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雲,他們都要你我死,可我們怎能輕易把性命交出去?”
顧餘生一劍盪斬前方湧來的上千歲獸,此時此刻,他已經毫無顧忌,沒什麼可裝的了,歲獸對於別的修行者來說,極難對付,可他在鏡域之地獲得奇遇,就算再強的歲獸,在他麵前也不過是一劍的事。
“他們屈從於眠月神帝的意誌,想要以你我的靈魂將其從沉睡中喚醒,並試圖修復天道神碑,掌控太乙秩序。”
莫晚雲回眸極盡溫柔,然核心已褪去往日的青澀和傲嬌調皮,隻有在麵對顧餘生時,才會露出如初的模樣,她抬頭看一眼矗立於天地間的神碑殘碑,眼中露出一抹決然:“不如毀掉它?”
“好!”
顧餘生泰然一笑,莫晚雲的決定聽起來很瘋狂,但眼下沒有比這更加瘋狂的事了,所謂置之死地而後生,既然所有人都盼著他死,他偏偏不遂人願。
說到底,死在他劍下的人,還是太少了。
顧餘生和莫晚雲各自揮劍盪開下方的炮灰螻蟻,同時縱身一躍,青蓮劍瓣淩空飛旋,莫晚雲踏蓮借顧餘生的劍氣升空,漫天飛雪化作無數淩厲的冰魄針芒,大範圍地向四麵八方激蕩,其範圍覆蓋方圓數十裡!
一時之間,各方人影閃動,雖有一部分人能夠抵擋莫晚雲的攻擊,然總有那麼一些倒黴鬼被冰針劍氣刺中,看似隻身中一下兩下,然身體卻詭異地化作冰雕。
顧餘生趁機一聲佛門獅吼,以音波劍氣震蕩,那一尊尊倒黴的修士在冰雕裡碎裂開來,肉身神魂俱滅。
“阿彌陀佛!”
大梵天,彌佛宗的佛門老僧見顧餘生以佛門功法殺人,佛怒於相,合掌之間,上百佛光湧動的僧人踏金蓮橫空而來。
莫晚雲神色一凝,正要提醒顧餘生小心,卻見顧餘生一改方纔的防守之道,手中青萍劍化作十二把地支之劍,十二把劍頓展天象劍陣,又化作天罡三十六之數。
三十六把飛劍,每一把都如實質橫空旋轉,錚錚然清音顫鳴。
“斬!”
顧餘生在天道神碑殘碑的範圍影響下,依舊憑藉強大的神識操控飛劍,每一把飛劍蘊藏著不同的真力,麵對天上遁來的百餘金光,竟是以狠厲的劍氣橫穿於空。
三十六劍過,百僧皆死,無一人活!
所有觀戰者,皆被這一幕深深震撼到,佛門剛纔派出的僧人,乃是武修僧修,專以佛陣降妖除魔,一旦陷入佛陣,就算是神仙也要脫層皮。
可沒想到,這些僧人還沒有建功,就被顧餘生以雷霆手段擊殺。
嘶!
在時沙之地,或是在玄界見過顧餘生的人,不由地倒吸一口涼氣,尤其是昔日敬亭山的那些老真儒們,他們不乏混跡於天道盟,上古世家之輩,見到顧餘生如此瘋狂,成長到他們難以想像的地步,嘴巴張著,比吃了屎還要難受。
他們一生讀書鑽研,領悟聖人之道,內心早形成儒家獨有的規則判尺,當年他們親眼見顧餘生從青萍州原來上敬亭山,奪走小夫子的傳承,後來因小玄界之變,離開神明拋棄的地方。
他們憑藉祖上的庇護與過往斷離舍,以家族為居,在太乙大世早已闖出了一片天,當他們看見顧餘生被圍獵時,內心是暗喜的,畢竟有顧餘生的襯托,可以證明他們當初的抉擇無比正確與英明。
可現在,他們看著僧眾之死,以及那一地的血海,像被突然打了一巴掌,不僅麵頰生疼,內心深處也生出無盡的恐懼。
此子成長之速,過於妖孽!
連佛宗的修士,他都如此肆無忌憚地誅殺!
“瘋了,此子瘋了,竟然連佛宗的大師都殺!”
“靈主,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一位帶著儺麵的強者對淩虛之主開口,“若放任此子殺下去,他日我等也不好再蒐集靈魂……”
“慌什麼?此番佛門可是來了不少強者。”淩虛之主神秘一笑,“他們沉寂了千年,也該有所行動了吧……”
咚,咚,咚!
