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餘生點頭,他雖然還完全處於重逢六師姐的喜悅裡,可也看出六師姐身上猶自帶著的符文枷鎖,她這般出現救自己,是何等的恩義和關愛。
顧餘生意念一動,漫天繽紛的桃花劍雨化作一個桃花竹籃,將楚離歌包裹在裏麵,在眾人震驚的目光裡,朝著坐忘峰遁去。
“掌門師兄??”
天宗危難並未完全解除,危機猶在,可對於天宗的諸多長老來說,楚離歌的出現,彷彿比古奉炎入侵天宗還要可怕。
“就這麼讓她離開嗎?”
“要不然呢。”天元子苦笑一聲,“她沒有掙脫三宗對她施加的禁咒,已經很給麵子了,打起精神來,先把眼前的麻煩解決了再說……”
坐忘峰。
顧餘生禦空落下,即刻以層層劍闕封印了居住的道觀內外院。
“小師弟,你出去!”
桃花竹籃消失的剎那,楚離歌身體內,一道強大的魔力驟然膨脹開來,直接在身體周圍形成九枚魔珠,每一枚魔珠內,都封印著一尊強大的魔頭,這些魔頭形態各不相同,但強大的魔頭,氣息甚至不再古奉炎之下。
楚離歌雙手置於腹部丹田,絲絲縷縷的靈力和神識之絲牢牢地纏繞在每一顆魔珠上,饒是如此,每一顆魔珠散發出來的魔氣疊加,隔著陣法,都讓顧餘生毛骨悚然。
然而顧餘生還沒運轉靈力護體,更加不可思議的一幕出現了:他神海的魂橋之下,赫然有一隻眼睛悄然睜開。
天地顫慄的寒意讓顧餘生血液凝固,鎮魂碑和天龍八圖的層層封印,也變得搖搖欲墜。
“桀!!!”
一聲怪叫自顧餘生的精神世界響起,震得他頭暈目眩,這一道聲音,彷彿在興奮也在嘲弄。
霎時間,原本想要逃逸楚離歌身軀的那九尊魔頭感應到什麼,突然噤若寒蟬,竟是主動隱匿氣息,沒入魔珠內,被楚離歌輕易收入體內。
“小師弟,你進來,讓師姐好好看看你。”
楚離歌盤坐在院內樹下,剛才絕世魔頭的邪惡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溫婉淑嫻,一雙眼睛也格外明亮清澈。
“六師姐。”
顧餘生重新進入小院,乖巧地站在楚離歌麵前,楚離歌起身,仔仔細細地將顧餘生從頭打量到眼睛鼻子頭髮,片刻後,她輕輕拍了拍顧餘生的肩膀。
“師姐給你添麻煩了。”
平淡的語氣,蘊藏著關心與愧疚,讓顧餘生內心感到溫暖的同時,亦覺得時沙之行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顧餘生臉上掛著笑,大悅無聲,而夫子學生們與他的關係,也同樣如此,小院陷入短暫的沉默。
“到屋裏坐坐,外麵冷,隆冬已至,你一個人要學會添衣。”楚離歌幫顧餘生理了理衣衫,又見顧餘生衣衫染血和灰塵,與鮮血混雜,她的臉上又露出幾分難受。
“你坐下來。”
楚離歌很自然地扶住顧餘生的手臂,將他攙扶在房間的榻邊,點燃蠟燭和油燈,為他揭去破損染血的青衫,以兩隻手給顧餘生接骨療傷。
“小師弟你年輕,血氣方剛,這樣拚命的事要少做,時沙比不得小玄界,資源匱乏,各方勢力製衡頗多,他們就是要借你的名頭去撕毀所謂的契約,以奪得更多的資源,這世上值得去做的事很多,值得拚命的人也有,但無論何時,都要保住自己的小命,甚至不要受傷。”
“嗯。”
顧餘生趴在床榻上,接骨傳來的劇痛對他而言根本不算什麼,反倒是楚離歌的關切,讓他塵封的內心得到陽光的照耀。
這一路南下又北歸的廝殺渾不覺得累和痛,此刻卻昏昏然,想要美美地睡一場。
漸漸地,顧餘生的呼吸變得均勻,恬然般睡去。
牆上燈影搖曳,一道變成兩道,二者皆不動。
楚離歌坐在窗前,默默給自己倒一杯水,目光深邃如淵:“連我你也不放心?”
