雲則以儒道聖人文字在天空寫下一個【禁】字。
金色的禁字逆時針在天空旋轉，其散發出的聖人力量將方圓百裡覆蓋，下一刻，禁字訣上方透下金色的華光，直接衝擊在古雷的法身上。
嘭的一聲脆響，古雷的三千丈法身猝然碎裂，他剛剛生出來的肉身，竟如時光逆流般消退，白骨再現。
“啊！”
古雷驚叫一聲，以強大的靈氣試圖抵抗，卻根本無法與禁字訣抗衡，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該死！”
古雷憤怒大驚，袖口一卷，竟是將古奉炎，叄七星，古荒一起帶著，向著沙漠深處急遁，一瞬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逃進了時間的裂隙裡。
原本已做好最壞打算的顧餘生，神色愕然地看向莫晚雲。
莫晚雲俏皮地吐了吐舌頭，也暗暗鬆一口氣，眼中露出不解之色：“怎麼會這樣？我這禁字訣，是從書院樓閣中學得，並不擅長用來對敵，隻有封鎖的作用……隻是，我剛剛用了一些古井裏的水。”
莫晚雲取出甕和毛筆，也想要找到答案。
顧餘生略做沉思，說道：“也許是井中水蘊藏著消退時間的法則力量。”
“消退時間？”
“嗯，時間法則，由五行衍生，不同的五行衍生出的時間法則效果也不同，可惜我研究的時日尚短，無法領悟其真諦……總之，眼前的危機總算是渡過了。”
顧餘生輕吐一口氣，古雷擁有天地神樹的一部分，其真實的戰鬥力恐怕還在時沙之主之上，眠月古井裏的水，或許是時間法則的另外一種形態，恰好剋製古雷的復蘇。
也許。
時間法則也並非無敵。
顧餘生內心生出一個念頭，並種下一顆探索的種子，他能夠清楚的感知到，如今的太乙大世，精通時間法則的人，並不在少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