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餘生自不知道,當初劍靈葬花帶他到這裏,並不僅僅單純是武道修行上的突破,他的身體在這絕靈之地已悄然發生了某些改變,隻是他自己並不知曉。
“也不知這裏究竟是什麼地方。”
顧餘生檢查肉身無礙後,才開始打量周圍,此處已不見監城的氣息,天空依舊灰暗,但東西日月並於山,明暗皆相同,他一時之間,竟分不清是朝還是夕,不僅如此,周圍的山脈磅礴起伏,大地岩沙厚積,蒼古巨樹主桿掩埋,枯枝於大地延伸,大地的蒼涼無邊無際。
流魂給他的標記,在這裏失去目標,他正要溝通狐女,忽然,他隻覺一道奇異之芒從身體散發,天地間的灰暗在剎那間被染上原本的顏色,彷彿世界都有了一抹生機。
“這是?”
顧餘生瞳孔一縮,這異象的來源,是他從阿孃那裏獲得的太乙圖冊,這圖冊被他一直謹慎收於衣衫之內,過去他雖到一個地方圖冊都會隨之亮起,卻從未像這一次這般顯耀浮現出神聖皓輝,普照大地。
“儒家的萬物歸真!”
顧餘生內心激動,他的記憶在不斷翻滾,幼小時,常觀父親在燈下閱書出神,從未見他有展現過儒家的大道真意,沒想到他竟然能夠以儒法歸真,這至少是真知大儒才能領悟出來的神通妙法了。
他的父親,不僅是劍道修行者,也同樣是儒家大修士。
而且讓顧餘生真正激動的,是圖冊的明亮,證明瞭他的父親的確來過這裏,難道當年父親後來為自己續命之後,也未曾放棄過尋找他的天魂?
顧餘生身體微微搖晃,記憶裡的父親食少睡少,背影高大而形體消瘦,有時候數月未歸,原來,他在短短的時間裏行走太乙。
“小子,你站愣著做什麼?沒有我的指引,你連前路都不會走了嗎?”神海裡傳來狐女的聲音,讓顧餘生猛然意識到,這天地明亮,世界原色隻為他一人而已。
這是父親用最後的筆墨勾勒出世界的前路。
“不,我知道路該怎麼走。”
顧餘生邁步向前,方纔眼中的荒涼,已經如原野般有了色彩,他不再感懷歲月的無情,更是每一步都在體悟走過父親走過的路。
前路何艱,然他往前走,卻是如此的無畏,神火蓮燈裡的狐女感受到顧餘生往前走的方向是對的,手托下巴,陷入沉思和疑惑。
“你身上有儒家聖物?”
說話的是劍靈葬花,她本來還要沉睡一些時日,卻因為受到浩然氣息的滋養而提前醒來。
“你醒了?”顧餘生聽見葬花的聲音,不由地為之高興,眼下他雖然有神燈傍身,但他並不信任狐女,葬花雖然冷傲,在生死間她卻能與自己一起,雖然她並未承認自己這位主人,但顧餘生早已把她當作身邊重要之人看來,並非劍靈那麼簡單,“這是我父親遺留給我的東西。”
“咦,這是太乙寶冊,不對,隻是其中的一部分。”葬花聲音有些激動,但她探查過顧餘生展示在劍匣空間的模樣後,語氣又有些遺憾。
“太乙寶冊?”
顧餘生皺眉,這圖冊看起來平平無奇,目前的作用,也隻是用來記錄太乙各疆域的山川地貌而已。
“你竟不知此物?”
葬花愕然,隨即一改以往冷漠少言的性子,開口道:“也不怪你,歲月更替,即便許多上古時期的聖物,也會被時間侵蝕而崩壞,此物原也並非天地聖物,而是人族悟道聖人所用來記錄流傳的特殊書簡,傳說三千大道未流傳之時,先賢便會用此物記錄,以傳後人,再後來,修行者以玉簡傳世,這種特殊製作的寶冊也就漸漸變少了,若此物完整,說不定裏麵蘊藏著先賢的智慧,如今殘缺,倒也隻能用來記錄太乙疆域了。”
“你的意思是,這裏麵記錄點亮的地方,我父親曾抵達過?”
“不一定,畢竟這等寶冊,期間不知道流傳了多少人,正好被你父親拾遺撿到,此物雖然對你沒有直接提升,卻能夠讓你瞭解太乙疆域的遼闊。”葬花目光觀寶冊,又借青萍劍而窺現實世界,片刻後,她皺眉道,“你尋找的禁魂之塔,過去似乎是一座寺廟,你雖然有路引,但還是要小心一些,我記得老主說過,這絕靈之地,牽涉到佛宗的一些隱秘。”
“我會謹慎的。”顧餘生暗自放出神識,並放緩一些速度,“葬花,神燈裡的狐女和黃仙,我要把她們放了嗎?我把她們帶在身邊,總覺得冥冥之中有什麼東西在盯著我。”
“你已經沾染了因果,想要放也得選擇時機,她們被拘押在這禁靈之地,是因為知曉長生界的諸多秘密,這是多少人一生想要獲得的機緣,就這麼錯失實在可惜,你放心有我在,她們縱然起了不好的心思也會忌憚一二。”葬花傲然的語氣給了顧餘生足夠的信心。
“對了,那一把劍,進我匣裡了。”
“我知道,但現在還不是考慮它的時候,等有空閑,我會幫你煉化,但想要真正掌控它,還需要你親自煉化才行。”
葬花說話間,顧餘生忽感前方有一陣冷風吹來,讓他不由地靈魂一顫,他連忙收緊神識,窺看前路,隻見沙漠峽穀的盡頭是一座高築之山,其山若墳塋,看似不遠的距離,實則遙遠之際。
塋山有馳道闊野,一尊尊石像屹立在天地之間。
原本這樣的地方,應該十分神聖,但越往前,顧餘生越感覺到肌膚起雞皮疙瘩,更讓他感到驚詫的,是洛淩生送給他的那一朵淬鍊神識的黑蓮,竟然突破了封印的枷鎖,在木盒裏散發出幽幽氣息。
當,當,當!
突兀的鐘聲響起,顧餘生聽到之後,明鏡台驟然泛起佛家金影,佛家寶相莊嚴,金色的蓮花滴溜溜旋轉,但同時顧餘生也注意到,木盒裏的黑蓮,亦在鐘聲裡越發黝黑,顯得深邃無比,不止如此,他背後的劍匣更是吱吱作響,葬花的氣息也隨之隱沒,與顧餘生突然失去聯絡。
“啊!”
“唔!”
兩聲媚音痛叫自神火蓮燈傳出,狐女和黃女的痛叫傳出。
“小子,快……我等殘魂之身,受不得這天佛鐘音!”
顧餘生手聞言,朝神火蓮燈施加一層靈力和神識禁咒,但是狐女和黃女依舊痛叫不已,顧餘生以神識探查進神燈光域裏的乾坤,發現鍾罄佛音呈現金色的光波,從四麵八方激蕩,久久不止。
狐女黃女更是以殘魂逐漸蛻成本來的妖身模樣,顯然痛苦並不是裝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