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退!!”
天元子嘶吼聲在天地間迴響。
原本數名攻向顧餘生的異族強者,駭然般後退,古鏡月也趁機開溜,卻被顧餘生一劍刺進肋下,鮮血噴湧,她朝顧餘生投來一抹複雜的眼神,身體踉蹌著遁走。
自爆的庚金如同萬千劍芒灑向天宗,顧餘生雖在山門外,亦算首當其衝,他掌心一抬,一座元磁地山祭出,五行氣息滴溜溜旋轉,將自己護在其中,至於其他人的生死,他無能為力。
可就在此時,顧餘生的腦海裡出現一道平靜的聲音:“我授你五行元磁口訣,你且照做即可……”
肅然的口訣在顧餘生腦海裡誦讀,口訣隻有幾個字卻晦澀難懂,偏偏那一道聲音在誦讀後,顧餘生便會心靈通透般照著去做,絲毫沒有遲滯之感。
隨著心靈之悟與元磁地山相合,天宗被破開的護山大陣連同地宗和人宗在九曲山佈下的陣基同時被調動,天宗山巔,一座古老的九層道塔虛影出現,金蟾妖聖頭顱自爆形成的強大庚金氣息,被大陣藉助元磁地山消隱在大地深處。
“神機?!”傲然於空的古奉炎疑惑地看了看山門,目光落在顧餘生身上,“是你?看來本座小覷了你,也好那你就跟本座走一趟吧!”
古奉炎話說完,身影鬼魅般出現在顧餘生身前,他探出手,就要封鎖顧餘生的靈力流轉。
看著那一隻迅疾似緩的巨手接近,顧餘生瞳孔一縮,心中駭然,他憑藉劍道之鋒還能和出其不意,勉強能與十三境的修士交手。可麵對十四境的強者,境界的碾壓規則再一次浮現,這一個境之間的差距,無法用尋常的思維去揣度其差距。
那一隻探出來的手,就像是無法撼動的天道法則,曾經他遇見的天地強者,都像是身在一場幻境裏,可眼下久違的真實,讓他內心生出一股無力感,就像是身體在溺在水裏麵,快要沉淪,快要沉睡。
可生死一念之間,顧餘生想起自己還有很多事沒有做,還有重要的人等著去重逢,內心的決然化作強大的生念,他將一生的執念集於手上的木劍。
僵直的身體像是突然破開了枷鎖,手腕旋木劍,青色的劍氣爆發,橫切的劍氣竟將古奉炎的一截手指斬斷,高高拋起。
顧餘生身體被斷指掌風正麵襲掃,嘭的一聲巨響,從兩儀殿向後翻滾,兩隻腳和木劍在地麵犁出三道尺深的裂痕。
少年向後退千丈,後背撞在廣場角碑上,口吐鮮血,肋骨斷裂數根。
從自爆危機中活過來的人族妖族和異人族修士,完整地看見這一幕,一個個目瞪口呆,甚至忘記了呼吸!
啪嗒。
那一截斷裂的手指從空中墜落,掉在地上,聲音不大,落在每個人的耳裡,不亞於山崩地摧。
古奉炎緩緩抬起手,一點點將手縮回,雙眸凝望著斷裂的中指,眼睛一點點放大,表情也變得複雜而自嘲,這一瞬,整個世界都安靜無聲。
明明顧餘生更慘,傷得更重,古奉炎也隻斷了一截手指,對他而言,可血肉再生,可偏偏,他沒有那麼做,他站定凝固的表情,被世人深深印在腦海。
他以大乘之名縱橫寰宇萬載,自然也受過傷,也被擊敗過,也被封印過,可從未有任何一次似現在這般!
少年吐血斷骨,不是狼狽,是以弱戰強者的無上勇氣和榮光。
而他斷裂的一節手指,將會在今後伴隨他一生,成為無法洗刷的恥辱!
古奉炎甚至能夠想像,以後一旦有同階修士提及自己,或是修行界閑暇品茶飲酒,就會提及他堂堂大乘修士,被一名神棄之地走出來的少年以木劍削斷了手指!
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有人要笑倒在酒桌下的。
古奉炎的內心何其掙紮。
而這一刻,其他修行者的腦海裡卻不由地浮現出另外一個念頭:
這少年……好生了得!!
金蟾妖聖的頭顱被割一事,已驚世駭俗,他們料想著必然另有隱情,可現在,他們內心有幾分相信了。
唰!
麵色微白的天元子一閃出現在顧餘生身前,他看顧餘生的目光充滿複雜,但他身為掌教,更比其他人有著超凡的洞察力和局勢權衡。
此子若天宗不護,今後天宗又何以立足。
對方是大乘又如何?
世間事,哪有既要又要的兩全法!
幾乎同一時間,穀元子也反應過來,稍遲一步出現在顧餘生前方,地宗的靈元子麵有計較,最終還是選擇三宗同命運。
眼下異人族,妖族,甚至佛宗都已插手,三宗不亂已亂,非一人之力可扭轉。
“嗬嗬……哈哈哈。”
古奉炎怒極而笑的聲音在天地間迴響,天宗古鐘咚咚咚顫鳴,他由內而外散發的恐怖氣息,將天宗上方形成一個絕界旋渦,時沙之地的法則彷彿都開始坍塌。
可怕的天外神火從大地瀰漫,呼呼呼升騰百丈,千丈,萬丈,大地熔岩破開磚石,黑夜下的火焰如簾幕般伸展席捲。
瘋狂的古奉炎,決定將這裏所有的人一起抹殺!
這樣的話。
今夜之事,將不會有人知曉。
“古前輩……你……你要做什麼??”
玄蛟妖聖第一時間覺察到不妙,他本能地向後撤退,身體數次閃爍,已在山門萬丈之外,彷彿已脫離了古奉炎佈下的炎界。
“讓你走了嗎?”
冰冷的聲音出現在玄蛟妖聖身後,一具神火分魂出現在玄蛟身後,也不知施了什麼手段,玄蛟妖聖的身體由內而外發出嗤嗤的聲音,強大的軀體被數十道火焰光束貫穿。
“啊!”
伴隨著玄蛟妖聖的慘叫,他龐大的軀體從高空墜落,試圖潛進天宗山門外的湖水裏,但天外神火自心而燃,玄蛟妖聖即便墜入湖底,也未能將火撲滅,熾熱蒸騰的水霧瀰漫開來,更是給烈焰照亮的黑夜平添幾分詭異與恐懼。
“愚蠢的傢夥。”
古奉炎發泄完內心的怒火,冷笑一聲,目光掃過眾人,最終又將雙眼鎖定在兩儀殿前的少年身上。
顧餘生手持木劍,虎口崩裂,鮮血沿著劍柄劍格往劍身上流淌,血流過木劍,木劍哀哀顫鳴,憑藉心中不屈的意誌,顫抖著身體撐劍緩緩直立。
這個過程很慢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他的動作,古奉炎沒有在少年屈身直立的時候動手,他有強者的自尊。
他就是要看看,少年能不能站起來。
若站不起來。
他要殺。
若站起來。
他更要殺!
“小子,你有什麼遺言要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