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你跟我來。”
確認安全之後，莫晚雲依舊神色嚴肅，用密語對顧餘生說，顧餘生反手一劍，掀起無數黃沙，將深坑填滿，又以劍氣抹去一切戰鬥痕跡，與莫晚雲貼著黃沙遁行。
兩人沿著來時的方向折北，天地道樹蔓延盡頭，有一片血色的池子不增不減，看起來十分瘮人。
但莫晚雲發現的秘密，並非這一片血池，她仔細打量一眼周圍，以術法開啟一條往下的通道，進入到枯萎的神樹倒塌的下方，下方的天地靈晶依舊濃鬱，木靈之氣，更是將地下世界渲染得一片滄翠疊嶂。
“這是？”
“神樹內的空間，”莫晚雲放緩腳步，“傳說天地道樹連線著三千世界，七界崩壞的本質，或許就是天地道樹崩塌碎裂，但是你看這棵天地道樹的本源力量，已經被抽走大半，隻留下殘餘的軀殼，可是如今，依舊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抽取這裏的一切。”
莫晚雲雙手掐訣，以秘術映光，使得蒼翠昏暗的世界，呈現特殊的靈氣流動，隻見這方廣袤的神樹空間內，竟然有上萬道絲絲縷縷的靈線連線著未知的世界，源源不斷地從天地道樹裡抽取能量，而天地道樹連線著太乙世界，本質上，等同於有人從太乙抽取本源，直至榨乾為止。
顧餘生震驚之餘，指尖發出一道劍氣，試圖斬斷一根絲縷之線，卻發現他的劍氣根本無法斬斷，哪怕這一根絲縷之線纖細如髮。
“沒用的，這種絲線，有天道法則加持，尋常的法子根本斬不斷。”莫晚雲顯然已經試過，她不敢讓顧餘生再次嘗試，以免打草驚蛇，“照這樣下去，我們所在的世界，終有一日會靈氣枯竭，不僅如此，我還發現了別的東西。”
莫晚雲快步向前，來到一處木靈之氣擾動厲害之處，一個巨大的深坑充滿黑色的汙穢，發出咕咕咕的聲音，汙穢池裏麵，更有一隻隻蠕動的身影，嘴裏發出呲呲呲的聲音。
“穢獸？！”
顧餘生眼皮跳動，誰能想到，這東西的根源誕生之地，竟然在天地神樹的內部空間，而非那些靈魂被剝奪的修士一途。
“他們將世界的遺棄之物，拋在了我們所在的下位麵。”莫晚雲義憤填膺，“相公可還記得，我們那一次大荒之行發現的那一座荒古之城？”
“記得，我們在深淵之中，還發現了許多流浪的靈魂，被你我凈化……”顧餘生這些年眼界已大大提升，莫晚雲一提點，立即意識到什麼，瞳孔劇縮，“舊世界的崩壞，該不會也是因為上界榨取了所有的靈氣和天地本源？”
“應該是這樣，夫子這些年奔走太乙，或許就是想要與天鬥一鬥，隻不過……天地大墓裏麵，那位位引領時代的人物終究失敗了，連他存在的一切都被抹除了。”莫晚雲嘆息一聲，“如果長生界得長生的奧秘是犧牲太乙世界的億萬生靈，這樣的長生大道又有什麼意義呢？”
顧餘生神色平靜地看向莫晚雲，他沒想到當年在青萍山調皮傲嬌的晚雲，心中竟熾熱善良至此，他也隨之想起當年秦酒揹著劍匣遊歷天下時的疲憊，如今他已背劍人之名，卻還未為天下蒼生做過些什麼。
這一刻，他倒有些明白了。
原來他的父親顧白，做的事情是如此的有意義。
“想要讓世界歸於秩序，就算夫子他老人家集齊了天道神碑也回不到過去。”顧餘生目光深邃，“我們現在的力量終究太弱小，但也不是真的什麼都做不了，娘子，你說這些線，我們當真斬不斷嗎？”
“至少我想不出方法來。”
莫晚雲取出一些符籙，往血池裏麵丟，符籙蘊藏不同的五行能量，一瞬引爆，血池震蕩，裏麵的穢獸不但沒有死，反而被激怒，發出詭異的聲音，它們張開巨口，吐出灰暗的霧氣出來，使得周圍的世界，瞬間變得惡臭無比。
