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沙漠入口------------------------------------------“選項二:用‘陳軒’的身份作為掩護,前往塔克拉瑪乾,在節點活躍時進入那個空間。”,在馬澄軒心裡盪開一圈圈漣漪。?,腦海裡浮現出父親日記裡那些瘋癲的描述——發光的井口,扭曲的時間,還有那些死去的、瘋掉的勘探隊員。“進去之後呢?”馬澄軒的聲音有些乾澀,“會怎樣?”“我們不知道。”七坦然得令人不安,“你父親的理論是,那口井連線著一個時間流速異常的區域。可能是過去,可能是未來,也可能是某個平行世界。”,從檔案袋裡又抽出一份薄薄的列印件。“這是你父親死前一週發給我的最後一封郵件附件。他說自己終於破解了節點開啟的規律,還計算出下一次活躍時的‘安全視窗期’——大約三十分鐘。”。上麵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圖表,他看不太懂,但最後幾行字是用父親的筆跡手寫的:“如果軒兒選擇前往,務必在月圓之夜子時進入。晶體樣本是關鍵,它能穩定入口。記住,進去後隻有一條路——向前。”“向前?”馬澄軒抬起頭,“什麼意思?”“意思是不能回頭。”七的眼神變得深邃,“根據你父親的資料,那個空間是單向的。一旦進去,原路返回的概率幾乎為零。”。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假身份,十五萬塊錢,父親的日記,還有那塊詭異的晶體。:隱姓埋名,用“陳軒”的身份苟活下去。他可以找個冇人認識的小城市,找份普通工作,慢慢還債——如果債主找不到他的話。
但那樣活著,和死了有什麼區彆?
父親被人害死,家族企業被人掏空,自己像個喪家之犬一樣逃跑?
選項二:前往那片死亡沙漠,進入一個可能再也回不來的未知空間。
聽起來像個瘋子纔會做的選擇。
“如果我選二,”馬澄軒緩緩開口,“你們能提供什麼支援?”
“基礎裝備,沙漠生存培訓,還有一筆啟動資金。”七從包裡掏出一張銀行卡,“這裡麵有五十萬,是‘守門人’組織提供的行動經費。但前提是,你必須簽署這份協議。”
她又推過來一份檔案,標題是《時空異常現象觀測誌願者協議》。
馬澄軒粗略翻看了一下。條款很多,核心內容就幾條:自願參與觀測任務,生死自負,組織不承擔任何責任;任務期間采集的所有資料、樣本歸組織所有;如果活著回來,需要接受全麵體檢和隔離觀察。
“很公平的賣身契。”他冷笑。
“這是必要的程式。”七麵無表情,“畢竟我們要投入資源。而且實話告訴你,選擇這條路的人,你是第三個。”
“前兩個呢?”
“第一個進去後再也冇出來。第二個出來了,但……”七停頓了一下,“他瘋了,現在在精神病院,整天唸叨著‘時間錯了,全都錯了’。”
馬澄軒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塊晶體。冰涼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帶著某種奇異的脈動。
“我需要時間考慮。”他說。
“你隻有四十八小時。”七看了眼手錶,“現在是晚上十點四十分。後天晚上十點前,給我答覆。如果選擇選項二,我們會立刻開始安排培訓。如果選擇選項一……”
她指了指那堆“陳軒”的證件。
“……這些就歸你了。從此我們不會再聯絡,你父親的事就此了結。”
馬澄軒把所有的東西收進檔案袋,包括那個裝著晶體的黑盒子。
“我怎麼聯絡你?”
“不用你聯絡我。”七站起身,從錢包裡抽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後天晚上十點,我會在這裡等你。來或不來,你自己決定。”
名片上隻有一個電話號碼,冇有名字,冇有頭銜。
七拎起公文包,朝吧檯方向點了點頭,然後徑直走向門口。風鈴再次響起,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馬澄軒坐在卡座裡,很久冇有動。
咖啡館老闆走過來,收拾了七留下的咖啡杯。“還要點什麼嗎?”
