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不能死。”
顧餘生站定,身子挺拔,他緩緩抬起手上木劍,指向古奉炎。
“那可由不得你。”古奉炎傲然而立,“他們三人護不了你,也護不住你,我給再給你們三人一次機會,現在離開,或是被這小子牽連致三宗覆滅。”
天元子看一眼身後的顧餘生,微微嘆息,搖頭道:“前輩以力壓三宗,卻未必能夠得勝,再者,三宗有自己的命運,恕難從命!”
“嗬嗬,”古奉炎神秘一笑,“三宗的命運,不是千年前就已註定了嗎?既然你們不退,那就讓你們的命運提前到來吧。”
古奉炎輕輕一揮,山門的黑霧盪開,神火照耀之下,無數陰魂死靈彷彿受到某種指引,踏破天宗山門,朝天宗各地洶湧而來。
“不好!”
幾乎同一時間,靈元子麵色一變,他腰上的掌門令劇烈震動,穀元子的掌門令也是相同的情況。
“天元師兄。”
穀元子和靈元子神色難看至極,眼下天宗的危局,在地宗和人宗同樣上演。
“你做了什麼?!”
靈元子怒而看著古奉炎。
“哼,以本座的實力,何須用此等小計,自然是你們的老對手了。”
古奉炎看向剛剛試圖救走金蟾妖聖的白麪老僧黃樵,他這一個眼神,幾乎讓三宗的修行者瞬間明白。
“佛宗?”
靈元子愣神的時候,天元子已露出決然,下令道:“所有天宗長老弟子聽令,斬殺一切來犯之敵!”
“是!”
古鐘響動,天宗所有人開始行動。
“顧小友,抱歉,我是天宗掌門,不能讓祖上的香火在我手上斷掉。”
天元子臉上浮現出一抹愧色,遁空而去。
靈元道人,穀元道人也朝顧餘生抱拳,同時施展秘術,攜宗門長老和弟子各掃門前雪。
唰!
古奉炎的身影再一次出現在顧餘生兩丈開外,他邁動步子,緩緩朝顧餘生走來,他的身後,是天宗混亂的局勢,無數淩空禦敵的身影,以及交手後傳來的道劍術法之聲。
天宗弟子們的慘叫,亦在群山之中迴響。
眼前的一幕,讓顧餘生神思恍惚,彷彿間,他又回到了曾經的青雲門,彼時的他,看青雲門被妖族入侵,弱小而無力改變。
如今,他自詡已經能夠掌控自己的劍,眼前的一切彷彿昨日重現,可自己,似乎還是無力改變。
咯!
顧餘生的手摁在劍格上,木劍不利,卻將他的手指割破,鮮血順著木劍流淌。
嗒!
顧餘生主動向前邁了一步,他目光平靜,神色堅毅,手中木劍感受到他的劍意,一縷清風拂過他的麵龐,他的氣息變得隱秘而晦暗,他的身後,出現一棵古老的蒼樹虛影,它不是菩提道樹,而是一棵曾經生長在樊籠裡的桃樹。
木劍在掌心一點點變化,萬千繽紛的桃花隨風飛舞,就這麼堂而皇之從古奉炎的身體兩旁掠過,古奉炎瞧不上這麼微弱的劍氣花雨。
可那些桃花劍氣,卻能夠輕易地將天宗肆虐的陰魂死靈輕易封印斬殺,甚至這些靈魂形態的邪魅,隻要觸及到桃花所化的劍氣,就會瞬間灰飛煙滅。
“背劍人,斬靈者?”
古奉炎眼皮跳動,他離顧餘生的距離隻有五尺,手中炎火明亮,化作一團符文包裹的火焰,將顧餘生的身體吞噬。
無數繽紛的桃花旋轉,試圖抵擋天外神火,但根本無濟於事,顧餘生的身影很快湮沒在火海裏麵。
顧餘生看著逐漸迫近的火海,手中木劍劃破左手掌心,他的腳下,靈力湧動,一朵紅蓮火焰浮動,手中木劍也隨之化作一把火焰附著的木劍。
道宗兵解劍,古老的魂煉天啟術,術劍領域展開,平時可覆蓋數裡之地,可眼下,他的術劍兵解領域,隻有三尺之地。
熾熱的焰浪,很快從上方傾瀉,就像是滾滾岩漿,快要澆在顧餘生的頭頂。
他即便擁有再多手段,有在堅實的基礎,也無法彌補大乘境修為帶來的碾壓姿態,他所領悟的空間符文,無法帶他逃離險境,唯一能夠動用的,是時間符文。
而這,也是顧餘生的底氣和壓箱底手段。
就當顧餘生打算解封本命瓶上的金色時間符文時,一隻白皙的手搭在他的手腕上,葬花的身影比顧餘生稍前半步,背對著顧餘生,平靜地開口:“信我嗎?”
