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坊市貼出佈告,徵用工坊,並聘請身世清白、精通繪製陣紋的修士,李熠知道機會來了。
他原本就是坊市熟知的人,不費吹灰之力就通過了考覈。
數日後,一艘雲舟緩緩降落在坊市中,從艙中走出一位清雋老者,和一名戴著麵紗的宮裝女子。
在他們身後還跟著數名身穿靈霄宗外門弟子服飾的青年。
望仙坊的三位築基期修士齊至相迎,其中就有李熠見過的中年羽士。
「陳師兄,經別多年,風采依舊,讓小弟不勝艷羨啊。」
三人中鬚髮皆已斑白那位黃衣老者上前施禮,神情謙恭。
「韓師弟取笑了,吾等不過是守戶之輩,有何值得誇耀?」
「倒是師弟為宗門坐鎮一坊,勞苦功高,這次又斬殺賊酋,宗門必有褒獎!」
兩人站在原地寒暄了盞茶時分,其餘人皆是含笑等待,絲毫冇有不耐之色。
「失禮了,師兄遠來辛勞,豈能久站,小弟已在館閣安排下薄宴為師兄及諸位洗塵。
「韓師弟不必客氣,還是先去巡檢大陣吧。」
清雋老者擺擺手,直截了當地道。
韓坊主剛要勸說,就聽清雋老者接著道:「掌門真人有令,命吾等下月初務必返回,是以不敢耽擱,還請師弟體諒!」
「既如此,就煩勞陳師兄了……」
眾人來到坊市西北角一處防守嚴密的石殿前。
韓坊主道:「有勞兩位師弟。」
「不敢。」
中年羽士聞言上前,單掌按上石門,渾身青光大盛。
另外一名光頭大漢以肩抵住石門,肌肉虯結賁起,大喝一聲:「開!」
厚達數尺的石門在兩人合力下緩緩開啟,露出一條向下的通道。
韓坊主道:「為防宵小之輩潛入破壞,所以用了這麼個笨法子,讓師兄見笑了。」
通道直通往地下,兩側的石壁上每隔丈許便鑲嵌有夜光珠,以作照明。
一行人沿著通道往地下走了百餘步,前方豁然開朗。
這是處方圓達數十丈的巨大石廳,裡麵靈氣濃度達到了驚人的程度。
韓坊主道:「陳師兄請。」
清雋老者吩咐弟子道:「你們留在這裡,嚴師侄隨我來。」
他與韓坊主並肩走進石廳,那名宮裝女子尾隨其後,其餘人都在外麵等候。
石廳中央有塊奇石隆起,恰如靈龜吐水,正是此處靈氣濃鬱的根源。
在靈龜四周地麵上繪有無數玄奧的紋路,分為五座陣法,首尾相接,五彩斑斕的靈氣在其中迴圈往復、川流不息。
每座陣法皆以各色奇石為壘,直通往石廳穹頂,上麵同樣繪滿陣紋,靈氣吞吐湧動其間,流光溢彩,令人目炫神迷。
清雋老者上前閉目以神識探查,良久方嘆氣道:「當初主持修建此陣法之人可是徐師叔?他老人家天縱奇才,我輩實難望其項背!」
「正是他老人家,數百年來大陣從未出過岔子,也未修繕過。」
「若我所料不差,這次邪修侵犯,師弟是在外圍陣法皆遭破壞後纔開啟的大陣吧?」
「這……」
清雋老者搖頭道:「師弟勿需惶恐,我並非追究此事。」
頓了頓他又道:「此陣構思極為精巧,聚五行之力合一處陣法,靈力通道細微處有若髮絲,卻偏偏又毫無擁阻。」
「此陣所連雖隻是條低階靈脈,威力卻比那五行乾元大陣絲毫不差。」
「隻是數百年下來,構建陣法的材料終有崩壞之時,此次受損更是令其雪上加霜,方纔我以神識探查,即使修復,威力也隻能達到全盛時七成了。」
「七成?」
韓坊主眉頭緊鎖,半響才道:「還請師兄告知修復此陣所需材料。」
「歧玉、天罡砂、五色土、玄金絲……」
他每多報出一項,韓坊主眉間的皺紋就更深了一分。
清雋老者對此早已司空見慣,並不加以理會,轉頭對宮裝女子道:「嚴師侄,我一人修復此陣恐到期不能完成,外間的事就託付給你,每日有閒暇時可來此處參悟陣法,對你大有助益。」
「是,陳師叔。」
宮裝女子聲音清冷空靈,便如山澗清泉一般。
儘管先前坊市關閉,許多人離開,未及得到訊息趕回,但工坊裡還是聚集了眾多好手,其中包括了一些大家族的子弟。
但這還不夠。
此次大陣受損,外圍陣法的陣盤近乎儘毀,全部更換需要重新繪製上萬塊低階陣盤。
工坊主人愁眉不展,剛纔他得到坊主召見,必須在十日內完成所有陣盤刻繪和煉製,且上交的陣盤不能有一塊出錯。
偏偏坊市又查得極嚴,凡身份不明者一律不得進坊,所以人手始終不足。
看樣子隻能忍痛提高薪俸了,他心如刀割地想。
李熠跪坐在分配給自己的隔間裡,手握寒鐵刻刀。
雖然被虯髯壯漢狠狠地敲了一筆,但不得不說這刀確實好用,比之先前能節約近三成的靈力。
這也意味著全力輸出之下,他甚至能在一個時辰之內繪製出兩塊陣盤。
「沙沙」
毫無任何停頓和凝澀,一圈圈紋路如同變魔術般出現在玉盤上。
冇必要保留實力,靈霄宗內天才輩出,能刻繪出十塊八塊的想必大有人在,何況這不過是最低端的活計。
除非你一個下品靈根三月升一階,一年到後期,那纔會引來有心人的懷疑和試探。
臨近傍晚,李熠抱著高高一摞陣盤交給一名靈霄宗的外門弟子。
那名弟子皺眉道:「這位道友,隻能交自己刻的,不能代交。」
「這都是我刻的。」
「都是你刻的?今天刻的?」
得到肯定答覆的他一言不發,拿起陣盤仔細檢查。
放下最後一塊陣盤後,他簡直難以置信。
你在這兒逗我玩吧?這速度,這精準度,怕是連自己的授業恩師都做不到。
不過宗門弟子的名頭不可輕墮,他雲淡風輕地道:「還行,就擱這兒吧。」
既然你家有錢,能事先讓高手準備好這麼多,那咱們接著玩,看誰玩得過誰!
還行?
李熠不由肅然起敬,不愧是宗門派出來的精英,想必是見得多了,自己還得加把勁!
第二天,十塊。
第三天,十二塊……
那名弟子接過陣盤時都快哭出來了,他確定今天早上李熠冇有帶陣盤進來,腰間也冇有儲物袋,更冇有人進過他的隔間,而且他確實領取過這麼多空白陣盤,難道這些真是他一個人刻出來的?
「不行,明天我非得進去看看,到底他是怎麼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