“不用了。”馬澄軒搖頭,掏出錢包——裡麵隻剩幾張零錢,連杯咖啡都付不起。
老闆看了他一眼,擺擺手。“剛纔那位女士結過賬了。你慢慢坐。”
馬澄軒苦笑。連喝咖啡的錢都要彆人付,自己真是落魄到家了。
他開啟檔案袋,再次拿出父親的照片。1987年的父親,穿著破舊的工裝,站在荒涼的戈壁灘上,笑容燦爛得刺眼。
那時候的父親,眼睛裡還有光。
而馬澄軒記憶中的父親,永遠是那個在書房裡熬夜看檔案、在董事會上運籌帷幄、在家宴上沉默寡言的男人。他們之間很少有深入的交談,父親總是很忙,忙到連兒子大學畢業典禮都冇參加。
現在他才知道,父親在忙什麼。
不是在忙生意,而是在忙一個瘋狂的計劃——研究一口能扭曲時間的井。
手機又震動了。這次是郭梓汐發來的簡訊:“澄軒,接電話好嗎?我很擔心你。不管發生什麼,我們一起麵對。”
馬澄軒盯著那行字,眼眶突然發熱。
一起麵對?
怎麼麵對?他現在是個人人避之不及的破產公子,揹著一身可能涉嫌欺詐的嫌疑。郭家怎麼可能讓女兒嫁給他?
他深吸一口氣,回覆:“我冇事,需要靜一靜。彆找我。”
點選傳送後,他立刻把郭梓汐的號碼拉黑了。
痛就痛一次吧。長痛不如短痛。
收拾好東西,馬澄軒走出咖啡館。夜風很涼,吹在臉上讓他清醒了一些。
他騎著那輛破自行車,在空曠的街道上漫無目的地遊蕩。不知不覺,竟然騎到了澄海集團總部大樓下。
三十八層的玻璃幕牆大廈,在夜色中依然璀璨。隻是頂樓那間原本屬於父親的辦公室,此刻漆黑一片。
大樓門口停著幾輛警車,紅藍警燈閃爍。幾個穿著製服的人正在進出,手裡拿著封條和檔案箱。
清算組的速度真快。
馬澄軒遠遠看著,冇有靠近。他現在連進入那棟大樓的資格都冇有了。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個陌生號碼。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馬澄軒先生嗎?”電話那頭是個男人的聲音,語氣官方而冷漠,“我是市公安局經偵支隊的王警官。關於澄海集團涉嫌經濟犯罪一案,有些情況需要向你瞭解。請你明天上午九點來市局一趟。”
該來的還是來了。
“好。”馬澄軒隻說了一個字。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調轉車頭,朝家的方向騎去。
所謂的“家”,是市中心一套四百平米的頂層複式公寓。但現在,那裡應該也已經被查封了。
果然,剛到小區門口,他就被保安攔下了。
“馬先生,抱歉。”保安的表情很尷尬,“物業接到通知,您這套房產已經被法院查封。這是查封令的影印件……”
保安遞過來一張紙。馬澄軒看都冇看,直接轉身離開。
他所有的銀行卡都已經被凍結,身上現金不到五百塊。連住酒店的錢都不夠。
最後,他在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肯德基裡坐了一夜。趴在桌上,檔案袋抱在懷裡,像抱著最後的救命稻草。
這一夜他幾乎冇睡。
腦海裡反覆回放著父親生前的畫麵,七說的那些話,還有那兩個選擇。
天快亮時,他做了一個決定。
早上八點,馬澄軒用最後的現金買了張去鄰省的長途汽車票。目的地是“陳軒”身份證上的那個小城市。
他需要親眼看看,父親為他準備的這條退路,到底是什麼樣子。
五個小時的車程,窗外景色從繁華都市逐漸變成郊野農田。
下午一點,汽車抵達終點站。馬澄軒拎著檔案袋下車,站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縣城汽車站門口。
按照七提供的資料,“陳軒”租住的房子在城西老城區。他打了輛三輪車,報出地址。
十分鐘後,三輪車停在一條狹窄的巷子口。兩邊是上世紀八十年代建的紅磚樓,牆皮剝落,電線雜亂。
“就這兒了。”三輪車師傅說。
馬澄軒付了錢,走進巷子。3號樓2單元401,這是“陳軒”的住址。
樓道裡堆滿雜物,牆壁上貼滿了小廣告。他爬上四樓,從檔案袋裡找出那把鑰匙——七連這個都準備好了。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
門開了。
一股黴味撲麵而來。房間很小,不到三十平米,一室一廳。傢俱簡陋但齊全,床、桌子、衣櫃,都是舊的。
桌上放著一台老式膝上型電腦,旁邊擺著幾本外貿跟單的教材。衣櫃裡掛著幾件普通牌子的衣服,尺碼正好是他的。
冰箱裡有些速凍食品和飲料。衛生間裡毛巾、牙刷都是新的。
一切看起來都像個普通單身男人的住處。
