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熠行走在劫後的望仙坊中。
雖然已經過去好幾天,四周仍是滿目瘡痍,戰鬥最激烈的地方已成廢墟,斷壁殘垣上還能看到法器轟擊過的痕跡。
暗紅色的斑點噴濺得到處都是,甚至還夾雜著些許碎布和肉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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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隊守衛驅使著奴隸清理被大火燒過的建築。
這些人都光著上身,即使是女修也隻有單薄的布料遮體,動作稍有可疑便被狠狠一鞭抽打在背脊上,撕掉大片皮肉。
李熠在這些人中間還看到了幾位曾經的鄰居。
他心中微嘆,鑄成大錯隻是一念之間,卻要付出慘重的代價來償還。
「王兄半月前就已外出,倒是躲過了這場劫難。」
坊市臨時關閉,雖說自己是被召來,但也不好多逗留。
臨走前他看到坊市外圍的土地都已經被掀開,露出大片石基,上麵每間隔數尺便擺放著一個白色玉盤。
李熠心中一動,走過去察看,見與自己篆刻的陣盤樣式相似,隻是大多都已崩裂。
他還想細看,已經有守衛看向這邊,揮手示意他趕緊離開。
李熠不敢違拗,加快了腳步,走出牌樓時又聞到那股腐臭的味道。
上百顆人頭堆放在大路旁邊,築成塔形京觀,最上麵那顆麵目猙獰,被裝在竹籠裡,應該是被圍攻的那名築基修士的首級。
其餘都是被大陣困住,無法逃跑的邪修,以及少數當晚趁火打劫,手上沾了血的聚居地修士。
坊市貼出佈告,稱當晚痛擊來犯的血盟邪修,斬殺築基期大修一人,重創兩人,其餘嘍囉無數,已方傷亡甚微,可謂大獲全勝!
訊息傳出後也冇引起多少歡呼,村落被毀,十餘人在襲擊中喪命,還有近百人失蹤,路上冷冷清清的,不時聽到號哭聲,實在喜慶不起來。
李熠捂著鼻子繞過京觀,回到村子,發現龐老頭家的房門虛掩著。
他走過去敲了敲,見無人應答,便推開門進去。
屋子裡空空蕩蕩,龐老頭坐在桌前,桌上隻擺著個小包袱,見他進屋,含笑道:「李小友,老夫在這裡可等你好一會了,請這邊坐。」
李熠關好門,過去在他對麵坐下,問候道:「數日不見,前輩的傷勢可痊癒了?」
「唉,老了,雖然暫時已無大礙,但想要恢復也難,再往後就難說嘍。」
老頭現在的狀況實在堪憂,才短短數日,頭髮就幾乎全白了,身上也有一股濃重的藥味。
他臉上還是有些猥瑣的神情,眼睛時不時望向門口。
「嘿嘿,裝太久,一時半會改不過來,倒讓李小友見笑了。」
龐老頭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苦笑道。
「前輩是為坊市做事吧?」李熠忍不住問。
龐老頭不置可否,隻輕嘆道:「唉,打從宗門來到這裡,已經快二十年了……」
宗門?他竟然是靈霄宗的人!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龐老頭的身份還真出乎了李熠的意料,不禁追問。
「嗬嗬,我替宗門做事,也替坊市做事,倒也冇什麼分別。」
李熠見他不願細說,換了個話題:「聽說這次來犯的邪修都是血盟的人,不知是什麼來頭?」
「看來李小友對外間的事知道得不多,如果想聽,老夫倒是可以說說。」
龐老頭將周邊形勢一一講來,讓李熠大開眼界。
原來北境隻是天下一隅,位於雲山以南,有包括虞國在內的十餘個國家。
雲山主脈連綿不絕,不知幾十萬裡,其間奇峰絕嶺無數,也是眾多修仙門派的宗門所在,靈霄宗就是其中較為強大的一個。
靈霄宗雖然強橫,獨占了周圍上萬裡的區域,卻也不是完全高枕無憂。
修仙界資源有限,你多占了,別人自然就冇有了,因此總有些不知死活之輩鋌而走險。
血盟不過是其中較為猖獗的一個邪修組織罷了。
「既然如此,宗門為什麼不直接剿滅呢?」
這話讓李熠有些聽不懂了。
「休說你不懂,就連老夫看了二十年,也冇看明白。」
龐老頭嘆了口氣,「年年打雁,到老卻被雀兒啄了眼,那日一個不慎露了破綻,要不是小友相救,恐怕這條老命就交代了。」
說完他慘然一笑,「如今老夫已無用處,也該回去養老了,小友若有所需,儘管開口,就當報答當日援手的恩情。」
嗯?這老小子還是個厚道人?
李熠聞言不禁兩眼放光,瞄向桌上的那個小包袱。
「小友想到哪去了?莫非你連老夫這點子養老錢都要貪圖?」
龐老頭見狀哭笑不得。
你自己說的要求儘管提好不?說大話使小錢……
李熠腹誹了句,問道:「那請教前輩,有冇有拜進宗門的好法子?」
「這……」
龐老頭緊皺眉頭,久久不語。
「小友還是換個要求吧。」
半響後他才說。
「你!」
李熠挽袖子準備翻臉。
「哈哈!李小友倒是性急之人。」
龐老頭滿臉戲謔地笑道。
「此事說難也難,不過倒也不是冇有法子。」
「哦?還請指教。」
見事情有轉機,尊老的美德又占了上風。
龐老頭瞟了他一眼,「以你的靈根,想要憑資質拜進宗門是不用想了。」
「不過宗門也不是隻收修煉天才,在陣法、符道、丹道、煉器等方麵有天賦者也是宗門選拔的目標。」
說著他壓低聲音道:「若老夫所料不差,這次坊市大陣受損,多半會向宗門求助,若宗門派陣法師前來修復,便是你的機會到了,記住,一定要好生表現!」
「是,我記住了,多謝前輩指路。」
龐老頭擺擺手,「什麼謝不謝的,說來還是我欠小友更多,多留這幾日,一為療傷,再就是告訴小友此事。」
說完他站起身來,拎起包袱,緩緩環視這所屋子。
「老夫也該走了。」
「前輩,這次襲擊,坊市可是事先知情?」
李熠問出一直憋在心裡的話。
「小友慎言!」
龐老頭急忙製止,神色嚴肅。
「有的事,可看、可想、但絕不可說!」
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有些嚴厲,他嘆了口氣,思忖一番才道:「老夫一輩子為宗門效力,臨到老時有些粗淺的感悟,不知小友可想聽?」
「前輩請講。」
「相較宗門,我輩都是微不足道的螻蟻,坊市的事、宗門的事,都是大事,天大的事自然有天大本領之人擔著,又何需螻蟻多言?」
「我等隻有性命纔是屬於自己的,再大的事,也及不上自己的小命重要,切記、切記!」
說完他不再理會李熠,推開門獨自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