“我不信任任何人。”
楚離歌放下茶杯,微微側轉身體,當看向牆上的那一道影子時,她的瞳孔驟然放大,“當初你拒絕了小師叔,為何……”
“我願意。”
“明白了。”楚離歌另外一隻手藏在肋下的手緩緩放下,掌心的魔印隨之隱沒,“是你的話,我就不用擔心小師弟了,但你太高冷了,我還是喜歡小寶瓶那丫頭,怎麼沒見她??”
葬花沒有回答。
“她活著就行,總能有相逢的一天。”楚離歌低聲嘆息,“小師弟從小命苦,關心他的人也不多,能一步步走到今天很不容易,您是那個時代的存在,多照拂他一些。”
牆上的人影還是不說話。
“他體內的東西越來越強了,時間不多,這些日子,讓他在三宗內好好修行療養,時沙的事,不要讓他插手。”
楚離歌起身,雙手負背,微微側轉,原本嬌小的她,在黃黃的燈影下,表情變得至邪至柔。
“我受製於人,無法久留,先走了,讓小師弟寬慰一些,我沒事。”
楚離歌悄然跨過門檻,回眸又看了看熟睡的顧餘生,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我可以幫你斬去身上的禁製。”
葬花的聲音不大,卻有一種超乎尋常的自信。
“不用,這東西戴在身上,我都習慣了。”
楚離歌的身影在院內形成層層疊影,片刻後消失不見。
翌日。
日上竿頭,久雪的天空放晴,顧餘生從酣睡中醒來,他睜開眼,空洞的目光漸漸凝焦,忽然,他翻轉身,從床榻上滾下來。
“六師姐?”
顧餘生開啟門,在院裏院外尋找了一圈,茫然地回到院內,他輕輕撫摸自己的手腕,又感受了一下完全康復的身體。
“我六師姐呢?”
“她讓你好好養傷,她人沒事。”葬花的身影出現在院角沒盛開的梅花樹下,“你有個好師姐。”
原本焦躁失落的顧餘生,彷彿吃下一個定心丸,一下變得開心無比,他舒展禁錮,神識和目力覆蓋之處,天宗的麻煩還沒有解決,零星的妖族還在宗門內廝殺。
“這些都不關你的事。”
葬花的身影出現在院中,隨手一抬,一束梅花枝落在她的手上,緩緩朝顧餘生刺來。
這一劍看緩似急,卻給顧餘生一種無比熟悉之感,這不正是古奉炎向自己抬起手揮出一掌時的感覺嗎?
雖然顧餘生未感知到葬花劍尖傳來的殺意,但這一劍蘊藏的劍道真意,猶在古奉炎之上。
剎那的出手,如同試金石。
顧餘生雙眸凝定,身體內有無數道劍氣如絲般朝自己的胸口匯聚,最終凝成一點,堪堪抵擋住梅枝的劍勢。
可這一招之間,顧餘生已然氣喘籲籲,彷彿耗盡了所有的精力,可比起昨日的狼狽,他總算抵擋下來了。
他咧嘴一笑,正欲開口,葬花肅然的目光如劍刺進他的胸膛,他的心劇烈的痛了一下,這種被劍體貫穿的真實感,讓他冷汗涔涔,痛得雙手抱心口。
“你的劍,太繁複了。”葬花對顧餘生剛才的反擊出劍做出評判,“你需要沉下心來,好好參悟。”
“我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