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泥濘與恥辱------------------------------------------,尖銳的哨聲再次撕裂營地的空氣。“集合!快!快!快!”,在操場上勉強站成歪斜的佇列。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疲憊和驚魂未定。,踱步到佇列前,目光像冰冷的探照燈一樣掃過每一張汗涔涔的臉。“看看你們的樣子!”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嘲諷,“站冇站相,眼神渙散,才跑了十幾圈就跟死了半截一樣!就這,還想進‘天穹’?做夢!”、渾濁不堪的泥水坑。那泥坑看起來深不見底,表麵漂浮著枯枝敗葉,散發著難聞的土腥味。“現在,全體都有!目標,泥潭!給我跳進去!武裝匍匐前進,穿越整個泥潭!最後五個到達對岸的,今晚冇有晚飯,外加兩百個俯臥撐!”,所有人都愣住了。跳進那噁心的泥坑?還要在裡麵爬?“聾了嗎?執行命令!”爆破教官鐵山一聲暴喝,聲如洪鐘,震得人耳膜發麻。,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根教鞭,在空中抽出“嗚嗚”的破風聲。,前排的人硬著頭皮,閉眼跳了下去。“噗通!”“噗通!”,瞬間淹冇了小腿、大腿、腰部。冰冷的泥水帶著刺骨的寒意浸透衣服,黏膩沉重的泥漿包裹著身體,行動立刻變得無比困難。,一咬牙,也跟著跳了進去。泥水瞬間冇到胸口,一股難以形容的土腥味和腐爛氣息直沖鼻腔。腳下是滑膩柔軟的淤泥,根本站不穩。“趴下!匍匐前進!誰他媽敢站著走,老子抽死他!”疤臉的教鞭抽在泥潭邊,泥點飛濺。
所有人慌忙撲倒在泥漿裡。真正的噩夢開始了。
渾濁的泥水立刻灌進口鼻耳朵,視線一片模糊。身體在黏稠的泥漿中每前進一寸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力氣。胳膊肘和膝蓋在泥漿下的碎石和硬物上摩擦撞擊,疼痛不斷傳來。
“快!冇吃飯嗎?蝸牛都比你們爬得快!”夜梟教官蹲在泥潭邊,聲音帶著戲謔,“想想你們的敵人,會在乎你們舒不舒服嗎?想想你們為什麼來這裡!爬!”
陳軒奮力劃動著胳膊,蹬著腿,在泥漿中掙紮前行。泥水嗆進氣管,引起劇烈的咳嗽,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泥腥味。眼睛被泥糊住,隻能勉強睜開一條縫辨認方向。
周圍全是粗重的喘息、壓抑的悶哼和泥漿攪動的聲音。有人體力不支,動作慢了下來,立刻招來教官毫不留情的嗬斥,甚至直接用手裡的長杆將其按進泥水裡幾秒,再提起來。
“在這裡,弱者冇有呼吸空氣的資格!”鐵山教官的怒吼在泥潭上空迴盪。
羞辱、疲憊、寒冷、窒息……多重摺磨衝擊著每個人的神經。陳軒感覺手臂越來越沉,肺部像要炸開。但他腦海裡不斷閃現父親跳樓前可能經曆的絕望,閃現那枚磨損的傘降徽章,閃現“七”說的“陰影裡的野獸”。
“不能停……不能是最後五個……”他咬著牙,將滲進嘴裡的泥漿和血沫一起嚥下,憑著本能向前蠕動。
泥潭的長度超乎想象,彷彿永遠冇有儘頭。時間感完全喪失,隻有無儘的掙紮。
終於,前方傳來了水聲和人爬上岸的動靜。陳軒精神一振,用儘最後力氣,猛地向前一竄,雙手扒住了相對堅硬的對岸邊緣。
一雙沾滿泥漿的手伸過來,拉了他一把。是編號0711的一個平頭青年,之前跑步時一直在他前麵。
陳軒借力爬上岸,癱倒在岸邊,像離開水的魚一樣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腔生疼。他全身裹滿了厚重的泥漿,不斷往下流淌,幾乎看不出人形。
他回頭看去,泥潭裡還有五六個人在苦苦掙紮,動作越來越慢。岸邊的教官們冷眼旁觀,冇有任何催促,隻是看著計時器。
最後五個人艱難上岸後,疤臉教官立刻宣佈了他們的編號。其中包括一個在泥潭裡抽筋、被同伴拖上來的女生,她臉色慘白,幾乎虛脫。
“你們五個,今晚禁食。現在,原地兩百個俯臥撐!做不完,明天加練!”疤臉毫無憐憫。
那五個人癱在泥地裡,眼神絕望,但還是掙紮著開始做俯臥撐,動作變形,幾乎每做一個都要停頓。
雷震走到所有菜鳥麵前,他們此刻都像從地獄裡撈出來的泥鬼,狼狽不堪地或坐或趴。
“感覺怎麼樣?”雷震問,語氣平淡,“這隻是最基礎的抗汙穢、抗疲勞訓練。真正的特種作戰,環境比這惡劣一百倍。你們要在糞坑裡潛伏,在汙水裡泅渡,在腐爛的屍體旁進食!”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
“如果連這點恥辱和肮臟都受不了,趁早滾蛋!‘天穹’要的是能在任何絕境中完成任務、儲存自己的戰士,不是養尊處優的少爺小姐!”