“信。”
“把力量借給我,我替你殺了他。”
顧餘生感覺自己的力量從丹田內剝離,迅速匯聚於木劍之上,他的力量並沒有增強,隻是被某種未知的手段蓄壓凝固,木劍之尖散發出奇特的銀芒。
一道蒼古的劍意自木劍爆發,輕易將古奉炎強者的氣息和符文火焰逼退,劍意之深,對古奉炎又造成了絕對的碾壓!
“嗯??!”
抬起手操控火炎的古奉炎雙瞳泛黑,下意識地驚恐後退,黑夜下的天宗蒼穹,蒼古寂滅的氣息令所有人膽寒!
就當木劍如星辰之光明亮之際,葬花忽然鬆開了手,身影沒入木劍消失不見,聲音喃喃:“看來有人比我更在意你。”
顧餘生還在驚愕之際,天空一道身影刺破黑暗,舉手投足間,一記舍心魔印如方正的板磚從天空狠狠砸向古奉炎的腦袋!
轟!!
兩儀殿前,千年未毀的廣場,被砸出一個方正的巨坑,範圍內波及的所有陰魂死靈,妖族妖獸,甚至天宗修行者,盡皆化作虛無,連慘叫聲都沒有發出來。
唯一僥倖逃過生死的,是古奉炎!
不過他也並非完全躲過,他的一隻臂膀連著肩膀塌陷耷拉搖曳,暗黑的鮮血從右耳沿著麵頰嘩啦啦沁落,他的胸口起伏,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死裏逃生,精魂未定,靈魂顫抖。
“誰??”
古奉炎驚怒且恐,凝目看向從天空降落的身影。
那是一名穿著黑玄服的高冷女子,頭髮披散隨風飄搖,腰間和手腕上猶自有道宗的三道禁錮之符,禁錮之符散發出的氣息,讓妖獸陰魂畏懼後退,也讓天宗的修士噤若寒蟬,彷彿見到從地獄裏逃出來的魔鬼。
場麵寂靜無聲。
唯有顧餘生看見那一道令世人恐懼的身影,從火海裡持木劍踏出來,看著天空的女子愣然驚呼:“六師姐??!”
“小師弟!”
啪!
一隻縴手已輕輕拍在顧餘生的麵頰上,還沒等顧餘生回過神,手把他強揉摁進一團香軟,另外一隻手拍在他肩膀上。
顧餘生窘迫地瞪大眼睛,蒼白的臉憋得通紅。
顧餘生像個木偶被推開一尺,夫子的第六個弟子,曾經的天魔宗主楚離歌向後仰了仰嬌小的身姿,用手比過頭頂抵在顧餘生的肩膀位置。
“咦?小師弟,你長高了啊,你臉怎麼這麼紅?誰欺負的你?”
世人麵前無比冷傲邪惡的楚離歌,此時此刻像是一個鄰家天真的小妹妹,圍著顧餘生轉了一圈回到原點,忽然抬起被施加了禁錮的手掌,一道黑色的氣劍掠過長空,將數十名異人族和妖修一手斬殺,又猛的一記魔掌打在三使之一的老僧黃樵胸口。
合體境巔峰的老僧黃樵,口吐金血倒飛出天宗山門口,踉蹌著攙扶山門,無數階梯隨之碎裂。
“滾開,老禿驢!”
楚離歌發泄完,猶不解恨,轉而看向古奉炎:“我現在很弱,你現在自己走還來得及!”
古奉炎神色變化數次,默然不語,轉身朝山外急遁而去,一眾異人族見狀,也紛紛遁空而走,生怕遲了一點點就會遭殃。
古奉炎遁走,黃樵老僧受重傷,妖族的虓虎妖聖亦識趣遠離十分,天宗的危機似乎悄然而解。
此時此刻的顧餘生,尚處於極度的喜悅和極度的懵然狀態,大腦短暫地一片空白,但他耳畔又傳來楚離歌微低的聲音:“小師弟,我裝大了……一點力氣沒有了,先帶我離開,找個沒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