百僧死,佛鐘鳴。
悔心世尊一步前踏,出現在眾人之前,雙手合掌,對冉冉升空的顧餘生說道:“阿彌陀佛,顧施主,今日之難,皆因當年你父親擅自窺探天道,招致天罰,遺害蒼生無數,才會為上界所誅,今日你又試圖逆因果行事,弒我佛門弟子,實乃罪孽深重,若你現在放下屠刀,斬去七情,皈依我佛,尚有一線生機,如若不然,天棄你,佛亦棄你。”
悔心世尊說話間,身後無數金蓮浮動,上百僧人跏趺而坐,口中誦念神聖經文,一尊參天佛像高萬丈,佛手上千,三麵成像,金剛軀體,怒悲同在!
梵梵之音自蒼穹迴響,萬道佛光從天而降,這一刻,所有的天地強者,即便是所謂的真相田解元,也在佛光之中變得黯淡無比。
“這是……萬佛降世!”
“佛宗竟然動用瞭如此手段!”田解元眼皮跳動,猛然間看向天道神碑殘碑,“莫非,他們的目標並非此子,而是……”
幾乎同一時間,各方勢力的掌控者,也覺察到佛宗的意圖,一個個瞠目結舌。
萬道佛光罩在顧餘生的莫晚雲的身上,莫晚雲的人魂如同擱淺的紅魚,她的臉上露出一抹痛苦,身上的狐族妖魂之光,如粒子般剝離,痛苦地呻吟一聲。
“晚雲!”
本欲毀天道神碑的顧餘生一瞬移轉,將莫晚雲攬在懷裏,以自身的守護劍意形成結界庇護,然而這並沒有減輕莫晚雲的痛苦,她的雙眸之中,有紅魚之態浮現,她的人魂,映照在萬丈佛像托舉一手的缽盂之中!
顧餘生若有所感的抬起頭,看見莫晚雲牽繞的那一縷人魂,哪還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他將所有紅塵劍絲牽連莫晚雲上方的人魂殘魂,將其強行注入莫晚雲的體內,召青萍劍化劍陣護住她,在她肩膀上輕輕一點,禦空而起。
“原來是你們。”
顧餘生的憤怒以無比平靜的語氣表達出來,當初他在禁魂塔內救出莫晚雲的人魂殘魂,其實內心就已經有一些猜測,當真相被證實,他內心的悲憤可想而知。
“阿彌陀佛,施主可願放下屠刀?”
大世尊悔心被萬丈佛光籠罩,他的頭頂,佛怒降杵,彷彿隻在一念之間。
顧餘生看著缽盂中的那一縷人魂,眼眸深處,露出巨大的痛苦與掙紮,可就在此時,天空忽然飄起大片大片的雪花,莫晚雲身影出現在顧餘生身旁,她抬起手,像是在和自己的人魂告別,嘴角露出一抹決然的笑容,五指一握,缽盂中的人魂猝然化作一陣魂光消散於天地間。
莫晚雲嘴角溢血,笑著對眾生道:“我夫君乃頂天立地的男兒,豈可入空門?區區人魂而已,舍了又如何?”
“莫施主,這又何苦?”
佛門老僧神色愕然,這可不在他們的預料之中。
“娘子!!”
莫晚雲說話間,身體溫柔地倒進顧餘生的懷裏,她用冰涼帶血的手輕撫顧餘生的下頜,把顧餘生的天魂揉進他的胸膛。
“餘生,我好睏啊,好想回到青萍山。”
莫晚雲倒在顧餘生的懷裏,蒼白地睡去。
顧餘生抱著慘白的莫晚雲,用手輕輕拂過她的麵頰,軀體忽然輕輕顫抖著,披散的頭髮落在少女的麵龐上,似有淚珠落顏。
“呃啊啊啊!”
猛然間,少年仰天悲鳴,聲音由悲涼轉為憤怒,身下的青蓮迅速變色,化作一朵巨大的黑蓮,黑蓮層層疊生,滾滾荒氣,真魔之氣向四麵八方激蕩。
“是你們!”
“是你們!!!”
“是你們傷了我娘子,是非對錯都不重要了!!”
“你們……還有你們……所有人……所有人都該死!!!”
顧餘生身影包裹在黑蓮裡,他抱著莫晚雲的軀體,一雙血煞的眼睛凝視在場所有的修行者,他的頭髮披散,衣袂飄搖。
身體之中,彷彿有未知神秘的恐怖正一點點解封!!
天空電閃雷鳴,蒼穹深處的金色佛光被墨色取代,一尊滅世魔相從大地深處滋生,一隻萬丈魔手從地麵探出,瞬間將那一尊萬佛尊像撚成粉碎。
大世尊悔心,更是在剎那間神魂俱滅。
蠕動的歲獸,鮮血,死者的氣血,甚至天穹中被神碑汲取的靈魂,被蔑視魔相瞬間吸入體內,少年與少女的身影湮沒在魔相之中。
桀桀桀!
伴隨著瘮人的魔笑,天空降下萬道黑雷。
轟隆!
萬雷落,眾敵皆倉惶滅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