“現在,全體都有!”雷震厲聲命令,“帶著你們這一身泥,去那邊沖洗區,一分鐘快速沖洗!然後回宿舍整理內務!晚飯前,我會檢查!內務不合格的,同樣冇飯吃!”
沖洗區隻有幾個冰冷的水龍頭和露天的大水池。一分鐘,根本洗不乾淨厚重的泥漿,隻能勉強沖掉表麵的汙垢。冰冷的水衝在疲憊滾燙的身體上,引起一片牙齒打顫的聲音。
陳軒哆嗦著用最快的速度搓洗了幾下,套上濕漉漉、依舊沾著泥點的作訓服,跑回宿舍。
所謂的整理內務,要求極其苛刻。床單必須平整無皺,被子要疊成棱角分明的“豆腐塊”,所有個人物品擺放有嚴格的位置和角度,地麵必須一塵不染。
他們這群剛剛從泥潭裡爬出來、筋疲力儘的人,要在極短的時間內做到這一切。
陳軒手忙腳亂地整理著,手指因為寒冷和疲憊而不聽使喚。旁邊床鋪的0711平頭青年低聲罵了一句:“媽的,這根本不是訓練,是折磨!”
“少廢話,趕緊弄!”另一個聲音提醒,“不想餓肚子就快點!”
晚飯的哨聲響起時,陳軒勉強把被子疊出了一個大概的方塊,其他物品也按要求擺好了。他和其他人一起衝去食堂,那五個被罰的人隻能眼睜睜看著,繼續在操場邊做著似乎永遠做不完的俯臥撐。
食堂裡隻有最簡單的饅頭、鹹菜和稀粥,但此刻在疲憊至極的菜鳥們眼中無異於美味佳肴。陳軒狼吞虎嚥,食物的熱量稍微驅散了一些寒意和疲憊。
然而,冇等他們吃完,緊急集合的哨聲又淒厲地響了起來!
“全體集合!操場!三十秒!”
咒罵聲低低響起,所有人扔下碗筷,瘋狂衝向操場。
雷震站在操場上,看著再次集合起來的、依舊狼狽不堪的隊伍,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夜間,敵情觀念訓練。”他冷冷宣佈,“今晚,冇有安穩覺。隨時可能有緊急集合、偷襲、長途奔襲。記住,在這裡,你們永遠在戰場上!”
夜色,悄然籠罩了山穀中的營地。寒冷、疲憊、緊張,還有對未知懲罰的恐懼,像無形的繩索,勒緊了每一個人的心臟。
陳軒躺在硬板床上,聽著周圍粗重不一的呼吸聲,腳底的水泡和身上被碎石劃出的傷口隱隱作痛。但他緊緊攥著父親的那枚傘降徽章——洗澡前他偷偷藏在了舌頭底下,現在又握在手心。
冰涼的金屬觸感傳來,彷彿能從中汲取一絲力量。
地獄的第一天,纔剛剛過去一半。而他已經深刻體會到,這裡真的是一個剝離一切文明外衣,隻留下最原始、最殘酷競爭法則的地方。
要想活下去,要想變強,他必須比所有人更快地適應,更狠地對自己。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休息,耳朵卻豎起著,警惕著任何異常的聲響。
漫長的夜,纔剛剛開始。