馬澄軒坐在那張硬板床上,環顧四周。
這就是父親為他準備的生活——狹小,簡陋,平凡。
安全,但也平庸到令人窒息。
他開啟膝上型電腦,需要密碼。試了試自己的生日,不對。試了試父親的生日,也不對。
最後他輸入“198706”——父親在塔克拉瑪乾打井的日期。
電腦開了。
桌麵很乾淨,隻有幾個常用軟體。但有一個檔案夾很顯眼,名字叫“給軒兒”。
馬澄軒點開。
裡麵是一段視訊檔案,建立日期是三個月前。他雙擊播放。
父親的臉出現在螢幕上。
背景是書房,但看起來比平常淩亂很多。父親的眼神疲憊,但透著一種決絕。
“軒兒,如果你看到這段視訊,說明七已經找到你,而你也選擇了檢視‘陳軒’這個身份。”
父親的聲音有些沙啞。
“首先,爸爸對不起你。這些年忙於工作,忽略了你。更對不起的是,我把你也捲進了這個危險的計劃裡。”
視訊裡的父親點了根菸,深深吸了一口。
“那口井的事,七應該都告訴你了。但我有些話,必須親口對你說。”
“第一,我不是自殺。有人想殺我,因為他們想要井的座標。我把座標分成了三份,一份在七那裡,一份在我留給你的晶體樣本裡,還有一份……”
父親湊近鏡頭,壓低聲音。
“……在你母親留下的那條項鍊裡。你還記得嗎?她臨終前給你的,說那是她的嫁妝。”
馬澄軒渾身一震。
母親在他十歲時病逝,臨終前確實給過他一條銀項鍊,吊墜是個很普通的月亮形狀。他一直收在首飾盒裡,從來冇戴過。
“那條項鍊的吊墜是空心的,裡麵有一張微型膠捲,拍下了完整的座標和開啟方法。”父親繼續說,“這是最後一道保險。如果七不可信,或者晶體樣本丟失,你還有這個。”
馬澄軒的手心開始冒汗。
“第二,關於那口井。”父親的眼神變得深邃,“我研究了三十年,可以確定一件事——它連線的不是過去或未來,而是另一個世界。”
視訊裡的父親站起身,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古籍。
“這是我從敦煌一個老道士手裡買來的明代手抄本。裡麵記載,每隔三十三年,天地之氣交彙於西域某處,會開啟一道‘門’。這道門通往的,是一個修仙問道的世界。”
修仙?
馬澄軒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荒謬。”父親苦笑著坐回鏡頭前,“但所有資料都指向這個結論。那口井湧出的能量,不是科學能解釋的時空扭曲,而是……靈氣。”
“你父親當年接觸井口物質後身體發生的良性變化,其實就是被靈氣淬體的結果。隻是那個世界的靈氣濃度太高,普通人承受不住,纔會死或瘋。但你的體質遺傳了我,應該能適應。”
父親的眼神突然變得無比嚴肅。
“軒兒,如果你選擇前往,記住:那個世界弱肉強食,仙魔並存。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暴露你的來曆。最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找到‘天機閣’。那裡有回去的方法。”
視訊到這裡突然中斷了。
馬澄軒呆坐在電腦前,腦海裡一片混亂。
修仙世界?靈氣?天機閣?
父親是不是瘋了?
但那些資料,那些研究,還有父親用三十年時間和全部身家去驗證的一切……
手機震動起來。又是那個王警官。
“馬澄軒先生,你怎麼冇來市局?請你配合調查。”
馬澄軒看著螢幕上父親的臉,又看看這間狹小的出租屋。
然後他做出了決定。
“王警官,抱歉。”他對著電話說,“我現在在外地處理急事,過幾天回去一定配合調查。”
結束通話電話,他關掉電腦,開始收拾東西。
父親留下的那條項鍊,放在市中心公寓的保險櫃裡。現在公寓被查封,他得想辦法進去拿。
還有,他需要一些裝備,一些錢,以及一個不會被警方和債主找到的藏身之處。
時間很緊,隻有六十七天。
馬澄軒拎起檔案袋,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父親為他準備的“安全屋”。
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他知道自己選了什麼。
不是選項一,也不是選項二。
是他自己的路——一條父親用生命鋪就的,通往未知世界的路。
而第一步,是拿回母親留下的那條項鍊。
夜幕再次降臨時,馬澄軒已經站在被查封的公寓樓下。
他抬頭望著三十八層那扇漆黑的窗戶,握緊了拳頭。
今晚,他要闖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