“原來如此。”
顧餘生看著嚎叫憤怒的穢獸，嘴角忽的露出一抹陰笑，他取出神火蓮燈，將其丟擲，籠罩在血池的上方，神火蓮燈照耀下，那些穢獸立時慘叫，化作一團團的血汙，顧餘生又以指為筆，凝出一道可以奪走修士的魂符，稍微改變符文的順序，以神火蓮燈為媒介，將下方的汙穢引渡到那連線天地神樹的上萬絲線之中。
霎時間，原本明凈空霞的絲線，被天地間最汙穢的力量汙染，從大地血池裏被抽取，向著深空而去。
莫晚雲愣了愣，明白了顧餘生的用意後，掩嘴噗哧一笑：“餘生，你心壞壞的。”
“喜歡嗎？”
莫晚雲臉一紅，啐了一口：“這樣會不會闖禍啊？”
“誰知道呢，反正我內心舒坦就行。”顧餘生看著尋常手段根本無法解決的汙穢被無數絲線抽取得乾乾淨淨，枯萎的天地道樹似乎也因此而恢復了一絲絲生機，但無盡歲月下的天地道樹殘枝，已不足以恢復原本的能量。
隻見這方天地間，無數蒼翠的木靈精華匯聚，化作一團團的靈光，朝莫晚雲和顧餘生的身體湧來。
顧餘生相視一笑，坦然接受了天地神樹的饋贈。
那一團團木靈精華，進入身體後朝著二人的元胎匯聚，以特殊的氣息滋養二人的三魂，尤其是顧餘生後天凝練的天魂，更是在天地道樹蘊藏的本源力量下，如健壯的嬰兒茁壯成長，而莫晚雲的人魂，也得到莫大的好處。
當年她以狐族半妖的身份為妖族所知，卻不知她本身具備的‘人性’，遠非妖族可比，她內心熾熱而善良，所以才會在顧餘生少年落魄時依舊願意和他玩耍，把最喜歡的東西分給他吃，朝夕相處，念念不忘。
隻是顧餘生和莫晚雲都不知道，天地道樹贈予他們二人的本源，又有些許的不同，莫晚雲以人魂加強了“人性”，而顧餘生則以天魂淬鍊出一抹‘神性’。
這般異象持續了許久許久，直至天地道樹內部的空間開始坍塌，那無數瀰漫至蒼穹的絲線，早已被汙穢化作黑線。
轟隆！
大地翻滾，黃沙世界，天地道樹的枝椏山脈徹底消失崩塌。
顧餘生和莫晚雲從地下世界裏遁出，看著眼前驚人的景象，內心有說不出的複雜。
而就在此時，崩壞的大地裂隙裡，出現一尊尊奇特的石像。
光影照耀下，這些石像中空外裂，也化作碎石崩塌，緊接著，梵梵之音自崩塌的大地裂隙裡傳出，化作無數飛旋的佛印靈光，凝出一座二十二層的諸天琉璃寶塔。
顧餘生和莫晚雲同時想到什麼，立時從原地遁走，移至數百裡外，蒼穹之上，連線太乙的星陣矩光明亮，彷彿已經快要成功。
背靠著戈壁的顧餘生和莫晚雲仰頭看著天空，誰都沒有先開口的勇氣。
良久，莫晚雲打破了沉默，低聲問道：“餘生，你說佛宗……為什麼要這麼做？沒理由啊……世界崩壞，他們又能得到什麼？”
“我也不懂。”顧餘生想要握緊拳頭，又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難道爭一線長生，就可以不惜一切嗎？”
“誰知道呢。”莫晚雲伸手理了理淩亂的秀髮，“知道的越多，越是痛苦，但無論如何，你我都要不斷地變強，才能應對那些潛在的敵人。”
“是啊，舊時代的強者，亦或是現在掌控世間的強者，終歸會再掀起波瀾，隻希望暫時不要波及到我們。”顧餘生說出內心的祈願，豐俊的麵龐對著朝陽，忽然，天空黑雲席捲，可怕的威壓從蒼穹深處蓋壓人間，好似有無數神明在震怒，咆哮於天下。
“原來神也會發怒，那他們就不是神。”
顧餘生打趣道，那些人間汙穢，被貪得無厭的傢夥們汲取，現在恐怕很難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